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死如燈滅

女尊重生:清冷君后竟是瘋批反派·煙花沼澤·3,996·2026/5/18

鳳芷殤斂去眸底的瞭然,慢悠悠抬眼,看向玉蓉溪。 「玉將軍......」 她終於開口,打破了兩人間僵持的氣氛:「先帝已經駕崩三年了......」 聲音輕緩,帶著幾分從容不迫。 謝清玉與玉蓉溪同時看向她。 鳳芷殤彎唇,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一旁的謝清玉,又轉回到玉蓉溪身上。 玉蓉溪眉頭緊鎖,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鳳芷殤微微偏頭,繼續道:「上君后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八......」 玉蓉溪的臉色更難看了,握緊拳頭:「陛下何意?」 「意思是,」鳳芷殤神態自若,漫不經心道,「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她頓了頓,聳了聳肩:「總不能讓上君后,給死人守一輩子寡吧?」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玉蓉溪氣得胸口起伏,拳頭髮出咯吱的聲響,骨節捏得發白。 若非眼前人是皇帝,此處又是京城。 她就要控制不住......動手了。 氣氛冷到了極點。 鳳芷殤卻仍是那副從容的模樣。 她鬆開握著謝清玉手腕的手,順著他的腕子內側滑下,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謝清玉指尖微僵,抿起唇,長睫顫了顫。 方才因玉蓉溪而生的怒意,倏地散了幾分。 他抬眼,正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眼底有些怔愣。 這「深情相視」的一幕,落在玉蓉溪眼中。 她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拂袖而去。 連背影都帶著怒意。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鳳芷殤看著謝清玉依舊有些緊繃的下頜線,忽然伸手,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垂。 「還在生氣?」 她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沒有。」 謝清玉輕輕搖頭,聲線清冷。 頓了頓,他輕聲道:「她會不會......說出去?」 「說出去又怎樣?」 鳳芷殤看依舊看上去無所謂。 謝清玉卻蹙著眉,沒再說話。 鳳芷殤盯著他看了幾秒,挑眉道:「她在京城並未有什麼故交,不會說出去的......」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湊近親了親他緊抿的唇:「你先進去,朕等會兒再進。」 若是一同進去,其他朝臣恐要生疑。 她今晚的一舉一動,甚至可以稱得上體貼。 無論是方才......還是現在。 都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差太大了。 謝清玉靜靜看著她,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一時又想不明白。 「......嗯。」 他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轉身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鳳芷殤抱臂,看著他清瘦挺直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 小圓球憑空出現在半空,看了看逐漸走遠的反派,又看向她。 【陛下......】 它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方才聽到的話,忽然有些好奇。 【按照您剛才說的,要是您真的死了,反派找了別人,您是不是......也能接受啊?】 畢竟那些話聽起來,還挺理智。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許。 她沒有立即回答,目光仍落在遠處謝清玉的背影上。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宮門拐角處。 她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開口。 「接受?」 鳳芷殤輕笑一聲,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澀。 「上一個打他主意的,是朕那位大皇姐......」 她瞥了小圓球一眼,語氣幽幽:「你可以去查查......她後來是什麼下場?」 小圓球沉默下來。 她的大皇姐? 那個被她拿刀剁掉四肢,把心挖出來的大皇姐? 它當時看到這個的時候,還暗自吐槽她真殘暴。 【......】 【但您剛才不是還說,「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小圓球小心翼翼地開口,下意識離她遠了點。 【感覺您說的這些......聽起來很有道理。】 鳳芷殤倚在一旁的欄杆上,仰頭望著那輪清冷的月亮。 「道理是道理。」 她輕嗤一聲,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朕......從來不講道理。」 _ 自那晚撞破兩人的「私情」后,玉蓉溪便對鳳芷殤沒什麼好臉色。 一連幾日,朝堂之上,但凡鳳芷殤開口,玉蓉溪總要硬邦邦頂撞幾句,引得滿朝文武側目。 鳳芷殤倒也不惱,偶爾回上兩句不痛不癢的話。 聽著好似隨口一說,但總能噎得玉蓉溪面色鐵青。 朝堂上下,對於兩人關係的突然惡化,皆有些雲里霧裡。 這日午後,永寧宮。 鳳芷殤靠在軟榻上,聽謝清玉撫琴。 琴音裊裊,清冽如玉碎。 她閉著眼,指尖隨著旋律輕輕敲擊著膝蓋。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默涵進了內殿,神色有些慌亂,低聲通稟:「主子......玉將軍在外面,說......說要見您。」 琴音戛然而止。 鳳芷殤指尖一頓,緩緩睜開眼。 謝清玉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依舊垂著眸,語氣淡淡:「不見。」 默涵皺著眉頭,有些無奈:「我說了,您今日不方便見客......」 「但玉將軍看著特別生氣,非要見您。」 「現在正與暗衛僵持著呢。」 謝清玉的眼神倏地轉冷,眸底掠過一抹厭煩。 他冷冷扯唇,正想說什麼。 一旁的鳳芷殤卻忽然開口:「人都來了,為何不見?」 謝清玉眸光微動,抬眼對上她帶著幾分興味的眼神。 對視片刻,他先一步移開目光,改口道:「......放她進來。」 「是。」 默涵有些驚訝,躬身退下。 _ 玉蓉溪幾乎是闖進來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 「謝清玉!你好手段!信是不是你——」 話音驟然一頓。 