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們每個人都說,沒有想要殺朕

女尊重生:清冷君后竟是瘋批反派·煙花沼澤·4,065·2026/5/18

鳳芷殤對謝家的手段,徹底擺在了明面上。 謝家安排在朝野上下的枝蔓被各種罪名迅速剪除,不留絲毫情面。 擺明要將謝家踢出棋局,甚至不願循序漸進。 就連一貫支持她的玉蓉溪,在某天下朝後也尋了機會私下進言。 「陛下,是否操之過急?」 她皺眉,小心斟酌著措辭,面容凝重。 「謝家樹大根深,非一日可拔除。」 「何況......謝清玉手中還握著您當年給他的那半塊虎符......」 要知道,她曾經一手帶出來的將士,除了她,便只認虎符。 而她在世人眼中早已駕崩,如今的身份對那些將士而言,可比不得那半塊虎符。 畢竟借屍還魂的事,又有幾人能相信? 鳳芷殤正翻閱著又一份彈劾謝家的奏章。 聞言,她頭也未抬,硃筆落下鮮紅刺目的「准」字。 「急?」 她輕嗤一聲,唇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遲早會有這麼一遭。」 「與其給他們機會喘息,倒不如一擊斃命。」 「至於那半塊虎符......」 鳳芷殤停頓了一下,微微眯眼,指腹摩挲著手中的硃筆。 「朕當年下的最後一道密旨是,除非謝清玉持符謀反,想讓鳳翼國改朝換代。否則,皆聽其調遣。」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的空氣寂靜了幾秒。 玉蓉溪瞳孔驟然收縮。 鳳芷殤抬眼看向她,語氣幽幽:「玉將軍,可明白朕的意思?」 玉蓉溪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壓低聲音:「陛下是想......逼反謝家?!」 如此一來,鳳芷殤便可以此為由,將謝清玉手中的那枚虎符收回來。 繼而徹底將謝家連根拔起。 鳳芷殤沒有否認,視線重新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臣明白了。」 玉蓉溪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她躬身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陛下......】 小圓球出現在虛空,身上的藍光明明滅滅。 【反派那日離開時的樣子......很不對勁。】 【他的黑化值......也已經99,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這樣逼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小圓球見她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聲音小了幾分。 【而且......我們的任務是,降低他的黑化值......】 這才是最重要的啊! 這麼長時間,一點沒降不說,還從98升到99了!! 它真的......好心累!!! 鳳芷殤握著硃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墨跡在奏摺上暈開一小團污漬。 她盯著那團墨跡,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晦澀。 「等他徹底被握在朕手中,再也翻不出風浪的時候......」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聽上去有種詭異的平靜。 「黑化值,朕自然會慢慢去降。」 小圓球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在她周身散發的冰冷氣壓下,終究是噤了聲。 _ 翌日,朝堂之上。 稱病不出的謝清玉,竟重新出現在了簾幕之後。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錦袍,墨發一絲不苟地束起,側臉上的巴掌印已看不出痕迹。 那雙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鳳眸低垂著,沒有半分波瀾。 鳳芷殤端坐在上位,指尖輕輕點著扶手。 看似在聽朝堂的無聲廝殺,但很明顯心思不在這。 而在她右手邊站著的謝丞相,也有些走神。 視線時不時滑向那龍椅后的簾幕,眼神隱隱有些複雜。 有那麼一瞬,兩人的目光隔空對上。 鳳芷殤微微眯眼,眸底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這個老東西...... 謝丞相臉色難看了一瞬,移開了視線。 下朝後。 玉蓉溪下意識想找鳳芷殤聊聊。 但還沒動腳,就見她已經起身,徑直離開。 玉蓉溪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幾息。 這是......有急事? _ 雪已經停了,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匆匆掃至兩側。 謝清玉沿著長長的宮道,緩步往永寧宮走去。 默竹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行至一處宮牆拐角,謝清玉腳步微頓。 牆角的陰影處,一道頎長的身影斜倚著,明黃色的龍袍顯得格外醒目。 是鳳芷殤。 她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指間把玩著一根不知從何處折來的枯枝。 低垂著眼,姿態懶散。 默竹臉色一沉,下意識上前,擋在謝清玉身前。 他的手按在腰間佩劍上,面色不善地盯著鳳芷殤。 鳳芷殤卻連眼皮沒抬一下,對眼前的殺意視而不見。 謝清玉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掠過她,那雙墨色的瞳眸中不起絲毫波瀾。 他開口,語氣淡淡:「退下。」 「主子......」 默竹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贊同。 如今,謝家與小皇帝勢如水火。 她來這堵他,能是什麼好事? 「退下。」 謝清玉重複了一遍。 聲線依舊冷淡,卻不容置疑。 默竹握了握拳,終究還是退下數步,背過身守在遠處。 宮道拐角,只餘下他們兩人。 寒風吹過,捲起枯葉與落雪。 謝清玉靜靜立在原地,半垂落的長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鳳芷殤抬眼,視線在他過分蒼白的側臉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他垂在身側、被寬大袖子遮掩的左手上。 兩人之間的氛圍徹底凝滯。 沒有了那日的惡語相向。 有的,只是無盡的沉默。 良久。 謝清玉似乎厭倦了這種無聲的對峙,抬步想要離開。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鳳芷殤忽然伸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隔著布料,力道不輕不重,卻不容掙脫。 「手腕,」鳳芷殤終於開口,語氣淡淡,「好了沒有?」 她問得沒頭沒尾,謝清玉卻聽懂了,指尖微微蜷縮。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試圖抽回手。 蒼白的側臉在雪光的映照下,清冷而脆弱。 「鬆手。」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鳳芷殤非但沒松,指尖反而沿著他腕骨輪廓,隔著衣袖輕輕摩挲了一下。 像是某種確認。 「又劃了?」 她微微眯眼,語氣沉了幾分。 