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把陛下當成了先帝的替代品
自那夜之後,兩人的關係又好了起來,甚至比從前更甚。
幾乎每個夜晚,鳳芷殤都會來永寧宮。
白日也經常來。
謝清玉絲毫沒了前幾日的避之不及。
永寧宮的宮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兩人為何鬧掰,又為何這麼快便和好了。
永寧宮內。
默竹垂首立在一旁,將今日暗線傳來的密信一一彙報。
話畢,他卻並未如往日般退下,反而抬眼,悄悄望向座上的謝清玉。
謝清玉微微垂著眼,安靜地摩挲手腕的紅繩,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主子.....」
默竹欲言又止。
謝清玉指尖一頓,緩緩抬起眼,烏沉的瞳眸中映出他的模樣。
默竹停頓了一下,似是在組織措辭。
半晌,他到底還是問出了口,聲音聽上去有些艱澀:「您......與陛下如今......究竟算是......」
究竟算是什麼關係......
若說是情人。
可主子仍在暗中布置,看著確實是真心想拉小皇帝下台。
但若說仇敵。
哪家仇敵會如此......濃情蜜意。
謝清玉神色未變,只將身子往後靠了靠,聲音很淡。
「你覺得,我同她之間......應當是什麼關係?」
默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他腕間那褪色的紅繩。
不知想到什麼事情,眼底掠過了一抹懼意。
他沉默了幾息,終究還是將這幾日的猜測說了出來:「您是不是......把陛下當成了.....」
他閉了閉眼,說得很是艱難:「.......當成了先帝的替代品。」
話音落下,殿內的空氣驟然寂靜了一瞬。
謝清玉摩挲紅繩的指尖停住,眸色倏地沉了幾分。
默竹低著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壓根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良久,謝清玉才移開目光,將視線移向窗外,語氣幽幽:「為何會這麼想?」
他並未直接否認,心情卻也不見得好。
先帝駕崩后,在永寧宮從來都是禁忌的存在。
沒有人敢當面提起。
默竹喉結滾動,指尖微微發顫。
但話已開口,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陛下與先帝......容貌相似......」
他說得有些艱難,額角的汗珠越多。
「主子從未對先帝之外的女子......有過興趣,卻在近段時間,與陛下舉止親密......」
說到這,默竹掃了一眼謝清玉,聲音更低:「屬下斗膽......主子看陛下的眼神,與看先帝的眼神......很是相似。」
殿內一片死寂。
窗外的風穿過雕花窗欞,輕輕拂起謝清玉側臉的幾縷墨發。
他顫了顫長睫,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默竹:「有些事,不必深究。」
這答案模稜兩可,默竹卻不敢再問。
他停頓了一瞬,低聲開口:「......是屬下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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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
鳳芷殤坐在御案后,單手托著下頜,指尖捏著一顆白棋,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案面。
在她右手邊不遠處。
謝清玉垂著眼,握著硃砂筆,專註地批閱奏摺。
他今日身著淺青色長袍,墨發用一支玉簪鬆鬆挽起,氣質清冷沉靜。
兩人雖無言語交流,氛圍卻極為融洽。
鳳芷殤的目光,隨著他搭在筆桿上的白皙指尖緩緩移動。
她似是有些無聊,開口喚他:「阿玉......」
聲音懶洋洋的。
謝清玉指尖微頓,抬眸看了過來。
那雙如墨般漆黑的瞳眸中,清晰地映出她含笑的眉眼。
鳳芷殤眉梢輕挑,朝他勾了勾手指。
靜默片刻后,謝清玉擱下手上的硃筆,起身走向她。
剛走近,便被她伸手摟住了腰。
他長睫輕顫,手指下意識扣在她的肩上。
鳳芷殤收緊手臂,將臉埋在他腰間,鼻尖輕嗅著他身上清冽的松香。
指尖繞著他的衣帶,漫不經心地把玩。
「阿玉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她像是隨口一問,語氣輕鬆。
謝清玉沒有回答,只是垂著眼,安靜地看著她的發頂。
鳳芷殤抬起頭,恰好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她輕笑一聲,把玩衣帶的指尖順著他的衣襟緩緩往上。
隨後,突然用力往下一拽——
謝清玉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俯身,眉頭輕輕蹙起。
鳳芷殤扣住他的後頸,近乎兇狠地吻了上去,撬開他的唇齒。
龍檀香與松香交融在一起,帶著幾分纏綿悱惻的曖昧。
她順勢起身,將他壓在寬大的御案上。
