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本宮與謝家,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女尊重生:清冷君后竟是瘋批反派·煙花沼澤·4,020·2026/5/18

亭內驟然安靜下來。 鳳芷殤微微眯眼,目光在他眉眼間一點點劃過,扣著他下頜的指尖倏地收緊。 「很好......」 她彎唇道。 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隱隱帶著一絲玩味。 話音未落,鳳芷殤已俯下身,狠狠吻上了他微涼的唇瓣。 舌尖撬開唇齒,帶著近乎撕咬的力道。 謝清玉的身子僵了一瞬。 但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反抗的意圖。 長睫輕顫,順從地接受著這個懲罰般的吻。 一吻終了,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鳳芷殤退開些許,拇指用力擦過他的下唇。 謝清玉喘息著,眸子有些潤濕。 失血的唇瓣染上了幾分艷紅,襯得臉色愈發蒼白脆弱。 眼尾卻泛起一抹情慾的嫣紅,顯得矛盾又勾人。 鳳芷殤舔了舔下唇,眸色暗沉。 「這時候倒是乖......」 她眉梢微挑,語氣不明地評價。 謝清玉垂眸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有些啞。 「......陛下教得好。」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 她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轉身準備離去。 就在她抬腿的剎那,謝清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輕,卻倏地止住了她的腳步。 鳳芷殤回過頭。 謝清玉仰著臉看她,那雙如寒玉般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水霧未散。 視線往下,她看到了他遞過來的雪人。 捏得不算精巧,外表看著甚至有些粗糙,但...... 鳳芷殤像是突然發現什麼,挑了挑眉,伸手接過。 方才沒有注意。 如今看來,這雪人竟與她原來的身體容顏,有幾分相似。 她捏著雪人的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雪水浸濕了指尖。 鳳芷殤盯著看了許久,目光重新移回謝清玉臉上。 他依舊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唇瓣微抿,墨發自肩頭滑落,脖頸的線條流暢而脆弱。 那雙眼睛安靜地望著她,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 「......這是何意?」 鳳芷殤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謝清玉沒有回答,輕輕碰了碰雪人。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像你......」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嘆息般。 鳳芷殤沉默幾息,徑直轉身離開。 她拿走了雪人。 _ 深夜,養心殿。 鳳芷殤靠在交椅上,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手中的雪人身上。 那雪人安置在一個透明的圓球里,詭異地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小圓球無聊地飄在半空,看著她手中的圓球。 那是系統商城的道具,可以保證雪人永久不融。 【陛下......反派為什麼送您這個啊?】 它好奇道。 鳳芷殤淡淡抬眸,掃了它一眼。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圓球,語氣幽幽:「去問謝清玉......」 小圓球:【......】 它要能問,就不會來問她了。 小圓球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 【那您與反派這算是......和好了?】 鳳芷殤的指尖微微一頓。 「和好?」 她輕嗤一聲,語氣幽幽。 「哪看出來的?」 小圓球身上的藍光閃了閃,小聲道。 【那......他都送你雪人了......】 這至少也得是關係緩和的預兆吧。 更別提她回來后還找了商城的道具,專門將這雪人儲存起來。 殿內的燭火搖晃,在鳳芷殤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幾分譏諷。 「或許......」 「他只是在提醒朕......」 鳳芷殤看著手中的雪人,勾了勾唇,卻沒什麼溫度。 「看,我還記得你原來的樣子。」 「而你,早就不是原來的你了。」 _ 深夜,永寧宮燈火通明。 謝清玉靠坐在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 墨發如瀑般散落在肩頭,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書卷,偶爾翻過一頁,發出細微的聲響。 謝丞相卻如坐針氈。 她幾次欲言又止,目光複雜地掠過他蒼白清冷的側臉。 落在他隨意搭在書卷上的、纏著紗布的左手腕。 那紗布邊緣隱約透出暗紅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目。 殿內寂靜地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謝丞相終於忍不住開口。 「玉兒,你這段時日......」 謝清玉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一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母親看不出來?」 他語氣幽幽地打斷了她。 「本宮在幫謝家。」 謝丞相被他這語氣噎了一下,眉頭緊鎖。 她想說什麼,卻又生生止住了話語。 半晌,謝清玉終於抬眸,那雙漆黑漂亮的瞳眸落在她身上,深不見底。 「母親該明白,本宮與謝家,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 「不會因為你我之間那點可憐的母子之情......而改變什麼。」 謝丞相被他話中毫不掩飾的譏諷,刺得有些難堪。 那日殿中激烈的爭吵,到底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刺。 她動了動唇,卻無言以對。 謝清玉卻彷彿沒有看見她的難堪,重新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書卷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 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謝丞相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再次開口。 「......依你之見,如今謝家的局勢該如何破局?」 謝清玉摩挲書頁的指尖倏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如墨玉般漆黑的鳳眸映出母親的面容。 