她猛地剎住腳步,看著琴案后幽幽看著她的謝清玉,又看向一旁靠在軟榻上的小皇帝。 這才明白,他今日「不便見客」的原因。 空氣凝滯了幾息。 玉蓉溪的臉色由怒轉為鐵青。 「陛下也在此處。」 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真是......湊巧。」 鳳芷殤勾了勾唇,聲音懶散:「玉將軍好大的火氣......」 玉蓉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意,看向謝清玉,冷聲質問。 「我的信,是不是你讓人截的?」 「信?」 謝清玉神色冷淡地看著她,幽幽開口。 「玉將軍丟了什麼重要的信,值得這般興師問罪?」 「謝清玉!你別在這兒給我裝!」玉蓉溪額角青筋跳動,「我送往邊關的密信,在京城三十裡外被劫......」 「為何不疑心是文王?」謝清玉語氣依舊平淡,「她可是向來......很『關心』邊關的動向。」 玉蓉溪像吞了蒼蠅一樣,咬牙道:「若是文王,絕不可能做得如此囂張!」 謝清玉沉默片刻,忽然極輕地扯了扯唇。 看上去莫名.....嘲諷。 「幾年不見,」他看著玉蓉溪,緩緩道,「玉將軍......腦子倒是聰明了幾分。」 「你——!」 玉蓉溪胸口起伏,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一陣輕笑忽然從軟榻那邊傳來。 玉蓉溪猛地轉頭。 只見那小皇帝正支著下頜,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戲碼。 玉蓉溪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被生生氣笑了。 「謝清玉!你用著先帝留下來的暗衛,卻在這永寧宮......與別人如此親密!」 她頓了頓,冷笑出聲:「你說她會不會後悔,將半塊虎符留給了你?」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謝清玉按在琴弦上的指尖瞬間收緊,骨節泛白。 那雙如墨般漆黑的鳳眸中,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戾氣。 明明沒什麼表情,給人的感覺,卻莫名壓抑。 他的聲音詭異地輕柔下來,說的話......極其難聽。 「你這種蠢貨,都能拿到半塊虎符,我侍候了她十年,為何不能?」 玉蓉溪被他這句話徹底激怒,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謝家做的那些腌臢事,本就該滿門抄斬!若不是你以色侍君——」 「玉將軍!」 不知何時,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消失了,出聲打斷了她。 但為時已晚。 玉蓉溪的話像一把利劍,精準地刺進謝清玉內心最隱秘的位置。 「以色侍君?」 謝清玉低低重複,指尖下的琴弦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玉將軍說得對,」他勾了勾唇,眼底卻一片冰涼。 「若非有這張臉,謝家做的那些事......本就該滿門抄斬,寸草不生。」 話說出口后,玉蓉溪便隱隱有幾分後悔。 畢竟這皇宮,如今是他的地盤。 但聽著他這般直白地承認,她又莫名噎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謝清玉不再看玉蓉溪,反而將目光轉向鳳芷殤,語氣堪稱平靜。 「陛下,您說呢?」 「我這以色侍人得來的『恩寵』與權勢,是不是......很可笑?」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鳳芷殤,那裡面沒有委屈,沒有求助,只有一片死寂的哀傷。 鳳芷殤眸光微沉,與他對視片刻,看向一旁的玉蓉溪。 「出去。」 乾脆利落地兩個字,聲音不高不低,甚至聽不出喜怒。 玉蓉溪本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她那雙驟然冰冷的眸子,心頭莫名一悸。 她的眼神...... 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與記憶中的那個人重疊了幾分...... 她怔愣幾息后,當真轉身離去。 -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琴弦發出的、細微的震顫。 鳳芷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按在琴弦上、微微發顫的手指,看著他低垂的眼睫。 空氣彷彿凝滯般,讓人莫名喘不上氣。 許久。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謝清玉低垂的長睫墜落,滴在琴弦上,暈開一點深色的濕痕。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悄無聲息,卻又連綿不絕。 他沒有發出任何啜泣的聲音,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淚水滑落。 鳳芷殤的心臟,像是被那無聲墜落的淚珠燙了一下。 她見過他很多樣子。 清冷的,隱忍的,溫順的...... 或者是,瘋狂的,盛滿絕望與恨意的...... 卻極少,見到他這樣落淚。 無聲,又哀傷。 像是極厚的冰層,終於被鑿開了一道極窄的裂縫。 裡面卻只有無盡的黑暗......與痛楚。 她起身,走了過去。 謝清玉沒有抬頭,淚珠依舊在落。 鳳芷殤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上他的臉頰,觸感一片冰涼。 他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阿玉......」她喚他,指腹輕輕蹭過他的眼尾,像是要拭去那不斷湧出的淚水。 謝清玉不語,長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的薄紅更深了。 「看著朕。」 鳳芷殤低聲命令,指尖捏著他的下頜,微微用力。 謝清玉被迫抬起臉。 那雙總是清冷淡漠的鳳眸,此時氤氳著水汽,看上去脆弱而空洞。 他看著她,卻彷彿是透過她,看到了某個痛苦的過去。 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抱住了他。 謝清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指尖還懸在琴弦上方,整個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定住了。 鳳芷殤的手臂環得很緊,像是要將他融入骨血。 「乖,別哭了......」 謝清玉的長睫顫了顫,又是一滴淚珠滾落,滲入她的衣襟。 「......你該殺了我的。」 環著他的手臂驟然收緊。 「可你沒殺。」 他闔上眼,輕輕蹭了蹭她的側頸,像是自言自語般,聲音沙啞。 「你以前說過,有時候,死了才是解脫。」 「或許......你只是恨我恨到,不想讓我輕易解脫。」 鳳芷殤始終沉默,垂著眸,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鳳芷殤斂去眸底的瞭然,慢悠悠抬眼,看向玉蓉溪。

