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本宮與謝家,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亭內驟然安靜下來。
鳳芷殤微微眯眼,目光在他眉眼間一點點劃過,扣著他下頜的指尖倏地收緊。
「很好......」
她彎唇道。
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隱隱帶著一絲玩味。
話音未落,鳳芷殤已俯下身,狠狠吻上了他微涼的唇瓣。
舌尖撬開唇齒,帶著近乎撕咬的力道。
謝清玉的身子僵了一瞬。
但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反抗的意圖。
長睫輕顫,順從地接受著這個懲罰般的吻。
一吻終了,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鳳芷殤退開些許,拇指用力擦過他的下唇。
謝清玉喘息著,眸子有些潤濕。
失血的唇瓣染上了幾分艷紅,襯得臉色愈發蒼白脆弱。
眼尾卻泛起一抹情慾的嫣紅,顯得矛盾又勾人。
鳳芷殤舔了舔下唇,眸色暗沉。
「這時候倒是乖......」
她眉梢微挑,語氣不明地評價。
謝清玉垂眸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有些啞。
「......陛下教得好。」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
她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轉身準備離去。
就在她抬腿的剎那,謝清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輕,卻倏地止住了她的腳步。
鳳芷殤回過頭。
謝清玉仰著臉看她,那雙如寒玉般漆黑漂亮的瞳眸中水霧未散。
視線往下,她看到了他遞過來的雪人。
捏得不算精巧,外表看著甚至有些粗糙,但......
鳳芷殤像是突然發現什麼,挑了挑眉,伸手接過。
方才沒有注意。
如今看來,這雪人竟與她原來的身體容顏,有幾分相似。
她捏著雪人的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雪水浸濕了指尖。
鳳芷殤盯著看了許久,目光重新移回謝清玉臉上。
他依舊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唇瓣微抿,墨發自肩頭滑落,脖頸的線條流暢而脆弱。
那雙眼睛安靜地望著她,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
「......這是何意?」
鳳芷殤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謝清玉沒有回答,輕輕碰了碰雪人。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像你......」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嘆息般。
鳳芷殤沉默幾息,徑直轉身離開。
她拿走了雪人。
_
深夜,養心殿。
鳳芷殤靠在交椅上,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手中的雪人身上。
那雪人安置在一個透明的圓球里,詭異地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小圓球無聊地飄在半空,看著她手中的圓球。
那是系統商城的道具,可以保證雪人永久不融。
【陛下......反派為什麼送您這個啊?】
它好奇道。
鳳芷殤淡淡抬眸,掃了它一眼。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圓球,語氣幽幽:「去問謝清玉......」
小圓球:【......】
它要能問,就不會來問她了。
小圓球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
【那您與反派這算是......和好了?】
鳳芷殤的指尖微微一頓。
「和好?」
她輕嗤一聲,語氣幽幽。
「哪看出來的?」
小圓球身上的藍光閃了閃,小聲道。
【那......他都送你雪人了......】
這至少也得是關係緩和的預兆吧。
更別提她回來后還找了商城的道具,專門將這雪人儲存起來。
殿內的燭火搖晃,在鳳芷殤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幾分譏諷。
「或許......」
「他只是在提醒朕......」
鳳芷殤看著手中的雪人,勾了勾唇,卻沒什麼溫度。
「看,我還記得你原來的樣子。」
「而你,早就不是原來的你了。」
_
深夜,永寧宮燈火通明。
謝清玉靠坐在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書。
墨發如瀑般散落在肩頭,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書卷,偶爾翻過一頁,發出細微的聲響。
謝丞相卻如坐針氈。
她幾次欲言又止,目光複雜地掠過他蒼白清冷的側臉。
落在他隨意搭在書卷上的、纏著紗布的左手腕。
那紗布邊緣隱約透出暗紅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目。
殿內寂靜地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謝丞相終於忍不住開口。
「玉兒,你這段時日......」
謝清玉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一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母親看不出來?」
他語氣幽幽地打斷了她。
「本宮在幫謝家。」
謝丞相被他這語氣噎了一下,眉頭緊鎖。
她想說什麼,卻又生生止住了話語。
半晌,謝清玉終於抬眸,那雙漆黑漂亮的瞳眸落在她身上,深不見底。
「母親該明白,本宮與謝家,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
「不會因為你我之間那點可憐的母子之情......而改變什麼。」
謝丞相被他話中毫不掩飾的譏諷,刺得有些難堪。
那日殿中激烈的爭吵,到底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刺。
她動了動唇,卻無言以對。
謝清玉卻彷彿沒有看見她的難堪,重新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書卷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
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謝丞相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再次開口。
「......依你之見,如今謝家的局勢該如何破局?」
謝清玉摩挲書頁的指尖倏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如墨玉般漆黑的鳳眸映出母親的面容。
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到令人心生寒意。
「殺了皇帝。」
四個字,輕描淡寫。
謝丞相似乎也思考過這個辦法,緩緩搖頭,眉頭皺得更緊。
「之前的宮廷刺殺沒有成功,她必然有了防備。」
「更何況她如今握著實權,若是要再行刺殺......」
「本宮何時說過......要再行刺殺?」
謝清玉微微偏頭,目光幽深地落在不遠處的宮燈上。
謝丞相愣在原地。
她停頓片刻,驀然意識到什麼。
「你是想......」
謝清玉唇角微微上揚。
清冷漂亮的輪廓被切割成明暗交織的部分,莫名添了幾分詭譎。
他輕聲開口:「謝家......不是豢養了不少私兵?」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謝丞相眼神晦澀不明,聲音有些艱澀。
「......宮變是誅九族的大罪。」
「謝家如今,和等著被誅九族,有區別么?」
謝清玉冷冷反問。
「皇帝手中的權勢在擴大,她打壓謝家的手段只會越來越狠。」
「趁她根基未穩時,將她徹底扼殺掉是唯一的破局之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
「......否則,謝家會被她活活拖死。」
他每說一句,謝丞相的臉色便差一分。
宮變、弒君......
