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你一世諾言》026:他居然哭了

聘金3億,BOSS惑妻無度·草荷女青·9,270·2026/3/26

《許你一世諾言》026:他居然哭了 許言從夢裡驚醒,睜開眼,發現是在家裡。 小包子在她懷裡睡得香甜,口水都將她身上的睡衣流溼了一大片。 她的衣服溼了不算什麼,關鍵是孩子的小臉蛋都在溼漉漉的衣服上枕著,這可不行。 小心翼翼地將小包子的頭移開,讓他自己躺在床上,許言小心坐起來。 “媽媽……”睡夢裡,小包子嚶嚀了一聲。 許言俯身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親了親,低喃,“睡吧,時間還早。” 小包子的小嘴巴砸吧了砸吧,伸著小手在她的伸手亂摸著,似是在尋找什麼,嘴裡還哼哼哧哧地發出一些聲音,模樣可愛極了。 這個樣子,想要幹什麼,許言再清楚不過了。 其實說出來,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由於許諾離開了,她所有的寄託都在這個孩子身上,總是捨不得讓他自己睡,捨不得讓他不開心。 一直到現在,這孩子每天都還要吸一會兒冪冪,雖然早都沒有奶水了,可是這就像是一種癮,每天睡覺前不吸一會兒,他就不睡,早晨起來不吸一會兒就賴在床上不起來。 其實她也知道這樣很不好,畢竟孩子已經兩歲多快三歲了,應該跟她分開睡了,而且吃奶這件事也該結束了。 可是,每次只要一說要讓他戒奶,他就很不高興,她看他那樣,又於心不忍。 而且,晚上其實她也想抱著他睡的,因為這樣才不會那麼的害怕,不會做噩夢。 就這樣,一直到現在了,孩子還每天都要黏著跟她睡。 但她很清楚,是該分床睡了。 等明天吧,等明天看過了許諾後,她就跟這孩子好好談談。 先從分床睡開始,然後再戒奶,一步一步來,不能一下子都斷了。 伸出胳膊將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時間,還早著,不到六點。 所以許言就重新躺下,小包子像是能夠察覺到什麼,她一躺下來,他就使勁地朝她懷裡鑽,然後就找到了冪冪,吧唧吧唧地吸了起來。 說實話,其實孩子這樣吸著沒有奶水的冪冪,真的有些疼。 許言略微的皺了皺眉,但隨即卻又勾唇笑了。 她忽然覺得,兒子這樣子,像只小懶豬。 她抬起手將兒子又抱緊了一些,睜眼看著天花板。 昨晚上她就在許諾的床上躺著,可是畢竟過去那麼久了,無論是枕頭上還是被褥上都聞不到許諾的味道了。 許諾真的離開了她,一開始的時候她還總是能夠看到他,能夠感受到他就在她的身邊,可是這一年,這種感覺越來越弱了,甚至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她知道,是時間偷走了她的許諾。 也許再過三年,五年,她的腦海裡,許諾的樣子也會越來越模糊的。 許諾,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夢到了除了你以外的男人,我這算不算出軌了?算不算對不起你? 其實,其實許諾,我不止是夢到了除了你以外的男人,我……我居然還夢到,我好像是要嫁給他了。 許諾,我這是怎麼了? 明明是討厭左鋒的,那麼的討厭,可是許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夢夢到他,為什麼又夢到自己穿著白色的婚紗挽著他的手走在紅毯上。 那個夢很真實,因為她的一隻手挽著左鋒,一隻手還拉著兒子,並且,並且她還懷孕了,有四五個月的樣子了,肚子圓鼓鼓的。 孩子是左鋒的。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夢,所以才覺得這是一個噩夢。 閉了閉眼,許言嘆了口氣,她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因為在左鋒的身上她看到了跟許諾相似的東西,比如他叫她的名字,比如他稱呼她乖,比如他知道她喜歡吃的東西,還比如,他的喜好也跟許諾那麼像。 許諾喜歡小米粥,放一點糖的小米粥,不是特別的甜,但會有一點點的甜味。 許諾喜歡吃滷麵,吃滷麵的時候喜歡旁邊放一碗辣椒醬,而且這辣醬裡面還要撒一點胡椒粉。 許諾喜歡吃過飯後吃個橘子,但是每次卻又不吃一個,只吃半個,剩下的半個讓她吃。 雖然跟左鋒一個多月前在機場見過面,可是真正接觸的也就是這兩天。 雖然是才兩天,一起吃過兩頓飯,可是許言卻驚訝地發現,她居然能從這個人的身上發現這麼多跟許諾一樣的地方。 到底是她心理的作用,還是左鋒真的那麼湊巧,他喜歡的也都是許諾喜歡的,抑或是,這個人是早就將她的喜好,許諾的喜好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這不禁又讓她想起了三年前出事的那個晚上,她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晚她居然被人不知道弄了一種什麼藥,就跟被控制了心智一樣,她居然自己大半夜的從墓地的大門翻進去,在許諾的墓前割腕自殺。 有一點她不否認,在許諾離開後,她一直就有個很堅定的念頭,那就是陪著許諾一起走。 她本來的打算也是在許諾安葬後的當天晚上,看過父母后就去找許諾的。 可是回到家後,看著母親流淚,父親流淚,她動搖了,到最後徹底的放棄自己那個念頭。 她打算回家收拾一下東西,然後將學校的公寓給退掉,之後就搬回家跟父母住。 其實那晚上,她是應該留在家裡的,可是那天許諾才下葬,她怕自己在家裡太久會忍不住哭出來讓父母察覺到,所以她才簡直非要回公寓的。 本來下公車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人跟蹤她,也的確看到了那個人,但由於那人捂得非常的嚴實,她認不出來長什麼樣子。 那晚太緊張也太著急,後來就崴了腳,然後就被人用東西從後面捂住鼻和嘴巴,她就失去了意識。 其實蕭寒告訴她,從監控裡顯示,是她自己翻院牆進的墓地,她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包括自殺,她都沒覺得疼。 事後每每想起那件事她就深深的後怕,那時候她的腹中已經懷著孩子,如果那晚她真的死了,那麼將是一屍兩命。 抑或是,那晚她僥倖存活,如果腹中的孩子出什麼事,那現在又將是另外一個局面。 那件事蕭寒後來在查,可由於有用的資訊也就公寓門口一閃而過的那個捂得嚴實的人影,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所以這麼多年這件事一直沒有任何的進展。 如今突然出現的左鋒,真的讓她很懷疑。 可是卻又沒有任何的證據這個人跟當年的事有關,更何況,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許言很煩,怎麼都想不明白。 剛嘆了一口氣,她放在一旁調成了靜音的手機閃爍起來。 她側臉,騰開一隻手將手機拿起來。 是左鋒打來的電話。 一看時間,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這兒發呆,不知不覺都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快七點了。 