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到令人心生寒意。 「殺了皇帝。」 四個字,輕描淡寫。 謝丞相似乎也思考過這個辦法,緩緩搖頭,眉頭皺得更緊。 「之前的宮廷刺殺沒有成功,她必然有了防備。」 「更何況她如今握著實權,若是要再行刺殺......」 「本宮何時說過......要再行刺殺?」 謝清玉微微偏頭,目光幽深地落在不遠處的宮燈上。 謝丞相愣在原地。 她停頓片刻,驀然意識到什麼。 「你是想......」 謝清玉唇角微微上揚。 清冷漂亮的輪廓被切割成明暗交織的部分,莫名添了幾分詭譎。 他輕聲開口:「謝家......不是豢養了不少私兵?」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謝丞相眼神晦澀不明,聲音有些艱澀。 「......宮變是誅九族的大罪。」 「謝家如今,和等著被誅九族,有區別么?」 謝清玉冷冷反問。 「皇帝手中的權勢在擴大,她打壓謝家的手段只會越來越狠。」 「趁她根基未穩時,將她徹底扼殺掉是唯一的破局之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 「......否則,謝家會被她活活拖死。」 他每說一句,謝丞相的臉色便差一分。 宮變、弒君...... 每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但如今謝家的處境,確實已在懸崖邊緣...... 「但皇帝如今手中也有兵權,若京城有變,駐紮在周邊的軍隊必會連夜......」 她眉頭緊鎖,看著還是有些猶豫。 「所以要快、要准、要讓她......來不及反應。」 謝清玉打斷她,聲音冷得刺骨。 他的眸底翻湧著晦澀,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先帝臨終前曾下密詔,我手中的軍隊需聽從虎符調令,卻不得參與謀反。」 「不能謀反,不代表不能『平亂』。」 他加重了「平亂」這兩個字。 謝丞相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縮。 謝清玉垂下眼帘,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線聽上去異常平靜。 「我會以『玉蓉溪暗中勾結文王舊部,意圖顛覆朝綱』為由,將前來援救的兵馬擋在百米之外。」 「到時,京城便是一座孤島,那些禁軍撐不了多少時間。」 說到這,他頓了頓,聲音詭異地輕緩了下來。 「殺了皇帝和玉蓉溪,將謀反的罪名推到玉蓉溪頭上,扶持年幼的十皇女繼位......」 「謝家便是護國的忠臣,再無人.......可撼動。」 這計劃太大膽,又太瘋狂。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正如謝清玉所說,皇帝的打壓一日重過一日。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謝丞相看著他,聲音愈發乾澀:「你......有幾成把握?」 謝清玉垂著眸子,答非所問:「母親,這是謝家唯一的機會了......」 _ 雪連著下了三日,終於停了。 御花園的池子結了層薄冰,卻被人鑿了一小片水面。 幾條紅鯉魚在冰下緩慢遊動著。 謝清玉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靜靜立在池邊。 墨發罕見地只用一根素色髮帶鬆鬆系著。 被風吹起幾縷,貼在蒼白漂亮的側臉上。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水中遊動的魚影上。 指尖懸在水面上方,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像只是感受著那徹骨的寒意。 不遠處,迴廊的陰影下。 鳳芷殤斜倚在朱紅的廊柱上,明黃色的龍袍在幽暗處也異常扎眼。 她垂眸,把玩著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玉扳指。 不知過了多久。 謝清玉的指尖,終於觸到冰冷刺骨的水面。 冷意迅速順著指尖蔓延開,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沒有收回手。 水下的紅鯉魚似乎被驚擾,瞬間四散而開,擺尾游向冰層深處。 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看著格外扭曲。 謝清玉盯著那倒影看了很久。 久到指尖被凍到麻木,失去知覺。 他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 直起身,徑直離開。 他始終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像是對身後的目光毫無察覺,又像是......刻意忽略。 鳳芷殤轉動扳指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一道微不可察的聲音突然響起。 鳳芷殤手中的玉扳指,被生生捏出一條裂縫。 她極輕地扯了下嘴角,轉身離去。 方才的一幕,與兩人的初遇多麼相似。 只是這次。 他沒有回頭。 她也沒有上前。 有的,只是兩道背道而行的影子。 _ 宮變那夜,天色格外暗沉壓抑。 謝家豢養的私兵像一股沉默的黑潮,撞開宮門,與皇宮的禁軍纏鬥在一起。 兵器交擊聲、喊殺聲、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已經陷入沉睡的皇宮。 禁軍雖精銳,但人數遠不如有備而來的謝家私軍,只得護著皇帝後退。 鳳芷殤站在禁軍中間,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她隔著混亂廝殺的人群,目光與謝丞相的對上。 謝丞相的眼神前所未有地狠厲,周身儘是戾氣。 「謝丞相......」 鳳芷殤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聽清。 「上君后呢?這場好戲,他怎的不親自來看?」 謝丞相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死死盯著鳳芷殤,冷笑道:「陛下還是想想,等會兒怎麼死才體面些吧!」 鳳芷殤眉梢微挑,輕笑著反問:「謝家謀反弒君、九族盡誅之時,不知謝丞相可想好如何體面?」 禁軍的防線在謝家私兵的衝擊下不斷收縮。 謝丞相步步緊逼,聞言嗤笑。 「臣已派人前往玉將軍的府邸,請她與陛下一同上路。」 「等你們都死光了,這謀逆弒君的罪名,自然便落到了她頭上......」 「是么?」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愈發深了,帶著幾分玩味。 「那謝丞相還真是思慮周全......」 兩人隔空對峙著。 一個滿眼殺意,另一個則風輕雲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禁軍的防線卻始終沒有被突破。 鳳芷殤依舊面色淡然,謝丞相的臉色卻漸漸差了起來。 不對! 以禁軍的人數,怎麼可能抵抗這麼久...... 她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 目光掠過某個角落時,忽然頓住,瞳孔急驟收縮。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出現了出現了大量的玄甲身影。 那些人身手矯健,精準地絞殺著謝家的私兵。 「你......」 謝丞相猛地看向鳳芷殤。 「你提前調了兵?!」