謝清玉的后腰抵上堅硬的御案邊緣,硌得生疼。
熟悉到骨子裡的動作......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想要推拒。
指尖抵著她的肩膀,卻被她反手握住手腕,用力按在堆積的奏摺之中。
鳳芷殤鬆開他的唇,吻一路往下,輕輕啃咬著他滾動的喉結。
另一隻手已經扯開了他淺青色衣袍的系帶。
「陛下......」
謝清玉咬著下唇,長睫急促地顫動著,眼尾染上一抹薄紅,在瓷白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格外靡麗。
「乖......」
鳳芷殤的聲音中也帶著喘,掌心貼著他勁瘦緊緻的腰身緩緩摩挲。
她的膝蓋擠進他雙腿之間,腦海中只餘下最原始的渴望與征服欲。
謝清玉在她的手繼續往下探時,臉色逐漸蒼白,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經歷。
他的眸光微微顫動,卻沒有掙扎,只是偏過臉,手指攥緊了身下冰冷的奏摺邊緣。
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習慣。
就在鳳芷殤的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
「陛下!玉蓉溪玉將軍求見!」
流雲的聲音在御書房外驟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旖旎。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鳳芷殤眼底的情慾散去些許,鬆開他的手腕,後退幾步:「你召她回來的?」
玉蓉溪常年鎮守邊疆,若無詔令,不得擅自回京。
謝清玉緩緩撐著手肘起身,低著頭,整理著散亂的衣襟,系帶的手指有些微顫。
聞言,他顫了顫睫毛,低聲「嗯」了一聲。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我不知,她今日會到......」
更沒想到,她會直接來御書房。
否則,他也不會在此處......
謝清玉緊抿著唇,眸中劃過一絲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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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蓉溪大步跨入御書房。
她身形高挑勁瘦,膚色是常年風吹雨曬的小麥色,五官輪廓有些粗糙,帶著邊關磨礪出的、武將特有的銳利。
一身輕甲未卸,行走間發出冷硬的輕響。
「臣玉蓉溪,參見陛下——」
抱拳行禮的話音,在抬頭看見左側那抹淺青色身影時,戛然而止。
謝清玉已重新坐在書案前,垂眸翻閱著桌上的奏摺,神色如常,絲毫看不出方才的靡亂。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淡淡掀起眼帘,語氣幽幽:「玉將軍,好久不見。」
那一瞬間,玉蓉溪的臉色像吞了蒼蠅般難看。
鳳芷殤端坐在上位,將眼前的一幕盡收眼底,眸底閃過一絲興味。
她死了三年,兩人還是這般......相看兩相厭。
她抬了抬手:「平身。」
玉蓉溪站直身子,似是想說什麼。
但目光掠過謝清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怎麼在這兒?」
朝中不是傳聞,他與小皇帝勢同水火么?
在御書房做什麼?
謝清玉冷冷扯唇,烏沉瞳眸中掠過一抹陰鬱:「玉將軍愛管閑事的毛病,倒是一點沒變......」
玉蓉溪冷嗤一聲:「總比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專做見不得光的勾當強。」
話中的譏諷與暗指,兩人心知肚明。
謝清玉指尖掐進掌心,語氣愈發冰冷。
「玉將軍遠在邊關多年,性子倒是愈發隨意了。」
「『謹言慎行、君臣有別』這八個字,怕是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兩人你來我往,旁若無人地互相譏諷起來。
鳳芷殤只是靜靜聽著,並未出言阻止。
【陛下,您......不說點什麼?】
小圓球出現在她的右手邊,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鳳芷殤瞥了它一眼,在腦海中淡淡回應:【一個手握兵權的將軍,一個攝政的上君后,朕不過是個傀儡皇帝,阻止什麼?】
聽上去......好像是有點道理。
小圓球眨巴眨眼眼睛,又問:【他們之間......有仇?】
它對她的記憶只了解大概,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並未有記載。
鳳芷殤挑了挑眉,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謝清玉漂亮瓷白的側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一旁的玉蓉溪。
有仇?
