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劍氣再無華彩。

陳盈與假陳盈對峙於霜痕未散的空間中，真氣與魔元皆已近枯竭。三花聚頂早已無法再現，寒冰劍的白霧也消散無蹤。

只剩下最初的那一式。

凌天劍訣第一重。

劍氣初現。

兩道薄如蟬翼的劍氣在半空糾纏，沒有爆裂轟鳴，沒有冰霜瀰漫，只是最純粹的鋒芒互相磨耗。誰退半寸，誰便敗。

劍氣漸弱。

終於，連這最後的真氣都散盡。

她們同時踏前一步。

鐵刃相交。

鏗！

再沒有真氣加持，只有腕力、身法、呼吸。

左側劍招劈落，劍尖輕挑封喉，迴身長刺貼著衣襬掠過，下盤掃腿逼人失衡……每一式都樸實無華，卻狠準俐落，純粹就是看誰體力好。

汗水滑過額角。

陳盈忽然有種恍惚。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劍，只剩劍氣。

真氣越來越強，招式卻越來越少。

那些年練體之時，每日揮劍千次，烈日當空，掌心磨破又結繭，劍鋒在空氣裡畫出無數條看不見的線。

那時候的劍，很慢。

也很真。

記憶像一扇被風吹開的窗，塵封的畫面湧入腦海。汗水滴在土地上，雙臂酸得發抖，卻仍咬牙把最後一式舞完。

那份單純的回憶。

竟已淡得幾乎想不起來。

她忽然想到楊敏。

楊敏有槍氣，有鞭氣，卻從不只倚仗真氣。她的每一次對招，都紮實地落在地面上，即使最單純的槍式或鞭招也能打敗敵人。

原來忘記的，不只是招式。

還有初心與感動。

假陳盈一劍橫挑而來。

劍勢沉重，角度刁鑽。

陳盈目光忽然清明。

「靈蛇纏劍。」

劍尖順勢而上，不與對方硬拼，而是沿著劍鋒滑行，如蛇纏枝，輕輕一帶，將攻勢牽偏。

幾乎同時，她身形一扭。

「毒蠍擺腿！」

右腿迴旋而出，重重踢在假陳盈後背。

砰！

假陳盈整個人飛了出去，在地面翻滾數圈才止住身形。

她艱難起身，嘴角滲出血絲，眼神陰冷得幾乎結冰。

陳盈提劍而立，氣息急促，卻笑了笑，向她勾了勾手。

「再來啊？」

那笑意不再冷靜，而是久違的暢快。

假陳盈怒吼一聲，持劍直刺而來，劍尖筆直，目標直指心臟。

就在劍鋒逼近的剎那。

陳盈忽然鬆手。

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銀線，擲向對方咽喉。

假陳盈本能偏頭閃避。

也就在這瞬間。

陳盈側身避開刺來的劍鋒，腳步一錯，貼身掠過對方。她的手已經握住那柄尚未落地的劍柄。

借勢轉身。

劍鋒自背後送出。

噗！

劍刃貫穿假陳盈後背，自前胸透出半截寒光。

時間彷彿停了一息。

假陳盈低頭，看著胸前突出的劍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

下一刻，身形潰散，化作一縷黑氣，無聲飄向油燈火焰。

火苗輕輕一顫。

黑氣沒入其中。

空間再次安靜下來。

陳盈單膝跪地，劍尖撐地，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