謝清玉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終於看向她。 「與你何干?」 他反問,聲音裡帶著近乎冰冷的疲倦。 鳳芷殤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勾唇,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你是朕的。」 「身上的每一處,自然與朕有關。」 謝清玉眼神冷了幾分。 他顫了顫長睫,偏頭避開她的視線,側臉的線條清絕流暢,眼尾的淚痣愈發紅了。 「鳳芷殤......」 他低聲喚她,語氣中透出一絲譏諷。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過。」 鳳芷殤眸光沉了沉,扣住他的手腕微微收緊。 不等她開口,謝清玉便接著開口,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將我逼到絕境,我就能像以前一樣,搖尾乞憐,任你擺布?」 鳳芷殤眼底徹底暗沉下來,冷冷扯唇:「不是么?」 謝清玉唇瓣抿得發白,重新對上她的眸子,裡面翻湧著令人心悸的陰鬱。 「不會了......」 他輕聲道。 「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掌控我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剎那,鳳芷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一瞬。 她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與焦躁,嗤笑道:「朕拭目以待......」 謝清玉抿唇,沒有回應。 他微微用力,想要抽回手腕,鳳芷殤卻依舊沒有鬆手。 謝清玉停頓了一下,幽幽道:「......陛下還有話要說?」 鳳芷殤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 一手拉過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將那寬大的衣袖撩了上去。 素白的布料滑落,露出一截冷白伶仃的手腕。 上面赫然纏著一圈滲血的紗布看上去觸目驚心。 謝清玉身子驟然僵住。 「鳳芷殤!」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幾乎是立刻便要抽回手,聲音里泄出一絲壓抑的驚惶。 「閉嘴!」 鳳芷殤冷冷瞥了他一眼,帶著濃郁的警告。 謝清玉下意識停住了動作,像是某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試圖掙脫,有些難堪地偏過了臉。 她這垂眸,指尖一挑,將那圈染血的紗布扯落。 皮肉翻卷的傷口頓時暴露在空氣中,新舊不一,彼此交錯著,看上去格外猙獰可怖。 最新的一道,看上去還未結痂。 鳳芷殤盯著那些傷口,眸中翻湧的冰冷與某種更晦澀的情緒雜糅在一起。 「謝清玉!」 謝清玉臉色蒼白,身子顫了一瞬。 他垂眼,看著手腕上那些醜陋至極的傷疤,唇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這些比起你從前留在我身上的,又算得了什麼?」 鳳芷殤握著他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氣場冷了下來。 謝清玉卻彷彿感覺不到疼,抬起眼,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映出她陰沉的眼神。 「這是我的身體......」 他的聲音冷得掉渣。 「從十五歲嫁給你開始,哪一寸皮肉沒有被你刻下印記?」 「鎖骨上的『殤』字,後背的鞭痕,腰側你發瘋時用匕首劃下的口子......」 他的眼神空茫,卻又帶著尖銳的譏誚。 「難道這具身體,只准你鳳芷殤留下痕迹,不允許我自己......碰一碰么?」 話音落下,宮道拐角死一般寂靜。 鳳芷殤盯著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你是在提醒朕?」 「不敢。」 謝清玉垂眼避開她的視線,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你留給我的東西太多了......」 語氣似嘲似嘆,帶著無盡的疲倦。 「多到......我覺得,添上幾筆我自己的,也無妨。」 「反正......這具身體也早就爛了,不差這一點。」 鳳芷殤的呼吸驟然錯亂。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良久,鳳芷殤緩緩鬆開了扣著他手腕的手。 手腕垂落,那圈猙獰重新被寬大的衣袖遮蓋。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徑直離開。 「......鳳芷殤。」 謝清玉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輕得厲害,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鳳芷殤卻倏地頓住了腳步。 「你可曾......有過一點點後悔?」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雪花又稀稀落落地飄了下來,落在兩人的肩頭。 鳳芷殤背對著他。 良久,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朕後悔什麼?」 她沒有回頭。 「後悔當初沒直接殺了你,留你到現在?」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鳳芷殤緩緩轉過身,那雙狐狸眼中沒有絲毫情緒。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反問道。 「那你呢,謝清玉?」 「當初背叛朕,寫信將朕引出京城.....」 「你可有過......哪怕一點點後悔?」 鳳芷殤停頓了一瞬,嘴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彷彿嘆息般。 「你應當是後悔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時候,後悔沒裝到底,後悔那次沒能殺了朕......」 謝清玉的臉色白得透明。 寒風吹起他散落的幾縷墨發,拂過微微顫抖的唇瓣。 「......我沒有想要殺你。」 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封信,從來不是為了殺你......」 這兩句話他在那十年,說過無數遍。 他知道她不會信。 她從來都不信。 果然,鳳芷殤盯著他,語氣詭異地輕柔下來。 「謝清玉,你知道么?」 「當初那個叛徒,被朕擰斷脖子時,也說她沒有想著害朕的性命......」 「朕的母皇,被朕一刀一刀剁掉手腳時,也說從未想過殺朕......」 她每說一句話,便往前逼近一步。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間融化成水珠,像是冰冷的淚。 「朕那三位好皇姐,被朕殺掉前,也說她們沒有想殺朕......」 鳳芷殤抬手,冰涼的指尖撫上他蒼白的側臉,動作甚至算得上溫柔。 可她的眼神,卻冷得駭人。 「你們每個人都說,沒有想殺朕......」 她的指尖緩緩下滑,虛虛扣住他的脖頸,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謝清玉,你告訴朕,朕該信誰?」

