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煤氣

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吃睡一條龍·3,536·2026/3/24

130 煤氣 吳家火燒房梁似的搬走了,4弄2號裡有兩個人為此蠻失望的,兩人中一個是李照弟,沒了窮得響叮噹的吳家和見天搞事的王小慧,李大喇叭的談資眼見著少了一半;而另一個人則是程谷華。他年少時就少言寡語,人到中年也還不會和人交際,又沒什麼興趣愛好,性格外向魯莽的吳紀是他很少的老朋友之一。 吳紀走的那天,程谷華去送了他,回來後很罕見的在客堂間裡抽起了煙——紗工出煙鬼,礦工出酒鬼,程谷華的煙癮不小,但他很少在家裡面抽菸。老婆彭苗最懂他,見他這樣就拎著個空醋瓶拉著他去街上打醋。這一打就是兩個小時,等夫妻倆回來時,有些擔心的陶小霜和徐阿婆發現他的臉色已經由陰轉晴了。 “阿婆,還是舅媽對二舅有辦法。”陶小霜邊說邊往雙手的掌心塗抹芝麻油, “你二舅就是個怕老婆的阿拉。”徐阿婆笑呵呵的說,她手拿著刀,很利落的把大拇指粗細的圓形條坯切成一個個均勻的小塊。 祖孫倆正在製作丸藥。 陶小霜這次制的是烏髮丸。烏髮丸的製藥方子是中醫裡的一個普世老方,赤腳郎中會用這個方子,老字號如同仁堂、雷允上也會用這個方子;至於藥效,就看各家本事了。有迷霧鎮的何首烏入藥,陶小霜相信自家的烏髮丸才是當世最佳。 在去年秋天,她就已經制過一次烏髮丸了,因為馬格特藥屋的何首烏實在貴得離譜——小半斤就是300金基尼,所以那一次陶小霜只做了60顆烏髮丸,還在裡面加了一半普通的何首烏。 這烏髮丸陶小霜本是為徐阿婆和孫奶奶做的,這兩年裡徐阿婆和孫爺孫奶天天都要吃一碗迷霧鎮的葛根粉,身體越來越好的同時,他們的面相也開始倒著長了,配上他們那頭大半花白的頭髮,走在大街上,總被陌生人好奇的問‘阿婆,你到底多大歲數?’,徐阿婆和孫奶奶為此感到頗為煩惱——孫爺爺看著太兇,沒人敢問。 陶小霜就想著乾脆年輕到底吧。於是,她就照著方子試製了烏髮丸。 陶小霜怕烏髮丸的效果太好了,外婆和孫奶奶吃了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長出一頭黑髮來,真要是那樣,還不得上文匯報呀。所以她就讓老人過5天吃一粒烏髮丸。照著這個頻率吃到冬天,徐阿婆和孫奶奶的頭髮從白多黑少變成了黑多白少,讓誰來看都以為兩人只有50出頭。吃到這時,怕惹來懷疑,兩個老人就商量著停了藥。那60顆烏髮丸還剩下來十幾顆,陶小霜做的丸藥沒用蠟封,不經放,她就自個兒把那十幾顆丸藥吃了。 吃完,她原本就不差的頭髮長得越發的烏黑濃密,周圍的人見了又是驚又是誇,寧鷗更是愛摸她的頭——就連陶小霜住院時10天沒洗的那個頭,她都摸了好幾下。 說來這也不怪寧鷗,連陶小霜也喜歡自己現在的髮質,所以她就把烏髮丸加入了自己的‘常用藥譜’——說是藥譜,其實現在也就3種藥,一種是孫爺爺吃的祛溼丸,一種是增強體質的八寶丸,而新加入的就是烏髮丸。 陶小霜把20顆烏髮丸制好,用吃完的喉糖盒子裝好,然後出了門,去了改名為東方醫院的同仁醫院。 …… 王姿頭上裹著根大圍巾,穿得嚴嚴實實的靠在床頭,笑著和陶小霜報怨道:“……我生了大半天,差點就難產了,結果就生了只紅臉小猴子!別笑,你自己去嬰兒房看——那張紅彤彤的臉和小猴子有什麼兩樣。” “咳咳……”陶小霜作勢咳了兩聲才把笑意壓了下去,她坐在床頭,覺得自己的背又被李媽媽喜悅又略帶不滿的眼神洗禮了一遍,趕緊道:“姿姐,剛生下來的孩子都是那樣的,過兩天就好了。” “真想馬上就是兩天後”,王姿誇張的嘆了口氣,“懷孕這幾個月,我可是夢到好多次了——寶寶比她爸爸還好看,抱著我直叫媽媽。我每次都能樂醒。” 王姿在前天下午一個6斤重的女兒,陶小霜聽她說,這才一天大的小姑娘已經有了名字,叫李婉。剛做爸媽的王姿夫妻則更喜歡叫她的小名,寶寶。 “阿姿,吃雞了……”王姿要餵奶,現在一天要吃6頓飯,眉目間猶帶幾分昔日美麗的李媽媽卡著時間端給她一大碗雞湯。 陶小霜見狀就站起來,“你吃著,我去看看小李婉。” 王姿邊啃雞腿邊道:“她就在嬰兒房的最左邊,那個6號床。” “知道了。”陶小霜在心裡暗道,看來姿姐也就是嘴裡嫌棄,她連床位都記得這麼清楚,肯定是親自跑去看過的。 陶小霜去了嬰兒房,按著負責嬰兒房的護士的意思,脫了棉襖外面的罩衣,穿上一件醫院的白褂子,才被允許進去了。 小李婉正在酣睡,臉色有些紅,額頭和臉頰還有三團可愛的紅印,看著是有些像小猴子,但她那小小的五官看著就十足的像爸爸李建全。 “……所以,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猴子。”陶小霜回病房後一本正經的和王姿這樣說道。 “真的!”王姿立刻就笑開了花,“才一個晚上就長開了!”她說著就要下床,“我要去看一眼……” “我的祖宗,你在做月子了!”李媽媽立刻就按住她,“你就讓我省省心好伐?” 陶小霜也在一旁道:“姿姐,外面的走道風大,你等風停了再去吧。” 