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遙望
第二十三話 遙望
迷霧森林，早晨
燦爛的陽光透過枝葉繁茂的參天大樹、灑在森林。蒼翠欲滴的綠野上粘著霧靄凝聚的水珠，在不多的陽光下散發熒光。這座森林終年繚繞著濃濃的雨霧，永不消退。
小屋四周就是一汪如碧染的湖水，透徹見底，美麗中透著不可思議的色彩。
因為位於湖中心，陽光沒有被森林霧靄遮蔽，此時的小屋卻沐浴在陽光下。
貌似悠閒的小茵正坐在小院裡，在一根欄杆下看書。陽光落在她身側，留下一道瘦弱的虛影。儘管看起來平常在小離面前很成熟很穩重，但她畢竟也是一個不大的女孩，離開熟悉的環境，離開熟悉的人，還是會感到寂寞。、
小離啊……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以至她都遺忘一人獨處的滋味。
寂寞嗎，這種心裡空空、就像缺少了一半的滋味？
“別胡思亂想了，快點看書，將星語教的東西學會才是我現在應該做的！”剛剛想的有些出神，手中的書翻了好多頁，卻什麼也沒記下。小茵拍拍自己的臉頰，斬去唸想，凝神看書。
小屋的二樓，星語靠在窗邊，手中捧著小茵做的早餐。
一碗白粥，一盤蘑菇野菜抄的小菜，還有一條小魚。
早餐並不豐盛但她卻吃得極為開心，她一人獨處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待遇。因為不想下廚的關係，早餐基本沒有，就算有也是一碗白粥。午餐晚餐或許會好點，但更多的時候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視這些對人類來說必須的基本需求。
將最後一口粥喝下，她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將注意力轉向小茵。
身材有些消瘦的少女坐在小院中，在陽光下捧著書，她的神情極為認真，鮮少被外界干擾。俏麗的臉蛋雖然依舊穩重淡然，卻懷著一抹不去的思念。
“一年的時間，或許更長或許更短。”
說著，她神情一轉，似乎極為留戀：“一年實在是太短了，小茵要是做了可就沒人幫我做早餐了呢。是不是應該多留一段時間呢……”
似乎感應到她的壞心思，凝神於書的小茵抬頭看了她一眼。
張了張嘴，做了：“不要亂想。”的口型。
“唉唉，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呢~既然怎麼想回去的話……知道了。”她撇了撇嘴，表示不滿。對於小茵，星語向來不隱瞞自己的意圖，不然的話世界上沒人能感應到她的念頭，神也不行！
―――這就是兩人的早上，小茵做完早餐後就會自己看書，星語塞給她的書籍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從甲骨玉簡竹簡、到錦帛絲紙，各種材質的書籍都有，甚至於連一些看起來相當高科技的芯片晶體也會出現。
小茵做早餐的時候星語還在睡覺，小茵努力吸取書中知識的時候，星語正在吃早餐。之後她也不打擾，就悠閒在二樓看著她……就這樣度過一整個早上。
陰世的生命來說，生活極為平靜。
有時會有戰鬥，偶爾會有上演求生，但是整個世界的基調卻是永恆的平靜。
對每天都上演無數悲歡離合，萬象變遷的陽世來說，陰世就如被遺忘世界。
吶~在陽世生活厭倦了，這就是很多人的選擇。
找個無人的地方，度過往後的歲月。
………
………
“星語婆婆，今天要幹什麼？”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籍，小茵很有禮貌的說著極不禮貌的話。她手中這本《二十四諸天星象圖》乃是千年前的古籍，本來是羊皮古卷的圖錄卻被某人通過極不正當的手段偷偷抄錄出來，才是變成紙質的書籍。
小茵來到這裡已經一個多星期，原本還有些陌生害怕的她已經基本適應。張辰兒，張星語……不管怎麼叫都覺得是一個美麗優雅的名字。這段時間，她極少教授小茵具體的東西，反而拿了一大堆的書籍讓她自己看。
這一看，就到現在。
“小茵……錯了！”星語正悠閒的喝著小茵泡的下午茶，看到小茵的話後，從那身淡藍色睡衣的深處一根手指鄭重的搖了搖：“我還很年輕，不是婆婆！”
“是嗎？”
“請問，您幾歲了？我今年十五歲！”對於這個問題，小茵也嚴肅了起來。
她面色平靜，拿出一本小本子，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年齡：“一般來說，在年齡上超過我十歲之內的，我都叫姐姐，超過我二十五歲之內的，我會有禮貌的叫阿姨，超過我五十歲時，我也不計較了，統稱婆婆。請問，您多少歲了？”用筆畫了一段代表年齡的線段後，她饒有興趣的看著星語。
這個傢伙……該怎麼說呢？
小茵總覺得自己命運不濟，碰到的每一個人都會壓榨自己的勞動力。小離就是個小懶蟲、一點都不愛勞動，家務全是自己解決。凜姐姐也是隨隨便便的，需要自己照顧，小貓咪和燈芯那兩個小傢伙就更不必說了……至於寧，這個宅不說也罷！想到這裡，小茵嘴角抽搐，強制在意識中將寧房間中傳來的詭異糟糕的聲響過濾掉！
泡茶，做飯，打掃衛生……除了看書之外，這就是小茵最近的全部工作。
