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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節的時候,今兒是顧宣和的五歲生辰,定國公府早早的忙碌起來,侯府大門外高高的掛起一串長長的大紅鞭炮,等到了吉便點燃。得力的管事早早的去街頭施粥,為顧宣和行善積德。待中午的時候,還抬了好幾大筐銅錢,大把大把的沿街灑了過去,街上的行人登時搶成一團。
顧宣和躺在柔軟的被褥裡,懶懶的打著哈欠,雙眼還帶著似醒非醒的朦朧迷茫,用手揉著眼睛後,自然而然的張開手臂,任由身邊伺候的侍女將他抱起來,坐在床邊,小腿一晃一晃的,露出一小段白嫩嫩的肌膚,瑩潤的晃花人的眼睛。
他身邊有四個一等侍女貼身伺候著,分別是穀雨、小滿、白露、冬至,另外還有六個二等侍女,卻只能做些其他譬如針線、薰香等活計,連近身都不可能,至於灑掃房屋來往使役三等侍女則是連主子的面兒都難得見到。
四個貼身侍女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反正他是小孩子,按照二十四節氣取名字,也沒人說什麼的。
小滿指揮著兩個侍女在香爐上為他薰衣,見穀雨已經把小公子抱起來,忙親自拿著燻的馨香暖人的衣服替顧宣和穿上,又取來鞋襪替他穿戴起來。
侍女捧著銀盆、帕子、清潔牙齒的牙粉、潤膚用的膏脂等物,白露絞乾了手帕,替顧宣和擦臉。溫熱溼潤的觸感終於讓他清醒過來。
就著侍女端著的水漱了口,吐掉,便有一杯溫熱的泉水湊到了他的嘴邊,將水小口小口的喝完,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
“小少爺先用點紅棗燕窩羹墊墊肚子,離請安還有大半個時辰呢。”冬至提著一個紅木鎏金食盒繞過屏風,從裡面取出一碗新鮮熬出來的燕窩羹,旁的在沒什麼的。
那燕窩羹熬的濃稠,帶著紅棗的顏色,噴香撲鼻,卻只有茶盞大小的一碗,顧宣和小口小口的就將這碗羹湯喝光了。
穀雨靈巧的手將顧宣和的髮絲攏起來,一左一右的在頭頂編成兩個小髻,用黃金絲帶紮好。
待將顧宣和打理好穿戴完畢,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一個侍女推開了窗子,涼風便吹了進來,帶來了春天獨有的清香氣息。
“哥哥姐姐來請安了沒有?外頭沒聽到動靜。”顧宣和雖還住在正院,並不在與莊幼菡住一塊兒了,而是另挪出了一間屋子裡頭,待他在長大些入了學,該就搬出正院,住進春頤院了。
“瞧著時辰,差不多該到了,小少爺多加一件披風吧。”穀雨抖開披風,替他披上,又繫上帶子。將他抱出了房門,一路朝著莊幼菡所在的正屋走去。
“哥哥。”剛好到門前的時候,看到顧宣昊從院子外走了進來,顧宣和停下了腳步,軟軟的叫喚了一聲。
大步走到他面前,手一抄便將人抱了起來,如今顧宣昊已經十五歲了,身材修長結實,長相隨了顧嘉榮,英俊的一塌糊塗,讓還臉頰肉嘟嘟的顧宣和嫉妒不已。
“怎麼自己走?摔倒了怎麼辦?”顧宣昊抱著顧宣和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輕聲的訓斥著,嚴厲的目光掃過伺候顧宣和的四個侍女。
那涼冰冰的眼神叫四人打了個寒顫,皆垂首默默無語。
用手摟著顧宣昊的脖子,顧宣和辯解道:“是我要走的呢,我能走路了,不用抱。”
軟軟糯糯的嗓音好似撒嬌一樣,有著說不出的悅耳,讓顧宣昊的火氣消了一大半,無可奈何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才小小一點就會憐香惜玉了?”