王姿吐了吐舌頭,又靠回床頭,笑嘻嘻的道:“媽,小霜,我不下床就是了。” “……”李媽媽在心裡嘆了口氣,坐回床尾的位子繼續織毛衣。 她對這個高幹家庭出身的兒媳婦真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二兒子健全和她結婚後,小兩口從不找家裡要一分錢,更不要家裡騰房子,兒子在工作上也順風順水,加工資、評級什麼的從沒走過彎道;恨的是這哪是娶兒媳婦,簡直是供菩薩——王姿和建全結婚6年,自己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就這樣,她還是覺得住在李家的附近不舒服,非要遠遠的搬到同壽裡去住。 王姿可不知道婆婆在腹誹自己,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叫冤——同壽裡是離李家遠了些,但它離造船廠近呀,去那住,李建全和她早上能晚起半小時! 所以才說婆媳難處,因為兩者的想法總是南轅北轍,怎麼也尿不到一個壺裡。 這時的王姿正和陶小霜說起她自己的媽媽,“也不知道我二哥又犯什麼渾了,昨天我媽接到了大嫂的電報,急得今天一早就坐臥鋪回北京了,走之前,不管我怎麼問,她就是不說。” “她不說可能是想著你剛生了寶寶,應該好好坐月子,所以不想你勞神。” “小霜,你不知道——”王姿咬了下牙,“我二哥簡直就是天魔星,從小到大就沒消停過……算了,不說他了,我告訴你一個大好事。” “什麼事呀?”陶小霜問。 王姿有些得意的一揚眉毛,“我媽託了人,申了。說起來,這事還是託你的福,我媽不喜歡我搞特殊化,要不是為了謝你,她也不會找人開這個口。” 陶小霜愣了一下,想起前幾天來醫院看王姿時,遇到王媽媽,她對著自己笑得頗有些神秘,這時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在70年代的滬上,只有大概6%的家庭能用上煤氣——這些家庭住在建國前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範圍裡,他們的房子帶有舊式的煤氣管道和爐灶,而上海現存的煤氣公司也是消逝的租界時代的‘遺物’。至於煤氣證,則是另一種使用煤氣的途徑,用這個證可以去煤氣公司申領煤氣罐和煤氣爐——這屬於特供裡的一種。 能不再天天升煤爐,還能少聞些煤煙味,那自然是再好不過。陶小霜就笑著說,“既然我這麼勞苦功高,那就卻之不恭了。” 王姿很高興的點點頭,指著床頭的抽屜說:“證就在那裡面,你自己拿。”王姿和陶小霜做了幾年鄰居,知道她是那種用講客氣來保持距離的人——她越不和你客氣,就意味著她和你越好,所以王姿才這麼高興,她在心裡尋思,也許今年夏天自己就可以和小霜一起睡午覺了。 陶小霜拿了證,又坐回床頭和王姿說說笑笑了一會,待到午飯時間才離開了同仁醫院。 …… 第二天,陶小霜和孫齊聖帶著煤氣證,去了一趟煤氣公司。 電水煤是這時候的大老虎,牛得不行,兩人走到門口就被煤氣公司的看門人給攔了下來,孫齊聖遞了兩根菸,兩人才被放了行。進了公司,孫齊聖用散煙開道,兩人很快就被領到了倉庫。 煤氣公司也是事業單位,管倉庫的是個身材健壯有絡腮鬍的中年幹事,他指著一個一看就被用過的搪瓷灶和配套的煤氣罐說:“就這個了,你們搬走吧。” 陶小霜和孫齊聖互看一眼,然後她笑著說:“這位同志,這裡有這麼多爐灶,要不讓我們選一個閤眼的,好不啦?” 那絡腮鬍很不耐煩的說:“選什麼選——都要選,我這工作還怎麼做?”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衝,陶小霜正想再開口,身旁的孫齊聖卻伸手拉了拉她身後的衣襬。陶小霜不說話了,然後就見孫齊聖上前一步,用很驚喜的語氣道:“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你不是……”說著他舉手做了個投籃的動作。 絡腮鬍愣了一下,問道:“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不不,也不算認識你,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看過你的比賽,你們煤氣對化工那場,你在籃下的動作簡直……”孫齊聖笑著這樣說。 “我叫王偉東”,絡腮鬍眨眨眼,咧開大嘴,笑得開懷,“小子,你還真懂球,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交運的,位子是打前鋒。” 接下來只過了半個小時,陶小霜就見那王偉東已經和孫齊聖稱兄道弟起來。都是‘兄弟’了,自然是大開綠燈,王偉東幫著陶小霜選了個搪瓷灶,挑了個氣灌得最滿的煤氣罐,還給了兩根接氣的塑料管。 王偉東把兩人送到倉庫門口,“這個最容易壞,一壞就要漏氣,拿兩根備用的去。” 作者有話要說:孫齊聖:王姿,你好大的膽子,連我都沒和小霜一起睡過午覺!!! 早更了,要花花O(∩_∩)O

