第202章 宴請弟子,九營會操,神蛟赴關
總督府後堂擺了一張大圓桌,碗筷整齊,菜是林穎帶著廚娘做的。
雪銀魚清蒸,梭子蟹紅燒,鯽魚湯燉得奶白,一盆紅薯葉炒得碧綠。
王牧坐在主位。
左邊是母親,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正襟危坐,有些緊張。
右邊是父親,腰板挺直,目光掃過滿堂的兒孫和弟子,不說話,但嘴角壓不住。
沈清婉抱著王命坐在王牧旁邊,
蕭玉笙坐在沈清婉旁邊——她是平妻,公主之尊,今日只穿了一件淡紅衣裙,不施粉黛,安安靜靜。
林穎站在一旁斟酒,九子坐在左側,五名親傳弟子坐在右側,張恆坐在末席。
蘇棠第一次進後堂,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鄭雲坐得端正,目光平視。
李薇面無表情,垂著眼。
周瑾沉默地坐著,手掌擱在膝蓋上。
林月低著頭,攥著袖口。
張恆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不敢動。
王牧先向父母介紹。
“爹,娘,這是本座的弟子。”
又對弟子們說。
“這是本座的父母。”
老婦人點了點頭,老漢“嗯”了一聲。
王牧又指蕭玉笙。
“這是本座的平妻,十七公主。”
蕭玉笙微微欠身。
蘇棠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鄭雲抱拳。“見過師母。”
蕭玉笙笑了笑。
“不必多禮。”
王牧又指著九子。
“這是本座的九個兒子。
王仁、王義、王禮、王智、王信、王忠、王孝、王悌、王賢。”
九子齊齊抱拳。
“見過師妹、師弟。”
五名弟子連忙回禮。
“見過師兄。”
張恆也跟著抱拳,聲音洪亮。
王牧端起酒杯。
“今日家宴,不論師徒,只論家人禮。吃菜。”
他先動筷。
給母親夾了一塊雪銀魚魚肉,放進碗裡,
母親夾起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頭。
“鮮。”
王牧給父親也夾了一塊,
父親沒說活,只是默默的吃著。
蘇棠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眼眶又紅了。
王賢坐在對面,看著蘇棠。
“師妹,你怎麼哭了?”
蘇棠搖頭。“沒事。魚好吃。”
王賢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我爹的雪銀魚,外面吃不到。”
蘇棠低頭,把碗裡的魚肉吃乾淨。
林穎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魚湯。
端到蕭玉笙面前時,
蕭玉笙接過。
“妹妹辛苦了。”林穎搖頭。“姐姐客氣。”
王命醒了,在沈清婉懷裡扭來扭去,伸手去抓桌上的筷子。
沈清婉按住他的手,他不幹,癟嘴要哭。
王仁從旁邊拿了一雙乾淨筷子,遞給他。
王命攥住筷子,揮舞了兩下,不哭了。
老婦人看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跟他爹小時候一個樣。”
老漢也笑了,夾了一塊紅薯放到王命嘴邊。
王命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張嘴。
蘇棠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她從小沒有家人,不知道家宴是什麼樣子。
現在她知道了。
張恆看著王命,想起了自己遠在家鄉的弟弟,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飯後,王牧沒有留他們。
“回去歇著。下午校場練功。”
五人站起來,躬身。“弟子告退。”
張恆、趙寒、宋青、吳巖四人也跟著起身,退到門口時,王牧叫住他。
“張恆、趙寒、宋青、吳巖。”
四人轉身。
“弟子在。”
王牧看著他們。
“你們資質一般,但勤勉。
本座今天叫你們來,不是因為你們夠格了,是因為本座看見你在努力。
繼續努力,親傳的位置沒有了,但是內門弟子,也可以拜別的長老為師。”
張恆眼眶一熱,抱拳。“弟子等定不負長老!”