每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但如今謝家的處境,確實已在懸崖邊緣......
「但皇帝如今手中也有兵權,若京城有變,駐紮在周邊的軍隊必會連夜......」
她眉頭緊鎖,看著還是有些猶豫。
「所以要快、要准、要讓她......來不及反應。」
謝清玉打斷她,聲音冷得刺骨。
他的眸底翻湧著晦澀,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先帝臨終前曾下密詔,我手中的軍隊需聽從虎符調令,卻不得參與謀反。」
「不能謀反,不代表不能『平亂』。」
他加重了「平亂」這兩個字。
謝丞相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縮。
謝清玉垂下眼帘,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線聽上去異常平靜。
「我會以『玉蓉溪暗中勾結文王舊部,意圖顛覆朝綱』為由,將前來援救的兵馬擋在百米之外。」
「到時,京城便是一座孤島,那些禁軍撐不了多少時間。」
說到這,他頓了頓,聲音詭異地輕緩了下來。
「殺了皇帝和玉蓉溪,將謀反的罪名推到玉蓉溪頭上,扶持年幼的十皇女繼位......」
「謝家便是護國的忠臣,再無人.......可撼動。」
這計劃太大膽,又太瘋狂。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正如謝清玉所說,皇帝的打壓一日重過一日。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謝丞相看著他,聲音愈發乾澀:「你......有幾成把握?」
謝清玉垂著眸子,答非所問:「母親,這是謝家唯一的機會了......」
_
雪連著下了三日,終於停了。
御花園的池子結了層薄冰,卻被人鑿了一小片水面。
幾條紅鯉魚在冰下緩慢遊動著。
謝清玉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靜靜立在池邊。
墨發罕見地只用一根素色髮帶鬆鬆系著。
被風吹起幾縷,貼在蒼白漂亮的側臉上。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水中遊動的魚影上。
指尖懸在水面上方,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像只是感受著那徹骨的寒意。
不遠處,迴廊的陰影下。
鳳芷殤斜倚在朱紅的廊柱上,明黃色的龍袍在幽暗處也異常扎眼。
她垂眸,把玩著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玉扳指。
不知過了多久。
謝清玉的指尖,終於觸到冰冷刺骨的水面。
冷意迅速順著指尖蔓延開,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沒有收回手。
水下的紅鯉魚似乎被驚擾,瞬間四散而開,擺尾游向冰層深處。
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看著格外扭曲。
謝清玉盯著那倒影看了很久。
久到指尖被凍到麻木,失去知覺。
他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
直起身,徑直離開。
他始終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像是對身後的目光毫無察覺,又像是......刻意忽略。
鳳芷殤轉動扳指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一道微不可察的聲音突然響起。
鳳芷殤手中的玉扳指,被生生捏出一條裂縫。
她極輕地扯了下嘴角,轉身離去。
方才的一幕,與兩人的初遇多麼相似。
只是這次。
他沒有回頭。
她也沒有上前。
有的,只是兩道背道而行的影子。
_
宮變那夜,天色格外暗沉壓抑。
謝家豢養的私兵像一股沉默的黑潮,撞開宮門,與皇宮的禁軍纏鬥在一起。
兵器交擊聲、喊殺聲、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已經陷入沉睡的皇宮。
禁軍雖精銳,但人數遠不如有備而來的謝家私軍,只得護著皇帝後退。
鳳芷殤站在禁軍中間,看著眼前的一幕,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她隔著混亂廝殺的人群,目光與謝丞相的對上。
謝丞相的眼神前所未有地狠厲,周身儘是戾氣。
「謝丞相......」
鳳芷殤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聽清。
「上君后呢?這場好戲,他怎的不親自來看?」
謝丞相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死死盯著鳳芷殤,冷笑道:「陛下還是想想,等會兒怎麼死才體面些吧!」
鳳芷殤眉梢微挑,輕笑著反問:「謝家謀反弒君、九族盡誅之時,不知謝丞相可想好如何體面?」
禁軍的防線在謝家私兵的衝擊下不斷收縮。
謝丞相步步緊逼,聞言嗤笑。
「臣已派人前往玉將軍的府邸,請她與陛下一同上路。」
「等你們都死光了,這謀逆弒君的罪名,自然便落到了她頭上......」
「是么?」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愈發深了,帶著幾分玩味。
「那謝丞相還真是思慮周全......」
兩人隔空對峙著。
一個滿眼殺意,另一個則風輕雲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禁軍的防線卻始終沒有被突破。
鳳芷殤依舊面色淡然,謝丞相的臉色卻漸漸差了起來。
不對!
以禁軍的人數,怎麼可能抵抗這麼久......
她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
目光掠過某個角落時,忽然頓住,瞳孔急驟收縮。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出現了出現了大量的玄甲身影。
那些人身手矯健,精準地絞殺著謝家的私兵。
「你......」
謝丞相猛地看向鳳芷殤。
「你提前調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