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怎麼知道,在你恢復記憶之前,不會先死
鳳芷殤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狐狸眼中還殘餘著未散盡的戾氣。
謝清玉垂著眼,指尖正輕輕撥弄著桌上的小香爐。
聽到動靜,他動作一頓,垂眸看了過去。
卻在看清她眼底翻湧的戾氣與暴虐時,身形驟然僵住。
鳳芷殤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看到了獵物的野獸般。
彷彿下一秒就會撲過來,咬斷他的咽喉。
謝清玉的指尖微微蜷縮,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臉色慢慢蒼白下來。
他緊抿著唇,觀察著她,眼神晦澀不明,深處卻又隱約透出一絲......近乎本能的不安。
馬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眨了眨眼,如夢初醒般,那駭人的戾氣漸漸消散。
她有些茫然地蹭了蹭謝清玉的側頸,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我......做了個噩夢。」
謝清玉沒有說話,依舊盯著她。
鳳芷殤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緊繃,閉了閉眼,攬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
「......夢裡好多血。」她低聲道:「我身上也全是血,好像.....怎麼也弄不幹凈......」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玉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他垂下眸子,聲線清冷平淡,聽不出任何異樣:「除了血,還夢到什麼了?」
鳳芷殤擰了擰眉,回想了一下:「......我有點,記不清了。」
「好像......還夢到你了......」
謝清玉的瞳眸收縮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
但不等他有什麼反應,鳳芷殤便接著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回味。
「唔......夢裡你穿著一身白衣,特別好看,還乖乖讓我抱著......」
「別的......想不起來了......」
空氣寂靜了幾息。
謝清玉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一場夢而已......」
鳳芷殤卻忽然抬起眼。
那雙狐狸眼直直撞進他漆黑漂亮的瞳眸里。
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般,彎了彎唇,語氣戲謔:「阿玉,你是不是......怕我夢到以前的事?」
謝清玉抿緊唇,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
他沒有回答,只是移開視線,聲線陡然冷了幾分:「......靠夠了么?」
鳳芷殤眉梢微挑,剛想說點什麼。
馬車忽然停了。
外面有人輕輕敲了敲車壁,恭敬道:「家主、主君,離回府還有一段路。前方有家客棧,可要下去用飯歇腳?」
謝清玉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
隨即,抬手推開她,起身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動作乾脆,沒有半點留戀。
鳳芷殤被推開后懶洋洋地靠在車壁上,望著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
在車簾落下的剎那,她臉上那點戲謔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雙帶笑的狐狸眼玩味地眯起,瞳孔微微擴大。
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有趣的東西。
車內昏暗下來。
她垂下眼帘,目光緩慢地從自己乾淨修長的指尖劃過,忽然低笑出聲。
山匪?
珠寶商人?
家主?
主君?
她的阿玉......
她清冷漂亮的君后.......
這是想趁著她失憶,演哪一出?
鳳芷殤微微眯眼,腦海中閃過這幾日的一幕幕。
從她墜崖醒來,到他那些真假參半的謊言、那些失控的眼淚與顫抖的擁抱。
再到今日的廟會......
每一幕,都極為清晰。
尤其是,那些隨著他話語和觸碰而產生的,心口的茫然、酸澀與不受控制的悸動……
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若不是方才那場「噩夢」刺激到她,讓她忽然恢復了記憶。
怕是,又要......重蹈覆轍了。
不知想到什麼,她的眸子掠過一抹冰冷的不悅。
卻在轉瞬間,便被翻湧的興奮所覆蓋。
鳳芷殤舔了舔下唇。
既然他想玩,那她便陪他玩下去。
看看這場戲,最終到底是誰將誰......徹底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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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二樓雅間,臨街的窗戶半開著。
謝清玉點了幾道菜,卻沒有動筷。
只是獨自坐在窗邊,靜靜看著樓下的街道,指尖輕輕在手邊的杯壁上划著。
窗外的光線勾勒出他清冷精緻的側顏,微抿著唇,下頜線優美流暢。
鳳芷殤坐在桌旁,支著下頜,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他漂亮的側臉:「阿玉不吃?」
「不餓。」他淡淡答道。
鳳芷殤也不勉強,自顧自夾了筷魚肉,慢條斯理地挑著刺。
刺挑乾淨,她低頭咬了一口,忽然問:「阿玉,我們當初是怎麼認識的?」
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謝清玉指尖一僵,但很快恢復正常。
他蹙了蹙眉,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頗為不善地落到她的臉上。
鳳芷殤彷彿提前預料到他要說什麼,在他開口之前,便截斷了他的話頭。
挑眉道:「這個也不想說?」
她輕嘖一聲,放下筷子,語氣頗有些語重心長:「阿玉,我的記憶終有一天會恢復。」
「那些過往,或早或晚,我也會慢慢知道,你又何必如此......閉口不談?」
謝清玉眼底掠過一抹陰沉,像是被觸及了某個逆鱗。
他轉過頭,眼神冰涼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幽幽:「你怎麼知道,在你恢復記憶之前,不會先死?」
話音落下,空氣都似乎凝固了一秒。
鳳芷殤眨了眨眼,彷彿真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
她「認真」思索了片刻,認同般地點了點頭:「阿玉說的,也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