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終將結束
第二十二話 終將結束
突然出現在空曠神殿中的光暈中走出一人。
她緩步走出，高挑而性感。宛如白玉的肌膚上沒有一點絲縷遮蓋，只在隱私的部位點綴著幾片稀疏的鱗片，伴隨她的一種幽藍色的光芒，環繞在她周身。
就像整個大海的化身，一種寬懷而博大的氣息在她身上，溫柔、和善。
看了看月懷中的望舒，她臉上露出一點傷感，那雙海藍色的大眼直視蕭凜：“這個世界已經快走到盡頭，一萬三千五百六十八年的歲月如此漫長，卻又匆匆而逝。此方世界即將歸寂，不會留下一點塵埃。從混沌而來，歸混沌而去。”
“汝是否感受到了那種瀰漫整個世界的氣息？在毀滅的前夕，那充斥著猙獰的嘶吼。無數生命滅亡，文明還未誕生就註定消失的控訴！？”
“嗯，我知道。”凜很平靜的看了她一眼，將視界轉移到這個世界的內部。
海底之下，沸騰的岩漿，每次狂暴的湧動都能衝開岩層，卻被大海內的某種力量壓下；幽藍色的天幕深空，道道介於時與空之間的裂紋在天幕上撕開巨大傷口，卻被這座七層樓宇散發的光輝撫平……
世界的更深處，核心以及開始崩潰，無可挽回！
毀滅無處不在，儘管未在眼前，卻從不曾消退！
“汝知道？”凜的回答使海之心小小的驚訝了下，隨即瞭然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也對，既然是可以在世界間旅行的生物，知道這個世界的異常也不奇怪。”她頓了下，半開玩笑似的說道：“這樣的話，你還需要問嗎？送她離開的理由已經顯而易見了。永眠，還不適合她！”
“我知道，踏上這個世界不久我就知道了。”收回宏觀視界，凜的表情還是沒有一點變化，是的，這一切在她調整世界差異，製造四維界盤的時候，她曾經探究過這個世界深處，從中發現世界的一些秘密。
而眼前這些傢伙，從那急切的語氣，溫柔的眼神，那種喜愛毫不掩飾。既然知道世界即將毀滅，卻不想讓望舒在此永眠，這樣的話小望舒出現在地球上的理由也就很明瞭。
保護她，想要送她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這不一定是最好的辦法，卻是最合適的！
是她們的話，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我奇怪的是，既然這個世界即將歸寂，你們為什麼不離開。跟她一起離開不是很好嗎？以你們的境界，應該可以辦到？”
“說難不難，說不難――也難。”似是而非，那個美麗的人看了眼熟睡的望舒，又看了看身後十二幅棺寢：“吾等自這個世界誕生，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的家――不願離開。”
“可以說吾等在絕大部分意義上代表了這個世界的意識，在規則之內行駛權柄。不過在這個世界極為強大的同時，也被這個世界拘束――很難離開。況且，在我們的意識中，生存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管理這個不大的世界、維持它的存在很久很久……累了，沒什麼生存下去的理由。”
“就因為這樣？很難，卻不是不行。在我看來你們完全可以一起離開。何必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完全沒有依靠，要不是我們遇到了她，小傢伙會很難過。”蕭凜說著，將目光投向冥冥中人間所在的位置：“那個世界……很美、很廣大，對於這點我從不否認！但它同時卻也滿含讓人厭惡的事物……如兩儀境界，兩者同一，不可分離。”
海之心微微笑了笑，並不反駁。
之前那個穩重的聲音傳來：“你想的太容易了啊。這個世界已經進入末期，時間、空間、因果、物質……種種法則已經慢慢消散。現在還維持這樣一個死氣沉沉的樣子沒有開始崩潰，是因為我們這些與之同時誕生的傢伙還在努力梳理世界的脈絡、以己身端坐法則王座，承擔了絕大部分毀滅氣息！”
那個清麗的聲音帶著點不耐，補充道：“別說離開，只要吾等一人妄動，這個世界就會頃刻間崩壞！那種毀滅性的衝擊，會將位於空間之間的世界通道全部銷燬，所有企圖離開的生命都會被世界歸寂前的大破滅氣息拉回來，一起進入永眠。所以……儘快離開吧！”語氣漸緩，帶著疲倦。
“這樣啊……”凜沉默了下來，她低落的看了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子，又看了看靜靜躺在棺寢中的十二位少女。面對這種情況，侷限在這個世界中的她們或許已經做了最好的選擇。
