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蒼巖古獠王,妖軍入駐,京城暗流
那神念沉而厚,像山體深處滾動的悶雷,從密林最幽暗的深處滾滾而來,壓過樹冠,壓過山脊,壓在百丈高空的淡金色薄紗上。
王牧腳下的靈雲微微波動了一下,肩上的如意火金龍抬起頭,豎瞳縮成一條金線,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作為回應。
“王牧。”
蒼巖古獠王的聲音沒有怒意,但每一個字都像有重量,沉甸甸地砸在虛空中。
王牧負手而立,神色不變。
“獠王。”
沉默了片刻。
山風從兩尊化神之間穿過,帶著松脂和妖獸毛皮的氣味。
“你帶三千修士進山,所為何事?”
蒼巖古獠王的神念依舊平穩,但措辭比上一次更鄭重,
“前日你二十四個子女在荒原上收編了萬餘妖獸,本王沒有出手。
今日你又親自帶隊進山,——真當本王是泥塑的?”
王牧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擊。
他開口時語速不快,措辭不卑不亢:“獠王誤會了。
本座無意妖山,只是想讓弟子們受些御獸。
這三千人修為最高不過築基後期,連金丹的門檻都沒摸到。
他們進的只是風鳶峽外圍,離你的地盤還有上百里。
你的妖帥、妖將,他們一個都碰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地補充道:“御獸宗的弟子,修鍊的就是御獸之法。
沒有御獸,他們沒法修鍊。
本座是御獸宗長老,帶弟子進山找幾頭築基期妖獸契約,是宗門的正常課業。
風鳶峽外圍的築基妖獸,對你百萬大山而言不過是邊緣族群,多幾隻少幾隻不影響你的根基。
獠王若是不放心,可以自己看,
——本座約束弟子只在風鳶峽活動,絕不踏入二級臺地一步。
如有越界者,本座親自出手懲戒,不用勞動獠王。”
蒼巖古獠王沉默了片刻,
神念微微收斂,
不再像方才那樣磅礴壓下,
但依舊盤踞在密林深處,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半闔著眼,盯著每一個踏入山林的人族修士。
片刻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方才緩了一些。
“風鳶峽。以此為界。越過風鳶峽一步,本王不會手軟。”
王牧點頭。“一言為定。”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到了化神這個層次,話說出去就是契約,承諾本身就是約束力。
蒼巖古獠王的神念緩緩撤回,沒有完全退走,只是不再壓在他的靈雲上。
山林深處那道幽暗的視線還在,
——妖王在監視,但他也在信任。信任的不是王牧本人,而是一個化神修士對另一個化神修士的承諾。
王牧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山林。
三千弟子正在忙碌,有人已經找到了目標妖獸,正小心翼翼地用神識試探對方的反應。
如意火金龍鬆開龍威,
將覆蓋整片外圍山林的淡金色薄紗收攏成一條極細的金線,
盤旋在風鳶峽正上方,金線緩緩遊動,畫出一條肉眼可見的分界線。
風鳶峽以南,是築基弟子的狩獵場。
風鳶峽以北,是百萬大山的真正領地。
金線在,規矩就在。
蒼巖古獠王的神念沒有撤回密林,他的氣息還盤踞在山林深處,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半闔著眼,沉默地注視著。
兩尊化神,
一在高空,
一在密林深處,
隔著百里山林和一條金線,達成了一份沉默的契約。
山林間,
一個築基初期的年輕弟子正蹲在溪邊,小心翼翼地用神識試探一頭水蜥的反應。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空中那道玄色身影,又看了一眼頭頂那條淡金色的界線,嚥了口唾沫,低頭繼續試探。
他不知道化神修士之間的對話是怎樣的,
但他知道,
——那條金線以北,是自己的地盤。那條金線以南,今天不能去。
他往北挪了半步,繼續蹲著。
······
三天後,最後一支隊伍從風鳶峽撤出。
孟長老站在校軍場上,面前是三千御獸宗弟子,每人身邊都站著一頭築基期妖獸,
——銀背狼、風牙狼、鐵羽鷹、青鱗牛、石猿、水蜥、巖燕、鐵背獒,種類五花八門,
品階從築基初期到築基後期不等。
妖獸們有的安靜蹲在主人腳邊,有的還在不安地東張西望,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嗥叫或嘶鳴,被主人低聲呵斥後又安靜下來。
沒有一頭是金丹期,但也沒有一頭是鍊氣期。
三千人,零傷亡。
孟長老轉過身,朝點將臺上的王牧深深一揖。
“王長老,三千弟子已全部契約完畢。
無一傷亡,無一越階。
此番獸潮歷練,乃御獸宗數十年來最順利的一次。”
王牧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臺下三千弟子。
他們身上的道袍沾了泥土和草屑,
有人臉上還帶著被樹枝刮出的紅痕,
有人袖口被妖獸爪子撕破了一道口子,
