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驚蟄前夕,豪門封城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583·2026/7/12

米正抹了把汗,聲音急切: “大人有所不知,再過兩日便是驚蟄。 驚蟄前後,會有大量周邊村民湧入縣城避災, ——那些住在低窪處的、河邊、山腳下的,每年這時候都得進城,一住就是大半個月,光是口糧就得備下不少。” 他掰著指頭數:“再者,大水過後全縣房屋破損,災後重建、賑濟災民都需糧草; 開春要種水田稻米,糧種也得提前備下; 還有衙役鄉勇的月糧、城防值守的乾糧......” 他越說越快,聲音裡帶著焦灼:“幾處一湊,糧倉就見底了!” 王牧指尖輕輕敲擊案幾,眉頭越皺越緊。 “現庫存多少?” 米正咬了咬牙:“粳米四十石,粟米六十石,雜糧......不足二十石。” 王牧心頭一沉。一百二十石糧,看著不少,可清溪縣登記在冊的百姓就有三千餘戶,加上湧入的災民,這點糧食撐不過半月。 他壓下情緒,看向刑房。 刑房典史沈度上前。 他五十齣頭,面如刀削,一雙眼睛深陷,像是常年埋首案卷熬出來的。 他手裡抱著一摞卷宗,足有半人高,放在地上時“砰”一聲悶響,揚起細灰。 “大人,刑房積案共四十七件。”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其中命案三件,懸而未決; 盜案十二件,苦主催了又催; 其餘為鄰裡糾紛、田產爭訟。” 他翻開最上面一件,紙張已經泛黃髮脆:“最早的一件,是七年前的。” 堂上一靜。 蘇慕仙忍不住看了那摞卷宗一眼,眉頭微皺。 王牧沒有問“為什麼積壓”,他知道答案, ——前幾任縣令自顧不暇,哪有心思斷案? 百姓有冤無處申,有苦無處訴,最後要麼忍了,要麼......自己想辦法。 “兵房。” 兵房頭役趙承大步上前。 他三十齣頭,虎背熊腰,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梢拉到耳根,是早年剿匪留下的。 他抱拳行禮,聲音粗獷: “大人! 鄉勇現有四十人,差役三十二人,武器倒是齊全, ——刀槍各五十副,弓二十張,箭矢三百支。 但能打的沒幾個,鄉勇大半是農戶,農忙時回家種地,農閑時才來操練。 差役更不用說,抓個小偷都費勁。” 他頓了頓,直言不諱:“大人若想對付黑蛟大妖,靠這些人,不夠。” 王牧沒有接話,目光轉向禮房。 禮房書吏溫良上前。 他四十歲,面白無須,說話慢條斯理, 像是怕驚著誰: “大人,禮房這邊......祭祀、教化、告示,樣樣都缺。 城隍廟重開是好事,可百姓心裡還沒底。 各村各鄉的社祭、春祈、秋報,都停了幾年了。 大人若要恢復,需得撥些銀兩,制禮器、備祭品、寫告示......” 他說著,自己也覺得難,聲音越來越低。 工房司事段承最後一個上前。 他五十來歲,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灰,說話甕聲甕氣: “大人,城垣有三處塌了,要修。 城內道路坑坑窪窪,一下雨全是泥。 城外河堤去年大水衝垮了半里,不修的話,今年汛期一來,半個縣城都得淹。” 他伸出三根手指:“料都備好了,就差銀子。” 堂上安靜下來。 王牧目光掃過六人, ——吏房說人員齊了,戶房說糧不夠,刑房說案積了,兵房說人不能打,禮房說錢沒有,工房說堤要修。 每一樁都是死結,每一樁都繞不過去。 他沉默片刻,看向蘇慕仙。 “蘇都頭。” 蘇慕仙抱拳:“屬下在!” 王牧站起身,走到堂前,晨光落在他官袍上,金線繡的鷺鷥微微發亮。 “你即刻率領鄉勇、三班衙役,分頭尋訪縣城內外。 一是安置流離百姓, 二是清點災後物料, 三是維持縣城秩序,不得有半分懈怠!” 蘇慕仙躬身領命:“遵命!” 轉身便去調派人馬,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急促有力。 王牧回頭,看著堂下六人。 “糧不夠,就去借。 案積了,就去審。 人不能打,就去練。 堤要修,就籌銀子。 路要通,就派人挖。”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 “本官不管前幾任留下什麼爛攤子。從今日起,清溪縣的事,就是本官的事。” 堂下一靜。 莊問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米正擦了擦汗,沈度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 趙承咧嘴笑了,溫良抿了抿嘴,段承搓著手上的老繭,不知在想什麼。 王牧回到案前,翻開那本人員名冊。 晨光一寸一寸移過正堂,落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落在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上。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陰司的事,五子能管。 陽間的事,得他自己來。 窗外,街巷裡傳來蘇慕仙調派人馬的吆喝聲,鄉勇的腳步聲雜沓而過,百姓們探頭探腦,交頭接耳。 清溪縣的陽世整頓之路,從這一刻,真正開始了。 ······ 驚蟄前三日,午時。 縣衙內堂, 日光透過窗欞灑落, 在青磚地上切出暖融融的光斑。 後宅的小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院子裡那株老梅殘存的暗香,被春風送進堂中。 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 一碟清炒時蔬,一碗紅燒豆腐,一盆蛋花湯,還有一小碟醃蘿蔔。 沈清婉坐在王牧對面,素手為他盛了一碗湯, 輕聲道: “這幾日夫君日夜操勞,人都瘦了。今日難得清閑,多吃些。” 王牧接過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他夾了塊豆腐, 笑道: “清婉的手藝又精進了。” 沈清婉抿嘴一笑,眼中卻有淡淡的憂色。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 輕聲道: “夫君,我聽說城外......來了許多災民?” 王牧筷子一頓,點了點頭: “驚蟄將至,低窪處的百姓不敢再住,都往城裡湧。 