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兩人沿著地面蜿蜒的蟲路前行，濃霧中那一道道細微的痕跡，像是一條暗藏的線索，指引著他們深入林中。這些痕跡並非筆直，而是偶爾曲折、時而消失又再度出現，需要極高的專注才能辨認。沈玉書時不時蹲下，撥開濕滑的落葉與細密的藤蔓，確定前方的方向後才示意陳盈繼續跟上。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日頭雖被樹冠遮蔽，光線依舊悄然變得昏暗，顯示著時間正在流逝。濃霧雖不如昨日那般沉重，但依然在林間緩慢流動，像無形的網，隨時可能將人吞沒。

終於，當他們穿過一片根系如龍蛇盤踞的林地後，沈玉書忽然停下腳步，神情微變。

「師妹……沒有了。」

陳盈也停下，俯身察看。原本清晰的蟲路在此戛然而止，沒有任何延續的痕跡。地面上不見一隻小蟲，甚至連落葉上的細小爬行痕都不復存在。她伸手撥開一層厚厚的枯葉，底下是一片被翻動過的鬆軟土層，彷彿有什麼鑽入了地下。

「牠們應該是……往地下去了。」陳盈沉聲道。

沈玉書蹙眉，「為什麼在這裡？」

兩人正疑惑著，一種沉重的震動從腳下傳來，像有人在地下用力撞擊，連地面細沙都在顫動。他們對視一眼，拔劍戒備。下一瞬，震動由遠及近，伴隨著樹葉晃動與低沉的摩擦聲，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前方林間緩緩現身。

那是一頭巨型穿山甲。

牠的體形比昨日山洞中的巨蟲小得多，但對人類而言依舊驚人——寬與高皆有兩丈有餘，背脊覆滿層層厚實的麟甲，每一片都如鐵板般泛著暗光。牠低著頭，尖長的口鼻偶爾吐出細長的舌頭，帶著野獸獨有的濕熱氣息。

「這東西的防禦……恐怕很難破。」沈玉書握劍的手不自覺更緊。

陳盈卻在瞬間想通了什麼，「蟲子是怕牠。」

「怕牠？」沈玉書不解地望向她。

「穿山甲專吃白蟻、蟲類，這種巨型的，肯定什麼蟲都能吞下去。牠們不敢在地面爬行，自然會鑽進土裡避開。」她的目光掃過那片被翻動的鬆土，「只要我們能過了牠的活動範圍，蟲群應該就會重新出來，到時候再找痕跡就行。」

「可惜……牠好像不打算讓我們安穩過去。」

果然，穿山甲似乎察覺了陌生氣息的入侵，圓睜的雙眼中透出不耐與敵意，發出低沉的吼聲。牠的前爪如鋼鉤般插進泥土，重重一刨，泥沙飛濺，聲勢駭人。

「牠在警告我們。」沈玉書低聲道，「看來我們踏進了牠的地盤。」

穿山甲的吼聲漸漸急促起來，甚至向前踏近一步，巨大的身軀壓迫感如山般逼來。牠身上厚重的麟甲在微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每一次動作都伴隨沉悶的地面震動，彷彿在宣告——這裡，不容侵犯。

陳盈咬了咬唇，眼神一沉，「要過去，恐怕得硬闖。」

沈玉書側頭看了她一眼，心知這場硬仗恐怕無法避免，手中長劍緩緩抬起，鋒刃在薄霧中閃過一道冷光。

林間的風似乎靜止了下來，只剩下穿山甲沉重的喘息與他們的心跳聲，下一刻，戰意在這片危險的空地上悄然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