「玉將軍......」

她終於開口,打破了兩人間僵持的氣氛:「先帝已經駕崩三年了......」

聲音輕緩,帶著幾分從容不迫。

謝清玉與玉蓉溪同時看向她。

鳳芷殤彎唇,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一旁的謝清玉,又轉回到玉蓉溪身上。

玉蓉溪眉頭緊鎖,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鳳芷殤微微偏頭,繼續道:「上君后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八......」

玉蓉溪的臉色更難看了,握緊拳頭:「陛下何意?」

「意思是,」鳳芷殤神態自若,漫不經心道,「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她頓了頓,聳了聳肩:「總不能讓上君后,給死人守一輩子寡吧?」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玉蓉溪氣得胸口起伏,拳頭髮出咯吱的聲響,骨節捏得發白。

若非眼前人是皇帝,此處又是京城。

她就要控制不住......動手了。

氣氛冷到了極點。

鳳芷殤卻仍是那副從容的模樣。

她鬆開握著謝清玉手腕的手,順著他的腕子內側滑下,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謝清玉指尖微僵,抿起唇,長睫顫了顫。

方才因玉蓉溪而生的怒意,倏地散了幾分。

他抬眼,正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眼底有些怔愣。

這「深情相視」的一幕,落在玉蓉溪眼中。

她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拂袖而去。

連背影都帶著怒意。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鳳芷殤看著謝清玉依舊有些緊繃的下頜線,忽然伸手,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垂。

「還在生氣?」

她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沒有。」

謝清玉輕輕搖頭,聲線清冷。

頓了頓,他輕聲道:「她會不會......說出去?」

「說出去又怎樣?」

鳳芷殤看依舊看上去無所謂。

謝清玉卻蹙著眉,沒再說話。

鳳芷殤盯著他看了幾秒,挑眉道:「她在京城並未有什麼故交,不會說出去的......」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湊近親了親他緊抿的唇:「你先進去,朕等會兒再進。」