但每張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神情,
——第一次擁有御獸的興奮和驕傲。
“御獸不是武器,是夥伴。
你們怎麼待它,它就怎麼待你。
契約只是開始,調教和磨合才是真正的功課。
回到宗門以後,自有傳功長老會指點你們接下來的修鍊。
本座只說一句——別辱沒了御獸宗的名聲,也別辱沒了你們手裡的御獸。”
三千弟子齊齊抱拳。
孟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靈力。
符面亮起淡青色的光芒,飛舟從雲端緩緩降下,正是來時那艘黑色巨舟。
弟子們依次登舟,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鎮妖關的城牆,
有人朝荒原上的妖族營地揮了揮手,
有人低頭安撫著身邊不安的妖獸,低聲說“別怕,回家了”。
孟長老最後一個登舟,站在船尾朝王牧再次揖首。
飛舟升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南方的天際線上。
校場空了。
王牧轉過身,看著留在臺下的五個人,
——蘇棠懷裡抱著那隻半透明的幼龜,龜殼在晨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暈。
林月腳邊蹲著白狐,蓬鬆的尾巴搭在她的鞋面上。
鄭雲肩頭趴著那隻暗金色的小蟻后,
觸鬚微微顫動,
正用複眼好奇地打量著空曠的校場。
身邊蹲著獒犬。
李薇右腕上的紫藤環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澤,藤尖從袖口探出半寸,輕輕搖曳。
周瑾的鐵羽鷹落在他肩頭,鐵灰色的羽毛被打理得整整齊齊。
“她們回御獸宗,你們留下。”
王牧走下點將臺,語氣平淡,
“你們是本座的親傳弟子,親傳弟子的課業比內門弟子多十倍。
鎮妖關的靈氣不如宗門濃鬱,這裡的修鍊資源也不如宗門豐富。
這些都不是問題。
鎮妖關是邊境戰場,是軍陣前線,是你們將來要面對的真實世界。
在這裡練一天,比在宗門閉門造車練一個月都強。
本座只問一句——你們準備好了嗎?”
蘇棠第一個開口:“弟子準備好了。”
鄭雲抱拳,李薇點頭,周瑾沉聲應是,林月輕聲跟上。
王牧看著她們,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溫情。
“準備好了就把校場收拾乾淨。
今晚之前每人交一份修鍊計劃——時光龜怎麼養,靈甲怎麼煉化,藤環怎麼溫養,鐵羽鷹和金翅鵬怎麼配合,靈狐怎麼溝通。
寫清楚,寫具體。
明天卯時交到本座案頭。
然後——”
他頓了頓,
“荒州和百萬大山中有著無盡的機緣,百萬大山外圍獸潮過後留下了大片空白區域,妖獸、靈材、遺跡,可開發的資源數不勝數。
等你們修為突破築基後期,本座帶你們進百萬大山歷練。
在此之前,專心修鍊。”
五人心中一震。他們有的出身臨海郡,有的來自御獸宗,這一路從臨海郡到鎮妖關,從平民到御獸宗弟子,再從內門弟子被王牧拔擢為親傳——腳下的路一直在變,但方向從來沒變過:往前走。
王牧沒有再多說,轉身朝總督府走去。
他腦海里已經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赤蛟還在鎮海島,赤面老山魈在鎮海島守著山魈一族,
如意火金龍在他丹田裡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哼鳴,御獸空間內的那株古樹正簌簌搖動,不知是福是禍。
王牧深吸一口氣,推開總督府大門,走向輿圖前——下一步,百萬大山。
·······
百萬大山外圍,亂石崗。
王立春站在巨巖之上,腳下是綿延十里的臨時營地。
灰風帶著狼騎在最前方開路,所過之處,齊腰深的荒草被狼爪踩平,踩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石山率領石猿緊隨其後,用粗壯的手臂將擋路的碎石和枯木搬開,壘成簡易的防禦工事。
鐵翼在空中盤旋,不斷發出短促的鷹嘯,向地面通報前方地形。
二十四神蛟各自帶著麾下妖軍,分三路推進。
左路由王雨水指揮石公的重灌部隊和寒水鱷,沿溪流溯源而上,在風鳶峽西側紮營。
右路由王驚蟄率領黑鱗老蛇的蛇部和幾頭金丹豹妖,在碧潭谷南側佈下警戒線。
中路則是王立春自己的狼騎和青鱗牛,直插亂石崗腹地。
這是鎮妖關第一次向百萬大山方向主動推進。
不是為了開戰,而是為了駐防。
王牧給他們的命令很明確:在風鳶峽以北、亂石崗以南的帶狀區域內建立三道防線,將防線往前推進三十里,鎖死妖獸南下的主要通道。
王立春跳下巨巖,落在灰風面前。
“營地選在哪?”
灰風抬起前爪朝西北方向指了指,
——那裡有一片被三座矮丘環抱的臺地,地勢略高,視野開闊,能俯瞰整片亂石崗。
“臺地四周有幾處天然的石壁缺口,適合建營門。
地下有暗河經過,水源不用愁。”
王立春順著它指的方向看了看,點頭。
灰風轉身朝狼群嗥叫幾聲,開始分配紮營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