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下定決心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義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原本滿腔的怒火,在“死縣”這兩個字面前,瞬間化為烏有,只剩下無盡的震驚。
王仁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咔咔作響,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擔憂。
王禮徹底懵了,
獃獃地站在原地,
小臉上滿是茫然,顯然還沒完全聽懂這“死縣”意味著什麼。
王賢嚇得鑽進爹懷裡,
緊緊抱著王牧的脖子,
小身子瑟瑟發抖,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嘴裡不停地喊著:“爹爹......我們不去......我們回家......”
良久,王牧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所以,國師把我發配到清溪縣,是想讓我去死?”
王智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分析道:“不。
爹,你想錯了。
若國師想讓你死,以他元嬰境大能的實力,只需動動手指,就能讓你魂飛魄散,直接下旨斬首便是,何必費這種周折,把你發配到這麼遠的地方?”
“他不是想讓你死,他是想——試探爹。”
王牧目光一凝,看著自己的兒子:“試探?”
王智點頭,語氣肯定:“爹是純陽道體,又帶著我們五個鬼子。
國師當日在金鑾殿上,肯定看出了什麼,卻不清楚你的底細,不知道你是敵是友。
他把爹發配到清溪縣這個龍潭虎穴,
就是想看看,
——爹到底有什麼本事,能不能在那妖鬼橫行的地方活著回來。”
“這是一場考驗,一場用命做賭注的考驗。”
王義咬牙切齒,氣得渾身發抖:“拿命試探?!
這也太霸道了!太不把人當人了!”
王仁也沉聲附和:“國師是元嬰境大能,在他眼裡,咱們這些凡人的命,確實可能不值錢。”
王禮懵懵地問:“那......
那咱們怎麼辦?
不去行不行?”
王牧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和堅定,彷彿千軍萬馬在前,他也毫不畏懼。
“怎麼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窗外,天高雲淡,春風清爽,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
“清溪縣再兇險,能有蘭若寺兇險?”
“妖鬼再厲害,能有女帝厲害?”
他回頭,看著五個兒子,目光堅定,
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咱們連女帝都打過,還怕什麼清溪縣?
還怕什麼大妖?”
五子愣住了。
他們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
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浩然正氣,
心中的恐懼,
漸漸被一股熱血所取代。
隨即,王義第一個跳起來,揮舞著小拳頭,鬥志昂揚地喊:“對!
怕什麼!
咱們連女帝都揍過!
還怕幾隻阿貓阿狗的妖怪?
正好,去清溪縣練練手,打打妖怪,收收小弟!”
王仁也露出了笑容,眼神堅定:“爹說得對。
清溪縣,咱們去闖一闖!
是龍潭虎穴,也得給它攪個天翻地覆!”
王禮懵懵懂懂地跟著點頭,揮舞著小短手:“去......去闖!
打妖怪!”
王智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正好,
我也想看看,那清溪縣的大妖,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什麼本事。
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修鍊的機緣。”
王賢抹掉臉上的眼淚,
從王牧懷裡探出頭,
攥著小拳頭,
奶聲奶氣地喊:“爹爹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我們保護爹爹!
打妖怪!”
王牧挨個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有這五個兒子在身邊,無論前路多麼兇險,他都無所畏懼。
······
王牧被任命為清溪縣知縣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京城的新科進士圈子。
訊息傳出後,陳書望第一個登門。
他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
一臉風塵僕僕地衝進了王牧的客棧房間,
一進門,便拉著王牧的手,滿臉的愧疚和不甘,眼眶都紅了。
“王賢弟,是我對不住你!”
陳書望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若我能早些知道趙秉忠在背後動手腳,
若我能早些去疏通關係,
動用家族的力量,
你也不至於被發配到清溪縣那個鬼地方!”
王牧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而豁達:“陳師兄不必自責。
趙秉忠要害我,是他自己的主意,與師兄無關。
況且,國師法旨已下,就算是你父親來了,恐怕也無能為力。”
陳書望搖頭,長嘆一聲,
滿臉的無奈:“話雖如此,
可我......唉!