130 煤氣

吳家火燒房梁似的搬走了,4弄2號裡有兩個人為此蠻失望的,兩人中一個是李照弟,沒了窮得響叮噹的吳家和見天搞事的王小慧,李大喇叭的談資眼見著少了一半;而另一個人則是程谷華。他年少時就少言寡語,人到中年也還不會和人交際,又沒什麼興趣愛好,性格外向魯莽的吳紀是他很少的老朋友之一。

吳紀走的那天,程谷華去送了他,回來後很罕見的在客堂間裡抽起了煙——紗工出煙鬼,礦工出酒鬼,程谷華的煙癮不小,但他很少在家裡面抽菸。老婆彭苗最懂他,見他這樣就拎著個空醋瓶拉著他去街上打醋。這一打就是兩個小時,等夫妻倆回來時,有些擔心的陶小霜和徐阿婆發現他的臉色已經由陰轉晴了。

“阿婆,還是舅媽對二舅有辦法。”陶小霜邊說邊往雙手的掌心塗抹芝麻油,

“你二舅就是個怕老婆的阿拉。”徐阿婆笑呵呵的說,她手拿著刀,很利落的把大拇指粗細的圓形條坯切成一個個均勻的小塊。

祖孫倆正在製作丸藥。

陶小霜這次制的是烏髮丸。烏髮丸的製藥方子是中醫裡的一個普世老方,赤腳郎中會用這個方子,老字號如同仁堂、雷允上也會用這個方子;至於藥效,就看各家本事了。有迷霧鎮的何首烏入藥,陶小霜相信自家的烏髮丸才是當世最佳。

在去年秋天,她就已經制過一次烏髮丸了,因為馬格特藥屋的何首烏實在貴得離譜——小半斤就是300金基尼,所以那一次陶小霜只做了60顆烏髮丸,還在裡面加了一半普通的何首烏。

這烏髮丸陶小霜本是為徐阿婆和孫奶奶做的,這兩年裡徐阿婆和孫爺孫奶天天都要吃一碗迷霧鎮的葛根粉,身體越來越好的同時,他們的面相也開始倒著長了,配上他們那頭大半花白的頭髮,走在大街上,總被陌生人好奇的問‘阿婆,你到底多大歲數?’,徐阿婆和孫奶奶為此感到頗為煩惱——孫爺爺看著太兇,沒人敢問。

