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入甕
老皇帝身體依舊有些僵硬,“幫我宣羅公公,我要見羅公公!”
“好!”姬玧澄點頭,拉起了錦被,蓋住了老皇帝的臉,然後緊緊的捂住。愛睍蓴璩
老皇帝掙紮起來,他就緊緊的摁住了他的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皇帝不再掙扎,躺在床上的,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開啟錦被,看著已經沒有呼吸的老皇帝,伸手幫他閉上了眼睛攴。
“父皇,您是要見羅公公是嗎?我現在就幫你宣——”姬玧澄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羅公公進入永和宮內殿的時候,屋內一片寂靜,蕭瑟的紗幔,飄搖出淒涼的弧度。
他緩慢上前,走到老皇帝的床邊,低聲詢問,“太上皇,奴才給您請安來了!弳”
老皇帝沒有動靜,安靜的彷彿睡著一般。
他再次說了一句,“太上皇,奴才給您請安來了……”
老皇帝依舊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羅公公大著膽子伸出手,在老皇帝的鼻息間試探了一下,顯然,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嚇的後退幾步,看著門口站著的姬玧澄。
姬玧澄面無表情,“羅公公,宣吧,父皇甍逝,讓忠義仁王回來奔喪!”
老皇帝死的訊息,傳到邊城的時候,鳳棲霜和姬筠風還沒有回到邊城。
兩人在嶺南的路上,聽著所有人議論紛紛,看了官府釋出的公告,證實老皇帝的確死了。
姬筠風看著那佈告,站在人群中,久久不能言語。
那個人,算計一生,終究是算不過天意嗎?
可是他離開京城的時候,他雖然身子骨不算英朗,可是也沒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短短的幾個月,他就甍逝了嗎?
還是這一切,只是姬玧澄的圈套,他想引誘自己回到京城。
他緩慢的走回客棧,鳳棲霜已經站在門口迎他,她見他神色悲涼的走來,立馬迎了上去。
他竟然沒有發現,她的眼睛已經恢復,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茫然的狀態。
“阿風,還好你沒有在邊城。邊城那邊來人說,皇上派人迎你回去奔喪,足足在邊城找了你三天,這才相信你不在邊城的解釋……”鳳棲霜看著他蒼白的俊臉,焦急的道。
姬筠風點頭,來到客棧的後院,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鳳棲霜隨著他一起,坐在他的旁邊。
姬筠風這才緩慢的道,“我一直以為,他鐵血手腕,不可能會栽在姬玧澄的手中,可是現在……”
他皺起了眉頭,看著地上忙著搬家的螞蟻,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頹廢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說,老皇帝不是病逝,是跟姬玧澄有關嗎?”鳳棲霜輕聲,不解的問道。
姬筠風冷笑一記,閉上眼睛,仰著頭靠在身後的柱子上。
鳳棲霜握住了他的手,“阿風,你父皇,一定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他希不希望,又能這樣?這一輩子,有幾件事,幾個人,是隨著他希望發展?”姬筠風睜開眼睛,茫然的道。
“我知道,他一定不希望你為了他的身後事,回去冒險,姬玧澄派人迎你奔喪,目的很明顯,你不能中計!”鳳棲霜著急的道。
姬筠風微微一笑,伸手撫摸鳳棲霜的臉頰,“連霜兒你都看出來,這是一個計,我怎麼可能去自投羅網?”
鳳棲霜點頭,握住他的手,不再說話。
姬筠風詫異起來,撫摸鳳棲霜明亮的眼睛,“霜兒你能看見了嗎?”
鳳棲霜低著頭,緩慢點頭,“嗯,在鎮北王府的時候,已經被季揚找來的名醫治好了!”
“季揚總算是做了一件我滿意的事情!”姬筠風只是微笑,但是這笑容蒼涼中帶著悲意。
回到房間,他幫鳳棲霜一件一件的收拾行李,兩人的東西,原本放在一個包裹,可是現在,他卻將行李分開來放。
“這一件,是我去年買的桑蠶絲的衣服。原本早就應該送給你了,可是冬天太冷,這衣服穿不了。料想著回到邊城的時候,你就可以穿這件衣服了,所以我將這件衣服一起帶著……”姬筠風拿出一件薄薄的外衫,那是橙色的紗衣,質地輕薄,拿在手中,一絲分量也無,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他將衣服摺好,放入另外一個包裹裡面,“回到邊城的時候,你可以穿著這件衣服去見鼕鼕,他見了你,一定很開心……”
鳳棲霜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動作。
他從包裹中,又拿出一根帶著暗刺的髮簪,簪子做工精美,輕輕在髮簪頂頭飾物上摁了一下,竟然彈出一根鐵刺,上面寒光閃爍。
“這是賽魯班做出的暗器,裡面淬了麻藥,你戴在頭上,若是遇見什麼危險,可以拿著這根髮簪自保!”姬筠風說著,將鳳棲霜頭上那枚普通的白玉簪子取下,然後換上了帶著暗器的簪子。
“為什麼給我這個?”鳳棲霜不解的蹙眉,她有種不祥的預感,似乎姬筠風要揹著她,做出什麼事情。
姬筠風只是微笑,擺弄著另外一些東西,“這些,是你被顏茹素的人擄走之後,我派人找塞魯班打製,可是東西現在才回來,所以就送給你了……”
“為什麼現在送給我!”鳳棲霜站起身,著急的看著他。
“霜兒……”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我擔心我不能時時刻刻跟著你,照顧你。五年的時間,原本已經將你的性子磨礪的堅強許多,可是自從跟了我,你似乎,又恢復成了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鳳棲霜!”
