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行軍蟻后
王牧站在總督府後宅的庭院中,負手看著北方的天際。
百萬大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如一道沉默的巨牆,沉沉壓在地平線上。
早晨,他帶著鄭雲收了鐵背獒的獒群,可鄭雲的真正目標從來不是鐵背獒。
——是行軍蟻。
他答應過這個弟子,要替她留意行軍蟻皇族的蹤跡。
蘇棠有時光龜,林月有靈狐,李薇有紫藤,周瑾的鐵羽鷹已經契約、金翅鵬也在試探中逐步靠近。
唯獨鄭雲,她的道兵之陣需要一個真正的核心,
——不是巖燕,不是鐵背獒,不是任何替代品。
必須是行軍蟻后。
只有蟻后那種統御數十萬族群的絕對控制力,才配得上她未來要走的那條路。
他進入御獸空間,御獸空間的古木之下,
他仰頭看向樹頂,看不到盡頭,御獸空間是他抹去如意火金蛇的靈智時誕生的!
御獸空間,御獸宗都沒有記載的神異空間!
這株古樹是最近出現的,
王牧懷疑是隨著如意火金龍的血脈進化,
——召喚來的,不知是褔是禍!
如意火金龍從樹冠中探出頭來,百丈龍身盤繞在樹榦上,金鱗在混沌靈霧中燃燒著暗紅色的光芒。
“去南疆。”
王牧將意識附在金龍眉心。
金龍騰起,化作一道金色流星衝出御獸空間,衝出總督府,衝出鎮妖關。
夜風在耳邊呼嘯,大地在下方飛速倒退。
它收斂了化神期的龍威,只放出元嬰級的妖氣作為掩護,朝南疾馳。
越過荒州,越過沱水,越過無數在夜色中沉睡的州縣。
空氣漸漸變得濕熱,腳下的山川從北方的雄渾變得柔媚,
——那是南疆特有的氣息,雨林蒸騰出的水汽混著腐葉和野花香,黏稠而生機勃勃。
南疆密林深處,有一片被當地土人稱為——“萬蟲嶺”的禁地。
數萬年來無人踏足,不是因為有猛獸,而是因為這片密林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蟲族王國。
王牧曾從《妖獸圖鑑》中讀到過行軍蟻的記載,知道它們的習性與分佈。
南疆濕熱,密林遮天,正是行軍蟻最理想的棲息地。
金龍縮小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墜入密林。
參天巨木遮住了月光,
藤蔓從枝幹上垂掛下來,
樹冠間偶爾閃過幾雙幽綠的眼睛,
——是夜行的妖獸,感應到龍威的氣息,紛紛縮回巢穴深處。
地面上的腐葉積了數尺厚,踩上去軟綿綿的,蒸騰出一股微甜的腐敗氣息。
王牧將神識鋪展開來,穿透腐葉層,穿透盤根錯節的樹根,探入地下數十丈深處。
他的神識略過了那些零星的蟲巢,
——毒蠍、蜈蚣、噬金蟻,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族群,數量有限,各自割據,沒有他要找的目標。
神識繼續下沉,越過巖層,越過地下暗河,觸碰到一道古老而龐大的妖氣。
那妖氣不在某一個具體的方位,而是鋪滿了整片地下空間。
它不是一隻蟲,
是無數只蟲匯聚在一起形成的集體意志,
——冷酷,有序,精密的組織架構。
那是行軍蟻的蟻巢。
金龍化作一道金色細線,從一處天然形成的地裂縫隙中鑽入地下。
地下的世界比地面更龐大,
——蟻巢的規模遠超想象,主巢穴高達數丈,由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甬道連線,每一層都有明確的功能分割槽。
最外圍是兵蟻的警戒層,中間是工蟻的搬運層和儲糧層,再往深處是幼蟲孵化層,蟻后在最深處的主巢室中。
主巢室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穹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兵蟻,觸鬚同時指向穹頂中心。
蟻后趴伏在巢室中央,身軀比一頭成年青鱗牛還大,通體呈半透明的淡金色,腹部節節鼓脹,每一節都在有節奏地收縮,正處在產卵狀態。
它的身邊圍繞著成百上千隻工蟻,
有的在搬運剛產下的蟻卵,
有的在用觸鬚清理蟻后的身體,
有的在給它餵食,
——一切運轉得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
如意火金龍懸浮在蟻巢上空,放開了化神龍威。
威壓不是向下鎮壓的,而是像一層淡金色的薄紗平鋪開來,覆蓋了整個蟻巢。
工蟻們同時停住了動作,觸鬚僵在半空中。
兵蟻們齊齊轉向,
數十萬雙複眼同時盯住了穹頂上的金龍,
但沒有一隻發動攻擊,
——不是不想,是蟻后沒有下令。
蟻后的觸鬚緩緩抬起,朝金龍的方向微微顫動。
它的神念在巢穴中回蕩,低沉而沙啞,帶著千年蟲族女王的尊嚴與戒備。
“真龍為何來此?”