“這個……我們需要以另一種角度看問題。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很美，再看看這皮膚，是不是很有光澤，而且還很有彈性哦~~”對於年齡問題，張辰兒表示不想回答。她溫柔的拉過小茵，笑眯眯的看著她，拉起小茵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臉蛋上：“是不是很有彈性，很有光澤，很柔軟……”
“是的……不過這不是關鍵吧！”小茵嘴角有些抽搐。
“錯了錯了，這就是關鍵。小茵啊，我現在怎麼說也是老師，學生什麼的就是要聽話，不然的話，一年的時間說不定不夠，十幾二十年也有可能的，要是我的記性在差一點的話，上百年什麼的也是完全可以的，我不會介意你在這裡蹭吃蹭喝的。”她拍拍胸，一副大度的樣子。
“……我介意！”低頭沉默良久，小茵咬牙切齒。
“什麼……老師我耳朵不好，什麼都沒聽到~~”看了看外面那輪漸漸升到半空的太陽，她揮了揮說：“時間不早了，準備午餐吧，你還在成長，營養需要跟上。不然的話，那個小傢伙會說我這個老師不稱職的！”
“是，星語老師~~”拖著長長的尾音，小茵無奈的看著這個無節操的傢伙。
真搞不清楚當時的自己怎麼就相信她了。對了，那時候她在凜姐姐她們身前的時候，她可不是那個樣子。神秘、端莊、典雅、美麗……渾身籠罩著一種智慧的氣息。
果然啊，那一切都是夢啊！
…………
“小茵，這道菜是什麼？很好吃耶、”夾起一根像是肉絲樣的炒菜，張辰兒誇張的讚歎。
“蘑菇……”
“這個這個呢？”
“甘筍……”
“小茵。”張星語將一大口菜塞進自己嘴裡，嚥下去後，她很嚴肅的叫了小茵。
在小茵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後，星語才伸出一根大拇指誇獎道：“你是天才呢，原本很普通的東西都可以做的這麼好吃！”
“哈？哦，唉……”
“承蒙誇獎，不勝感激。”
小茵臉頰抽搐，幾度變色，最終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有氣無力的接受誇獎。
“恩恩，這才是好孩子嗎，不要整天愁眉苦臉的，一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很多年後，再回首，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張星語原本是想安慰，說道後面思緒卻飄渺無定。
回到悠遠歲月之前，那個小竹林中，那人蓋的那間小屋……
師傅，那時候也是這樣靜靜地看著自己……
“對了，小茵，《二十四諸天星象圖》看完了嗎？看完之後就記在腦海中，明天給完整的畫出來。對了，晚上再去拿那本《四柱命理》，順便在明天背下來。恩恩，後天就是《三通元會集》。你的進度需要加快哦，想當年老師我啊，一天十幾本，完全無壓力啊”
“……我、我儘量。”差點將嘴裡的東西噴出來，小茵捂著嘴，痛苦呻吟。
其他先不說，那本《二十四諸天星象圖》整整三五百八十頁，每一頁平均有三幅圖，極為複雜繁瑣。這樣算算的話就是四千七百四十副星象圖、她前天才拿到那書啊啊，兩天之內全部記錄下來，還要完整的畫出來……苦難的日子，沒有盡頭。
“不是儘量，是一定！”
“一年的時間很寶貴，你的學習的時間我已經儘量壓縮了，以前你學的《上清洞玄》雖然是頂級的法門，但對你來說也卻僅僅是內修之法。其中雖然涉及的那些請神、咒術、陣法等領域，卻不適合你，你真正需要的數算命學極少。你學到的那些占卜、問道僅僅是皮毛。”
“知道嗎！本來以你這種境界，想要像那個傢伙那樣野蠻的以自己強大的境界看穿命運只是妄想……你能成功，依靠的是這雙神奇的眼。”
“漏盡，漏盡……不愧上蒼遺漏，道盡唯一。”
兩人吃完午餐，小茵收拾碗筷。星語軟綿綿的趴在桌上，一臉愜意。
她抬起頭，口氣帶著誘惑：“小茵，有沒有想知道的事情，看在這頓美味午餐的面子上，我可以幫你實現哦。”
“嗯~~”正在洗碗的小茵呆了一下，將碗放下，問道：“真的？誰都可以？”
“誰都可以！”
雖然還不能讓她在沒有深厚積累的時候深入‘無盡輪盤’，但帶她見識見識那個世界的神奇還是完全可以，而且是必須的……這條路很孤單，沒有堅定的信念的話，誰也走不長。
天賦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卻是秉性！
夜，湖心小屋被月色籠罩。
湖映月，心映心，兩兩相對，遙遙相望。
“小茵，走吧。”星語重新穿起那身單淡藍色底紋，上面描繪著無窮星辰的長袍。窗外投進幾縷乳白月華，為她添了一層熒光。小茵驚訝的發現，第一次見面時那種高雅神秘、如星高潔的氣質重新在她身上出現。
她輕撫著臉頰飛舞的青絲，將小茵的手拉起。
“不要緊張，不要害怕……我在身邊。”
“嗯，”小茵在輕柔的話語中舒了口氣，將心中的緊張釋放出來。她雖然可以順著因果絲線看到某件事情的未來，過去，現在……但也僅僅是看到，從來不曾親身去往。
“走吧。”
小屋中，她一步踏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詭秘起來。
