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鎮海關下,百官相迎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597·2026/7/12

沱龍江入海口,水天一色。 船行七日,兩岸的山漸漸矮下去,水面越來越寬,風裡開始帶上鹹腥的氣息。 那是海的味道,王牧從未聞過。 他站在船頭,衣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看著前方那道橫亙在天際線上的黑影。 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道城牆,不是清溪縣那種青磚壘的矮牆,是巨石砌的,高約三丈,從江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崖上,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城牆上每隔百步有一座敵樓,旗幟在海風裡獵獵作響,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 鎮海關。 船慢慢靠岸。 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從江邊一直排到城門洞裡。 王牧看見最前面站著幾個穿官袍的,後面是穿鎧甲的,再後面是穿綢緞的,最後面是黑壓壓的百姓,擠在城門兩側,伸著脖子往江面上看。 船板搭好了。 王牧走上碼頭,腳下是青石鋪的臺階,被海水泡得發黑,縫隙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站穩了,抬眼看向那些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青灰色官袍,補子上綉著錦雞,正五品。 他見王牧上岸,快步迎上來,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 “下官臨海郡丞蘇執中,恭迎郡守王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可碼頭上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王牧伸手虛扶。 “蘇大人不必多禮。” 蘇執中直起身,側身讓開,露出身後幾個人。 “這位是郡尉秦烈。” 一個三十齣頭的漢子抱拳,腰桿挺得筆直,聲音也硬。 “下官秦烈,見過王大人。” 王牧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秦烈腰間的刀,刀鞘磨損得厲害,是常用的。 “這位是司戶參軍周墨。” 一個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的文官上前,拱手,沒說話。 王牧看見他袖口有墨漬,指甲縫裡還嵌著硃砂印泥的痕跡。 “這位是司法參軍沈硯之。” 一個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上前,拱手,聲音像從冰窖裡擠出來的。 “下官沈硯之,見過王大人。” “這位是司教參軍溫良。” 一個三十齣頭、面白無須的文官上前,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眼底有審視。 “這位是驛丞馬老六。” 一個矮胖的中年人上前,點頭哈腰,臉上堆著笑,眼睛卻滴溜溜轉,把王牧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文官見完,武將上前。 一個四十來歲、面容剛毅、身披鐵甲的漢子大步走來,抱拳,聲音洪亮。 “末將鎮海關都尉霍驍,見過王大人。” 他的手上有繭,虎口磨得發亮,是常年握刀的手。 王牧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霍都尉辛苦。” 霍驍身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將領跟著抱拳。 “末將鎮海關副尉鄭虎,見過王大人。” 他說話時嗓門大,像是在戰場上喊慣了。 最後一個上前的是個三十齣頭、面色黝黑、身材精瘦的漢子,穿著水軍的短甲,抱拳時手腕上露出一截青色的魚鱗紋身。 “末將海防千戶林滿江,見過王大人。” 他的聲音不大,可目光沉穩,像海面上的深水。 王牧一一見過,目光掃過那些站在後面的鄉紳。 他們穿著綢緞,有的肥頭大耳,有的精瘦幹練,臉上都堆著笑,可那笑是硬的,像貼上去的。 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面容圓潤的老者,他上前一步,躬身。 “草民林承業,攜臨海郡紳民,恭迎王大人。” 王牧看了他一眼。“林員外不必多禮。” 林承業直起身,退到一旁。 他身後那些人跟著躬身,又跟著直起身,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王牧從他們中間走過。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從碼頭一直通到城門。 他走在中間,兩側是那些穿官袍的、穿鎧甲的、穿綢緞的,身後是蘇慕仙,手按刀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城門洞很深,青石砌的拱頂,上面刻著“鎮海關”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像是刀劈斧鑿出來的。 穿過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鎮海關不是普通的縣城。 街道寬闊,能並排走四輛馬車。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樓、茶館、布莊、鐵匠鋪、藥鋪、糧行,招牌林立,旗幡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 遠處可見屋舍重重,層層疊疊,從城門一直延伸到山腳下。 更遠處,海面上白帆點點,漁船、商船、戰船,密密麻麻,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森林。 王牧走在街上,百姓們站在兩旁看。 有人小聲議論:“這就是新來的郡守?這麼年輕?” “聽說從清溪縣調來的,把那邊治得海清河晏。” “清溪縣?那地方不是妖縣嗎?” “那是以前,現在不是了。” 聲音嘈雜,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懷疑。 王牧面色如常,目不斜視。 