許言看了看懷裡已經吃美了的小包子,小心地將他從懷裡抱出來放在床上蓋好,她則起身,拿著手機一直走到裡面自己的房間裡,這才將電話接起來。 “左鋒。”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左鋒的語調帶著歉意。 許言捏了捏眉心,來到窗戶邊,將窗簾拉開。 這才說:“沒有,早醒了。” 那邊頓了一下,這才有關切的聲音傳過來,“怎麼了?昨晚上失眠了?聽你的聲音似乎不開心。” 許言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啊,就是做了個夢,你是不是已經過來了?” 她低頭朝樓下看去,果真就看到了停在樓下的黑色車子,車邊靠著一個男人。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左鋒抬起頭。 看到她,他咧嘴笑笑,這才對她說:“早,言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做了那個夢的緣故,許言感覺今天看著左鋒特別的不自在,虧得這還沒有面對面,這要是面對面她豈不要臉紅了? 唉,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早。”她說,“你上來吧,我媽估計已經在做飯了,我去看看。” “好。” 左鋒掛了電話,然後又朝樓上看了看,就快速的上了樓。 還沒到門口,許言就已經將門從裡面推開了。 走近了,許言這才看到,左鋒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黑皮鞋,黑西褲,黑襯衣,黑西服。 這個人,年紀不大,心倒是挺細。 “我給念念買了個玩具,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左鋒說。 許言這才留意到他手裡提這個盒子,盒子上畫著一個大變形金剛。 大概是所有的男孩都喜歡吧? 她記得,那年去南省,許諾的房間裡也有一個類似這樣的玩具。 “肯定喜歡,整天嚷嚷著要買個大的,你這下算是如了他的願。” “那敢情是好啊!” 許言笑笑,“又讓你破費了。” “跟我還用這麼見外?”左鋒凝著她。 莫名地,許言的臉一熱,有些燙。 她慌忙移開視線,“那個……念念還沒醒呢,要不你先把玩具放客廳裡。” 左鋒想了想說:“介不介意我去看看他。”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兒子睡覺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小時候那樣,一點都不老實。 這倒是沒什麼,許言點頭,“去吧,就在那個房間。” 她指了一下,然後看著左鋒進了房間,她則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抽油煙機嗡嗡嗡地響著,許母正在忙著做早飯。 “媽,您幾點起來的?” 許母扭頭看她一眼,“老時間,念念醒了沒?” “還沒,估計還要睡一會兒,媽,左鋒來了。” “這麼早啊,肯定是怕讓我們等他,這孩子挺有心,是個好孩子。” 許言沒接話,莫名地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對左鋒,她依然談不上有任何的好感,但是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的討厭,尤其是昨天下午他說可以借給她十萬塊錢後,她對他就有種另眼相看的感覺了。 她承認,自己這是一種感激的心理。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讓她更不舒服。 許母做早飯,許言也幫不上忙,所以就轉身出去了。 想到左鋒在房間裡,也不知道念念有沒有醒,她決定去看看。 走到門口,她打算推門進去,手都已經抬起來了卻又放下。 房門虛掩著,留有一個幾釐米寬的縫隙,從門縫裡,她清楚地看到了房間裡的一幕。 念念還在睡著,平躺在地上鋪著的床鋪上,左鋒在床邊坐著,慢慢地低下頭,在唸唸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大概是怕把孩子吵醒了,親完後就連忙移開了嘴唇。 儘管,他是側臉對著門口的,可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嘴唇咧開,無聲地笑了。 他的表情她看不到,神情他也看不到,可是藉著窗外照射進來的細碎的光,卻有明亮的東西在他的眼中閃爍著。 他……這是哭了嗎? 許言蹙起黛眉,十分的不解。 接她著卻又看到左鋒再一次俯下身,在唸唸的臉蛋上又親了親,然後他咧著身子,將臉放在唸唸的旁邊,靜靜地看著念念。 然後他又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念念的眉毛,眼皮,鼻樑,嘴巴。 他再一次的在唸唸的額頭上又親了親,嘴巴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的聲音太小,還是他只是嘴唇動著並沒有發出聲音。 她聽不到他說了什麼,但卻看到有東西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劃過他的鼻樑,然後落在了她枕過的枕頭上。 這一刻,許言的心,猛地揪住。 她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房間裡的一幕,心口莫名地疼痛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可是心裡就像是有很多刺扎著一樣,很疼,很疼。 然後她又看到左鋒的嘴巴動著,似乎在說“寶貝”。 她看不到他眼中的情愫,但是他的姿態,他的動作,還有,嘴巴動著說著的這兩個字,就放佛……放佛是一個父親在面對自己的兒子才會有的。 為什麼會這樣? 如果說左鋒喜歡念念,這樣倒也可以解釋,但是似乎這不夠。 難道說……左鋒曾經也有過孩子,然後出了什麼事? 這麼一想,許言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大。 到底是她對左鋒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才有這樣的疑惑。 改天問問好了,但是此時,就不去打擾他了。 許言悄悄地轉身,去了隔壁父母的臥室。 許父也已經起來了,正在衣櫃裡找衣服。 今天去看兒子,到底該穿什麼衣服好呢?這可是難住了許父,他已經在衣櫃前站了半天了,選來選去的也不知道選哪件好。 聽到身後有很輕的腳步聲,許父以為是老伴,剛要扭頭說,孩子媽你給我找身衣服,一抬眼看到是許言。 “爸。” “阿言啊,你來看看,看看爸今天該穿什麼衣服好。” 許言微愣,隨即反應過來,應了聲,“好。”然後就走過來。 掃了一眼衣櫃,許言從裡面拿出來一件淡藍色的襯衣,一件橘黃色的毛衫,又拿出來一條黑色的長褲。 “爸,您看這行嗎?” 