鳳芷殤對謝家的手段,徹底擺在了明面上。

謝家安排在朝野上下的枝蔓被各種罪名迅速剪除,不留絲毫情面。

擺明要將謝家踢出棋局,甚至不願循序漸進。

就連一貫支持她的玉蓉溪,在某天下朝後也尋了機會私下進言。

「陛下,是否操之過急?」

她皺眉,小心斟酌著措辭,面容凝重。

「謝家樹大根深,非一日可拔除。」

「何況......謝清玉手中還握著您當年給他的那半塊虎符......」

要知道,她曾經一手帶出來的將士,除了她,便只認虎符。

而她在世人眼中早已駕崩,如今的身份對那些將士而言,可比不得那半塊虎符。

畢竟借屍還魂的事,又有幾人能相信?

鳳芷殤正翻閱著又一份彈劾謝家的奏章。

聞言,她頭也未抬,硃筆落下鮮紅刺目的「准」字。

「急?」

她輕嗤一聲,唇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遲早會有這麼一遭。」

「與其給他們機會喘息,倒不如一擊斃命。」

「至於那半塊虎符......」

鳳芷殤停頓了一下,微微眯眼,指腹摩挲著手中的硃筆。

「朕當年下的最後一道密旨是,除非謝清玉持符謀反,想讓鳳翼國改朝換代。否則,皆聽其調遣。」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的空氣寂靜了幾秒。

玉蓉溪瞳孔驟然收縮。

鳳芷殤抬眼看向她,語氣幽幽:「玉將軍,可明白朕的意思?」

玉蓉溪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壓低聲音:「陛下是想......逼反謝家?!」

如此一來,鳳芷殤便可以此為由,將謝清玉手中的那枚虎符收回來。

繼而徹底將謝家連根拔起。

鳳芷殤沒有否認,視線重新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臣明白了。」

玉蓉溪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她躬身行禮,退出了御書房。

【陛下......】

小圓球出現在虛空,身上的藍光明明滅滅。

【反派那日離開時的樣子......很不對勁。】

【他的黑化值......也已經99,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這樣逼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小圓球見她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聲音小了幾分。

【而且......我們的任務是,降低他的黑化值......】

這才是最重要的啊!

這麼長時間,一點沒降不說,還從98升到99了!!