陶小霜就想著乾脆年輕到底吧。於是,她就照著方子試製了烏髮丸。

陶小霜怕烏髮丸的效果太好了,外婆和孫奶奶吃了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長出一頭黑髮來,真要是那樣,還不得上文匯報呀。所以她就讓老人過5天吃一粒烏髮丸。照著這個頻率吃到冬天,徐阿婆和孫奶奶的頭髮從白多黑少變成了黑多白少,讓誰來看都以為兩人只有50出頭。吃到這時,怕惹來懷疑,兩個老人就商量著停了藥。那60顆烏髮丸還剩下來十幾顆,陶小霜做的丸藥沒用蠟封,不經放,她就自個兒把那十幾顆丸藥吃了。

吃完,她原本就不差的頭髮長得越發的烏黑濃密,周圍的人見了又是驚又是誇,寧鷗更是愛摸她的頭——就連陶小霜住院時10天沒洗的那個頭,她都摸了好幾下。

說來這也不怪寧鷗,連陶小霜也喜歡自己現在的髮質,所以她就把烏髮丸加入了自己的‘常用藥譜’——說是藥譜,其實現在也就3種藥,一種是孫爺爺吃的祛溼丸,一種是增強體質的八寶丸,而新加入的就是烏髮丸。

陶小霜把20顆烏髮丸制好,用吃完的喉糖盒子裝好,然後出了門,去了改名為東方醫院的同仁醫院。

……

王姿頭上裹著根大圍巾,穿得嚴嚴實實的靠在床頭,笑著和陶小霜報怨道:“……我生了大半天,差點就難產了,結果就生了只紅臉小猴子!別笑,你自己去嬰兒房看——那張紅彤彤的臉和小猴子有什麼兩樣。”

“咳咳……”陶小霜作勢咳了兩聲才把笑意壓了下去,她坐在床頭,覺得自己的背又被李媽媽喜悅又略帶不滿的眼神洗禮了一遍,趕緊道:“姿姐,剛生下來的孩子都是那樣的,過兩天就好了。”

“真想馬上就是兩天後”,王姿誇張的嘆了口氣,“懷孕這幾個月,我可是夢到好多次了——寶寶比她爸爸還好看,抱著我直叫媽媽。我每次都能樂醒。”

王姿在前天下午一個6斤重的女兒,陶小霜聽她說,這才一天大的小姑娘已經有了名字,叫李婉。剛做爸媽的王姿夫妻則更喜歡叫她的小名,寶寶。

“阿姿,吃雞了……”王姿要餵奶,現在一天要吃6頓飯,眉目間猶帶幾分昔日美麗的李媽媽卡著時間端給她一大碗雞湯。

陶小霜見狀就站起來,“你吃著,我去看看小李婉。”

王姿邊啃雞腿邊道:“她就在嬰兒房的最左邊,那個6號床。”

“知道了。”陶小霜在心裡暗道,看來姿姐也就是嘴裡嫌棄,她連床位都記得這麼清楚,肯定是親自跑去看過的。

陶小霜去了嬰兒房,按著負責嬰兒房的護士的意思,脫了棉襖外面的罩衣,穿上一件醫院的白褂子,才被允許進去了。

小李婉正在酣睡,臉色有些紅,額頭和臉頰還有三團可愛的紅印,看著是有些像小猴子,但她那小小的五官看著就十足的像爸爸李建全。

“……所以,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猴子。”陶小霜回病房後一本正經的和王姿這樣說道。

“真的!”王姿立刻就笑開了花,“才一個晚上就長開了!”她說著就要下床,“我要去看一眼……”

“我的祖宗,你在做月子了!”李媽媽立刻就按住她,“你就讓我省省心好伐?”

陶小霜也在一旁道:“姿姐,外面的走道風大,你等風停了再去吧。”

王姿吐了吐舌頭,又靠回床頭,笑嘻嘻的道:“媽,小霜,我不下床就是了。”

“……”李媽媽在心裡嘆了口氣,坐回床尾的位子繼續織毛衣。

她對這個高幹家庭出身的兒媳婦真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二兒子健全和她結婚後,小兩口從不找家裡要一分錢,更不要家裡騰房子,兒子在工作上也順風順水,加工資、評級什麼的從沒走過彎道;恨的是這哪是娶兒媳婦,簡直是供菩薩——王姿和建全結婚6年,自己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就這樣,她還是覺得住在李家的附近不舒服,非要遠遠的搬到同壽裡去住。

王姿可不知道婆婆在腹誹自己,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叫冤——同壽裡是離李家遠了些,但它離造船廠近呀,去那住,李建全和她早上能晚起半小時!

