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襄北城的街道此時正漸漸熱鬧起來，晨光照耀在鋼鐵與銅輪交錯的街巷之上，處處都是機關巧匠的傑作：自動推車、齒輪飛鳥、載貨的銅駝與鐵牛，聲聲叮噹在空氣中迴盪，讓整座城像是活了過來。

嶽凌一行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會兒，便找到了一間外觀頗為氣派的當舖。黑漆的匾額上書著「萬興典當」三字，門口還立著兩尊機關獅子，齒輪轉動時，雙眼竟還會微微發光。

周胖子一臉期待地推門而入，老闆是個頭戴圓帽、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正在帳臺後打著算盤。見幾人衣著普通，神情略顯倦意，他的語氣頓時有些懶散：「幾位客倌，這麼早上門，是想典當什麼呀？」

那神態間透著一股輕視，彷彿早已斷定這幾人不會拿出什麼值錢的貨色。

周胖子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上前，從袖口裡慢悠悠地掏出幾件金器，放在櫃檯上。金光瞬間照亮整個屋子。

老闆原本懶散的眼神立刻變了，算盤啪地一聲停下，嘴角露出堆滿諂笑的笑容：「哎呀，各位貴客！失敬失敬，這可真是上品好貨啊！您放心，我這萬興典當可是襄北城最講信義、最老字號的鋪子，童叟無欺，價值我一定給您公道！」

他一邊說，一邊取出放大鏡與秤桿，仔細端詳金器上的紋路與份量。

——

嶽凌看那老闆一臉逢迎，覺得悶得慌，便對陳盈說了聲出去走走，推門走到街上。

襄北城果真名不虛傳，街頭巷尾都能見到機關構件運作的景象：自走的車、會說話的銅偶、能噴水灑花的機關塔。這城雖鋼鐵密佈，卻另有一種獨特的繁榮。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餘光一閃，遠處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讓他心頭微微一震。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淡青衣裙，容貌隱在輕紗之後，身姿婉約。最怪異的是——這滿街的鐵輪銅獸中，唯獨她騎著一頭白鹿，緩緩而行，與四周鋼鐵世界格格不入。

白鹿步履輕盈，所過之處彷彿連空氣都靜了片刻。嶽凌覺得那人影有些熟悉，心中微微一動，正要上前細看，忽聽身後當舖裡老闆大聲喊道：

「幾位客倌！估價出來了，快進來商量商量價錢哪！」

嶽凌回頭望了一眼，再轉過頭時，那女子與白鹿早已消失在人群盡頭，連一絲痕跡都未留。

他眉頭輕皺，心想：「難道是錯覺？」遂搖了搖頭，轉身回了當舖。

——

店內的氣氛頗為熱絡。老闆臉上堆滿笑意，雙手摩擦道：「這些金器份量十足，紋飾也極為精巧，少說也有些年頭了。經我仔細估算……三千兩！唉，算是給各位生客最公道的價錢。不過看幾位是爽快人，我做主，三千二百兩銀子，成交如何？」

周胖子聽了，故作一臉為難：「三千二？這可是有歷史價值的古物啊，就這點？」

他裝出一副深思的模樣，又道：「其實我們也不急著用錢，不然……再找別家問問也成。」

老闆一聽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擋住他們：「哎哎，別急著走！價錢嘛……好說好說！」他比出四根手指，「這樣如何？」

周胖子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假裝不耐煩：「算了，咱們走吧！」說著就要把金器收回袖中。

老闆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喊道：「等等客倌！這樣好了，您說個數！」

周胖子毫不客氣：「五千兩！」

「五、五千！這……」老闆頓時叫苦連天，一邊掐指算，一邊唉聲嘆氣：「這也太高了……我們還得留些利潤吃飯啊。那這樣，四千二如何？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就得虧本啦！」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你加我減，連連拉扯了一刻多鐘。最後周胖子得意一笑，拍桌定音：「四千五百兩，成交！」

老闆無奈苦笑：「好、好、好！四千五就四千五！您可真是個會講價的主兒。」

周胖子得意洋洋地收下銀票，拍了拍胸口：「彼此彼此，你這老狐狸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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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當舖，眾人心情大好。張世笑道：「看不出來啊胖子，你這嘴皮子比刀還快，要是我，三千二百兩早就點頭了。」

周胖子一臉驕傲，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想唬我？沒門！」

眾人都被他逗得笑出聲來，只有嶽凌神情微凝，眉頭緊鎖。

陳盈察覺異樣，輕聲問道：「嶽凌，你怎麼了？是不是覺得老闆坑我們？」

嶽凌搖了搖頭，眼神若有所思地望向街口：「不是那個……我剛剛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人？」張世問。

嶽凌微微沉吟，語氣低沉：「嗯……也許是我看錯了吧。」

他抬頭望向那鋼鐵與齒輪交錯的街巷，晨光映在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