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放下了，才能看見真正重要的
於曉倩掛斷電話的瞬間，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也好，早該翻篇了。
她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消息：「幫我訂一張去F國的機票，時間就後天吧。另外，工作室這邊，接下來三個月的工作全部推掉。」
助理很快回覆：「於總，您要去度假？」
「算是吧。放個假，也好好想想以後的事。」
於曉倩笑了笑。她把手機扔到牀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而是一種終於卸下重擔的輕鬆。十年了，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她把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一場單向的追逐裡。現在，終於結束了。
手機響起，是母親打來的。
「倩倩，」於母的聲音很溫柔，「晚上回家喫飯嗎？媽媽燉了你愛喝的湯。」
「回。」於曉倩說，「媽，我想喫你做的糖醋排骨。」
「那你幾點回來，媽媽給你做。？」
「六點吧。」於曉倩說，「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於母在電話那頭笑了：「好，那就好。」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辭發來的消息：「還好嗎？」
於曉倩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回：「嗯！前所未有的好。」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輸入了很久，最後只發來兩個字：「那就好。」
又發了一條：「在哪？」
於曉倩擦了擦眼淚，回覆：「工作室。」
「喫飯了嗎？」
「還沒。」
「二十分鐘後到。」
於曉倩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顧辭喜歡她，她知道。從十幾歲到現在，他看著她追林宴，看著她被拒絕，看著她難過，看著她不死心。他從來沒說過什麼，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安靜地待在一邊。
有時候她會想，顧辭是不是傻。明明條件那麼好，明明有那麼多人喜歡他，偏偏要守著她這麼一個眼裡只有別人的人。
二十分鐘後，工作室的門被敲響。於曉倩去開門，顧辭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兩個保溫袋。
「給你帶了晚飯。」他走進來，很自然地把保溫袋放在工作檯上，「有你喜歡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時蔬，還有湯。」
於曉倩看著他打開保溫盒，把飯菜一樣樣擺出來。飯菜還是熱的，香氣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想喫糖醋排骨？我剛給我媽說了回去喫」她問。
「猜的，那少喫點？」顧辭遞給她一雙筷子，「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喫甜的。」
「好」
於曉倩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酸甜適口，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顧辭。」
「嗯？」
「我跟他道歉了。」於曉倩說，「跟雲一一也道歉了。」
顧辭盛湯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動作，把湯碗推到她面前：「嗯。」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顧辭在她對面坐下，「不想說就不說。」
於曉倩看著他。顧辭長得很乾淨，不是林宴那種凌厲的英俊，而是一種溫潤的好看。單眼皮，鼻樑很高，嘴脣很薄，不說話的時候嘴角也微微上揚，像是隨時在笑。
「我今天給她打電話，跟她說道歉了。」於曉倩慢慢說，「我媽說得對我不該那麼做。喜歡一個人沒錯，錯的是用錯了方法！」
顧辭安靜地聽著。
「很奇怪，」於曉倩繼續說，「打完那個電話，我突然覺得特別輕鬆。好像這十年壓在我心裡的那塊石頭，一下子沒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顧辭，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浪費了那麼多年時間，去喜歡一個根本不喜歡我的人。」
「不傻。」顧辭說，「喜歡一個人也從來不是浪費。」
「那是什麼？」
「是經歷。」顧辭看著她，「是你人生的一部分。沒有這十年，就沒有現在的你。」
於曉倩愣了一下。
「而且，」顧辭笑了笑，「現在放下了，不是正好嗎？二十六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於曉倩看著他，突然問：「那你呢？你守著我這麼多年，就不覺得浪費？」
顧辭沉默了幾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我也沒閒著。開了兩家公司，投資了五個項目，還學了法語和鋼琴。」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顧辭放下茶杯，很認真地看著她：「曉倩，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覺得有壓力，也不需要覺得虧欠。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可以試著喜歡我，我會很高興。如果不行，我們還是朋友。」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於曉倩的眼睛又有點熱。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你纔是真的傻。」
顧辭笑了：「可能吧。」
兩人安靜地喫完飯。顧辭收拾碗筷，於曉倩就坐在工作檯前發呆。工作室裡堆滿了她的設計稿和麪料樣品，牆上貼著時裝周的剪報和靈感圖。手機裡是助理髮來的機票。
「曉倩。」顧辭洗好碗走過來，「下週那個展，你真不去？」
「不去。」於曉倩說，「累了，想休息休息」
「也好。」顧辭說
「那我我送你回家吧。」顧辭說，「你車還在公司，明天我讓人給你開回去。」
「不用麻煩……」
「不麻煩。」顧辭堅持，「讓我送你。」
於曉倩看著他。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給他平時略顯嚴肅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緣。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
「好吧。」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於母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正好，湯剛燉好。」
「媽，」於曉倩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母親，「我愛你。」
於母愣了下，隨即笑了：「傻孩子，突然說這個幹什麼。快去洗手，喫飯了。」
「嗯，」
「媽，剛才顧辭送了些喫的，我墊了墊肚子。現在……想喝點熱湯暖暖。」
母女倆面對面坐下。於母盛了碗湯遞給她：「今天和林宴那孩子說開了？」
「嗯。」於曉倩接過湯碗，「也和他女朋友道歉了。」
「那就好。」於母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人這一生啊，最怕的就是執著於不該執著的東西。放下了，才能看見真正重要的。」
於曉倩點點頭。她嘗了口湯，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媽，」她突然說，「你覺得顧辭怎麼樣？」
於母夾菜的手頓了下，然後笑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
「顧辭那孩子啊，」於母想了想，「踏實，穩重，對你也是真心的。就是性子悶了點，不會說漂亮話。」
「嗯。」
於母頓了頓，「倩倩，媽媽不是要幹涉你。但顧辭那孩子……他喜歡你很多年了。媽媽看得出來。」
「不過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於母看著她又說，「媽媽不會替你做決定。你自己覺得舒服，覺得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於曉倩沒說話，低頭慢慢喫飯。她說，「謝謝媽……」
「媽媽知道你現在心裡亂，不說這個了，喝湯吧。」
喫完飯，於曉倩打開手機，把機票信息遞給他看：「明天下午的飛機，去F國。三個月。」
「去那麼久？」顧辭看著屏幕，眼神閃了閃。
顧辭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說：「需要我送你去機場嗎？」
「不用。」於曉倩說，「我自己可以。」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很久：
「曉倩。」
「到了那邊，記得報平安。」顧辭說，「不用每天，每週一次就好。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好」放下手機，於曉倩繼續收拾行李。收拾完行李。
她洗了個澡，躺在牀上。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有隱約的車流聲。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下午兩點，於曉倩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大廳。她辦完託運，過完安檢，在登機口附近的咖啡館坐下。
她又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我過安檢了，準備登機。到了給你打電話。」
於母很快回覆：「好。一路平安，照顧好自己。」
退出和母親的聊天頁面，打開相機，對著窗外的飛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點開和顧辭的對話框。
發送照片。
配文：「出發了。」
幾秒後，顧辭回覆：「一路順風。」
又一條：「等你回來。」
「嗯！」
於曉倩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廣播響起：「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A933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於曉倩站起身，拿起隨身的小包，走向登機口。
排隊，檢票，走進登機橋。
「再見！」她在心裡輕聲說。
再見，過去的自己。
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抬升。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她拿出手機，
她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飛機穿越雲層，平穩飛行。艙內燈光調暗，乘客大多睡了。
而她醒著，心裡一片清明。
沒有不捨，沒有遺憾，只有對未來的期待。
三個月後回來，會是什麼樣子？
她不知道。
但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