這麼說也不算錯。
玉蓉溪是她當年的心腹之一。
那時她因謝清玉的一封信,險些喪命郊外后。
自那之後,玉蓉溪雖未見過謝清玉,但已對他極其不滿。
後來她造反稱帝,不僅下旨立謝清玉為後,後宮更是長時間只有他一人。
玉蓉溪更是認定了她是被美色所迷,幾次三番想往她的後宮塞人......
兩人的梁子,便是在那時結下的。
鳳芷殤收回思緒時,那邊的兩人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玉蓉溪說不過謝清玉,被他冰冷帶刺的話語氣得胸口起伏。
鳳芷殤終於開口:「玉將軍突然回京,所為何事?」
聲音讓針鋒相對的兩人同時止了聲。
「回陛下,」玉蓉溪冷笑,「是上君後傳詔臣回來的。」
謝清玉面色如常,聲線清冷:「玉將軍鎮守邊關多年,勞苦功高。」
「召她回京,一是為述職封賞。二來......」
他頓了頓,語氣幽幽:「邊關苦寒,玉將軍年歲漸長,也該回京修養些時日了。」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但可信度,幾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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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玉蓉溪的回京,為朝堂上爭鬥的局勢又添了一把火。
如今的鳳翼國,兵權一分為三。
三成在玉蓉溪手中,她手握半塊虎符,是先帝當年繼位后冊封的。
三成掌握在文王鳳儀姲手裡,先帝駕崩后的混亂時日,她趁機掌握的兵權。
剩下的四成,全部在謝清玉手中。
至今也沒人知道,那個殺人如麻的先帝,為何在臨死前,會將自己手中的半塊虎符給她的君后。
這也直接導致了謝氏一族的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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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鳳芷殤來講,這位心腹的歸來,倒是為無聊的早朝添了幾分樂趣。
以往只是文王與謝家黨派的爭吵,她都快看膩了。
玉蓉溪回來后,直接加入了戰局。
她既不站文王,也不站謝家。
不高興了更是兩方一起罵,儼然成為戰局中的第三方勢力。
太和殿。
鳳芷殤端坐在上位,看著玉蓉溪「舌戰群儒」。
倒不是她有多能言善辯。
畢竟謝丞相與文王自持身份,還維持著基本的體面,不會親自下場。
玉蓉溪便不同了。
她是個粗人,不懂彎彎繞繞,看誰不順眼就直接開口,說話也......不怎麼好聽。
謝家黨派被她直來直往的粗話氣得面紅耳赤。
幾個大臣指著說她」有辱斯文」。
文王那邊的人試圖拉攏她,卻被她一句「你們也不是什麼好鳥」懟得面色鐵青。
鳳芷殤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瞬,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龍椅後方,簾幕低垂。
謝清玉一身月白色長袍,端坐在桌案前,垂著眼,靜靜聽著朝堂之上的爭吵。
他薄唇緊抿,眸光有些冷。
玉蓉溪......
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討厭。
朝堂之上的爭吵,最終以文王黨派的一句「陛下明鑒」收場。
看著幾位老臣捂著胸口搖搖欲墜,鳳芷殤收起看戲的神色,掃了一眼左右兩邊最前方的謝丞相和文王。
嗯,臉色都很難看。
她抬手,制止了這場鬧劇。
雖然她如今是傀儡皇帝,但身份擺在那。
不管心底怎麼想,明面上不可能對著干。
退朝後,玉蓉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卻在宮道拐角被人攔下。
謝清玉站在一棵槐樹下,長身玉立,神色清冷,只是看過來的眼神中,帶著些許冷意。
玉蓉溪停下腳步,抱臂冷笑:「上君后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