戶房那邊已經安排了粥棚,只是糧倉告急,撐不了幾日。” 沈清婉沉默片刻,輕嘆一聲: “那些百姓,也是可憐。 洪水一來,家園盡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王牧,目光溫柔卻堅定: “夫君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我雖是個女子,做些粥飯、安置婦孺還是可以的。” 王牧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剛要說話, ——“大人!大人!” 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院傳來,夾雜著差役慌張的阻攔聲:“蘇都頭,大人在用膳,您不能——”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經衝進了內堂。 蘇慕仙。 十八歲的少年都頭, 此刻面色煞白, 額頭全是細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狂奔了一路。 他腰間長刀隨著喘息輕輕晃動,衣袍下擺沾滿了泥點子,靴底還粘著幾片枯葉。 他沒有跪。 只是躬身一揖,聲音急促而沙啞: “大人,出大事了!” 王牧放下筷子,神色一凜。 沈清婉也放下碗,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說。” 蘇慕仙直起身,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周家、李家、吳家, ——三大家族,帶人封鎖了縣城四門! 城外災民被攔在城外,一個都不許進來!” 王牧的目光驟然一沉。 內堂裡,方才的安寧像是被一陣寒風吹散,連窗欞間灑落的日光都似乎冷了幾分。 沈清婉捂著嘴,驚撥出聲: “他們......他們怎敢如此?那些災民怎麼辦?” 蘇慕仙咬了咬牙,繼續稟報, 聲音裡壓著怒火: “大人,他們還散播謠言,說——”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說什麼?” 王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蘇慕仙硬著頭皮道: “他們說......大人得罪了黑蛟大妖。 那妖生有蛟龍之角,是這清溪水域,——黑蛟潭,真正的主人。 如今距離驚蟄只剩三日,屆時必定——走蛟發大水,水淹清溪縣。”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王牧: “他們還說,城內祭品不足,要把...... 要把城外的災民當作獻祭黑蛟大妖的血食,以此換取城內的平安。” 話音落地,內堂裡一片死寂。 沈清婉臉色煞白,身子微微發抖,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王牧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目光越過窗欞,望向縣城北門的方向。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震驚,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可沈清婉知道,這種平靜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蘇慕仙也感覺到了。 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退後半步。 “三大家族。” 王牧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官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先來找本官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慕仙: “城門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蘇慕仙連忙道: “三大家族各出二十名家丁,加上他們豢養的護院、打手,足有上百人。 四門各有人把守,城外災民越聚越多,少說也有上千人,老人孩子居多,哭喊聲震天。 城內的百姓有的害怕,有的憤怒,還有的......被謠言嚇得不敢出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 “屬下已經讓趙承帶著鄉勇守在城門附近,但趙承說,沒有大人的命令,他不敢動手。” 王牧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官袍披上,又拿起那枚縣令大印,收入袖中。 沈清婉走上前,幫他理了理衣領,輕聲道: “夫君,小心。” 王牧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放心。” 他大步走出內堂。 蘇慕仙緊隨其後,腳步急促卻沉穩。 走出縣衙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得人睜不開眼。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偶爾有幾個百姓看見王牧,連忙低頭讓路,眼神裡有敬畏,有期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遠處,城北方向,隱隱傳來哭喊聲和嘈雜的爭吵聲。 王牧腳步不停,徑直朝北門走去。 蘇慕仙跟上,低聲問: “大人,要不要調五方城隍?那些鬼將陰兵,對付幾個家丁綽綽有餘。” 王牧搖頭: “陽間的事,用陽間的規矩辦。”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蘇慕仙一眼: “你去把莊問、趙承、沈度叫來。讓他們帶著人,在城北等我。” 蘇慕仙一怔:“大人,您一個人去?” 王牧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蘇慕仙咬了咬牙,轉身飛奔而去。 街巷兩側,門窗後,無數雙眼睛悄悄注視著那個青衫背影,目送他一步步走向城門。 驚蟄前三日,午時剛過。 清溪縣的天空,忽然暗了幾分。

