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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芯聽著, 心裡不禁腹誹,她以前真是小看了自己的男人, 還以為他是個憨厚的男人,其實他就是個切開黑,借刀殺人不眨眼。
他帶著她在前溪中學的校園裡面走了一圈,客氣地給大家送上他們的喜糖,讓全學校教職工都知道她是書記媳婦之後,才帶著她回家。
在她的同事面前,他還像一個操碎了心的丈夫,客氣地跟別人說什麼“我媳婦沒有經驗,希望你老前輩多多指教”、“我媳婦還小, 要是平時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 請你們儘管提出。”
原芯也夫唱婦隨地跟著附和, 其實心裡只想說, 黎志平都快被你嚇破膽了,誰還敢指導你媳婦?
回去的路上, 兩人並肩走著,沈皓又變回那個寡言少語的沈書記, 原芯知道他生氣了, 也知道他在氣什麼。
等回到家, 關上門,一踏進堂屋,原芯就走到他跟前,抬手勾住他的脖頸, 仰起頭就吻住他的唇。
原芯平時就嘴皮上厲害,但主動實踐的次數並不多,特別是兩人關係合法化之後, 都是沈皓在做主導。
像這種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行為,一直都是沈書記在做,像今天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當她的唇貼上來的那一刻,沈皓第一反應是喜歡,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是某人給自己的糖衣炮彈。
他面無表情地推開她。
原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她故作委屈,兩眼泛著閃光看著他,“你不喜歡我親你嗎?”
沈皓當然喜歡,可他還是強行讓自己繃著一張臉,說:“先把今天的事說清楚。”
“這有什麼好說的,你這麼聰明,早就洞悉一切了,有什麼是瞞得過你的?”原芯給沈皓吹著彩虹屁,可他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但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又受不了,只輕嘆一聲:“在學校被別人欺負成那樣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知道你心疼我,要是被你知道了,肯定會為我出氣,可我不想被別人說你公私不分。”原芯垂著頭說。
就像今天這樣,雖然沈皓來了一招借刀殺人,可還是少不了被別人在背後編排他。要是他是公社的老人就算了,她就怕他位置還沒坐穩,就被人參一本。
“如果我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了,那我這個書記當來還有什麼意義?”沈皓把人摟緊懷裡,說:“以後再也不可以這樣了,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跟我說。我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靠山,你有什麼困難我都會跟你一起面對。”
“嗯,我知道啦!”聽到他這麼說,原芯立刻賣乖,討好地說:“你這樣是不是不生氣了?我是不是把你哄好了?”
沈皓本來想說“好的”,但到嘴邊又改口道:“等過兩天要好好哄一下才哄得好。”
他把“好好”兩字咬了重音,原芯明白她什麼意思,卻故意裝傻,問:“為什麼要過兩天呀?今日事今日畢,我今天就想把你哄好。”
沈皓想起她這兩天特殊他咬牙切齒地說:“你別嘚瑟,總有你哭著求饒的那一天。”
“……”原芯突然有些後悔撩人了。
下午回到學校,跟原芯想的一模一樣,大家現在見到她就好像見到校長一般,恭恭敬敬地陪著笑,讓她非常不自在,這也是她為什麼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是沈皓媳婦的原因。
不過好在過兩天就開學,到時候她一天至少五節課,不用天天對著同事,肯定會好很多。
在正式開學的前一天,是沈皓上原家過大禮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原芯就回了原家,等待第二天沈麗娟上門。
過大禮這天,沈皓是不可以上原家的,只能委託沈麗娟過來。
沈麗娟對這事非常上心,完全把沈皓當成自己兒子,事事親力親為去準備,核實,生怕一個不小心哪裡做得不到位。
在此之前,沈麗娟已經跟胡春麗通了氣,說當天早上八點是吉時,她到時候會挑著禮上門。因為這事情講究雙雙對對,所以跟她一起上門的還有她的妯娌。
原芯近些天來大姨媽有些累,這天睡到太陽出來了才起來,剛穿好衣服去天井洗漱,就發現家裡來了不少人,全是住在附近的婦娘,有些還帶著孩子過來了。
“阿嬸們,早上好呀!”原芯乖巧喊人。
婦娘看見她就說:“芯囡,咱們今天來八卦八卦,你不嫌棄吧?”
“說的哪兒的話呢?人多熱鬧!”胡麗娟連忙說。
自從原慶他們出事,原芯還是第一次看她笑得這般開心。所以,她對這群婦孃的到來也表示120%的歡迎,連聲道:“謝謝阿嬸賞臉,多吃顆糖啊!”