許父看了看,沒說話,不過他又指了指那件黑色的長衫,深藍色的毛衫,“我覺得還是穿這些好些,畢竟今天是去看你哥。” “爸。”許言彎了彎嘴唇,“我們今天是去看許諾,我們一家是團聚,當然要穿亮顏色了,穿黑色的不好看,太凝重了。” “可是――” “爸,許諾最希望看到的是我們都開開心心的,這樣他在那邊才能放心,才能安心,我們今天是團聚,是開心的日子,不是嗎?” 許父的眼中閃爍著淚花,最後卻還是用力地點點頭。 “爸聽你的,就穿你拿出來的。” 從父母的房間裡出來,正好隔壁的房間裡,左鋒也走出來。 兩人均是抬頭,視線相撞,大概是誰都沒有料到會這麼碰巧一起從房間裡出來,又一起看向彼此。 一時間,兩人都愣在那兒,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許言笑笑,“念念醒了嗎?” 左鋒搖頭,“還在睡著呢,我怕吵醒他就出來了。” “你去客廳坐會兒吧,估計一會兒我媽就做好飯了。” “好。” 看著左鋒朝客廳走去,許言抿了抿嘴唇,雖然他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臉上的表情也跟之前看起來沒什麼兩樣,可她依然看到了他那通紅的眼底。 到底是剛剛哭過,即便是再掩飾,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眼底的紅掩去。 在心裡暗暗地嘆了口氣,許言推開門走進臥室。 卻在關上門後,站在門口,盯著念念的旁邊,剛剛左鋒趴過的地方。 心底裡,騰昇起一股莫名的異樣,令她有些捉弄不透,又有些慌亂和不安。 “媽媽……” 恰好這時候小包子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許言這才猛地回過神。 “念念,醒啦?” 小包子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就睜開了眼睛,然後一骨碌爬起來,剛打算朝許言跑過去,眼睛卻瞥見了床邊的地上放著的玩具,小眼睛裡立馬就綻放出了亮晶晶的光芒! 大概是害怕自己這是看眼花了,小包子抬起手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發現玩具還在! 頓時就激動地跑過去,一把將玩具盒子抱起來。 由於是個大號的變形金剛,盒子都足有一米那麼高,寬也好幾十公分,小包子抱起來,還真有些吃力,但是心裡卻美得不行。 “媽媽,這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許言撇撇嘴,“才不是呢。” “那今天又不是聖誕節,聖誕老人肯定也不會來,那是爺爺和奶奶嗎?” “不是。” “那是誰呀?” “爸爸嗎?”說完後,小包子自己都搖了搖頭,“肯定不是爸爸,那媽媽,到底是誰呀?” “是左鋒叔叔,他剛放這裡的。” “左鋒叔叔?”小包子眼睛一瞪,然後抱著玩具,光著小屁股,拖鞋都沒穿,就朝門口笨拙地跑去。 許言怕他摔倒了,連忙叫他,“念念,不可以抱著玩具跑。” 但她還是將房間的門給開啟了,她知道,兒子這是要去跟左鋒道謝呢。 “謝謝媽媽!”小包子抱著玩具跑出房間,還沒看到左鋒,就喊著,“叔叔!叔叔!” 左鋒正在廚房裡陪許母做早飯,聽到孩子的聲音立馬就從廚房裡出來了。 他沒走幾步,就看到小包子抱著他剛放在屋裡的玩具,正在屋子裡跑。 “念念!” “叔叔,媽媽說這是你送我的驚喜禮物,對不對?” 左鋒點頭,彎下腰,“喜歡嗎?” “喜歡!謝謝叔叔!叔叔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帥的叔叔!”小包子說著,嘟起自己粉嘟嘟的小嘴唇,隔空送了個飛吻,“麼~” 這個聲音十分的響亮,連在臥室裡正在穿衣服的許父都聽到了,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 許言站在臥室的門口,更是一臉的無語。 這為了個玩具,真是狗腿得沒有原則了。 左鋒卻很受用,忍不住一把就將小包子和玩具一起抱在了懷裡,在孩子的小臉蛋上狠親了一大口。 “你喜歡就好,叔叔還怕你不喜歡呢。” “超級喜歡!還從來沒有這麼大的變形金剛,謝謝叔叔!” “跟叔叔不用客氣,以後想要什麼玩具儘管跟叔叔說,媽媽不給你買的,叔叔給你買!” “好!叔叔,我好喜歡你!最喜歡你啦!”小包子說著,又諂媚地送上了一個香吻。 左鋒美得幾乎要飄起來了。 許言卻抽了抽嘴角,臭小子,從小到大她給他買過多少個玩具了?也沒見他這麼的激動過,別人就買了這一個,瞧把他得瑟的,晚上再收拾他! …… 吃過早飯後,左鋒開著車,載著許父和許母,許言和小包子,先去超市買了些東西,然後就去了後山墓地。 許言原以為三年多沒來看許諾,這裡肯定是一片雜草叢生,可是很讓她意外,這裡被收拾得很乾淨。 墓碑前還放著一束花,看起來應該就是這兩天才放的,花瓣還沒有完全的蔫掉。 會是誰來看許諾的? 她跟念念回來雲城這一個多月,她一直都沒有來過,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跟念念說他的爸爸在那個土堆裡,而且又沒有人能夠幫她照顧念念,所以她想來也來不了。 如今站在許諾的墓碑前,她的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墓碑上什麼都沒有,空空的一座空碑。 所以如果不是許諾的朋友,應該沒有人知道這裡葬著是許諾。 “媽媽,爸爸在哪裡?”小包子問。 許言抿了抿嘴,將兒子抱起來,看著墓碑後面的墓,用手指了一下,“爸爸在那裡睡覺。” “爸爸為什麼要在這裡睡覺?爸爸一個人不害怕嗎?” 許諾,一個人害怕嗎? 一定害怕對不對? 可是對不起,我不能夠來陪你,我要照顧爸媽,照顧兒子。 左鋒側臉去看許言,女人的眼中已經蓄滿了淚,卻倔強地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他抿了抿嘴唇,想要抬手將她摟在懷裡,卻又覺得不妥。 最後,他還是站在一旁沉默。 過了好大一會兒,許言這才笑了笑說:“沒事的念念,爸爸是大人了,他不害怕,而且以後我們可以經常來看爸爸呀,這樣爸爸就不是經常一個人了。” 小包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抱著許言的脖子趴在她的肩膀上,不再說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許父和許母一直都很平靜,良久,許父指著空白的墓碑說:“找人把碑文寫了吧。” 許言點頭,當年之所以立下空碑,是害怕會被父母知道。 如今他們都知道了,也該讓許諾有一個安定的家了。 當天,左鋒就聯絡了人,在墓碑上刻了字,也貼上了許諾生前的照片。 小包子站在墓碑前,看著許諾的照片,盯著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小嘴湊過去,在照片上親了親,叫了一聲,“爸爸。” 以前許言從來沒有讓孩子看過許諾的照片,這兩天雖說回到父母這裡,但由於沒有人告訴他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爸爸,所以他也沒有去留意過照片,今天,這是第一次,孩子真正的見到自己的爸爸。 