米正抹了把汗,聲音急切:

“大人有所不知,再過兩日便是驚蟄。

驚蟄前後,會有大量周邊村民湧入縣城避災,

——那些住在低窪處的、河邊、山腳下的,每年這時候都得進城,一住就是大半個月,光是口糧就得備下不少。”

他掰著指頭數:“再者,大水過後全縣房屋破損,災後重建、賑濟災民都需糧草;

開春要種水田稻米,糧種也得提前備下;

還有衙役鄉勇的月糧、城防值守的乾糧......”

他越說越快,聲音裡帶著焦灼:“幾處一湊,糧倉就見底了!”

王牧指尖輕輕敲擊案幾,眉頭越皺越緊。

“現庫存多少?”

米正咬了咬牙:“粳米四十石,粟米六十石,雜糧......不足二十石。”

王牧心頭一沉。一百二十石糧,看著不少,可清溪縣登記在冊的百姓就有三千餘戶,加上湧入的災民,這點糧食撐不過半月。

他壓下情緒,看向刑房。

刑房典史沈度上前。

他五十齣頭,面如刀削,一雙眼睛深陷,像是常年埋首案卷熬出來的。

他手裡抱著一摞卷宗,足有半人高,放在地上時“砰”一聲悶響,揚起細灰。

“大人,刑房積案共四十七件。”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其中命案三件,懸而未決;

盜案十二件,苦主催了又催;

其餘為鄰裡糾紛、田產爭訟。”

他翻開最上面一件,紙張已經泛黃髮脆:“最早的一件,是七年前的。”

堂上一靜。

蘇慕仙忍不住看了那摞卷宗一眼,眉頭微皺。

王牧沒有問“為什麼積壓”,他知道答案,

——前幾任縣令自顧不暇,哪有心思斷案?

百姓有冤無處申,有苦無處訴,最後要麼忍了,要麼......自己想辦法。

“兵房。”

兵房頭役趙承大步上前。

他三十齣頭,虎背熊腰,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梢拉到耳根,是早年剿匪留下的。

他抱拳行禮,聲音粗獷:

“大人!