郡守府在城北,坐北朝南,三進院落,灰牆黑瓦,門楣上掛著“臨海郡守府”的匾額,字跡端正,不張揚。 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一公一母,被海風吹得表面斑駁,可威嚴還在。 王牧走進去,蘇執中跟在後面, 一路介紹:“大人, 前堂議事,後堂住家,東西廂房是屬官辦公的地方。 後院有花園,不大,可清凈。廚房在東邊,馬廄在西邊,下人房在後罩樓。” 他頓了頓, “前任郡守走得急,有些東西沒搬完,下官已讓人收拾了。” 王牧點頭。 他穿過前堂,走進後堂。 沈清婉已經在了,正指揮下人搬箱籠。 她見王牧進來,迎上來,輕聲道:“屋子還行,就是潮氣重,得燒幾天炭去去濕。” 王牧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清婉搖頭。 “不辛苦。就是這屋子比清溪縣的大,打掃起來費勁。” 她說著,又轉身去指揮下人。 蘇婉沒有現身。 她化作一道紅光,落進後院那口老井裡, ——鎮海關的郡守府後院,也有一口井,不知道是哪任郡守挖的,井水清冽,深不見底。 她進去之前,用神念掃了一遍整座府邸,沒有發現異常,才沉下去。 蘇慕仙站在院子裡,手按刀柄,目光掃過每一面牆、每一扇窗、每一道門。 他在清溪縣是都頭,到了臨海郡,還是護衛。 傍晚,郡守府設宴。 花廳不大,擺了四桌。 主桌坐王牧、沈清婉、蘇執中、霍驍、秦烈、周墨、沈硯之、溫良。 其他幾桌坐郡丞以下屬官、都尉以下將領、幾個主要鄉紳。 菜是當地菜,海鮮居多,清蒸海魚、白灼大蝦、蔥姜炒蟹、海帶排骨湯,還有幾碟時蔬。 酒是本地釀的米酒,入口綿軟,後勁不小。 王牧端起酒杯,站起來。 花廳安靜了。 “本官初到臨海郡,人生地不熟。 往後諸事,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杯酒,敬諸位。” 他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飲盡,有人喝得快,有人喝得慢,有人喝了一半又偷偷倒掉。 蘇執中放下酒杯,笑道:“大人客氣了。 大人從清溪縣調來,下官聽說,清溪縣在大人治下,海清河晏,百姓安居。 臨海郡能有大人這樣的郡守,是百姓之福。” 他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王牧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霍驍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他看著王牧,目光裡有審視,也有試探。 他聽說了清溪縣的事,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普通文官,可他不知道,他在臨海郡能不能站住腳。 秦烈喝得快,臉已經紅了,端著酒杯站起來。 “王大人,下官是個粗人,不會說客套話。 下官只知道,臨海郡這些年,百姓苦啊!” 他聲音大了些, “海盜劫掠,海妖傷人,還有那些——” 他頓了頓,看了蘇執中一眼,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蘇執中低下頭,喝茶。 霍驍放下酒杯,沒有說話。 王牧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酒杯。 “秦都尉,請。” 秦烈愣了一下,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坐下。 宴席繼續。 有人敬酒,有人寒暄,有人打聽王牧的喜好,有人試探他的底線。 王牧一一應對,不冷落任何人,也不親近任何人。 他喝酒不多,每杯只抿一口。 夾菜不多,每樣只嘗一筷子。 宴席快結束時,林承業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主桌前。 “王大人,草民代表臨海郡紳民,敬大人一杯。” 他頓了頓, “草民備了一份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人笑納。”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捧上。王牧接過,展開。 上面寫著:白銀一千兩,綢緞二十匹,藥材若干,海產若干。 他看了一遍,摺好,放回林承業手裡。 “林員外的禮,本官不能收。” 林承業愣住了。“大人,這......” 王牧看著他,目光平靜。 “本官初到,寸功未立,無功不受祿。 況且,本官俸祿夠用,不缺這些。” 他頓了頓,“林員外的禮,本官心領了。請收回。” 林承業張著嘴,想說什麼,可看著王牧的眼睛,把話咽回去了。 他收回禮單,退回去,坐下。 他身後那幾個鄉紳面面相覷,有人偷偷把自己那份禮單塞回袖子裡。 宴席散了。 王牧站在花廳門口,送走那些屬官、將領、鄉紳。 霍驍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王大人,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霍都尉請說。” “臨海郡不比清溪縣。 這裡的海,深得很。” 他頓了頓,“大人小心。” 說完,大步走了。 王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灌進他的衣袍,涼颼颼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後堂。 沈清婉在收拾碗筷,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盤子,走過來。 “累了?” 王牧搖頭。 “不累。” 沈清婉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 “那些人,好相處嗎?” 王牧接過茶,喝了一口。 “不好相處。也不難相處。” 沈清婉沒再問,轉身繼續收拾。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閃了閃,滅了。 蘇慕仙站在院子裡,手按刀柄,看著那口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廂房。 夜深了。 鎮海關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只剩城牆上的火把還亮著,在海風裡明明滅滅。 海面上,月光碎成千萬片銀鱗,隨波起伏。 水下,有東西在遊。 不是魚,是蛟。 二十四道蛟光跟在船後面,跟了一路,沒有離去。 王立春浮上水面,看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關城,看了很久,然後沉下去。 二十四道光芒沉入水底,消失了,他們回到了清溪縣的黑蛟潭。

