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火把在巖縫間搖曳，映出的光影不斷扭曲，像是一雙雙窺視的眼睛。沈玉書雖閉著眼，呼吸看似平穩，卻沒有真正入睡。他的耳朵時刻捕捉著四周的動靜，手依舊搭在劍柄上，真氣雖近乎枯竭，但意識仍緊繃著——在這種地方，稍有鬆懈就可能萬劫不復。

一旁的陳盈靠在石壁上，視線落在火光邊緣，似乎有些出神。沉默許久，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大師兄……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沈玉書沒有動，只微微偏了偏耳朵。

「那時候你總帶著我到處跑，什麼地方都敢去……我雖然每次都玩得開心，但幾乎每次回山門都傷痕累累，有一次啊，我們把練丹峰長老的火爐給弄翻了，把周長老氣得七竅生煙，還有一次啊，把藏劍峰上的劍亂畫一通，萬長老氣差點拿劍劈了我…。」陳盈的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笑，眼底卻有一絲酸澀，「可每次師父要責罰我時，你都替我攔下來，說是你帶壞了我……」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像是陷進了回憶裡。那些畫面鮮活地閃過：山林間追逐的笑聲、溪水旁的跌倒、雨中並肩回山的腳印……

沈玉書睜開了眼，轉頭看向她。火光映照下，他的神情帶著一絲溫柔，那是許久不曾在他臉上出現的神色。他緩緩道：「是啊……很多年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喚了一聲：「盈兒。」

陳盈微微一愣，眼神中閃過驚訝。這個稱呼，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聽過了——自從大師兄變得疏遠、冷漠，他口中再沒出現過這兩個字。

然而，那份熟悉的溫度剛剛湧上心頭，沈玉書的語氣卻忽然轉沉：「只是……我們都長大了。很多事都變了。我們被世俗的事所牽絆，妳……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妳，而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

火光下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片刻。

陳盈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的劍鞘。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大師兄說得沒錯，他們都變了。是這個世界讓他們變的，還是彼此之間的距離讓他們變的，她已經分不清。

沉默像一層厚重的霧，籠罩在兩人之間。火光「噼啪」作響，遠處傳來山風穿過巖縫的低鳴聲，卻無法驅散這份突如其來的尷尬。

過了不知多久，沈玉書再次開口，語氣已回到平靜甚至有些疲倦：「先休息吧。明日……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意外等著我們。」

陳盈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抱緊了雙膝，把下巴埋了下去。她閉上眼，卻發現心底亂得很，過往與此刻交織成一團，怎麼也理不清。

沈玉書重新靠回石壁，閉眼假寐，但他的呼吸依舊不深——不只是為了防範危險，也因為心中那絲久違的悸動與矛盾，讓他無法真正沉睡。

火光在兩人之間搖曳，把影子投在巖壁上，時而重疊，時而分離，彷彿在無聲地述說著——有些距離，就算曾經那麼近，也可能再回不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