鄉勇現有四十人,差役三十二人,武器倒是齊全,

——刀槍各五十副,弓二十張,箭矢三百支。

但能打的沒幾個,鄉勇大半是農戶,農忙時回家種地,農閑時才來操練。

差役更不用說,抓個小偷都費勁。”

他頓了頓,直言不諱:“大人若想對付黑蛟大妖,靠這些人,不夠。”

王牧沒有接話,目光轉向禮房。

禮房書吏溫良上前。

他四十歲,面白無須,說話慢條斯理,

像是怕驚著誰:

“大人,禮房這邊......祭祀、教化、告示,樣樣都缺。

城隍廟重開是好事,可百姓心裡還沒底。

各村各鄉的社祭、春祈、秋報,都停了幾年了。

大人若要恢復,需得撥些銀兩,制禮器、備祭品、寫告示......”

他說著,自己也覺得難,聲音越來越低。

工房司事段承最後一個上前。

他五十來歲,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灰,說話甕聲甕氣:

“大人,城垣有三處塌了,要修。

城內道路坑坑窪窪,一下雨全是泥。

城外河堤去年大水衝垮了半里,不修的話,今年汛期一來,半個縣城都得淹。”

他伸出三根手指:“料都備好了,就差銀子。”

堂上安靜下來。

王牧目光掃過六人,

——吏房說人員齊了,戶房說糧不夠,刑房說案積了,兵房說人不能打,禮房說錢沒有,工房說堤要修。

每一樁都是死結,每一樁都繞不過去。

他沉默片刻,看向蘇慕仙。

“蘇都頭。”

蘇慕仙抱拳:“屬下在!”

王牧站起身,走到堂前,晨光落在他官袍上,金線繡的鷺鷥微微發亮。

“你即刻率領鄉勇、三班衙役,分頭尋訪縣城內外。

一是安置流離百姓,

二是清點災後物料,

三是維持縣城秩序,不得有半分懈怠!”

蘇慕仙躬身領命:“遵命!”

轉身便去調派人馬,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急促有力。

王牧回頭,看著堂下六人。

“糧不夠,就去借。

案積了,就去審。

人不能打,就去練。

堤要修,就籌銀子。

路要通,就派人挖。”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

“本官不管前幾任留下什麼爛攤子。從今日起,清溪縣的事,就是本官的事。”

堂下一靜。

莊問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米正擦了擦汗,沈度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

趙承咧嘴笑了,溫良抿了抿嘴,段承搓著手上的老繭,不知在想什麼。

王牧回到案前,翻開那本人員名冊。

晨光一寸一寸移過正堂,落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落在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上。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陰司的事,五子能管。

陽間的事,得他自己來。

窗外,街巷裡傳來蘇慕仙調派人馬的吆喝聲,鄉勇的腳步聲雜沓而過,百姓們探頭探腦,交頭接耳。

清溪縣的陽世整頓之路,從這一刻,真正開始了。

······

驚蟄前三日,午時。

縣衙內堂,

日光透過窗欞灑落,

在青磚地上切出暖融融的光斑。

後宅的小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院子裡那株老梅殘存的暗香,被春風送進堂中。

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

一碟清炒時蔬,一碗紅燒豆腐,一盆蛋花湯,還有一小碟醃蘿蔔。

沈清婉坐在王牧對面,素手為他盛了一碗湯,

輕聲道:

“這幾日夫君日夜操勞,人都瘦了。今日難得清閑,多吃些。”

王牧接過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他夾了塊豆腐,

笑道:

“清婉的手藝又精進了。”

沈清婉抿嘴一笑,眼中卻有淡淡的憂色。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

輕聲道:

“夫君,我聽說城外......來了許多災民?”

