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嶽凌向眾人一一告別後，沒有再遲疑，一腳踏入暗門之中。

他自袖口取出那顆光頭照明珠，柔和的白光頓時驅散了通道內的幽暗，隨後順手將門旁的勾玉取下。幾乎在勾玉離位的同時，石門便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緩緩闔上，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這是他第二次走進這裡。

上一次，身旁還有媚姊姊同行，有人引路，有人照看；而這一次，通道筆直向下，腳步聲在石壁間來回反彈，陪伴他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嶽凌收斂心神，沿著熟悉卻又陌生的石階不斷下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空間豁然開朗，地底洞窟再度映入眼簾。與上次不同的是，原本乾淨的八卦地面，此刻四處插滿了法杖與陣旗，紅繩在其間縱橫交錯，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乍看之下雜亂無章，細看卻能察覺其中隱隱呼應著八卦方位與靈脈走向，紅繩彼此牽引，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嶽凌心中暗暗讚嘆。

「不愧是陣法大師張世……」

這樣的陣勢，換了旁人，恐怕連看懂都難，更遑論佈置。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紅繩，避開每一件法器，直到來到聖池邊緣。

白池與黑池依舊靜靜對峙，水面平滑如鏡，卻暗藏洶湧。白雲與黑毛並未現身，洞窟中顯得格外空曠，連氣息都稀薄了幾分。

嶽凌沒有多想，沿著黑白兩池之間那道狹窄的分界線，緩步走向中央。

那裡，正是陣眼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按照張世所言，將左腳浸入白池，右腳踏入黑池。

剎那間——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順著雙腿同時湧入體內。

白池之力溫潤柔和，如春水潺潺；黑池之力深沉厚重，似夜海翻湧。兩種力量沿著經脈向上攀升，最初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彷彿被溫柔託舉。

嶽凌眉頭微鬆，心中暗道一聲「穩住」。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當那兩股力量在丹田處首次交會的瞬間，嶽凌臉色驟變。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在洞窟中迴盪。丹田彷彿成了戰場，黑白兩股力量彼此排斥、衝撞，像是兩條兇猛的巨獸在狹小空間內正面相逢，撕扯、翻滾，毫不留情。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嶽凌本能地想要催動真氣抵抗，識海中卻猛然閃過張世那張嚴肅到近乎冷酷的臉。

不能動。

他硬生生壓下那股衝動，牙關緊咬，任由痛楚在體內肆虐。

想要放棄，想要重來。

可這念頭剛升起，他便發現雙腿早已被黑白池水牢牢吸住，彷彿整個人被釘在了陣眼之上，進不得，退不能。

騎虎難下。

嶽凌只能死死撐住。

臉色迅速蒼白，冷汗如雨般滲出，沿著額角滑落，滴入池水之中，連聲音都已發不出來，只剩胸口劇烈起伏。

時間在此刻變得漫長而殘酷，而地洞中的慘叫聲亦未曾間斷。

約莫一刻鐘後，那彷彿要將人撕裂的衝撞，終於開始減弱。

丹田中的兩股力量不再正面對撞，而是出現了微妙的緩和，彼此繞行，試探，像是在尋找某個能共存的節點。

嶽凌幾乎昏死過去的意識，終於得以喘息。

他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低沉：「……終於撐住了。」

稍稍恢復清醒後，他強忍疲憊，內視自身。

只見丹田之中，兩道黑白之氣宛如雙魚，彼此追逐、纏繞，旋轉之間，邊界逐漸模糊，最終融合成一股銀灰色的氣息。

那氣息順著經脈流回雙腿，沒入黑白池中。

下一刻，新的黑白之氣再次湧起，再度融合，再度迴流。

如此往復，迴圈不息。

嶽凌心中終於落下一塊大石。

「看來……只是時間問題了。」

確認一切已進入正軌後，他不再刻意觀察體內變化，反而放鬆了心神，任由身體自行運轉。

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飄遠。

他忽然想起夫人說要親自下廚，不知道她的手藝究竟如何；又想起師姊與楊敏先前那副緊張到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不由得在心中失笑。

「這不還活得好好的嗎。」

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了。

至於周胖子……

嶽凌嘴角微微一抽。

「算了，那傢伙，只要有得吃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