對她們來說，這就是最好也是最終的答案。
“不用在意，生或者死，對吾等意義並不大。畢竟吾等存在的歲月太長久了，經歷了生物的繁榮，見證了生命的毀滅。汝活過幾千幾百年後，就知道了。”海之心到不是很在意自己。
此刻的她唯獨對月亮在這種時刻誕生不滿：“但是小月亮不一樣！她誕生無疑是一件幸運的事情，但這個時刻誕生，卻不幸運。才誕生的她還未開始自己的生命就要進入永眠，這種事情吾不允許！”
…………
一個獨立個體，或許在產生思維的那一刻，才是這個生命真正誕生在這個世界的一種憑證。思維產生，就能感受自己的存在；感受自己的存在，就會以自我為中心，思考自身。身處的環境……
我為什麼會這樣存在？我需要幹什麼？我怎麼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思維是偉大的，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的存在。
……
星與海，隨這個世界的誕生而誕生。
在這個世界中，她們就是世界本身意識的代表，同時遵循冥冥之中既定的道路，管理這個世界，維持這個世界的存在，將這個世界向繁華推進。
十二顆星維持天空，同時製造光。
海之心維持大海，同時負責向整個大海播散生命。
百年後，蠻荒一片的貧瘠世界到開始出現生命火種。千年，整個大海被生命火花充斥。她們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很久，付出了很多。
然而，生命才剛剛開始，世界就已進入了末期，毀滅即將降臨。
對此，原本在她們看來也無所謂，只是自然的一環，只是來的有些早，卻也不必太過在意。誕生、成長、毀滅，原本就不可分離。
限制生命的繁殖，在經歷一段不算漫長的歲月之後，所有的生命走完自己一生，世界重新變得空寂。海之心回到大海之底，陷入沉湎。十二顆星打造自己的棺寢，安靜的等待長眠的到來。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所以她們心情平靜、沒有一點困擾。
但是……
之後的卻發生了一件讓她們不得不重新思考出路的事。這個世界在臨近毀滅的末期依舊沒有停止衍化，十二顆星星光輝的照射下，一縷月白色的光輝悄然形成，生命的波動驚動了所有人！
一顆小小的月從海面升起，裡面躺著一個小小的女孩。相比於海與星，月的誕生時間實在是太過於短暫了，短暫到她們不忍心讓她陪著這個世界永眠。
她很小，卻如此燦爛！
將原本淡藍色的世界照耀成一片乳白。
……望舒……
很久很久前，那時的記憶已不完整。
努力回憶，卻只記得……
空虛中，一道道模模糊糊的聲音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中。
很溫柔的感覺、暖暖的好舒服……一個個小小的光電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中，像一個個小小的泡泡，在自己的意識中破碎，然後一些神奇的東西就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中。
天空、大海……白色的雲彩、彩色的雲橋、藍藍的天幕上，掛著十二顆星，每一個星星代表著一個與她交流的意識，暖洋洋的姐姐。大海……同樣是藍色的，七色的小魚，白色的螺絲、小小的螃蟹……還有，一個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圓。
想去，好想去！一定要去！
必須去！
那時的自己似乎開始了一遍遍呼喊，具體已急不得，只記得：想去！
一遍遍回想那個美麗的世界，小小的意識，堅定的朝光圈走去。
十三個人，笑著迎接自己，將自己抱起，親暱的在自己臉頰上輕吻。
儘管世界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樣美麗，沒有七色的小魚，沒有白色的螺絲，沒有螃蟹……但姐姐卻沒有消失，一直在自己的身邊……
這樣的時光，似乎很長，又很短暫。
突然有一天、天上的星星不見了，十二位姐姐也不見了。
突然有一天，藍色的大海上，永遠不會停止的波瀾消失了，那個溫柔的姐姐也不見了。
獨自一人，坐在雲邊。
昏暗的天幕下，望著遠處平靜的海。
然後…然後……
……