只是,孩子的這個小小的舉動,卻讓身後站著的四個大人,瞬間都紅了眼底。 尤其是許言,如果不是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她都哭出了聲響。 左鋒迅速的轉身背對著這裡,眼淚從眼眶裡流出來。 無論是對父母,還是對阿言,他有的是自責,愧疚,遺憾。 但是對這個孩子,他卻又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因為他給了他生命,卻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久的情況下,他從來都沒有盡過一個父親的責任,甚至在機場相遇之前,他壓根就不知道他的存在。 …… 從墓地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十分的沉重,誰也沒有說話。 車子的速度也不高,從郊外到了市區。 一直到進了三環線,左鋒這才問副駕座上的許言,“一會兒在哪兒吃點東西?我知道一家中餐店,老人和小孩子都適合吃,不如就去那裡吧。” 其實許言是根本就吃不進去東西的,可是她不吃可以,但是父母和念念必須吃。 所以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車子又行駛了差不多二十分鐘,這才到了左鋒說的飯店。 許言看著飯店的門口,微微一愣,怎麼是這裡? 左鋒將車停在了飯店門外的停車場,轉身後面坐著的對許父和許母說:“伯父,伯母,我們到了。” 然後,他匆忙解開安全帶,從車裡下來,將車門開啟。 許父在左邊坐著,小包子在他的懷裡,拉開車門後,左鋒將小包子接過來抱在懷裡。 “念念一會兒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吃飽後叔叔下午帶你去遊樂場玩,怎麼樣?” 小包子的情緒並不高,只是淡淡地看著他,點了下頭。 左鋒勾唇,騰開一隻手去扶許父,“伯父您慢點。” 許言也從另一面下來,拉開另一面的車門,將許母扶下來。 五個人朝飯店裡走去。 這個時間雖然已經過了吃飯點,但是飯店裡的人還有不少。 左鋒之前預訂了位置,所以過來後直接報了名字,服務生帶著他們去包間裡。 進了包間,幾個人仍舊是很沉默,這讓整個包間裡的氣氛都極其的壓抑。 左鋒掃了一眼許言,然後站起身說:“阿言,我們去點餐吧。” 這一不留意,又忘了許言交代的,不許問她叫阿言。 不過,好在這次許言並沒有跟他計較。 許言微愣,點餐不都是服務生來到包間裡點的嗎?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左鋒,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他是叫她出去,有話跟她說。 兩人離開包間後,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左鋒說:“阿言,伯父和伯母難過,你也跟著難過,你看連念念都不開心,許諾已經不在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好好的生活,開開心心的,這樣才能讓死去的人安心,不是嗎? 開心一點,一會兒吃過飯,我陪你一起帶著伯父和伯母還有念念,我們去遊樂場玩一會兒,嗯?” 許言抿了抿嘴唇,左鋒比她想得全面多了,她衝他扯了下嘴角,點點頭。 “謝謝你,左鋒。” 左鋒勾了下嘴唇,微笑,長臂一伸,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既然要謝,那今天中午這頓放就讓我請你們,走吧,去點餐,餓到這個點了,大家都餓壞了,我覺得應該給念念先弄些吃的墊墊。” 許言又是一怔,她只顧難過,都忽略了兒子。 這會兒被左鋒這麼一說,她覺得自己這做媽媽的真不稱職。 反觀左鋒,一個男人,比她心細,比她考慮的周到。 她越發覺得汗顏了,一張臉也不由得有些紅。 一扭頭卻又發現左鋒的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放著,她旋即從他懷裡出去,連忙說:“我記得這裡似乎有糕點,念念喜歡吃麻團,給他先要兩個麻團吧!” 左鋒手心和懷裡均是一空,心裡頓時就不舒服起來。 可是,他也清楚,這事兒急不來。 溫水煮青蛙,他得小火慢煮。 點過餐回到包間裡,許言已經收起了悲傷的情緒,手裡端著一盤麻團和一盤綠豆糕。 “念念,你看這是什麼?” 小包子懨懨的扭頭看她,看到麻團,孩子一上午都暗淡的眼神裡終於露出了光亮,許言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盤子,“要不要吃?” 小包子揉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要吃的話就必須開開心心的,不然媽媽自己吃完了不讓你吃。” 許言的話讓許父和許母均是心頭一怔,隨即兩位老人在心裡就自責起來,他們難過,不能讓孩子也跟著他們心情不好。 於是兩位老人也收了難過,換上了笑臉。 許母笑著說:“對啊念念,笑一個,我孫子笑起來可好看了!” 許父也跟著附和。 小包子看大家都逗他,最後臉一紅,羞得雙手捂著臉嗷嚎起來。 沒一會兒,包間裡就開始了歡聲笑語。 左鋒坐在許言的旁邊,看著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真的想親親她。 三年多了,虧得是他昏迷了兩年多,醒來這一年多半年躺床上動彈不了,半年在做體能恢復,要不然真的不好想,做三年的清水和尚會是多麼難熬和痛苦的一件事。 不過倘若三年前他重生到左鋒的身上沒有昏迷,那麼說不定,現在他跟許言也已經結婚了,念念現在已經問他叫爸爸了,也說不定,他跟許言又有了一個孩子了。 唉,所以說,這什麼都不好假設,沒有如果。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他堅信,他可以讓他們以後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 這頓飯吃得很好,當然價格也令人咂舌。 許言要跟左鋒搶著付款,被他給訓了一頓,“你借我的錢,請我吃飯,然後繼續問我借錢?你什麼時候見過男人跟女人在外面吃放讓女人付錢的?你這不是拿手戳我的臉嗎?” 許言動了動嘴角,最後,乖乖的讓到了一邊。 不過她卻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她請蕭寒在這裡吃飯,那頓飯花了六百多,剩了很多她打包帶回家,想來是蕭寒交代過的,她當時也沒留意,這會兒回想,那麼大一桌子怎麼可能才六百多。 左鋒結完帳一扭頭,看到她在發呆。 “想什麼呢?” 許言笑笑,“想起三年前請一個朋友在這裡吃飯,我點了一桌子的菜,結賬的時候才八百多又趕上活動打了折,並且還送了禮物,那時候傻乎乎的都沒多想,現在才知道,是那朋友跟飯店交代過的。” “照你這麼說,今天是我沒做到位了。” “你說呢?” 左鋒撇撇嘴,隨即沉了眼神。 一朋友?在這裡吃飯,到底是誰啊? 他承認,他居然吃醋了! 他問:“你男朋友啊?” “對啊。”許言莞爾,提著包轉身朝門口走去。