它真的......好心累!!!

鳳芷殤握著硃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墨跡在奏摺上暈開一小團污漬。

她盯著那團墨跡,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晦澀。

「等他徹底被握在朕手中,再也翻不出風浪的時候......」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聽上去有種詭異的平靜。

「黑化值,朕自然會慢慢去降。」

小圓球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在她周身散發的冰冷氣壓下,終究是噤了聲。

_

翌日,朝堂之上。

稱病不出的謝清玉,竟重新出現在了簾幕之後。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錦袍,墨發一絲不苟地束起,側臉上的巴掌印已看不出痕迹。

那雙如墨玉般漆黑漂亮的鳳眸低垂著,沒有半分波瀾。

鳳芷殤端坐在上位,指尖輕輕點著扶手。

看似在聽朝堂的無聲廝殺,但很明顯心思不在這。

而在她右手邊站著的謝丞相,也有些走神。

視線時不時滑向那龍椅后的簾幕,眼神隱隱有些複雜。

有那麼一瞬,兩人的目光隔空對上。

鳳芷殤微微眯眼,眸底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這個老東西......

謝丞相臉色難看了一瞬,移開了視線。

下朝後。

玉蓉溪下意識想找鳳芷殤聊聊。

但還沒動腳,就見她已經起身,徑直離開。

玉蓉溪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幾息。

這是......有急事?

_

雪已經停了,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匆匆掃至兩側。

謝清玉沿著長長的宮道,緩步往永寧宮走去。

默竹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行至一處宮牆拐角,謝清玉腳步微頓。

牆角的陰影處,一道頎長的身影斜倚著,明黃色的龍袍顯得格外醒目。

是鳳芷殤。

她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指間把玩著一根不知從何處折來的枯枝。

低垂著眼,姿態懶散。

默竹臉色一沉,下意識上前,擋在謝清玉身前。

他的手按在腰間佩劍上,面色不善地盯著鳳芷殤。

鳳芷殤卻連眼皮沒抬一下,對眼前的殺意視而不見。

謝清玉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掠過她,那雙墨色的瞳眸中不起絲毫波瀾。

他開口,語氣淡淡:「退下。」

「主子......」

默竹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贊同。

如今,謝家與小皇帝勢如水火。

她來這堵他,能是什麼好事?

「退下。」

謝清玉重複了一遍。

聲線依舊冷淡,卻不容置疑。

默竹握了握拳,終究還是退下數步,背過身守在遠處。

宮道拐角,只餘下他們兩人。

寒風吹過,捲起枯葉與落雪。

謝清玉靜靜立在原地,半垂落的長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鳳芷殤抬眼,視線在他過分蒼白的側臉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他垂在身側、被寬大袖子遮掩的左手上。

兩人之間的氛圍徹底凝滯。

沒有了那日的惡語相向。

有的,只是無盡的沉默。

良久。

謝清玉似乎厭倦了這種無聲的對峙,抬步想要離開。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鳳芷殤忽然伸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隔著布料,力道不輕不重,卻不容掙脫。

「手腕,」鳳芷殤終於開口,語氣淡淡,「好了沒有?」

她問得沒頭沒尾,謝清玉卻聽懂了,指尖微微蜷縮。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試圖抽回手。

蒼白的側臉在雪光的映照下,清冷而脆弱。

「鬆手。」

他吐出兩個字,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鳳芷殤非但沒松,指尖反而沿著他腕骨輪廓,隔著衣袖輕輕摩挲了一下。

像是某種確認。

「又劃了?」

她微微眯眼,語氣沉了幾分。

謝清玉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終於看向她。

「與你何干?」

他反問,聲音裡帶著近乎冰冷的疲倦。

鳳芷殤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勾唇,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你是朕的。」

「身上的每一處,自然與朕有關。」

謝清玉眼神冷了幾分。

他顫了顫長睫,偏頭避開她的視線,側臉的線條清絕流暢,眼尾的淚痣愈發紅了。

「鳳芷殤......」

他低聲喚她,語氣中透出一絲譏諷。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過。」

鳳芷殤眸光沉了沉,扣住他的手腕微微收緊。

不等她開口,謝清玉便接著開口,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將我逼到絕境,我就能像以前一樣,搖尾乞憐,任你擺布?」

鳳芷殤眼底徹底暗沉下來,冷冷扯唇:「不是么?」

謝清玉唇瓣抿得發白,重新對上她的眸子,裡面翻湧著令人心悸的陰鬱。

「不會了......」

他輕聲道。

「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掌控我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剎那,鳳芷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一瞬。