很多人，很多人
為什麼像姐姐這樣的人會這樣多？為什麼他們不像姐姐一樣喜歡她？
不解不解……
不知道多久之後，媽媽進入了眼簾。
帶著一臉溫柔的笑，將自己抱起。
…………
月的懷中，望舒臉色有些變化，從起初的一片茫然到露出笑容，又從笑顏變成一片落寞，落寞後，更多的是茫然。最後……嘴角露出一抹不濃郁的笑。
雖然不濃郁，卻又多了些與之前不同的味道。
七層高樓中，蕭凜正和這些人交流。易月站在一邊，抱著望舒也不插嘴。至於燈芯……啊啊，早就滿屋子亂飛了。她啊，可以後悔來這裡了呢~~無聊死了，要不是小望舒的話，才不練！
“我在製造四維界盤中有過深入世界核心。”
“嗯？”海之心似乎有些不解。
蕭凜也不解釋，直接道：“我想讓你邀請我，進入核心之門。”
“核心之門是這個世界支撐，要是妄動的話，世界會在頃刻間崩毀，那時就算你有穿越無數世界的神通也是枉然。”環繞陽世的世界與【人間】是不同的，它們就如小千世界，並沒有衍化到萬物俱全的地步。這種世界存在核心基石，被世界意識守護。
在這裡，就算世界即將歸寂，沒有這裡十三人的允許蕭凜也不可能進入。
“我發現了一些事情，知道的話你可能有些不喜。”
“算了，即將歸寂，看看自己的起源也是不錯。”
海之心沒有多話，在取得另外十二人的同意後直接劃開身後那幅燦爛壁畫。
空曠房間中，那副‘星與月與海’的華麗畫卷就是核心之門，通向世界的基石。
“請進。”
…………
再次出來的時候，海之心沒有一點變化，蕭凜手中卻捏著一本虛無的老舊書籍。
無形無質，核心……哪有什麼核心！
它只是一點投影罷了。
“怎麼？看樣子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啊！”凜差異的看了她一眼，有點驚訝。在她的意識中，不管是誰知曉這種事情的話，就算不崩潰也會出現比較劇烈的反應才對吧。
剛剛在核心之門中，兩人翻閱了那本書，上面記載了整個世界的誕生與成長軌跡。就連本不應存在，當月亮長大，金色的光輝照耀世界都存在。
那時星辰退隱，海降陸生。
大地、大海、萬物衍生，生命輪迴交替，最終建立文明的景象都有記載。
最後，兩人又透過投影，看到那本書籍在他人手中流轉，也不珍惜，棄如草芥！
書中、書中的世界。
自己只是一個虛幻世界中的生物。
一本書中，別人創造出來的生物。
這樣難道不值得驚訝一下嗎？
面對蕭凜的疑惑，海之心淡然的笑了笑，朦朧的淡藍色光芒落在她的側臉，留下一些陰影：“真實、虛幻……幻想、現實……到底誰是真實誰虛幻，到底誰是幻想誰是現實？”她眯起眼，看著蕭凜的眼睛問道：“你能肯定自己就是絕對的真實嗎？絕對的，沒有任何存在，任何意識的干涉？”
低頭思考了一會，凜攤了攤手無奈嘆息：“不能，我只能說，此時此刻我存在。”
“那就對了，絕對的真實必定虛假。只是你的知識高度還不足以使你理解哪些東西………在你看來虛幻的世界中，我們生存生長……得到自己的獨立意識。開始理解世界，儘管我從來不曾進過核心之門，但裡面的東西卻猜的差不多了。”
她微微翹起嘴角，一絲曼妙的弧度出現在所有人的眼中，純潔典雅，卻淡然灑脫。其中的成熟感覺，那種歷經無盡歲月洗禮的真實。不得不說，這種氣質讓人著迷呢……
“凜…”月扯了扯蕭凜的衣角：“正事！別忘了正事！”
“呵呵，月嫉妒了呀，這樣子的月很有趣呢~~”回過神來的凜也不怕外人在場，一下子將她抱住，像小貓眯一樣在她飽滿的胸上蹭了蹭後，戲謔的看著她：“要懲罰我嗎，很期待哦。”
“凜！你這個傢伙，變壞了！”
月將臉頰微紅，轉過頭撇了撇嘴，小聲道：“沒有小時候很乖巧了！”
“才沒有……只是有些高興而已，既然知道讓我看到了那本書、那個核心，我就可以知道它的位置。月知道嗎，對我來說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接下來能讓我在意的就只有望舒的選擇。”
“……？”看著眼前這兩個相擁著的女子，海之心不解的歪了歪頭。眼中升起濃濃的疑惑――就算在無盡的歲月中積攢了龐大的智慧，但她對於兩人間這種奇妙的舉動卻沒有一點理解。
這個世界太單調了――星與月與海，如是而已。就算世界不分真實與虛假，但是龐大複雜程度卻是可以區分、不管從哪方面看，這個世界太過單調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海之心可比蕭凜這個傢伙純潔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