“大少爺、小少爺來了。”門口守著的侍女忙掀起簾子來。
莊幼菡坐在軟榻上等著他們,在她的下首立著一個穿著不同於侍女的婦人,容貌秀美,她見顧宣昊將顧宣和放了下來,忙迎了過去,替他解開披風:“小少爺今兒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衛姨娘。”顧宣和朝她點點頭,嫩聲嫩氣的說:“睡不著醒了。”
“孃親。”邁著小短腿一顛一顛的跑到莊幼菡面前,肉嘟嘟的小爪子抓住她的袖子,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
“天還涼著呢,怎不多睡會兒?”莊幼菡摸了摸顧宣和被微風吹的有些發涼的臉頰,將他抱起,坐在了自己是身側。
“想孃親了呀。”顧宣和拉著莊幼菡的手,努力的蹭過去,嘟著嘴,莊幼菡配合的低下頭,一個暖暖的親親就這麼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小東西,就你會討好人。”兒子的討好,莊幼菡心裡頭受用的很,母子倆親來親去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一旁椅子上坐著的三小姐顧蕙晚絲毫不以為意,只面帶微笑的望著他們的舉動。
顧宣和扭頭望著她,莊幼菡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道:“這是你三姐姐。”
因為靜遠和尚的那些話,顧宣和一直都沒有在出過門,見到的人也就是父母、哥哥姐姐、乾元帝以及伺候的幾個侍女,莊幼菡甚至連庶出的二小姐以及三小姐都不准她們擅自來打擾顧宣和。
“三姐姐。”顧宣和也很給面子,清澈的眸子望了那顧蕙晚一眼,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顧蕙晚微微一失神,迅速的反應過來,朝他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來:“二弟,今兒是你生辰,姐姐繡了一個布偶,還請莫要嫌棄。”
她身後站著的侍女便捧著一個布偶上來,卻是一個小老虎的樣子,用黃色的布料打底,繡上黑色的斑紋,針腳密實,完全看不到線頭。
顧蕙晚取過布偶,親自遞給顧宣和,那小老虎大小正適合顧宣和抱在懷裡,看起來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畢竟顧宣和自打出生便是被人嬌養著,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個布偶看似不值錢,卻顯得顧蕙晚很用心。
“謝謝三姐姐,我很喜歡。”顧宣和抱著小老虎,帶著笑的朝顧蕙寧道謝。
看到莊幼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顧蕙晚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幾不可聞的呼出一口氣,她賭對了。
在這之前,顧宣和的生辰從來都是在莊幼菡屋裡辦的,每一次她都細心的準備了賀禮,沒想到今兒碰了個巧了。
“夫人,二小姐、喬姨娘來了。”門口傳來了侍女的通報聲,莊幼菡神色淡淡的:“讓他們進來。”
打頭進來的是二小姐顧蕙寧,她看到莊幼菡身邊坐著一個極其漂亮的小男孩,忍不住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便是含著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的顧宣和。
先給莊幼菡請了安,顧蕙寧這才想起今兒是顧宣和的生辰,尤其看到他懷中的小老虎的時候,瞳孔輕輕的一縮。她前幾天才在顧蕙晚那兒見到過,顧蕙晚竟然已經送了禮物,可她還什麼都沒有準備。
一股惱羞爬上了心頭,她平日裡與顧蕙晚最為要好,枉她真心將顧蕙晚當做好姐妹,竟然沒有提醒她一句。
臉上帶著一抹嫣紅,顧蕙寧本就長相精緻,愈發顯得她姿色出眾,她大大方方的一笑,聲音溫柔可親:“太太,這好似小仙童的是不是小弟弟平安?今兒是弟弟的生辰,祝弟弟健康喜樂。”
“謝謝二姐姐。”顧宣和覺得這顧蕙寧雖比顧蕙晚精緻美麗,周身的氣質卻顯得浮躁許多,不及顧蕙寧平和。
“三妹妹先一步將禮物送了,卻沒約我,我還想著晚上夜宴的時候我倆一起送弟弟禮物呢。”顧蕙寧臉上帶著笑,口氣卻是輕輕的埋怨,就好像姐妹間的玩笑一樣。
顧蕙晚垂下眸子,神色淡淡的:“二姐姐最是心靈手巧,替平安弟弟準備的禮物定然十分出眾,我卻不敢相比呢。”
被噎了一句,顧蕙寧只好陪著笑,心裡頭對顧蕙晚咬牙切齒的很,她這麼一說,自己真的必須好好的想一想,晚上時候送出的禮物一定要新奇才行。
今兒是顧宣和的生辰,莊幼菡不耐煩聽她們在自己面前爭鋒相對,溫聲說了幾句,便將她們打發了出去。
出了院子,就遇到了顧嘉榮身邊的心腹侍衛回來,身後跟著幾個下人,手中捧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叫顧蕙寧見了,忍不住的眼睛發酸,她過生辰,夫人不過叫人置了一桌席面,賞賜了些衣服首飾而已,而父親,連面都不露一個。
喬姨娘見了忙拉住女兒的手,將她帶回了院子,小聲的數落起來:“寧兒,我前些日子就提醒你,小少爺的生辰到了,你竟是沒上心嗎?”