房間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們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兩人靠在一起，站在一方巨大的輪盤之上。
點、線、面，黑、白、灰……單調的視界，扭曲的視界。
“這是貫穿古今的輪盤，無止盡，無源起、無終結……它不存在於概念中，不能感覺，不可觸及。但古往今來的一些高境界的存在可以透過它，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當然！前提是……你能理解！”
星語微微笑了下，伸手將前方的一片灰色的面撫平。隨著她伸出的白嫩纖細的手臂，無數細小的星辰紋路湧入一片灰色的平面，彷彿解碼一樣，前面那個面漸漸清晰起來。
身前的，畫面漸漸清晰
那是……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女孩子！
“這就是小時候的凜姐姐嗎？”小茵呆呆的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不敢相信現在強的離譜的傢伙以前居然這樣柔弱，那副軟軟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升起一種想要欺負的感覺。
這樣的凜，真的……很有趣呢！
“我可以去摸摸她嗎？”
“完全可以。”微笑頷首後，星語也笑了起來：“這個看起來小小的、軟軟的傢伙就是她嗎？真是不可思議，不得不說時間雖然無情，卻也是一種有趣的東西。”
星語接著說道：“可以看見，可以碰觸，可以交流，可以改變。你處於那個片段，處於一種模糊的境界之中……但一切都是南柯一夢，這裡的一切即是真實又是虛妄。你既可以真實的看到她的過去，又可以在虛擬中與她交流，甚至改變她思緒……但，那是虛妄，是我推演出的一種可能，卻不在可能的分支。”
“這樣……我也要看看！”堅定的說了句，小茵走進那個平面。
身邊的人，真正能讓她在意的唯有小離和凜。對於小離，她與她各為半身，兩人清楚對方的一切……過往，現在，還至於未來。對方的傷痛，對抗的開懷，都在彼此心中，無需藉助任何事物。
但蕭凜不一樣！
小茵對她的認知是從她出現的那天開始，儘管已經決定永遠陪伴她左右，但對凜的過去兩人卻瞭解不多……凜雖然提起過，卻也只是寥寥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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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週，父母還是那個父母，但我卻不是原來的我。”
藍藍的天，潔白的雲，在天空之下，一個小女孩正騎著自行車在路上飛奔。她騎車很快，表情中還帶著一絲絲放縱，似乎將騎車看成一個發洩的機會。
原本文靜秀氣的臉頰透著一些陰鬱。
“這就是小時候的凜？”
“凜從沒說過的過去，看起來似乎很不開心呢。”
路邊一個女孩注視騎著車的蕭凜，她緊捏的手心，有些緊張。
又一次見面了，凜。
…………
小茵走進那副畫卷後，星語靜靜地等待。
她腦海中回憶起過去，老師曾經的教導。
“辰兒，你知道嗎，這個九個紀元以來，每一個紀元、每一個時代、掌握時間乃是命運奧秘的人從來都不少……但是從來沒有人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知道為什麼嗎？”
“師傅，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的境界還不到嗎？”
“境界？到了高處無所謂境界不境界，僅僅是一種認知、或者更模糊一些的東西。”
“真正阻礙所有命運窺探者改變過去的不是時間，甚至不是世界本身。這些東西都阻礙不了那些命運窺探者的探求……真正阻礙那些命運窺探者的是這方【無盡輪盤】上所有感知到命運的‘人’。”
“任何人都不會希望自己弱小的過去被他人影響，也不會希望現在熟悉的世界發生什麼不好的改變……所以，無意識之中，世界的過去被鎖定了。”
“……”
“選擇無處不在，所以未來也是無限，單單一個選擇就可以繁衍出世界的世界……按理說世界，時間流向不該一直向前。但……這個世界已經演化到極致，演化出【無盡輪盤】，同時它的時間軸已經被那些強大到逆天的東西恆定。”
“所有發生之事，即是唯一的可能，再也不存在那種幻想中的平行世界。此世乃唯一之世，唯一的真實。”
“此世乃唯一之世，唯一真實。”星語站在【無盡輪盤】之前，久久不語。
“師傅，既然世界已經演化都唯一真實，那你為什麼還要去篡改歷史。你明明已經瞭解到無盡長河中的一切，明明知道知道會是如此結果！”
透過【無盡輪盤】，她又看到翠色竹林中的的遙望的那人。
星語知道她能看到她，儘管橫隔千古、儘管此時此世無她。但只有她願意，隨時可以站在從無盡過去走到她身前，永遠不會處於絕地！
“你是如此驕傲，卻丟下我一人！”
自困於古，不再向前。
“放心吧，早晚有一天，我會將你拉到我的身邊。你說你很厲害，但我比你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