她咬唇,將頭埋在他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了他。
感情,確實可以將一個人的所有意志磨平。
當她決定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心就不再如以前那般鐵石心腸。
他輕輕的撫摸她的頭髮,“那個人是我的父親,我一直以為,他在我的心裡,可有可無,可是現在,他不在了,我才發現,不是,血濃於水,我若是不回去,一輩子都不會心安,你懂嗎?霜兒!”
鳳棲霜蹙起眉頭,更緊的摟住了他,他坐在那裡反抱著她,壓低了聲音,“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回來,回到邊城帶你和鼕鼕離開!”
“阿風,我們已經分開了很長時間,這一回,不要分開的太久,好不好?”鳳棲霜緩慢的道。
“好!”姬筠風點頭,只是抱著鳳棲霜,久久不能說話。
皇宮中,姬玧澄坐在那裡,偌大的永和宮,只有他一個人。
他坐在圈椅上面,定定的看著飄零的白色布幔,前面香火繚繞,後面那口漆黑的楠木棺材,帶著一種壓抑的感覺,讓人無法喘息。
他派人守在這個永和宮,已經三天了,三天以來,他寸步不離。
不是有多孝順,而是因為,他不想放過姬筠風。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姬筠風,我等著你……
又過了三天,已經到了老皇帝下葬的最後時間,姬筠風依舊沒有出現。
姬玧澄不安的走在永和宮,圍著那口漆黑的楠木棺材,不停的走來走去。
外面的宦官喊著,“皇上,該請太上皇入皇陵了——”
姬玧澄有些心煩意外,他親手殺死了老皇帝,目的就是為了引姬筠風上鉤。
可是現在,他竟然不出現。
姬筠風啊姬筠風,原本以為,老傢伙這樣對你,你對他多多少少有些感情,可是沒有想到……
他走到棺材旁邊,伸手拍著棺木,“老東西,看看,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最喜愛的兒子,現在你死了,他竟然不回來看你最後一眼!”
說完,外面的宦官又一次催促起來。
姬玧澄嘆息,“準備出殯!”
外面走進來一群送葬的隊伍,有四個下人,頭上戴著長長的白孝。他們緩慢移開了棺木,按照規矩,下葬之前,得讓親人瞻仰最後一面。
那棺木太過沉重,移開的很慢很慢。
姬筠風俯身看著棺木裡面,那臉色平靜,恍若沉睡的老皇帝,胸口一股鈍痛,緩慢襲來。
旁邊的姬玧澄,一身明黃的龍袍,頭上戴著白孝,臉上卻絲毫看不出悲傷。
他只是在惆悵,姬筠風竟然沒有來……
姬筠風將頭垂的很低,白布幾乎將他整個人都遮掩在裡面,他的手抓著棺木的蓋子,隨著棺木蓋子的移動,他的眼淚就無法抑制的流了出來。
父皇,這是兒臣,最後一次看你了,安息吧。
移開了棺木蓋子,他就退了下去,隨著另外幾個宦官一起跪在一邊。
姬玧澄上前,瞻仰老皇帝最後一面。
姬筠風悄無聲息的退下,然後流出了永和宮。
他站在那裡,定定的看著老皇帝的容顏,然後眼尖的發現,老皇帝衣領的部位,有幾滴水珠。
下葬的衣服,是防水防黴的,所以這水珠並不暈染衣料,他伸手,將那水珠捻了起來。
溫熱的,帶著鹹鹹的氣息……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趕緊回身。
那三個帶著白孝的宦官,靜靜的跪在那裡,而旁邊,已經少了一個人。
他上前,扳起另外三個宦官的腦袋,都是陌生的臉孔,其中一個,已經逃了出去。
他大聲呼叫,“封鎖皇宮,沒有找到姬筠風之前,太上皇不得下葬!”