顧蕙寧臉色有些難看,坐在一旁不停的扭著手絹,才咬牙道:“姨娘,這怎麼能怨我呢?我哪裡知曉今兒會在夫人院子裡遇到他,往年過生日,他從來都不露面的。”
所以她的生辰禮物都是晚上的時候差人送過去,反正顧宣和受寵的很,身為定國公幼子,又深的皇上喜愛,三天兩頭都是賞賜,哪裡看得上她的禮物。
“三小姐在夫人面前說的那些話,就是想要看你笑話,時間這麼短,你又怎麼去哪兒尋來出彩的物件當禮物呢?”喬姨娘氣得心肝都疼,忍不住又是一通埋怨。
“姨娘你放心,我定然會做出叫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禮物來。”顧蕙寧眯著眼,冷冷的說,精緻秀美的臉上帶著肅殺之氣。
見她這般自信的樣子,喬姨娘反而更加的提心吊膽起來。
待她們出去之後,顧宣和左看右看,卻沒有看到顧蕙蓁,忍不住的問:“孃親,姐姐呢?”
他稱呼顧蕙蓁從來都是姐姐兩個字,很容易便與方才的那兩個女孩區別開來。
“你姐姐今兒有些不舒服,一早就打發人來告訴我了。”莊幼菡想起女兒身邊伺候的侍女唯唯諾諾的樣子,彎了彎眼眸,拍怕顧宣和的小手:“別擔心。”
“身體不舒服?”顧宣和有些疑惑,姐姐的身體昨兒還好好的,怎麼今兒就病倒了呢:“那我看姐姐。”
“你姐姐估摸著還在休息呢,待會兒用過早膳,你小睡一會兒之後再去看你姐姐。”莊幼菡嘴角含笑,竟是半點不擔心的樣子。
顧宣和乖乖的點頭,坐在一旁乖乖的等著上早膳。許是因為身體異能的緣由,他的食量比尋常孩子要大的多,甚至有時候連莊幼菡都比不上他。
第一次吃東西的時候,他的胃口嚇壞了莊幼菡,竟是滿滿的吃了一大碗的白粥,讓她差點以為顧宣和的小肚子都撐破了,喚來了徐太醫,卻是半點事兒都沒有。
眼睛晶晶亮的等著早膳,顧宣昊忍不住扶額,為什麼他弟弟會是一個飯桶呢?吃這麼多就算了,竟是半點不見長胖,更不見長高,比起尋常五歲的孩子,還矮上那麼半個頭呢。
“母親,幸好弟弟生在咱們家,否則的話,尋常人還真養不起他。”顧宣昊伸手戳了戳他鼓鼓囊囊的臉頰,目光往下移動,他怎麼都想不通,那麼多東西弟弟到底是吃到什麼地方去了。
用力瞪大那雙水潤的眸子,哼,我知道你又說我是飯桶!我記住了,等晚上找爹爹告狀!讓你不愛護幼弟!顧宣和護食一樣的將顧宣昊面前的那碗糖蒸酥酪挪啊挪的拽到自己面前,一口喝完。
顧宣昊就是喜歡弟弟這幅生氣的小模樣,就好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崽崽似的,那雙眸子瞪大了,兇巴巴的偏又透出一絲委屈來,叫人只想摟在懷裡使勁兒搓揉。
“你又逗弄弟弟,小心你爹爹回來揍你一頓。”兄弟倆感情好,莊幼菡是喜聞樂見。
顧宣昊瀟灑的一擺手,反正被揍的多了,多一頓也沒什麼。
待用完了早膳,顧宣昊抱起弟弟,將他送回了屋子,囑咐侍女好好伺候他午睡。
睡足了一個時辰,他醒過來想起了顧蕙蓁身體不舒服,便叫人替他梳洗,穿戴整齊之後,出門想要去找姐姐。
兩個大力的下人抬著一抬小小的軟輦,他坐在上面,穀雨手裡撐著一把雨傘,為他遮擋太陽。顧宣和才走出了自己的院子,遠遠的看見了一個人,看起來好像是哥哥。
他示意下人將軟輦放下,略帶興奮的爬下軟輦,邁著小短腿朝那人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還叫著“哥哥哥哥”。
那人聽到了他的叫喚,真的停下了步伐,伸出肉肉的小胳膊抱住了那人的大腿,仰起了小腦袋軟軟的撒嬌:“哥哥,抱抱,抱抱,帶平安去找姐姐。”
頭頂傳來淺淺的輕笑,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他抱了起來,顧宣和才看清楚這個穿著與哥哥顏色相仿衣服的少年,不是哥哥。
認錯人了!想到這裡,一層粉色染上了他的臉頰,大眼睛溼漉漉的帶著一層氤氳水汽,一臉無辜的望著他。
“平安,知不知道我是誰?”那人嘴角含笑,清逸出塵,一雙脈脈如水的眸子盯著他,叫顧宣和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太子哥哥……”軟軟嫩嫩的嗓音,輕飄飄的叫了一聲,帶著一點不確定和忐忑。
聞言,那人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好似浸了春水,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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