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99章
從凌天派啟程至北蠻荒,直線距離足有三千里,縱然以御劍之速,也需飛行整整五日。
晨光破霧,數十道劍光自凌天山巔一躍而出,如流星般破空而行,隊伍在雲層間劃出長長的光痕。天空遼闊,遠山連綿不絕,飛鳥驚起,彷彿亦為這批青年劍修讓路。
隊伍中,各峰年輕弟子混編飛行,氣氛一片熱絡。許多人自幼在山中修行,更是從未下山過,能有機會親臨戰場的試煉,對大多數人而言既是壓力,更是興奮莫名的嚮往。他們談笑風生,像是出遊般,沿途欣賞山河美景,好不愜意,有人說要斬下一頭妖獸獻給師父,有人誇下海口要在北蠻荒立功封賞,甚至還有不少人打賭誰能先斬敵三十、誰會先受傷。
畢竟,十六年前那場震動五域的大戰時,這些人多才牙牙學語,頂多聽過一些殘破的傳說或坊間誇飾的說書,真正參與過的人寥寥無幾。對這批弟子來說,北蠻荒幾乎是個傳說的戰場,如今能親歷其中,怎能不興奮?
唯有三人,飛在隊伍中央不遠處,心境與眾不同。
沈玉書、陳盈、嶽凌。
沈玉書一如往常,神色冷靜無波,卻時不時目光掃向陳盈。他清楚這一趟並不輕鬆,對於從未上過戰場的弟子而言,初次見血可能就是生死瞬間。陳盈雖修為精純,但終究心地柔和,不若其他弟子那般狠厲。他隱約擔心,若真遭逢危險,陳盈是否能狠下心來出手。
「妳沒事吧?」沈玉書壓低聲音問道,劍光在他身下微微穩定,與陳盈比肩而行。
「我沒事。」陳盈回以一笑,臉上風平浪靜,卻也藏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憂思。
她的眼神,早已悄悄飄向了稍遠處那道孤單劍影。
嶽凌。
他飛得稍偏,與主隊拉開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腳下的劍光如墨色寒芒,氣息沉凝,彷彿隱於風雲之間。他不說話,也不與人接觸,連陳盈的目光掃來時,他都沒有回頭。
這一路上,他幾乎沒和誰交談,儘管與沈玉書、陳盈一同出發,但他仍選擇獨自一人御劍。
不是冷漠,是自我隔絕。
他心知自己體內殘符依舊騷動,氣息時有不穩,雖經過調息與內煉已有所好轉,但那股潛伏的狂意仍未真正平息。與其與眾人同行,不如自處,不為他人所擾,也不會連累同門。
陳盈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想過過去這段時間,他對自己總是帶著距離,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變得小心翼翼。明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是不是還在為那晚的事自責……」她輕聲呢喃。
沈玉書聞聲皺了皺眉,沒有回話。他不知那晚發生了什麼細節,但從陳盈的神情與嶽凌的態度,已然猜到其中另有隱情。
雲層翻湧,日光斜落,一行人穿越長空,風聲呼嘯如戰鼓低鳴。
飛行才剛開始,五日行程尚未過一,眾人心思卻已紛雜如潮。這場劍修與妖邪的徵戰,遠不如山中修行那般平靜——而那三千里之外的北蠻荒,正以狂風與血影,靜靜等待著這群初出茅廬的年輕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