沱龍江入海口,水天一色。

船行七日,兩岸的山漸漸矮下去,水面越來越寬,風裡開始帶上鹹腥的氣息。

那是海的味道,王牧從未聞過。

他站在船頭,衣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看著前方那道橫亙在天際線上的黑影。

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道城牆,不是清溪縣那種青磚壘的矮牆,是巨石砌的,高約三丈,從江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崖上,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城牆上每隔百步有一座敵樓,旗幟在海風裡獵獵作響,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

鎮海關。

船慢慢靠岸。

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從江邊一直排到城門洞裡。

王牧看見最前面站著幾個穿官袍的,後面是穿鎧甲的,再後面是穿綢緞的,最後面是黑壓壓的百姓,擠在城門兩側,伸著脖子往江面上看。

船板搭好了。

王牧走上碼頭,腳下是青石鋪的臺階,被海水泡得發黑,縫隙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站穩了,抬眼看向那些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青灰色官袍,補子上綉著錦雞,正五品。

他見王牧上岸,快步迎上來,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

“下官臨海郡丞蘇執中,恭迎郡守王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可碼頭上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王牧伸手虛扶。

“蘇大人不必多禮。”

蘇執中直起身,側身讓開,露出身後幾個人。

“這位是郡尉秦烈。”

一個三十齣頭的漢子抱拳,腰桿挺得筆直,聲音也硬。

“下官秦烈,見過王大人。”

王牧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秦烈腰間的刀,刀鞘磨損得厲害,是常用的。

“這位是司戶參軍周墨。”

一個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的文官上前,拱手,沒說話。

王牧看見他袖口有墨漬,指甲縫裡還嵌著硃砂印泥的痕跡。

“這位是司法參軍沈硯之。”

一個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上前,拱手,聲音像從冰窖裡擠出來的。

“下官沈硯之,見過王大人。”

“這位是司教參軍溫良。”

一個三十齣頭、面白無須的文官上前,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眼底有審視。

“這位是驛丞馬老六。”