若是一同進去,其他朝臣恐要生疑。

她今晚的一舉一動,甚至可以稱得上體貼。

無論是方才......還是現在。

都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差太大了。

謝清玉靜靜看著她,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一時又想不明白。

「......嗯。」

他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轉身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鳳芷殤抱臂,看著他清瘦挺直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

小圓球憑空出現在半空,看了看逐漸走遠的反派,又看向她。

【陛下......】

它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方才聽到的話,忽然有些好奇。

【按照您剛才說的,要是您真的死了,反派找了別人,您是不是......也能接受啊?】

畢竟那些話聽起來,還挺理智。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許。

她沒有立即回答,目光仍落在遠處謝清玉的背影上。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宮門拐角處。

她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開口。

「接受?」

鳳芷殤輕笑一聲,眼底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澀。

「上一個打他主意的,是朕那位大皇姐......」

她瞥了小圓球一眼,語氣幽幽:「你可以去查查......她後來是什麼下場?」

小圓球沉默下來。

她的大皇姐?

那個被她拿刀剁掉四肢,把心挖出來的大皇姐?

它當時看到這個的時候,還暗自吐槽她真殘暴。

【......】

【但您剛才不是還說,「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

小圓球小心翼翼地開口,下意識離她遠了點。

【感覺您說的這些......聽起來很有道理。】

鳳芷殤倚在一旁的欄杆上,仰頭望著那輪清冷的月亮。

「道理是道理。」

她輕嗤一聲,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朕......從來不講道理。」

_

自那晚撞破兩人的「私情」后,玉蓉溪便對鳳芷殤沒什麼好臉色。

一連幾日,朝堂之上,但凡鳳芷殤開口,玉蓉溪總要硬邦邦頂撞幾句,引得滿朝文武側目。

鳳芷殤倒也不惱,偶爾回上兩句不痛不癢的話。

聽著好似隨口一說,但總能噎得玉蓉溪面色鐵青。

朝堂上下,對於兩人關係的突然惡化,皆有些雲里霧裡。

這日午後,永寧宮。

鳳芷殤靠在軟榻上,聽謝清玉撫琴。

琴音裊裊,清冽如玉碎。

她閉著眼,指尖隨著旋律輕輕敲擊著膝蓋。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默涵進了內殿,神色有些慌亂,低聲通稟:「主子......玉將軍在外面,說......說要見您。」

琴音戛然而止。

鳳芷殤指尖一頓,緩緩睜開眼。

謝清玉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依舊垂著眸,語氣淡淡:「不見。」

默涵皺著眉頭,有些無奈:「我說了,您今日不方便見客......」

「但玉將軍看著特別生氣,非要見您。」

「現在正與暗衛僵持著呢。」

謝清玉的眼神倏地轉冷,眸底掠過一抹厭煩。

他冷冷扯唇,正想說什麼。

一旁的鳳芷殤卻忽然開口:「人都來了,為何不見?」

謝清玉眸光微動,抬眼對上她帶著幾分興味的眼神。

對視片刻,他先一步移開目光,改口道:「......放她進來。」

「是。」

默涵有些驚訝,躬身退下。

_

玉蓉溪幾乎是闖進來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

「謝清玉!你好手段!信是不是你——」

話音驟然一頓。

她猛地剎住腳步,看著琴案后幽幽看著她的謝清玉,又看向一旁靠在軟榻上的小皇帝。

這才明白,他今日「不便見客」的原因。

空氣凝滯了幾息。

玉蓉溪的臉色由怒轉為鐵青。

「陛下也在此處。」

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真是......湊巧。」

鳳芷殤勾了勾唇,聲音懶散:「玉將軍好大的火氣......」

玉蓉溪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意,看向謝清玉,冷聲質問。

「我的信,是不是你讓人截的?」

「信?」

謝清玉神色冷淡地看著她,幽幽開口。

「玉將軍丟了什麼重要的信,值得這般興師問罪?」

「謝清玉!你別在這兒給我裝!」玉蓉溪額角青筋跳動,「我送往邊關的密信,在京城三十裡外被劫......」

「為何不疑心是文王?」謝清玉語氣依舊平淡,「她可是向來......很『關心』邊關的動向。」

玉蓉溪像吞了蒼蠅一樣,咬牙道:「若是文王,絕不可能做得如此囂張!」

謝清玉沉默片刻,忽然極輕地扯了扯唇。

看上去莫名.....嘲諷。

「幾年不見,」他看著玉蓉溪,緩緩道,「玉將軍......腦子倒是聰明了幾分。」

「你——!」

玉蓉溪胸口起伏,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一陣輕笑忽然從軟榻那邊傳來。

玉蓉溪猛地轉頭。

只見那小皇帝正支著下頜,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戲碼。

玉蓉溪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被生生氣笑了。

「謝清玉!你用著先帝留下來的暗衛,卻在這永寧宮......與別人如此親密!」

她頓了頓,冷笑出聲:「你說她會不會後悔,將半塊虎符留給了你?」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謝清玉按在琴弦上的指尖瞬間收緊,骨節泛白。