王牧筷子一頓,點了點頭:

“驚蟄將至,低窪處的百姓不敢再住,都往城裡湧。

戶房那邊已經安排了粥棚,只是糧倉告急,撐不了幾日。”

沈清婉沉默片刻,輕嘆一聲:

“那些百姓,也是可憐。

洪水一來,家園盡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王牧,目光溫柔卻堅定:

“夫君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我雖是個女子,做些粥飯、安置婦孺還是可以的。”

王牧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剛要說話,

——“大人!大人!”

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院傳來,夾雜著差役慌張的阻攔聲:“蘇都頭,大人在用膳,您不能——”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經衝進了內堂。

蘇慕仙。

十八歲的少年都頭,

此刻面色煞白,

額頭全是細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狂奔了一路。

他腰間長刀隨著喘息輕輕晃動,衣袍下擺沾滿了泥點子,靴底還粘著幾片枯葉。

他沒有跪。

只是躬身一揖,聲音急促而沙啞:

“大人,出大事了!”

王牧放下筷子,神色一凜。

沈清婉也放下碗,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說。”

蘇慕仙直起身,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周家、李家、吳家,

——三大家族,帶人封鎖了縣城四門!

城外災民被攔在城外,一個都不許進來!”

王牧的目光驟然一沉。

內堂裡,方才的安寧像是被一陣寒風吹散,連窗欞間灑落的日光都似乎冷了幾分。

沈清婉捂著嘴,驚撥出聲:

“他們......他們怎敢如此?那些災民怎麼辦?”

蘇慕仙咬了咬牙,繼續稟報,

聲音裡壓著怒火:

“大人,他們還散播謠言,說——”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說什麼?”

王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蘇慕仙硬著頭皮道:

“他們說......大人得罪了黑蛟大妖。

那妖生有蛟龍之角,是這清溪水域,——黑蛟潭,真正的主人。

如今距離驚蟄只剩三日,屆時必定——走蛟發大水,水淹清溪縣。”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王牧:

“他們還說,城內祭品不足,要把......

要把城外的災民當作獻祭黑蛟大妖的血食,以此換取城內的平安。”

話音落地,內堂裡一片死寂。

沈清婉臉色煞白,身子微微發抖,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王牧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目光越過窗欞,望向縣城北門的方向。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震驚,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可沈清婉知道,這種平靜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蘇慕仙也感覺到了。

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退後半步。

“三大家族。”

王牧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官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先來找本官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慕仙:

“城門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蘇慕仙連忙道:

“三大家族各出二十名家丁,加上他們豢養的護院、打手,足有上百人。

四門各有人把守,城外災民越聚越多,少說也有上千人,老人孩子居多,哭喊聲震天。

城內的百姓有的害怕,有的憤怒,還有的......被謠言嚇得不敢出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

“屬下已經讓趙承帶著鄉勇守在城門附近,但趙承說,沒有大人的命令,他不敢動手。”

王牧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官袍披上,又拿起那枚縣令大印,收入袖中。

沈清婉走上前,幫他理了理衣領,輕聲道:

“夫君,小心。”

王牧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放心。”

他大步走出內堂。

蘇慕仙緊隨其後,腳步急促卻沉穩。

走出縣衙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正烈,照得人睜不開眼。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偶爾有幾個百姓看見王牧,連忙低頭讓路,眼神裡有敬畏,有期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遠處,城北方向,隱隱傳來哭喊聲和嘈雜的爭吵聲。

王牧腳步不停,徑直朝北門走去。

蘇慕仙跟上,低聲問:

“大人,要不要調五方城隍?那些鬼將陰兵,對付幾個家丁綽綽有餘。”

王牧搖頭:

“陽間的事,用陽間的規矩辦。”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蘇慕仙一眼:

“你去把莊問、趙承、沈度叫來。讓他們帶著人,在城北等我。”

蘇慕仙一怔:“大人,您一個人去?”

王牧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蘇慕仙咬了咬牙,轉身飛奔而去。

街巷兩側,門窗後,無數雙眼睛悄悄注視著那個青衫背影,目送他一步步走向城門。

驚蟄前三日,午時剛過。

清溪縣的天空,忽然暗了幾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