她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與焦躁,嗤笑道:「朕拭目以待......」

謝清玉抿唇,沒有回應。

他微微用力,想要抽回手腕,鳳芷殤卻依舊沒有鬆手。

謝清玉停頓了一下,幽幽道:「......陛下還有話要說?」

鳳芷殤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

一手拉過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將那寬大的衣袖撩了上去。

素白的布料滑落,露出一截冷白伶仃的手腕。

上面赫然纏著一圈滲血的紗布看上去觸目驚心。

謝清玉身子驟然僵住。

「鳳芷殤!」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幾乎是立刻便要抽回手,聲音里泄出一絲壓抑的驚惶。

「閉嘴!」

鳳芷殤冷冷瞥了他一眼,帶著濃郁的警告。

謝清玉下意識停住了動作,像是某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試圖掙脫,有些難堪地偏過了臉。

她這垂眸,指尖一挑,將那圈染血的紗布扯落。

皮肉翻卷的傷口頓時暴露在空氣中,新舊不一,彼此交錯著,看上去格外猙獰可怖。

最新的一道,看上去還未結痂。

鳳芷殤盯著那些傷口,眸中翻湧的冰冷與某種更晦澀的情緒雜糅在一起。

「謝清玉!」

謝清玉臉色蒼白,身子顫了一瞬。

他垂眼,看著手腕上那些醜陋至極的傷疤,唇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這些比起你從前留在我身上的,又算得了什麼?」

鳳芷殤握著他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氣場冷了下來。

謝清玉卻彷彿感覺不到疼,抬起眼,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映出她陰沉的眼神。

「這是我的身體......」

他的聲音冷得掉渣。

「從十五歲嫁給你開始,哪一寸皮肉沒有被你刻下印記?」

「鎖骨上的『殤』字,後背的鞭痕,腰側你發瘋時用匕首劃下的口子......」

他的眼神空茫,卻又帶著尖銳的譏誚。

「難道這具身體,只准你鳳芷殤留下痕迹,不允許我自己......碰一碰么?」

話音落下,宮道拐角死一般寂靜。

鳳芷殤盯著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你是在提醒朕?」

「不敢。」

謝清玉垂眼避開她的視線,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你留給我的東西太多了......」

語氣似嘲似嘆,帶著無盡的疲倦。

「多到......我覺得,添上幾筆我自己的,也無妨。」

「反正......這具身體也早就爛了,不差這一點。」

鳳芷殤的呼吸驟然錯亂。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良久,鳳芷殤緩緩鬆開了扣著他手腕的手。

手腕垂落,那圈猙獰重新被寬大的衣袖遮蓋。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徑直離開。

「......鳳芷殤。」

謝清玉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輕得厲害,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鳳芷殤卻倏地頓住了腳步。

「你可曾......有過一點點後悔?」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雪花又稀稀落落地飄了下來,落在兩人的肩頭。

鳳芷殤背對著他。

良久,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朕後悔什麼?」

她沒有回頭。

「後悔當初沒直接殺了你,留你到現在?」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鳳芷殤緩緩轉過身,那雙狐狸眼中沒有絲毫情緒。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反問道。

「那你呢,謝清玉?」

「當初背叛朕,寫信將朕引出京城.....」

「你可有過......哪怕一點點後悔?」

鳳芷殤停頓了一瞬,嘴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彷彿嘆息般。

「你應當是後悔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時候,後悔沒裝到底,後悔那次沒能殺了朕......」

謝清玉的臉色白得透明。

寒風吹起他散落的幾縷墨發,拂過微微顫抖的唇瓣。

「......我沒有想要殺你。」

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封信,從來不是為了殺你......」

這兩句話他在那十年,說過無數遍。

他知道她不會信。

她從來都不信。

果然,鳳芷殤盯著他,語氣詭異地輕柔下來。

「謝清玉,你知道么?」

「當初那個叛徒,被朕擰斷脖子時,也說她沒有想著害朕的性命......」

「朕的母皇,被朕一刀一刀剁掉手腳時,也說從未想過殺朕......」

她每說一句話,便往前逼近一步。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間融化成水珠,像是冰冷的淚。

「朕那三位好皇姐,被朕殺掉前,也說她們沒有想殺朕......」

鳳芷殤抬手,冰涼的指尖撫上他蒼白的側臉,動作甚至算得上溫柔。

可她的眼神,卻冷得駭人。

「你們每個人都說,沒有想殺朕......」

她的指尖緩緩下滑,虛虛扣住他的脖頸,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謝清玉,你告訴朕,朕該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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