所以才說婆媳難處,因為兩者的想法總是南轅北轍,怎麼也尿不到一個壺裡。

這時的王姿正和陶小霜說起她自己的媽媽,“也不知道我二哥又犯什麼渾了,昨天我媽接到了大嫂的電報,急得今天一早就坐臥鋪回北京了,走之前,不管我怎麼問,她就是不說。”

“她不說可能是想著你剛生了寶寶,應該好好坐月子,所以不想你勞神。”

“小霜,你不知道——”王姿咬了下牙,“我二哥簡直就是天魔星,從小到大就沒消停過……算了,不說他了,我告訴你一個大好事。”

“什麼事呀?”陶小霜問。

王姿有些得意的一揚眉毛,“我媽託了人,申了。說起來,這事還是託你的福,我媽不喜歡我搞特殊化,要不是為了謝你,她也不會找人開這個口。”

陶小霜愣了一下,想起前幾天來醫院看王姿時,遇到王媽媽,她對著自己笑得頗有些神秘,這時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在70年代的滬上,只有大概6%的家庭能用上煤氣——這些家庭住在建國前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範圍裡,他們的房子帶有舊式的煤氣管道和爐灶,而上海現存的煤氣公司也是消逝的租界時代的‘遺物’。至於煤氣證,則是另一種使用煤氣的途徑,用這個證可以去煤氣公司申領煤氣罐和煤氣爐——這屬於特供裡的一種。

能不再天天升煤爐,還能少聞些煤煙味,那自然是再好不過。陶小霜就笑著說,“既然我這麼勞苦功高,那就卻之不恭了。”

王姿很高興的點點頭,指著床頭的抽屜說:“證就在那裡面,你自己拿。”王姿和陶小霜做了幾年鄰居,知道她是那種用講客氣來保持距離的人——她越不和你客氣,就意味著她和你越好,所以王姿才這麼高興,她在心裡尋思,也許今年夏天自己就可以和小霜一起睡午覺了。

陶小霜拿了證,又坐回床頭和王姿說說笑笑了一會,待到午飯時間才離開了同仁醫院。

……

第二天,陶小霜和孫齊聖帶著煤氣證,去了一趟煤氣公司。

電水煤是這時候的大老虎,牛得不行,兩人走到門口就被煤氣公司的看門人給攔了下來,孫齊聖遞了兩根菸,兩人才被放了行。進了公司,孫齊聖用散煙開道,兩人很快就被領到了倉庫。

煤氣公司也是事業單位,管倉庫的是個身材健壯有絡腮鬍的中年幹事,他指著一個一看就被用過的搪瓷灶和配套的煤氣罐說:“就這個了,你們搬走吧。”

陶小霜和孫齊聖互看一眼,然後她笑著說:“這位同志,這裡有這麼多爐灶,要不讓我們選一個閤眼的,好不啦?”

那絡腮鬍很不耐煩的說:“選什麼選——都要選,我這工作還怎麼做?”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衝,陶小霜正想再開口,身旁的孫齊聖卻伸手拉了拉她身後的衣襬。陶小霜不說話了,然後就見孫齊聖上前一步,用很驚喜的語氣道:“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你不是……”說著他舉手做了個投籃的動作。

絡腮鬍愣了一下,問道:“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不不,也不算認識你,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看過你的比賽,你們煤氣對化工那場,你在籃下的動作簡直……”孫齊聖笑著這樣說。

“我叫王偉東”,絡腮鬍眨眨眼,咧開大嘴,笑得開懷,“小子,你還真懂球,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交運的,位子是打前鋒。”

接下來只過了半個小時,陶小霜就見那王偉東已經和孫齊聖稱兄道弟起來。都是‘兄弟’了,自然是大開綠燈,王偉東幫著陶小霜選了個搪瓷灶,挑了個氣灌得最滿的煤氣罐,還給了兩根接氣的塑料管。

王偉東把兩人送到倉庫門口,“這個最容易壞,一壞就要漏氣,拿兩根備用的去。”

作者有話要說:孫齊聖:王姿,你好大的膽子,連我都沒和小霜一起睡過午覺!!!

早更了,要花花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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