亭內驟然安靜下來。

鳳芷殤微微眯眼,目光在他眉眼間一點點劃過,扣著他下頜的指尖倏地收緊。

「很好......」

她彎唇道。

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隱隱帶著一絲玩味。

話音未落,鳳芷殤已俯下身,狠狠吻上了他微涼的唇瓣。

舌尖撬開唇齒,帶著近乎撕咬的力道。

謝清玉的身子僵了一瞬。

但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反抗的意圖。

長睫輕顫,順從地接受著這個懲罰般的吻。

一吻終了,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鳳芷殤退開些許,拇指用力擦過他的下唇。

謝清玉喘息著,眸子有些潤濕。

失血的唇瓣染上了幾分艷紅,襯得臉色愈發蒼白脆弱。

眼尾卻泛起一抹情慾的嫣紅,顯得矛盾又勾人。

鳳芷殤舔了舔下唇,眸色暗沉。

「這時候倒是乖......」

她眉梢微挑,語氣不明地評價。

謝清玉垂眸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有些啞。

「......陛下教得好。」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

她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轉身準備離去。

就在她抬腿的剎那,謝清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輕,卻倏地止住了她的腳步。

鳳芷殤回過頭。

謝清玉仰著臉看她,那雙如寒玉般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水霧未散。

視線往下,她看到了他遞過來的雪人。

捏得不算精巧,外表看著甚至有些粗糙,但......

鳳芷殤像是突然發現什麼,挑了挑眉,伸手接過。

方才沒有注意。

如今看來,這雪人竟與她原來的身體容顏,有幾分相似。

她捏著雪人的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雪水浸濕了指尖。

鳳芷殤盯著看了許久,目光重新移回謝清玉臉上。

他依舊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唇瓣微抿,墨發自肩頭滑落,脖頸的線條流暢而脆弱。

那雙眼睛安靜地望著她,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

「......這是何意?」

鳳芷殤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謝清玉沒有回答,輕輕碰了碰雪人。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像你......」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嘆息般。