說完,眾人退出後堂。
蘇棠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像昨晚那麼輕快,但更穩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後堂的門,門已經關上了。
她轉回去,走回自己的住處。
心裡想著那碗魚湯,想著那雙筷子,想著王命揮舞筷子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鎮妖關不再是異鄉了。
這裡,有家了。
張恆走在最後面,攥緊拳頭。
他一定要成為——御獸宗的親傳弟子。
······
清晨,鎮妖關外,九城之間的曠野上,黑壓壓的軍陣鋪展開來。
仁字營居中,義字營居左,禮字營居右,智字營、信字營、忠字營、孝字營、悌字營、賢字營依次排開。
九座方陣,每陣三萬餘眾,橫豎成行,槍戟如林。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鐵甲上,泛起冷白色的光。
王牧站在點將臺上。
身後站著蘇慕仙和五名親傳弟子。
遠處,鎮妖關的城牆上,趙懷遠、周鐵山等將領也在觀看。
這是九營新兵第一次聯合操演,也是教官們最後一次指導。
王仁策馬上前,拔刀高舉。
“仁字營——列陣!”
三萬餘士卒同時踏步,轟的一聲,地面震顫。
刀盾兵居前,槍兵居中,弩手居後。
陣型嚴整,動作整齊,沒有一絲雜音。
王義跟著下令,義字營的陣型是鋒矢陣,刀尖直指北方。
王禮的禮字營是圓陣,盾牌如牆。
王智的智字營是散兵線,弩手散開,伏在壕溝後。
王信、王忠、王孝、王悌、王賢各領各營,陣型各異,但殺氣如一。
王牧沒有下令,只是看著。
風吹過來,旗幡獵獵作響。三軍無聲。
“開始。”
王仁收刀入鞘,九營同時動了。
三十萬大軍是一個整體!
煞氣衝天,
仁字營刀盾兵推進,盾牌並成牆,長刀從盾縫中捅出,動作整齊劃一,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義字營鋒矢陣衝鋒,刀尖所指,殺氣衝天。
禮字營圓陣旋轉,盾牌輪換,滴水不漏。
智字營弩手齊射,箭矢如蝗,覆蓋前方空地。
信、忠、孝、悌、賢五營從兩翼包抄,封住所有退路。
王牧身邊的蘇慕仙低聲道。
“大人,這些新兵,比很多老兵都兇。”
王牧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些邊民世代生活在荒州,從小與妖獸搏殺,能活下來的,沒有一個不是刀頭舔血。
他們缺的只是組織,不是膽量。
教官們把組織紀律教給了他們,他們就成了兵。
操演持續了半個時辰。
九營輪換陣型,攻防轉換,配合默契。
最後,王仁下令收兵,九營退回出發位置,站成方陣,紋絲不動。
曠野上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旗幡的嘩啦聲和士卒們粗重的呼吸聲。
王牧走下點將臺,騎馬巡視各營。
他走得很慢,從仁字營到義字營,從義字營到禮字營,一路看過去。
士卒們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有人臉上有疤,有人手上纏著繃帶,有人槍尖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王牧沒有說辛苦,只是看。
看完最後一營,他策馬回到點將臺,轉身面向全軍。
“教官出列。”
三百名教官從佇列中走出,站成一排。
馬崇、韓豹等人站在最前面。
王牧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本座答應過你們,教完新兵,回原部隊。
今日操演結束,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他從袖中取出儲物袋,倒出靈石,一堆一堆碼在臺上。
“每人靈石十塊。本座自掏腰包,不是朝廷賞的,也不是御獸宗給的。”
他頓了頓。“拿著,回去。你們的原軍隊在等你們。”
沒有人說話。
馬崇上前,拿起十塊靈石,揣進懷裡,抱拳。
“末將謝大人。”
韓豹跟著上前,也拿了十塊。
一個接一個,三百名教官列隊上前,領了靈石,退到一旁。
沒有人嫌少,沒有人推辭。
馬崇轉身要走,王牧叫住他。
“馬崇。”
馬崇回頭。“大人還有何吩咐?”