那雙如墨般漆黑的鳳眸中,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戾氣。

明明沒什麼表情,給人的感覺,卻莫名壓抑。

他的聲音詭異地輕柔下來,說的話......極其難聽。

「你這種蠢貨,都能拿到半塊虎符,我侍候了她十年,為何不能?」

玉蓉溪被他這句話徹底激怒,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謝家做的那些腌臢事,本就該滿門抄斬!若不是你以色侍君——」

「玉將軍!」

不知何時,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消失了,出聲打斷了她。

但為時已晚。

玉蓉溪的話像一把利劍,精準地刺進謝清玉內心最隱秘的位置。

「以色侍君?」

謝清玉低低重複,指尖下的琴弦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玉將軍說得對,」他勾了勾唇,眼底卻一片冰涼。

「若非有這張臉,謝家做的那些事......本就該滿門抄斬,寸草不生。」

話說出口后,玉蓉溪便隱隱有幾分後悔。

畢竟這皇宮,如今是他的地盤。

但聽著他這般直白地承認,她又莫名噎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謝清玉不再看玉蓉溪,反而將目光轉向鳳芷殤,語氣堪稱平靜。

「陛下,您說呢?」

「我這以色侍人得來的『恩寵』與權勢,是不是......很可笑?」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鳳芷殤,那裡面沒有委屈,沒有求助,只有一片死寂的哀傷。

鳳芷殤眸光微沉,與他對視片刻,看向一旁的玉蓉溪。

「出去。」

乾脆利落地兩個字,聲音不高不低,甚至聽不出喜怒。

玉蓉溪本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她那雙驟然冰冷的眸子,心頭莫名一悸。

她的眼神......

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與記憶中的那個人重疊了幾分......

她怔愣幾息后,當真轉身離去。

-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琴弦發出的、細微的震顫。

鳳芷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按在琴弦上、微微發顫的手指,看著他低垂的眼睫。

空氣彷彿凝滯般,讓人莫名喘不上氣。

許久。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謝清玉低垂的長睫墜落,滴在琴弦上,暈開一點深色的濕痕。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悄無聲息,卻又連綿不絕。

他沒有發出任何啜泣的聲音,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淚水滑落。

鳳芷殤的心臟,像是被那無聲墜落的淚珠燙了一下。

她見過他很多樣子。

清冷的,隱忍的,溫順的......

或者是,瘋狂的,盛滿絕望與恨意的......

卻極少,見到他這樣落淚。

無聲,又哀傷。

像是極厚的冰層,終於被鑿開了一道極窄的裂縫。

裡面卻只有無盡的黑暗......與痛楚。

她起身,走了過去。

謝清玉沒有抬頭,淚珠依舊在落。

鳳芷殤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上他的臉頰,觸感一片冰涼。

他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阿玉......」她喚他,指腹輕輕蹭過他的眼尾,像是要拭去那不斷湧出的淚水。

謝清玉不語,長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的薄紅更深了。

「看著朕。」

鳳芷殤低聲命令,指尖捏著他的下頜,微微用力。

謝清玉被迫抬起臉。

那雙總是清冷淡漠的鳳眸,此時氤氳著水汽,看上去脆弱而空洞。

他看著她,卻彷彿是透過她,看到了某個痛苦的過去。

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抱住了他。

謝清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指尖還懸在琴弦上方,整個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定住了。

鳳芷殤的手臂環得很緊,像是要將他融入骨血。

「乖,別哭了......」

謝清玉的長睫顫了顫,又是一滴淚珠滾落,滲入她的衣襟。

「......你該殺了我的。」

環著他的手臂驟然收緊。

「可你沒殺。」

他闔上眼,輕輕蹭了蹭她的側頸,像是自言自語般,聲音沙啞。

「你以前說過,有時候,死了才是解脫。」

「或許......你只是恨我恨到,不想讓我輕易解脫。」

鳳芷殤始終沉默,垂著眸,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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