《許你一世諾言》026:他居然哭了

許言從夢裡驚醒,睜開眼,發現是在家裡。

小包子在她懷裡睡得香甜,口水都將她身上的睡衣流溼了一大片。

她的衣服溼了不算什麼,關鍵是孩子的小臉蛋都在溼漉漉的衣服上枕著,這可不行。

小心翼翼地將小包子的頭移開,讓他自己躺在床上,許言小心坐起來。

“媽媽……”睡夢裡,小包子嚶嚀了一聲。

許言俯身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親了親,低喃,“睡吧,時間還早。”

小包子的小嘴巴砸吧了砸吧,伸著小手在她的伸手亂摸著,似是在尋找什麼,嘴裡還哼哼哧哧地發出一些聲音,模樣可愛極了。

這個樣子,想要幹什麼,許言再清楚不過了。

其實說出來,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由於許諾離開了,她所有的寄託都在這個孩子身上,總是捨不得讓他自己睡,捨不得讓他不開心。

一直到現在,這孩子每天都還要吸一會兒冪冪,雖然早都沒有奶水了,可是這就像是一種癮,每天睡覺前不吸一會兒,他就不睡,早晨起來不吸一會兒就賴在床上不起來。

其實她也知道這樣很不好,畢竟孩子已經兩歲多快三歲了,應該跟她分開睡了,而且吃奶這件事也該結束了。

可是,每次只要一說要讓他戒奶,他就很不高興,她看他那樣,又於心不忍。

而且,晚上其實她也想抱著他睡的,因為這樣才不會那麼的害怕,不會做噩夢。

就這樣,一直到現在了,孩子還每天都要黏著跟她睡。

但她很清楚,是該分床睡了。

等明天吧,等明天看過了許諾後,她就跟這孩子好好談談。

先從分床睡開始,然後再戒奶,一步一步來,不能一下子都斷了。

伸出胳膊將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時間,還早著,不到六點。

所以許言就重新躺下,小包子像是能夠察覺到什麼,她一躺下來,他就使勁地朝她懷裡鑽,然後就找到了冪冪,吧唧吧唧地吸了起來。

說實話,其實孩子這樣吸著沒有奶水的冪冪,真的有些疼。

許言略微的皺了皺眉,但隨即卻又勾唇笑了。

她忽然覺得,兒子這樣子,像只小懶豬。

她抬起手將兒子又抱緊了一些,睜眼看著天花板。

昨晚上她就在許諾的床上躺著,可是畢竟過去那麼久了,無論是枕頭上還是被褥上都聞不到許諾的味道了。

許諾真的離開了她,一開始的時候她還總是能夠看到他,能夠感受到他就在她的身邊,可是這一年,這種感覺越來越弱了,甚至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她知道,是時間偷走了她的許諾。

也許再過三年,五年,她的腦海裡,許諾的樣子也會越來越模糊的。

許諾,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夢到了除了你以外的男人,我這算不算出軌了?算不算對不起你?

其實,其實許諾,我不止是夢到了除了你以外的男人,我……我居然還夢到,我好像是要嫁給他了。

許諾,我這是怎麼了?

明明是討厭左鋒的,那麼的討厭,可是許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夢夢到他,為什麼又夢到自己穿著白色的婚紗挽著他的手走在紅毯上。

那個夢很真實,因為她的一隻手挽著左鋒,一隻手還拉著兒子,並且,並且她還懷孕了,有四五個月的樣子了,肚子圓鼓鼓的。

孩子是左鋒的。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夢,所以才覺得這是一個噩夢。

閉了閉眼,許言嘆了口氣,她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因為在左鋒的身上她看到了跟許諾相似的東西,比如他叫她的名字,比如他稱呼她乖,比如他知道她喜歡吃的東西,還比如,他的喜好也跟許諾那麼像。

許諾喜歡小米粥,放一點糖的小米粥,不是特別的甜,但會有一點點的甜味。

許諾喜歡吃滷麵,吃滷麵的時候喜歡旁邊放一碗辣椒醬,而且這辣醬裡面還要撒一點胡椒粉。

許諾喜歡吃過飯後吃個橘子,但是每次卻又不吃一個,只吃半個,剩下的半個讓她吃。

雖然跟左鋒一個多月前在機場見過面,可是真正接觸的也就是這兩天。

雖然是才兩天,一起吃過兩頓飯,可是許言卻驚訝地發現,她居然能從這個人的身上發現這麼多跟許諾一樣的地方。

到底是她心理的作用,還是左鋒真的那麼湊巧,他喜歡的也都是許諾喜歡的,抑或是,這個人是早就將她的喜好,許諾的喜好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這不禁又讓她想起了三年前出事的那個晚上,她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晚她居然被人不知道弄了一種什麼藥,就跟被控制了心智一樣,她居然自己大半夜的從墓地的大門翻進去,在許諾的墓前割腕自殺。

有一點她不否認,在許諾離開後,她一直就有個很堅定的念頭,那就是陪著許諾一起走。

她本來的打算也是在許諾安葬後的當天晚上,看過父母后就去找許諾的。

可是回到家後,看著母親流淚,父親流淚,她動搖了,到最後徹底的放棄自己那個念頭。

她打算回家收拾一下東西,然後將學校的公寓給退掉,之後就搬回家跟父母住。

其實那晚上,她是應該留在家裡的,可是那天許諾才下葬,她怕自己在家裡太久會忍不住哭出來讓父母察覺到,所以她才簡直非要回公寓的。

本來下公車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人跟蹤她,也的確看到了那個人,但由於那人捂得非常的嚴實,她認不出來長什麼樣子。

那晚太緊張也太著急,後來就崴了腳,然後就被人用東西從後面捂住鼻和嘴巴,她就失去了意識。

其實蕭寒告訴她,從監控裡顯示,是她自己翻院牆進的墓地,她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包括自殺,她都沒覺得疼。

事後每每想起那件事她就深深的後怕,那時候她的腹中已經懷著孩子,如果那晚她真的死了,那麼將是一屍兩命。

抑或是,那晚她僥倖存活,如果腹中的孩子出什麼事,那現在又將是另外一個局面。

那件事蕭寒後來在查,可由於有用的資訊也就公寓門口一閃而過的那個捂得嚴實的人影,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所以這麼多年這件事一直沒有任何的進展。

如今突然出現的左鋒,真的讓她很懷疑。

可是卻又沒有任何的證據這個人跟當年的事有關,更何況,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許言很煩,怎麼都想不明白。

剛嘆了一口氣,她放在一旁調成了靜音的手機閃爍起來。

她側臉,騰開一隻手將手機拿起來。

是左鋒打來的電話。

一看時間,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這兒發呆,不知不覺都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快七點了。

許言看了看懷裡已經吃美了的小包子,小心地將他從懷裡抱出來放在床上蓋好,她則起身,拿著手機一直走到裡面自己的房間裡,這才將電話接起來。

“左鋒。”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左鋒的語調帶著歉意。

許言捏了捏眉心,來到窗戶邊,將窗簾拉開。

這才說:“沒有,早醒了。”

那邊頓了一下,這才有關切的聲音傳過來,“怎麼了?昨晚上失眠了?聽你的聲音似乎不開心。”

許言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啊,就是做了個夢,你是不是已經過來了?”