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又緊緊抓住王牧的手,神色凝重地問:“王賢弟,清溪縣的情況,你也聽說了吧?
那地方......確實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你......可有把握?”
王牧沉默片刻,淡淡道:“把握談不上。
但既然國師點名讓我去,君命難違,不去也得去。”
陳書望看著他,
忽然壓低了聲音,
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擔憂:“王賢弟,你那幾個孩子......會跟你一起去嗎?”
王牧目光一凝,看著陳書望,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書望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陳書望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王賢弟別誤會,我不是要探聽你的秘密。
只是......清溪縣妖鬼橫行,兇險異常。
若他們跟著你,有他們幫襯,你活下來的把握,應該會更大一些。”
王牧沉默片刻,看著陳書望真誠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陳書望長出一口氣,
拍著他的肩膀,
欣慰地說:“那就好。
那就好。
有他們在,我就放心多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書信,
鄭重地遞到王牧手中:
“這是我在黔中道的一位故交,如今在黔中府做通判,官居六品。
你若在清溪縣遇到了官面上的難處,可持信去找他。
他雖然不能幫你斬妖除魔,但在官場上,在黔中道境內,他還是能幫上你一些忙的。”
王牧接過書信,入手沉甸甸的。
他對著陳書望,鄭重地躬身一禮:“多謝陳師兄。
大恩不言謝,王牧銘記在心。”
陳書望連忙扶住他,笑道:“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王賢弟,此去一路保重。
我在京城,等你活著回來,等你衣錦還鄉!”
“好。” 一句保重,一句好。
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書望走後,客棧裡再次恢復了平靜。
王牧開始收拾行裝。
書箱裡,裝滿了他多年來的藏書和殿試的文章;包袱裡,是幾件換洗的衣物;
錢袋裡,是他僅有的一些銀兩和銅錢;
還有一些乾糧和路上必備的藥品,一一歸置妥當。
五子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幫著他收拾東西,原本凝重的氣氛,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王義一邊幫著王牧整理書箱,一邊迫不及待地問:“爹,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都等不及了!
越早走越好,早點到清溪縣,早點打妖怪!”
王仁則是一臉嚴肅地規劃著路線:“路途遙遠,
從京城到黔中道清溪縣,少說也得走一個多月。
得規劃好路線,避開那些荒無人煙的大山和沼澤,那些地方最容易滋生邪祟。”
王智在一旁補充道:“清溪縣多妖鬼,
路上也要格外小心。
我們得輪流放哨,保護爹的安全。”
王禮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一臉期待地問:“路上......能買糖葫蘆嗎?能買燒雞嗎?”
王賢立刻舉手,奶聲奶氣地附和:“我也要!我要吃甜的!我要吃燒雞!”
王牧被他們父子六人吵得心頭的陰霾散了幾分,
忍不住失笑搖頭:“買。
都給你們買。
只要你們聽話,路上想吃什麼,就買什麼。”
“耶!爹爹真好!”五子齊聲歡呼,小小的房間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收拾完畢,已是夕陽西下。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房間的地板上,溫暖而柔和。
王牧背起沉甸甸的書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他住了數月的屋子。
屋不大,陳設簡陋,卻承載了他們父子六人最安穩、最難忘的一段時光。
在這裡,他參加了殿試,中了進士,經歷了人生的巔峰,也遭遇了仕途的第一次重創。
他輕聲道:“走吧。”
五子齊齊應聲,如同往常一樣,熟練地鑽入他的衣袍袖中,安靜地待著。
王牧推門而出。
門外,天高雲淡,春風浩蕩,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身後,是繁華似錦、卻也暗流洶湧的京城。
前方,是蜿蜒曲折的官道,通向遙遠的西南,通向那妖鬼橫行的死縣,通向未知的生死考驗。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走去。
清溪縣。 我來了。
大妖也好,邪祟也罷。
趙秉忠的算計,國師的試探,都好。
這一次,我不僅要活著,還要在那片爛到根裡的土地上,硬生生治出一片青天。
他不知道的是,從踏出京城的這一刻起,一場圍繞他、五子、清溪大妖與國師的驚天大戲,才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