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陳盈踏入那片空間時，只覺四周空無一物，唯有一盞油燈孤零零地燃著。火焰穩定得近乎詭異，像一隻不眨眼的瞳孔。

她尚在思索，火光上方忽然浮現一道人影。

輪廓從煙霧中凝實，衣袂、眉眼、佩劍……一一清晰。

陳盈瞳孔微縮，足尖點地，瞬間後撤，配劍出鞘，劍鋒橫於身前。

那人影完全顯現時，她心頭一震。

那張臉，分毫不差。

還未開口，對方已經動了。

劍光如寒星墜落，直刺而來！

陳盈橫劍格擋，劍鋒相擊，清鳴如鐘。她借力退開半步，目光凝重，低聲道：

「這次……是我的影子嗎？」

腦中閃過方才油燈上出現的字。

她幾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本我？」

念頭未落，又自語般補上一句。

「那超我與無我，又是什麼？」

對方沒有回答。

假陳盈手腕一震，真氣暴湧，三花聚頂之勢驟然展開，三道劍氣如並列的流星，齊齊劃破空氣。

陳盈心神一凜，丹田運轉，同樣召出三道劍氣迎擊。

六道劍氣在半空對撞。

「碰！碰！碰！」

每一次撞擊都如雷鳴在密室炸響，劍氣四散，碎光飛濺，空間像被無形之手反覆揉捏。氣浪翻滾，將兩人的衣袂掀得獵獵作響。

假陳盈步法凌厲，劍鋒連續變招，時而直刺如線，時而橫掃成弧。她的攻勢精準而冷靜，每一劍都像預判了下一瞬的走向。

陳盈不退反進，以劍鋒相貼，借勢滑開對方劍路，反手一挑，直逼對方肩側。兩人身影交錯，如兩道交纏的銀光，在方寸之地反覆拆解、試探。

劍氣不斷被召喚，又不斷湮滅。

空間裡回盪的，不只是金鐵之聲，還有真氣撕裂空氣的低嘯。

她們熟悉彼此的節奏。

因為那節奏，本就來自同一顆心。

久戰之下，兩人呼吸漸重。

就在此時，假陳盈目光一冷，劍勢驟變。

寒冰劍！

原本清冽的劍氣瞬間覆上一層雪白光澤，寒氣如霧般逸散。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細碎冰晶，落地便碎。

陳盈眼神一沉，也同樣催動寒冰劍。

兩道雪白劍氣纏繞交擊，寒氣層層疊疊向外擴散。牆面開始結霜，地面浮現薄冰，連撥出的氣息都化作白霧。

每一次對碰，都帶起細碎冰屑飛揚，像一場無聲的雪。

假陳盈忽然後退一步，雙手劍指一併。

冰之領域！

一道劍氣被她定於陳盈左後方，寒氣凝聚成一個隱隱成形的冰陣核心。

陳盈心頭警鈴大作。

若讓第二道劍氣定於右後方，冰陣一成，她將被困其中，寒氣封鎖四方，無路可退。

念頭剛起，她已動。

另一道劍氣疾射而出，準確擊中那尚未成形的第二道劍氣。

「鏗！」

冰陣未成便潰散，寒氣爆裂開來。

假陳盈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戰鬥繼續。

劍光與寒氣交織，兩道身影在冰霧之中穿梭，腳步踩碎冰層，發出細微裂響。

終於。

劍勢漸緩。

真氣幾近枯竭。

兩人分立空間兩端，皆扶劍而立，大口喘息。寒氣未散，霜白覆在衣襬與髮梢，像替她們披上一層無聲的鎧甲。

陳盈的手微微顫抖，連提劍都變得艱難。

她死死盯著對面那個自己。

腦海中，再次浮現那六個字。

「本我、超我、無我。」

若打敗眼前之人，便是超越本我？

那「無我」……又是什麼？

是斬去自我，還是放下勝負？

思緒未完。

對面的假陳盈已再度提劍。

哪怕同樣疲憊，她依舊向前。

陳盈咬牙。

若這是本我，那它不會退。

那麼，她也不能退。

劍，再度相交。

冰霧之中，兩道身影再次廝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