她低頭朝樓下看去,果真就看到了停在樓下的黑色車子,車邊靠著一個男人。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左鋒抬起頭。

看到她,他咧嘴笑笑,這才對她說:“早,言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做了那個夢的緣故,許言感覺今天看著左鋒特別的不自在,虧得這還沒有面對面,這要是面對面她豈不要臉紅了?

唉,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早。”她說,“你上來吧,我媽估計已經在做飯了,我去看看。”

“好。”

左鋒掛了電話,然後又朝樓上看了看,就快速的上了樓。

還沒到門口,許言就已經將門從裡面推開了。

走近了,許言這才看到,左鋒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黑皮鞋,黑西褲,黑襯衣,黑西服。

這個人,年紀不大,心倒是挺細。

“我給念念買了個玩具,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左鋒說。

許言這才留意到他手裡提這個盒子,盒子上畫著一個大變形金剛。

大概是所有的男孩都喜歡吧?

她記得,那年去南省,許諾的房間裡也有一個類似這樣的玩具。

“肯定喜歡,整天嚷嚷著要買個大的,你這下算是如了他的願。”

“那敢情是好啊!”

許言笑笑,“又讓你破費了。”

“跟我還用這麼見外?”左鋒凝著她。

莫名地,許言的臉一熱,有些燙。

她慌忙移開視線,“那個……念念還沒醒呢,要不你先把玩具放客廳裡。”

左鋒想了想說:“介不介意我去看看他。”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兒子睡覺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小時候那樣,一點都不老實。

這倒是沒什麼,許言點頭,“去吧,就在那個房間。”

她指了一下,然後看著左鋒進了房間,她則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抽油煙機嗡嗡嗡地響著,許母正在忙著做早飯。

“媽,您幾點起來的?”

許母扭頭看她一眼,“老時間,念念醒了沒?”

“還沒,估計還要睡一會兒,媽,左鋒來了。”

“這麼早啊,肯定是怕讓我們等他,這孩子挺有心,是個好孩子。”

許言沒接話,莫名地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對左鋒,她依然談不上有任何的好感,但是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的討厭,尤其是昨天下午他說可以借給她十萬塊錢後,她對他就有種另眼相看的感覺了。

她承認,自己這是一種感激的心理。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讓她更不舒服。

許母做早飯,許言也幫不上忙,所以就轉身出去了。

想到左鋒在房間裡,也不知道念念有沒有醒,她決定去看看。

走到門口,她打算推門進去,手都已經抬起來了卻又放下。

房門虛掩著,留有一個幾釐米寬的縫隙,從門縫裡,她清楚地看到了房間裡的一幕。

念念還在睡著,平躺在地上鋪著的床鋪上,左鋒在床邊坐著,慢慢地低下頭,在唸唸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大概是怕把孩子吵醒了,親完後就連忙移開了嘴唇。

儘管,他是側臉對著門口的,可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嘴唇咧開,無聲地笑了。

他的表情她看不到,神情他也看不到,可是藉著窗外照射進來的細碎的光,卻有明亮的東西在他的眼中閃爍著。

他……這是哭了嗎?

許言蹙起黛眉,十分的不解。

接她著卻又看到左鋒再一次俯下身,在唸唸的臉蛋上又親了親,然後他咧著身子,將臉放在唸唸的旁邊,靜靜地看著念念。

然後他又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念念的眉毛,眼皮,鼻樑,嘴巴。

他再一次的在唸唸的額頭上又親了親,嘴巴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的聲音太小,還是他只是嘴唇動著並沒有發出聲音。

她聽不到他說了什麼,但卻看到有東西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劃過他的鼻樑,然後落在了她枕過的枕頭上。

這一刻,許言的心,猛地揪住。

她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房間裡的一幕,心口莫名地疼痛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可是心裡就像是有很多刺扎著一樣,很疼,很疼。

然後她又看到左鋒的嘴巴動著,似乎在說“寶貝”。

她看不到他眼中的情愫,但是他的姿態,他的動作,還有,嘴巴動著說著的這兩個字,就放佛……放佛是一個父親在面對自己的兒子才會有的。

為什麼會這樣?

如果說左鋒喜歡念念,這樣倒也可以解釋,但是似乎這不夠。

難道說……左鋒曾經也有過孩子,然後出了什麼事?

這麼一想,許言覺得這種可能性比較大。

到底是她對左鋒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才有這樣的疑惑。

改天問問好了,但是此時,就不去打擾他了。

許言悄悄地轉身,去了隔壁父母的臥室。

許父也已經起來了,正在衣櫃裡找衣服。

今天去看兒子,到底該穿什麼衣服好呢?這可是難住了許父,他已經在衣櫃前站了半天了,選來選去的也不知道選哪件好。

聽到身後有很輕的腳步聲,許父以為是老伴,剛要扭頭說,孩子媽你給我找身衣服,一抬眼看到是許言。

“爸。”

“阿言啊,你來看看,看看爸今天該穿什麼衣服好。”

許言微愣,隨即反應過來,應了聲,“好。”然後就走過來。

掃了一眼衣櫃,許言從裡面拿出來一件淡藍色的襯衣,一件橘黃色的毛衫,又拿出來一條黑色的長褲。

“爸,您看這行嗎?”

許父看了看,沒說話,不過他又指了指那件黑色的長衫,深藍色的毛衫,“我覺得還是穿這些好些,畢竟今天是去看你哥。”

“爸。”許言彎了彎嘴唇,“我們今天是去看許諾,我們一家是團聚,當然要穿亮顏色了,穿黑色的不好看,太凝重了。”

“可是――”

“爸,許諾最希望看到的是我們都開開心心的,這樣他在那邊才能放心,才能安心,我們今天是團聚,是開心的日子,不是嗎?”