一個矮胖的中年人上前,點頭哈腰,臉上堆著笑,眼睛卻滴溜溜轉,把王牧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文官見完,武將上前。

一個四十來歲、面容剛毅、身披鐵甲的漢子大步走來,抱拳,聲音洪亮。

“末將鎮海關都尉霍驍,見過王大人。”

他的手上有繭,虎口磨得發亮,是常年握刀的手。

王牧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霍都尉辛苦。”

霍驍身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將領跟著抱拳。

“末將鎮海關副尉鄭虎,見過王大人。”

他說話時嗓門大,像是在戰場上喊慣了。

最後一個上前的是個三十齣頭、面色黝黑、身材精瘦的漢子,穿著水軍的短甲,抱拳時手腕上露出一截青色的魚鱗紋身。

“末將海防千戶林滿江,見過王大人。”

他的聲音不大,可目光沉穩,像海面上的深水。

王牧一一見過,目光掃過那些站在後面的鄉紳。

他們穿著綢緞,有的肥頭大耳,有的精瘦幹練,臉上都堆著笑,可那笑是硬的,像貼上去的。

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面容圓潤的老者,他上前一步,躬身。

“草民林承業,攜臨海郡紳民,恭迎王大人。”

王牧看了他一眼。“林員外不必多禮。”

林承業直起身,退到一旁。

他身後那些人跟著躬身,又跟著直起身,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王牧從他們中間走過。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從碼頭一直通到城門。

他走在中間,兩側是那些穿官袍的、穿鎧甲的、穿綢緞的,身後是蘇慕仙,手按刀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城門洞很深,青石砌的拱頂,上面刻著“鎮海關”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像是刀劈斧鑿出來的。

穿過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鎮海關不是普通的縣城。

街道寬闊,能並排走四輛馬車。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樓、茶館、布莊、鐵匠鋪、藥鋪、糧行,招牌林立,旗幡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

遠處可見屋舍重重,層層疊疊,從城門一直延伸到山腳下。

更遠處,海面上白帆點點,漁船、商船、戰船,密密麻麻,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森林。

王牧走在街上,百姓們站在兩旁看。

有人小聲議論:“這就是新來的郡守?這麼年輕?”

“聽說從清溪縣調來的,把那邊治得海清河晏。”

“清溪縣?那地方不是妖縣嗎?”

“那是以前,現在不是了。”

聲音嘈雜,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懷疑。

王牧面色如常,目不斜視。

郡守府在城北,坐北朝南,三進院落,灰牆黑瓦,門楣上掛著“臨海郡守府”的匾額,字跡端正,不張揚。

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一公一母,被海風吹得表面斑駁,可威嚴還在。

王牧走進去,蘇執中跟在後面,

一路介紹:“大人,

前堂議事,後堂住家,東西廂房是屬官辦公的地方。

後院有花園,不大,可清凈。廚房在東邊,馬廄在西邊,下人房在後罩樓。”

他頓了頓,

“前任郡守走得急,有些東西沒搬完,下官已讓人收拾了。”

王牧點頭。

他穿過前堂,走進後堂。

沈清婉已經在了,正指揮下人搬箱籠。

她見王牧進來,迎上來,輕聲道:“屋子還行,就是潮氣重,得燒幾天炭去去濕。”

王牧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清婉搖頭。

“不辛苦。就是這屋子比清溪縣的大,打掃起來費勁。”