皇宮裡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陌生的面孔,全部帶入姬玧澄面前排查,姬筠風混在人群中,眼看著排查越來越近。
不遠處傳來一聲怒斥,接著是季揚帶著人闖進了皇宮,他看著坐在正上方的姬玧澄,眉頭微微皺起,“皇上,太上皇甍逝,天下百姓都盯著看呢,若是耽誤了下葬的時辰,天降災禍於曼青國,豈不是汙了皇上的英明?”
姬玧澄臉色難看,掃視著排查的眾人,旋即站起身,朝著屋內的棺木走去。
他拿起燭臺上的蠟燭,繞著棺木走了一圈,冷聲道,“朕不相信,這永和宮若是著火,你也不出來,眼看著父皇化為灰燼——”
說著,他手中的蠟燭,就朝著白色的布幔飛去。
眾人皆吁了一口氣,皇上瘋了不成,若是永和宮真的著火,他就要揹負著天下罵名。
季揚卻是皺起了眉頭,希望姬筠風不要上當,姬玧澄這麼做,只是逼著他站出來而已。
果然,當蠟燭落地的時候,人群中飛出一顆石頭,把將要落在布幔上的蠟燭打飛,燃燒著的蠟燭,就落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姬筠風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冷著一張俊臉,身上穿著黑色宦官的衣服,頭上披著長長的白孝。
他一步一步靠近姬玧澄,臉色冷漠。
“四哥,你終於,還是站出來了!”姬玧澄冷笑,一字一頓,緩慢的道。
“姬玧澄,你這麼做,會遭天打雷劈!”姬筠風吐字清晰,眼神冷厲無比。
姬玧澄只是笑,看著陰霾的天空,猖狂的道,“朕記得朕的四哥,是最不相信因果報應,怎麼現在反倒用這個教訓起朕了?”
“人在做事天在看,姬玧澄,你不會有好下場!”姬筠風緩慢的道。
姬玧澄只是笑,指著姬筠風道,“來人,將他拿下!”
姬筠風被擒的訊息,傳到邊城的時候,引起了不少轟動。
畢竟姬筠風在這裡的名聲,極好。
邊城曾經是一個貧瘠的小城,用鳥不拉屎形容,最貼切不過。
可是現在的邊城,家家有結餘,富饒無比。
這裡的工商業發達,凡是途徑邊城的,都會在這裡駐足幾天,邊城已經成為了曼青國的交通要塞。
當地的人,無比擁護姬筠風,當姬筠風被擒的訊息傳到邊城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已經為姬筠風立起了長明燈。
所有人都知道,或許姬筠風,活不了多久了。
政治鬥爭,在他們普通人眼裡,根本是望而不及的。
他們只知道,姬筠風是好人,是好官,更是一個好的王爺。
顏茹素臉色蒼白的回到嶺南王府,顏立連坐在那裡,抽著菸袋,顏青則是漫不經心的坐在一邊,姿態慵懶。
“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姬筠風!”顏茹素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眼眸中噙滿淚水,定定的看著上方的顏立連。
顏立連瞟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門外的鼕鼕,神色不耐,“姬玧澄掌握了十萬禁軍,你讓我怎麼救?殺進京城?揹負一個造反的罪名?”
“爹,姬玧澄大逆不道,弒君之罪大於天,你一定要救救阿風!”顏茹素哭了起來,抱著顏立連的腿,不肯起身。
“你太天真了!”顏立連起身,離開了屋子。
顏茹素哭著上前,想要再次抱著他的腿,卻被他推開。
“爹,只要你答應救姬筠風,我就答應你,以後對他死心,再也不對他痴心妄想,乖乖的嫁去季家!”顏茹素哭著,忽然大聲的說道。
顏立連頓住腳步,站在那裡,“啪嗒”的抽著菸袋,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厲害關係。
對,還有季家,不知道季家對姬筠風被擒,抱著什麼樣的態度。
要知道,飛鳥盡,良弓藏。
萬一姬筠風死了,姬玧澄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顏家。
他站在那裡,陷入深度思考。
季揚在京城的別院中,眉頭緊蹙,他伸手揉揉自己的眉心,思考著目前的局勢。
按照利弊來說,他不應該相助姬筠風的,畢竟只有姬筠風死了,姬玧澄的皇位才能穩住。
姬玧澄在位一天,季家才能揚眉吐氣一天。
他不應該幫助姬筠風的……
可是白日,他卻動了幫助姬筠風的心思。
腦中閃現了那個柔弱女子的蒼白臉頰,還有她盈盈的淚水,嘆息一聲,季揚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有一個名喚鳳棲霜的女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