鳳芷殤沉默幾息,徑直轉身離開。

她拿走了雪人。

_

深夜,養心殿。

鳳芷殤靠在交椅上,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手中的雪人身上。

那雪人安置在一個透明的圓球里,詭異地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小圓球無聊地飄在半空,看著她手中的圓球。

那是系統商城的道具,可以保證雪人永久不融。

【陛下......反派為什麼送您這個啊?】

它好奇道。

鳳芷殤淡淡抬眸,掃了它一眼。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圓球,語氣幽幽:「去問謝清玉......」

小圓球:【......】

它要能問,就不會來問她了。

小圓球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

【那您與反派這算是......和好了?】

鳳芷殤的指尖微微一頓。

「和好?」

她輕嗤一聲,語氣幽幽。

「哪看出來的?」

小圓球身上的藍光閃了閃,小聲道。

【那......他都送你雪人了......】

這至少也得是關係緩和的預兆吧。

更別提她回來后還找了商城的道具,專門將這雪人儲存起來。

殿內的燭火搖晃,在鳳芷殤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幾分譏諷。

「或許......」

「他只是在提醒朕......」

鳳芷殤看著手中的雪人,勾了勾唇,卻沒什麼溫度。

「看,我還記得你原來的樣子。」

「而你,早就不是原來的你了。」

_

深夜,永寧宮燈火通明。

謝清玉靠坐在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

墨發如瀑般散落在肩頭,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書卷,偶爾翻過一頁,發出細微的聲響。

謝丞相卻如坐針氈。

她幾次欲言又止,目光複雜地掠過他蒼白清冷的側臉。

落在他隨意搭在書卷上的、纏著紗布的左手腕。

那紗布邊緣隱約透出暗紅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目。

殿內寂靜地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謝丞相終於忍不住開口。

「玉兒,你這段時日......」

謝清玉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一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母親看不出來?」

他語氣幽幽地打斷了她。

「本宮在幫謝家。」

謝丞相被他這語氣噎了一下,眉頭緊鎖。

她想說什麼,卻又生生止住了話語。

半晌,謝清玉終於抬眸,那雙漆黑漂亮的瞳眸落在她身上,深不見底。

「母親該明白,本宮與謝家,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

「不會因為你我之間那點可憐的母子之情......而改變什麼。」

謝丞相被他話中毫不掩飾的譏諷,刺得有些難堪。

那日殿中激烈的爭吵,到底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刺。

她動了動唇,卻無言以對。

謝清玉卻彷彿沒有看見她的難堪,重新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書卷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

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謝丞相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再次開口。

「......依你之見,如今謝家的局勢該如何破局?」

謝清玉摩挲書頁的指尖倏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如墨玉般漆黑的鳳眸映出母親的面容。

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到令人心生寒意。

「殺了皇帝。」

四個字,輕描淡寫。

謝丞相似乎也思考過這個辦法,緩緩搖頭,眉頭皺得更緊。

「之前的宮廷刺殺沒有成功,她必然有了防備。」

「更何況她如今握著實權,若是要再行刺殺......」

「本宮何時說過......要再行刺殺?」

謝清玉微微偏頭,目光幽深地落在不遠處的宮燈上。

謝丞相愣在原地。

她停頓片刻,驀然意識到什麼。

「你是想......」

謝清玉唇角微微上揚。

清冷漂亮的輪廓被切割成明暗交織的部分,莫名添了幾分詭譎。

他輕聲開口:「謝家......不是豢養了不少私兵?」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謝丞相眼神晦澀不明,聲音有些艱澀。

「......宮變是誅九族的大罪。」

「謝家如今,和等著被誅九族,有區別么?」

謝清玉冷冷反問。

「皇帝手中的權勢在擴大,她打壓謝家的手段只會越來越狠。」

「趁她根基未穩時,將她徹底扼殺掉是唯一的破局之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

「......否則,謝家會被她活活拖死。」

他每說一句,謝丞相的臉色便差一分。

宮變、弒君......

每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但如今謝家的處境,確實已在懸崖邊緣......