許父的眼中閃爍著淚花,最後卻還是用力地點點頭。

“爸聽你的,就穿你拿出來的。”

從父母的房間裡出來,正好隔壁的房間裡,左鋒也走出來。

兩人均是抬頭,視線相撞,大概是誰都沒有料到會這麼碰巧一起從房間裡出來,又一起看向彼此。

一時間,兩人都愣在那兒,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許言笑笑,“念念醒了嗎?”

左鋒搖頭,“還在睡著呢,我怕吵醒他就出來了。”

“你去客廳坐會兒吧,估計一會兒我媽就做好飯了。”

“好。”

看著左鋒朝客廳走去,許言抿了抿嘴唇,雖然他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臉上的表情也跟之前看起來沒什麼兩樣,可她依然看到了他那通紅的眼底。

到底是剛剛哭過,即便是再掩飾,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眼底的紅掩去。

在心裡暗暗地嘆了口氣,許言推開門走進臥室。

卻在關上門後,站在門口,盯著念念的旁邊,剛剛左鋒趴過的地方。

心底裡,騰昇起一股莫名的異樣,令她有些捉弄不透,又有些慌亂和不安。

“媽媽……”

恰好這時候小包子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許言這才猛地回過神。

“念念,醒啦?”

小包子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就睜開了眼睛,然後一骨碌爬起來,剛打算朝許言跑過去,眼睛卻瞥見了床邊的地上放著的玩具,小眼睛裡立馬就綻放出了亮晶晶的光芒!

大概是害怕自己這是看眼花了,小包子抬起手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發現玩具還在!

頓時就激動地跑過去,一把將玩具盒子抱起來。

由於是個大號的變形金剛,盒子都足有一米那麼高,寬也好幾十公分,小包子抱起來,還真有些吃力,但是心裡卻美得不行。

“媽媽,這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許言撇撇嘴,“才不是呢。”

“那今天又不是聖誕節,聖誕老人肯定也不會來,那是爺爺和奶奶嗎?”

“不是。”

“那是誰呀?”

“爸爸嗎?”說完後,小包子自己都搖了搖頭,“肯定不是爸爸,那媽媽,到底是誰呀?”

“是左鋒叔叔,他剛放這裡的。”

“左鋒叔叔?”小包子眼睛一瞪,然後抱著玩具,光著小屁股,拖鞋都沒穿,就朝門口笨拙地跑去。

許言怕他摔倒了,連忙叫他,“念念,不可以抱著玩具跑。”

但她還是將房間的門給開啟了,她知道,兒子這是要去跟左鋒道謝呢。

“謝謝媽媽!”小包子抱著玩具跑出房間,還沒看到左鋒,就喊著,“叔叔!叔叔!”

左鋒正在廚房裡陪許母做早飯,聽到孩子的聲音立馬就從廚房裡出來了。

他沒走幾步,就看到小包子抱著他剛放在屋裡的玩具,正在屋子裡跑。

“念念!”

“叔叔,媽媽說這是你送我的驚喜禮物,對不對?”

左鋒點頭,彎下腰,“喜歡嗎?”

“喜歡!謝謝叔叔!叔叔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帥的叔叔!”小包子說著,嘟起自己粉嘟嘟的小嘴唇,隔空送了個飛吻,“麼~”

這個聲音十分的響亮,連在臥室裡正在穿衣服的許父都聽到了,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

許言站在臥室的門口,更是一臉的無語。

這為了個玩具,真是狗腿得沒有原則了。

左鋒卻很受用,忍不住一把就將小包子和玩具一起抱在了懷裡,在孩子的小臉蛋上狠親了一大口。

“你喜歡就好,叔叔還怕你不喜歡呢。”

“超級喜歡!還從來沒有這麼大的變形金剛,謝謝叔叔!”

“跟叔叔不用客氣,以後想要什麼玩具儘管跟叔叔說,媽媽不給你買的,叔叔給你買!”

“好!叔叔,我好喜歡你!最喜歡你啦!”小包子說著,又諂媚地送上了一個香吻。

左鋒美得幾乎要飄起來了。

許言卻抽了抽嘴角,臭小子,從小到大她給他買過多少個玩具了?也沒見他這麼的激動過,別人就買了這一個,瞧把他得瑟的,晚上再收拾他!

……

吃過早飯後,左鋒開著車,載著許父和許母,許言和小包子,先去超市買了些東西,然後就去了後山墓地。

許言原以為三年多沒來看許諾,這裡肯定是一片雜草叢生,可是很讓她意外,這裡被收拾得很乾淨。

墓碑前還放著一束花,看起來應該就是這兩天才放的,花瓣還沒有完全的蔫掉。

會是誰來看許諾的?

她跟念念回來雲城這一個多月,她一直都沒有來過,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跟念念說他的爸爸在那個土堆裡,而且又沒有人能夠幫她照顧念念,所以她想來也來不了。

如今站在許諾的墓碑前,她的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墓碑上什麼都沒有,空空的一座空碑。

所以如果不是許諾的朋友,應該沒有人知道這裡葬著是許諾。

“媽媽,爸爸在哪裡?”小包子問。

許言抿了抿嘴,將兒子抱起來,看著墓碑後面的墓,用手指了一下,“爸爸在那裡睡覺。”

“爸爸為什麼要在這裡睡覺?爸爸一個人不害怕嗎?”

許諾,一個人害怕嗎?

一定害怕對不對?

可是對不起,我不能夠來陪你,我要照顧爸媽,照顧兒子。

左鋒側臉去看許言,女人的眼中已經蓄滿了淚,卻倔強地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他抿了抿嘴唇,想要抬手將她摟在懷裡,卻又覺得不妥。

最後,他還是站在一旁沉默。

過了好大一會兒,許言這才笑了笑說:“沒事的念念,爸爸是大人了,他不害怕,而且以後我們可以經常來看爸爸呀,這樣爸爸就不是經常一個人了。”

小包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抱著許言的脖子趴在她的肩膀上,不再說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許父和許母一直都很平靜,良久,許父指著空白的墓碑說:“找人把碑文寫了吧。”

許言點頭,當年之所以立下空碑,是害怕會被父母知道。

如今他們都知道了,也該讓許諾有一個安定的家了。

當天,左鋒就聯絡了人,在墓碑上刻了字,也貼上了許諾生前的照片。

小包子站在墓碑前,看著許諾的照片,盯著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小嘴湊過去,在照片上親了親,叫了一聲,“爸爸。”

以前許言從來沒有讓孩子看過許諾的照片,這兩天雖說回到父母這裡,但由於沒有人告訴他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爸爸,所以他也沒有去留意過照片,今天,這是第一次,孩子真正的見到自己的爸爸。