“要你的一個後代。”
金龍的神念平靜而直接,
“本座的弟子需要一隻蟻后。
不是要你做她的本命御獸,
——你的修為比她高,契約不了,本座也不勉強。
本座要的是一枚未孵化的蟻后卵。
你的血脈,你的族群。”
蟻后的觸鬚緩緩收回,複眼中映著金龍的金色鱗光。
王牧能感覺到它在權衡,
——不是權衡能不能拒絕,它知道自己拒絕不了。
它在權衡的是拒絕與交易的利弊。
“真龍可以強行帶走我的卵。”
蟻后的神念平靜下來,語氣裡沒有恐懼,只有陳述,
“你沒有,說明你想要的不只是一枚卵——你要的是我主動割捨。
主動割捨的蟻后卵,孵出的後代才甘願認人類修士為主。”
金龍沒有否認。
蟻后沉默了片刻,腹部不再收縮。
所有工蟻都停下了動作,整個蟻巢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只有兵蟻們的觸鬚仍在微微顫動,那是它們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蟻后做了一個讓王牧意外的決定,
——它將自己的腹足緩緩縮回甲殼中,露出腹部最末端一個被甲殼層層保護的凹槽。
那不是產卵口,是蟻后儲存自身精血的位置。
一滴淡金色的液體從凹槽中緩緩滲出,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
“我的精血,比卵更珍貴。
卵需要孵化,精血可以直接融入幼蟻體內,讓它從普通蟻后蛻變為皇族。”
蟻后的神念變得虛弱了一些,顯然擠出一滴精血對她的損耗極大,
“真龍既然親自來,我便以精血相贈。
孵出的蟻后,出生便是皇族血脈,修為上限遠高於普通蟻后。
即便將來她突破元嬰,蟻后也不會拖她後腿。”
金龍伸出前爪,將那滴淡金色的精血虛虛托住。
精血在龍爪間微微顫動,像一顆活著的小太陽,溫熱的脈動順著龍鱗傳過來。
王牧感應得到這滴精血的分量,
——它比一枚蟻后卵珍貴十倍不止。
蟻后不是被迫的,它是主動選擇了最珍貴的贈予。
金龍從自己前爪上剝下一枚金鱗,輕輕彈向蟻后。
“這是本座的信物。
將來你的族群若遇滅頂之災,捏碎這片鱗,本座會出手一次。”
蟻后將金鱗收入腹部最深處,觸鬚緩緩垂下,不再說話。
金龍帶著那滴精血、又順走了一枚行軍蟻卵,退出蟻巢,從地裂縫隙中鑽出地面,衝破密林的樹冠,重新躍入夜空。
南疆的夜風吹在龍鱗上,帶著雨林特有的濕甜氣息。
靈獸袋中那滴精血安靜地懸浮著,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緩緩明滅,像一顆沉睡的小太陽。
蟻卵在精血的身邊沉睡,
——為什麼非要替鄭雲找行軍蟻后?
王牧自己最清楚。
他收了五個親傳弟子,每個都缺一樣東西,
——蘇棠缺時間,
林月缺起點,
周瑾缺速度,
李薇缺契合。
鄭雲缺的不是天賦,不是心性,不是努力,是一個能讓她把天賦和努力轉化成戰力的核心。
道兵之陣不是一個人能擺出來的,需要數量龐大、紀律嚴明、悍不畏死的兵源。
行軍蟻是唯一的答案。
但南疆密林深處的蟻后是元嬰期,鄭雲才是築基期,越階契約不可能。
蟻后卵是最好的折中,
——幼蟲出生時不超過鍊氣期,鄭雲可以從它出生的第一天起就用神識哺育,用精血溫養,建立最深的契約羈絆。
但蟻后卵中的幼蟲若只是普通血脈,將來鄭雲突破金丹後,蟻后的上限就會成為她的瓶頸。
現在蟻後主動給了精血,精血融入蟻后卵,孵出的幼蟲直接是皇族血脈。
這個瓶頸,提前被打通了。
東方泛起一線魚肚白。
鎮妖關的輪廓在晨霧中浮現。
金龍縮小身形,從總督府後宅的窗戶鑽進去,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王牧書房。
王牧走出御獸空間,推開書房的房門。
······
鄭雲走進正堂時,晨光剛剛漫過門檻。
她一眼就看到了案上的兩樣東西,
——一枚拳頭大的蟲卵,通體乳白,殼膜薄得近乎透明,能隱約看到卵內蜷縮著一團細小的黑影,正在有節奏地搏動,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卵旁邊懸浮著一滴淡金色的液體,被王牧以神念凝成的靈力罩護住,正微微顫動,散發著溫熱的生命氣息。
“師父,這是——”
鄭雲的聲音罕見地頓了一下。
“行軍蟻后卵。”
王牧坐在案後,語氣平淡,
“昨夜去了一趟南疆萬蟲嶺,找了一隻元嬰期的行軍蟻后,要了她的精血。
卵是蟻後主動給的,精血也是。
她說,主動割捨的後代,才甘願認人類修士為主。”
鄭雲沒有問南疆有多遠、元嬰蟻後有多難找。
她只是看著那兩樣東西,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用普通的行軍蟻卵也行,但上限太低。
將來你突破金丹後,它就會成為你的短板。”
王牧頓了頓,
“這滴精血是蟻后從自己體內擠出來的,
能讓卵中的幼蟲從普通血脈蛻變為皇族血脈。
出生便是皇族,築基後期封頂,等你結丹那日,它會隨你一同晉陞金丹——不會拖你後腿。”
鄭雲還是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案前跪下來,額頭貼在冰冷的石板上,磕了三個頭。
然後她站起來,從腰間拔出小刀,在指尖一劃,鮮血滴在蟲卵上。
卵殼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根系一樣從血滴處蔓延開來,將整枚蟲卵包裹其中。
主僕契約的符文在卵殼上一閃而沒,沒入卵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