王牧看著他。“本座知道你不服。本座知道你覺得本座虧待了你。本座不解釋。
你回去想,想通了,再來。
想不通,就別來了。”
馬崇愣了一瞬,低下頭。
“末將告退。”
他翻身上馬,帶著三百名教官,朝鎮妖關馳去。
蹄聲漸遠。
王牧轉身,看著九營。
“從今日起,九營由九子統領。
各守其城,護國安民!”
九子上前,抱拳。“領命。”
王牧看著三十萬大軍。
“妖獸快來了。
本座不要你們守城,要你們出城打。
把妖獸擋在荒州外面,不准它們踏入鎮妖關一步。”
全軍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風吹過來,帶著紅薯葉的清香,也帶著百萬大山的腥氣。
秋深了。
獸潮要來了。
······
操演結束後,王仁沒有隨弟弟們回營,而是跟著王牧進了總督府。
正堂上,王牧剛坐下,王仁便上前抱拳。
“父親,兒子有一事想了好些日子,今日想跟父親說說。”
王牧看著他。“說。”
“當年從臨海郡去京城,怕衝撞了朝廷,鬼將鬼兵都留在了臨海郡。
黑麵將軍、萬骸老鬼、無頭軍魂,還有蕭公、柳先生他們,一直在那裡鎮守。
如今鎮妖關大戰在即,兒子想——要不要把他們調過來?”
王牧沒有說話。
王仁繼續說。
“二十四弟妹也在鎮海島修鍊,他們都沒經歷過大戰。這次獸潮,正好是個機會。”
王牧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清溪縣的鬼洞,想起那些被封印的地府裂縫,想起冥雍元君的話,
——大雍氣運將盡,他延續了百年。
那些鬼兵鬼將,是他起家的根基。
如今,該用了。
“你說得對。”
王牧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握在掌心。
靈力灌入,符面亮起。神念探出,穿過萬裡虛空,落在鎮海島。
片刻後,符面傳來赤蛟的聲音。
“大人?”
王牧開口。
“本座在鎮妖關。
秋季獸潮將至,你帶上所有鬼兵鬼將,北上參戰。二十四神蛟同來。”
赤蛟沉默了一瞬。“大人,鎮海島誰來守?”
王牧答。“你帶著赤面老山魈守島。鬼兵鬼將和神蛟過來,你留在島上。”
赤蛟急了。“大人,屬下——”
王牧打斷他。
“鎮海島是我們王家的根基。
你守好家,就是對本座最大的幫助。
沒有商量的餘地。”
赤蛟沉默了很久。“屬下遵命。”
傳訊符滅了。
王牧收起符,看向王仁。
“黑麵將軍、萬骸老鬼、無頭軍魂,蕭定臣、柳文清,全部調來。
二十四神蛟,一個不留。
讓他們加快速度,半月之內必須趕到。”
王仁抱拳。“兒子去安排。”
訊息傳到鎮海島,二十四神蛟正在閉關。
王立春從石室中走出,看著赤蛟。
“諸位公子、小姐,你們的父親有令,北上去鎮妖關。”
赤蛟點頭。“大人還說,讓你們帶鬼兵鬼將,全部去。”
王立春沉默了片刻。
“母親那邊——”
赤蛟搖頭。
“大人沒說黑龍大人的事。”王立春不再問。
三天後,鎮海島上升起二十四道蛟光,朝北飛去。
身後跟著黑壓壓的陰兵鬼卒,無聲無息,遮天蔽日。
赤蛟盤在島中央的石碑上,看著那些光芒消失在天際。
它低下頭,把下巴擱在石碑上。
島上空了。
它和赤面老山魈帶著山魈一族守島。
王牧站在鎮妖關城牆上,看著南方的天空。
蘇慕仙站在他身後。
“大人,鬼兵鬼將能到嗎?”
王牧沒有回答。
風吹過來,帶著紅薯葉的清香。
遠處的校場上,新兵們還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獸潮快來了。
兵馬正在集結。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