只是,孩子的這個小小的舉動,卻讓身後站著的四個大人,瞬間都紅了眼底。

尤其是許言,如果不是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她都哭出了聲響。

左鋒迅速的轉身背對著這裡,眼淚從眼眶裡流出來。

無論是對父母,還是對阿言,他有的是自責,愧疚,遺憾。

但是對這個孩子,他卻又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因為他給了他生命,卻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久的情況下,他從來都沒有盡過一個父親的責任,甚至在機場相遇之前,他壓根就不知道他的存在。

……

從墓地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十分的沉重,誰也沒有說話。

車子的速度也不高,從郊外到了市區。

一直到進了三環線,左鋒這才問副駕座上的許言,“一會兒在哪兒吃點東西?我知道一家中餐店,老人和小孩子都適合吃,不如就去那裡吧。”

其實許言是根本就吃不進去東西的,可是她不吃可以,但是父母和念念必須吃。

所以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車子又行駛了差不多二十分鐘,這才到了左鋒說的飯店。

許言看著飯店的門口,微微一愣,怎麼是這裡?

左鋒將車停在了飯店門外的停車場,轉身後面坐著的對許父和許母說:“伯父,伯母,我們到了。”

然後,他匆忙解開安全帶,從車裡下來,將車門開啟。

許父在左邊坐著,小包子在他的懷裡,拉開車門後,左鋒將小包子接過來抱在懷裡。

“念念一會兒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吃飽後叔叔下午帶你去遊樂場玩,怎麼樣?”

小包子的情緒並不高,只是淡淡地看著他,點了下頭。

左鋒勾唇,騰開一隻手去扶許父,“伯父您慢點。”

許言也從另一面下來,拉開另一面的車門,將許母扶下來。

五個人朝飯店裡走去。

這個時間雖然已經過了吃飯點,但是飯店裡的人還有不少。

左鋒之前預訂了位置,所以過來後直接報了名字,服務生帶著他們去包間裡。

進了包間,幾個人仍舊是很沉默,這讓整個包間裡的氣氛都極其的壓抑。

左鋒掃了一眼許言,然後站起身說:“阿言,我們去點餐吧。”

這一不留意,又忘了許言交代的,不許問她叫阿言。

不過,好在這次許言並沒有跟他計較。

許言微愣,點餐不都是服務生來到包間裡點的嗎?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左鋒,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他是叫她出去,有話跟她說。

兩人離開包間後,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左鋒說:“阿言,伯父和伯母難過,你也跟著難過,你看連念念都不開心,許諾已經不在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好好的生活,開開心心的,這樣才能讓死去的人安心,不是嗎?

開心一點,一會兒吃過飯,我陪你一起帶著伯父和伯母還有念念,我們去遊樂場玩一會兒,嗯?”

許言抿了抿嘴唇,左鋒比她想得全面多了,她衝他扯了下嘴角,點點頭。

“謝謝你,左鋒。”

左鋒勾了下嘴唇,微笑,長臂一伸,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既然要謝,那今天中午這頓放就讓我請你們,走吧,去點餐,餓到這個點了,大家都餓壞了,我覺得應該給念念先弄些吃的墊墊。”

許言又是一怔,她只顧難過,都忽略了兒子。

這會兒被左鋒這麼一說,她覺得自己這做媽媽的真不稱職。

反觀左鋒,一個男人,比她心細,比她考慮的周到。

她越發覺得汗顏了,一張臉也不由得有些紅。

一扭頭卻又發現左鋒的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放著,她旋即從他懷裡出去,連忙說:“我記得這裡似乎有糕點,念念喜歡吃麻團,給他先要兩個麻團吧!”

左鋒手心和懷裡均是一空,心裡頓時就不舒服起來。

可是,他也清楚,這事兒急不來。

溫水煮青蛙,他得小火慢煮。

點過餐回到包間裡,許言已經收起了悲傷的情緒,手裡端著一盤麻團和一盤綠豆糕。

“念念,你看這是什麼?”

小包子懨懨的扭頭看她,看到麻團,孩子一上午都暗淡的眼神裡終於露出了光亮,許言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盤子,“要不要吃?”

小包子揉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要吃的話就必須開開心心的,不然媽媽自己吃完了不讓你吃。”

許言的話讓許父和許母均是心頭一怔,隨即兩位老人在心裡就自責起來,他們難過,不能讓孩子也跟著他們心情不好。

於是兩位老人也收了難過,換上了笑臉。

許母笑著說:“對啊念念,笑一個,我孫子笑起來可好看了!”

許父也跟著附和。

小包子看大家都逗他,最後臉一紅,羞得雙手捂著臉嗷嚎起來。

沒一會兒,包間裡就開始了歡聲笑語。

左鋒坐在許言的旁邊,看著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真的想親親她。

三年多了,虧得是他昏迷了兩年多,醒來這一年多半年躺床上動彈不了,半年在做體能恢復,要不然真的不好想,做三年的清水和尚會是多麼難熬和痛苦的一件事。

不過倘若三年前他重生到左鋒的身上沒有昏迷,那麼說不定,現在他跟許言也已經結婚了,念念現在已經問他叫爸爸了,也說不定,他跟許言又有了一個孩子了。

唉,所以說,這什麼都不好假設,沒有如果。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他堅信,他可以讓他們以後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

這頓飯吃得很好,當然價格也令人咂舌。

許言要跟左鋒搶著付款,被他給訓了一頓,“你借我的錢,請我吃飯,然後繼續問我借錢?你什麼時候見過男人跟女人在外面吃放讓女人付錢的?你這不是拿手戳我的臉嗎?”

許言動了動嘴角,最後,乖乖的讓到了一邊。

不過她卻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她請蕭寒在這裡吃飯,那頓飯花了六百多,剩了很多她打包帶回家,想來是蕭寒交代過的,她當時也沒留意,這會兒回想,那麼大一桌子怎麼可能才六百多。

左鋒結完帳一扭頭,看到她在發呆。

“想什麼呢?”

許言笑笑,“想起三年前請一個朋友在這裡吃飯,我點了一桌子的菜,結賬的時候才八百多又趕上活動打了折,並且還送了禮物,那時候傻乎乎的都沒多想,現在才知道,是那朋友跟飯店交代過的。”

“照你這麼說,今天是我沒做到位了。”

“你說呢?”

左鋒撇撇嘴,隨即沉了眼神。

一朋友?在這裡吃飯,到底是誰啊?

他承認,他居然吃醋了!

他問:“你男朋友啊?”

“對啊。”許言莞爾,提著包轉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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