昨天沈皓去供銷社買了一斤糖,是那種五顏六色的普通水果糖,並不是大白兔奶糖。可即使是這樣,輝仔跟柱子也捨不得把這些水果糖分給別人吃,要不是胡春麗盯著,他們都要從其它小朋友手裡搶回來。
原芯哪裡看不出兩小侄的心思,把他們招到自己的房間,每人分了五顆大白兔奶糖。
兩小孩揣著大白兔奶糖,好像得到了什麼寶貝似的,開心得不得了。
柱子甚至拍著胸口說:“小姑,你對我們兄弟這麼好,要是以後小姑父敢欺負你,我們就替你出氣去。”
輝仔聽著,也連忙表忠心,“沒錯,小姑,我們會給你撐腰的,你受了委屈就跟我們說。”
原芯聽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看著這倆可愛的寶貝,她好整以暇地問:“這樣啊……可這大白兔奶糖是你們小姑父買的。”
輝仔、柱子:“……”
“過大禮了、過大禮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婦女高昂的喊聲,輝仔跟柱子立刻跑了出去,原芯緊跟著也出去了。
只見沈麗娟跟她的妯娌一人挑著兩個提籃從外面進來,滿面笑容地一直走進堂屋。
等她們把兩個扁擔四個提籃放在堂屋中間,婦娘跟小孩都圍了過來。
頓時,所有人的眼睛像是發光一般。
這年頭大家都窮,所以過大禮都是意思意思一下,反正四個提籃裡面有放東西就行了。可今天沈皓讓人送過來的提籃,可是放得滿滿當當的。
沈麗娟笑著對胡春麗說:“親家,我們現在來清點一下大禮啊!”
“好。”胡春麗的唇都快要裂到耳朵。她知道沈皓大方,但沒想到把四個提籃都填滿了。
她是一個普通的農婦,也有普通農婦愛慕虛榮的毛病。她嫁入原家這麼多來一來,在同村的婦娘當中一直低人一等,因為原家是沈家村的外姓人,根基不深也沒有親戚,生活比窮苦人家要更窮。
如今,看著一群婦娘豔羨的眼光,她突然覺得腰敢挺直了,下巴也敢抬起來了。
沈麗娟一邊把提籃的東西往外搬,她的妯娌就一邊念:“香蕉一梳、豬肉兩斤、大米十斤、雞蛋三斤……”
隨著妯娌越念越多,婦孃的眼睛越瞪越大,快要瞪出來了。
不少人心裡在懊惱,要是當年李桂香給沈皓說親的時候,她們有遠見讓自己的女兒跟沈皓配成一對,那今日這滿堂的東西,就是她們的了。
“他堂姑母,你們太客氣了,我現在是嫁女兒又不是賣女兒,你們提這麼多東西過來,我們哪裡好意思呀?”胡春麗心裡開心極了,可嘴上也得說著客氣的話,“等會你們回去的時候捎上一些,給我們留下一些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這可不行。”沈麗娟忙說:“大禮哪裡有拿回去的道理,你辛辛苦苦把芯囡養大,現在嫁給咱們沈皓,這些東西是咱們應該給的。”說著,她從衣服裡面的口袋掏出一個紅包。
這個紅包的厚度,光是看著就知道張數不少,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是不是每張都是大團結。
所有人都被紅包吸引了目光,站在後頭的甚至踮起了腳尖看。
沈麗娟開啟紅包,一邊把裡面的錢往外拉一邊說:“親家,這裡一共是五百的彩禮,沈皓特意交代給的,你清點一下,讓我回去好交差。”
五百塊!!!五十張大團結。
別說胡春麗,就算是在場的婦娘都沒有一次性見過五十張大團結。
原芯驚訝之餘又覺得符合常理,就當初沈皓回部隊之前就扔了五百給自己,現在給彩禮給五百也正常。
她覺得正常,可胡春麗跟其它婦娘覺得不正常。
這沈家村娶媳婦的彩禮,一百塊錢是行情價,大方一點的就一百五,即使是沈旭前些日子娶省城媳婦,也就是三百,現在沈皓給五百,這都是什麼高出天際的水平。
所以,等婦娘們看完熱鬧散去,沈皓給了原芯五百彩禮的事情已經在整個沈家村乃至隔壁生產隊都傳開了。
李桂香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不信,直至好幾個婦娘跑來跟她說,她終於信了。
想起自己把沈皓養大才得來五塊一個月,現在他娶一媳婦就給五百,她頓時氣得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正想罵人的時候,突然整個人就往一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