「但皇帝如今手中也有兵權,若京城有變,駐紮在周邊的軍隊必會連夜......」

她眉頭緊鎖,看著還是有些猶豫。

「所以要快、要准、要讓她......來不及反應。」

謝清玉打斷她,聲音冷得刺骨。

他的眸底翻湧著晦澀,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先帝臨終前曾下密詔,我手中的軍隊需聽從虎符調令,卻不得參與謀反。」

「不能謀反,不代表不能『平亂』。」

他加重了「平亂」這兩個字。

謝丞相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縮。

謝清玉垂下眼帘,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線聽上去異常平靜。

「我會以『玉蓉溪暗中勾結文王舊部,意圖顛覆朝綱』為由,將前來援救的兵馬擋在百米之外。」

「到時,京城便是一座孤島,那些禁軍撐不了多少時間。」

說到這,他頓了頓,聲音詭異地輕緩了下來。

「殺了皇帝和玉蓉溪,將謀反的罪名推到玉蓉溪頭上,扶持年幼的十皇女繼位......」

「謝家便是護國的忠臣,再無人.......可撼動。」

這計劃太大膽,又太瘋狂。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正如謝清玉所說,皇帝的打壓一日重過一日。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謝丞相看著他,聲音愈發乾澀:「你......有幾成把握?」

謝清玉垂著眸子,答非所問:「母親,這是謝家唯一的機會了......」

_

雪連著下了三日,終於停了。

御花園的池子結了層薄冰,卻被人鑿了一小片水面。

幾條紅鯉魚在冰下緩慢遊動著。

謝清玉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靜靜立在池邊。

墨發罕見地只用一根素色髮帶鬆鬆系著。

被風吹起幾縷,貼在蒼白漂亮的側臉上。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水中遊動的魚影上。

指尖懸在水面上方,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像只是感受著那徹骨的寒意。

不遠處,迴廊的陰影下。

鳳芷殤斜倚在朱紅的廊柱上,明黃色的龍袍在幽暗處也異常扎眼。

她垂眸,把玩著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玉扳指。

不知過了多久。

謝清玉的指尖,終於觸到冰冷刺骨的水面。

冷意迅速順著指尖蔓延開,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沒有收回手。

水下的紅鯉魚似乎被驚擾,瞬間四散而開,擺尾游向冰層深處。

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看著格外扭曲。

謝清玉盯著那倒影看了很久。

久到指尖被凍到麻木,失去知覺。

他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

直起身,徑直離開。

他始終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像是對身後的目光毫無察覺,又像是......刻意忽略。

鳳芷殤轉動扳指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一道微不可察的聲音突然響起。

鳳芷殤手中的玉扳指,被生生捏出一條裂縫。

她極輕地扯了下嘴角,轉身離去。

方才的一幕,與兩人的初遇多麼相似。

只是這次。

他沒有回頭。

她也沒有上前。

有的,只是兩道背道而行的影子。

_

宮變那夜,天色格外暗沉壓抑。

謝家豢養的私兵像一股沉默的黑潮,撞開宮門,與皇宮的禁軍纏鬥在一起。

兵器交擊聲、喊殺聲、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已經陷入沉睡的皇宮。

禁軍雖精銳,但人數遠不如有備而來的謝家私軍,只得護著皇帝後退。

鳳芷殤站在禁軍中間,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她隔著混亂廝殺的人群,目光與謝丞相的對上。

謝丞相的眼神前所未有地狠厲,周身儘是戾氣。

「謝丞相......」

鳳芷殤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聽清。

「上君后呢?這場好戲,他怎的不親自來看?」

謝丞相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死死盯著鳳芷殤,冷笑道:「陛下還是想想,等會兒怎麼死才體面些吧!」

鳳芷殤眉梢微挑,輕笑著反問:「謝家謀反弒君、九族盡誅之時,不知謝丞相可想好如何體面?」

禁軍的防線在謝家私兵的衝擊下不斷收縮。

謝丞相步步緊逼,聞言嗤笑。

「臣已派人前往玉將軍的府邸,請她與陛下一同上路。」

「等你們都死光了,這謀逆弒君的罪名,自然便落到了她頭上......」

「是么?」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愈發深了,帶著幾分玩味。

「那謝丞相還真是思慮周全......」

兩人隔空對峙著。

一個滿眼殺意,另一個則風輕雲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禁軍的防線卻始終沒有被突破。

鳳芷殤依舊面色淡然,謝丞相的臉色卻漸漸差了起來。

不對!

以禁軍的人數,怎麼可能抵抗這麼久......

她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

目光掠過某個角落時,忽然頓住,瞳孔急驟收縮。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出現了出現了大量的玄甲身影。

那些人身手矯健,精準地絞殺著謝家的私兵。

「你......」

謝丞相猛地看向鳳芷殤。

「你提前調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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