她說著,又轉身去指揮下人。

蘇婉沒有現身。

她化作一道紅光,落進後院那口老井裡,

——鎮海關的郡守府後院,也有一口井,不知道是哪任郡守挖的,井水清冽,深不見底。

她進去之前,用神念掃了一遍整座府邸,沒有發現異常,才沉下去。

蘇慕仙站在院子裡,手按刀柄,目光掃過每一面牆、每一扇窗、每一道門。

他在清溪縣是都頭,到了臨海郡,還是護衛。

傍晚,郡守府設宴。

花廳不大,擺了四桌。

主桌坐王牧、沈清婉、蘇執中、霍驍、秦烈、周墨、沈硯之、溫良。

其他幾桌坐郡丞以下屬官、都尉以下將領、幾個主要鄉紳。

菜是當地菜,海鮮居多,清蒸海魚、白灼大蝦、蔥姜炒蟹、海帶排骨湯,還有幾碟時蔬。

酒是本地釀的米酒,入口綿軟,後勁不小。

王牧端起酒杯,站起來。

花廳安靜了。

“本官初到臨海郡,人生地不熟。

往後諸事,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杯酒,敬諸位。”

他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飲盡,有人喝得快,有人喝得慢,有人喝了一半又偷偷倒掉。

蘇執中放下酒杯,笑道:“大人客氣了。

大人從清溪縣調來,下官聽說,清溪縣在大人治下,海清河晏,百姓安居。

臨海郡能有大人這樣的郡守,是百姓之福。”

他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王牧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霍驍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他看著王牧,目光裡有審視,也有試探。

他聽說了清溪縣的事,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普通文官,可他不知道,他在臨海郡能不能站住腳。

秦烈喝得快,臉已經紅了,端著酒杯站起來。

“王大人,下官是個粗人,不會說客套話。

下官只知道,臨海郡這些年,百姓苦啊!”

他聲音大了些,

“海盜劫掠,海妖傷人,還有那些——”

他頓了頓,看了蘇執中一眼,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蘇執中低下頭,喝茶。

霍驍放下酒杯,沒有說話。

王牧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酒杯。

“秦都尉,請。”

秦烈愣了一下,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坐下。

宴席繼續。

有人敬酒,有人寒暄,有人打聽王牧的喜好,有人試探他的底線。

王牧一一應對,不冷落任何人,也不親近任何人。

他喝酒不多,每杯只抿一口。

夾菜不多,每樣只嘗一筷子。

宴席快結束時,林承業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主桌前。

“王大人,草民代表臨海郡紳民,敬大人一杯。”

他頓了頓,

“草民備了一份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人笑納。”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捧上。王牧接過,展開。

上面寫著:白銀一千兩,綢緞二十匹,藥材若干,海產若干。

他看了一遍,摺好,放回林承業手裡。

“林員外的禮,本官不能收。”

林承業愣住了。“大人,這......”

王牧看著他,目光平靜。

“本官初到,寸功未立,無功不受祿。

況且,本官俸祿夠用,不缺這些。”

他頓了頓,“林員外的禮,本官心領了。請收回。”

林承業張著嘴,想說什麼,可看著王牧的眼睛,把話咽回去了。

他收回禮單,退回去,坐下。

他身後那幾個鄉紳面面相覷,有人偷偷把自己那份禮單塞回袖子裡。

宴席散了。

王牧站在花廳門口,送走那些屬官、將領、鄉紳。

霍驍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王大人,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霍都尉請說。”

“臨海郡不比清溪縣。

這裡的海,深得很。”

他頓了頓,“大人小心。”

說完,大步走了。

王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灌進他的衣袍,涼颼颼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後堂。

沈清婉在收拾碗筷,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盤子,走過來。

“累了?”

王牧搖頭。

“不累。”

沈清婉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

“那些人,好相處嗎?”

王牧接過茶,喝了一口。

“不好相處。也不難相處。”

沈清婉沒再問,轉身繼續收拾。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閃了閃,滅了。

蘇慕仙站在院子裡,手按刀柄,看著那口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廂房。

夜深了。

鎮海關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只剩城牆上的火把還亮著,在海風裡明明滅滅。

海面上,月光碎成千萬片銀鱗,隨波起伏。

水下,有東西在遊。

不是魚,是蛟。

二十四道蛟光跟在船後面,跟了一路,沒有離去。

王立春浮上水面,看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關城,看了很久,然後沉下去。

二十四道光芒沉入水底,消失了,他們回到了清溪縣的黑蛟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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