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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囡、芯囡……”
原芯正打算午睡, 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喊,走出去一看, 竟然是沈巧禪。
“巧禪嬸,你找我有事嗎?”原芯問。
沈巧禪焦灼給朝她招手:“沈皓他媽暈倒了,你趕緊通知沈皓回來看看。”
胡春麗也跑出來了,聞言就說:“李桂香暈倒了應該趕緊找赤腳醫生或者送醫院,找沈皓過來就能好了?別不是是裝的吧?”
“……”沈巧禪一聽也覺得是這個理,說:“難不成她真是裝的?赤腳醫生已經過去看了,說她氣急攻心,氣暈倒了,但沒一會就醒了, 她現在就一直嚷嚷著要見沈皓。”
“她為什麼會氣急攻心?”聽胡春麗這麼一說, 原芯也狐疑起來。
沈巧禪最喜歡跟別人分享八卦, 人立刻精神起來, 也忘了自己是火急火燎過來幫忙喊人的,一股腦地說:“還不是因為聽說沈皓給了芯囡500禮金, 氣暈了。”
“……”原芯跟胡春麗對視了一眼,也大概猜到是什麼情況了。
胡春麗對原芯說:“李桂香現在已經是你婆婆了, 現在跑去通知沈皓, 他回來也老半天, 你先過去看看吧。”
“好。”原芯應下,就跟沈巧禪一起朝沈家走去。
“沈大娘,你小兒媳來看你了……”
人剛踏進沈家院子的門檻,沈巧禪就開始播報了。
坐在李桂香床邊的黃勤蘭一聽, 立馬站起身來,一邊罵一邊往外走,“這個害人精, 我今天不把她罵臭,我就不姓黃。”
說話間,黃勤蘭已經走到堂屋,剛好瞥見原芯跨過門檻進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一碰,黃勤蘭頓時哆嗦了一下。
過去,原芯每次看到她都做小伏低的,生怕她這個未來婆婆有半點不開心。可此刻的她,雖然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卻冷得讓人發抖,跟沈皓那個掃把星前兩天朝沈彩蓮發火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你……你跑來幹什麼?”黃勤蘭的雄赳赳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原芯掃了她一眼,還沒說話就聽到房間裡頭傳來李桂香氣若游絲的聲音:“讓原芯進來……”
原芯聽到了,但靈機一動,故意扯著嗓子問沈巧禪:“巧禪嬸,她在喊什麼呀,你聽得到嗎?”
沈巧禪正想說在喊你,就聽到李桂香大喊道:“讓原芯進來!”
這中氣十足的聲音,哪裡像剛剛暈過去才醒來的人,原芯心裡瞭然,抬腳往房間裡面走去。
黃勤蘭見狀,立刻攔在她身前,“你幹嘛?”
“沈大娘讓我進去,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就先走了……”原芯的話還沒說完,房間裡面又傳來李桂香的焦急聲音:“老大媳婦,讓她進來。”
“哼……”黃勤蘭聞聲,不情不願地側開了身。
原芯走進去的時候,李桂香正躺在床上,右手的手背枕在額頭上,雙目緊閉,一副“我很暈”的樣子。
她走到床邊,掃了李桂香一眼,淡淡地說:“你有什麼就直說吧。”
“你這是跟長輩說話的語氣嗎?”李桂香突然睜大眼睛,忿氣地說。
原芯幽幽地說:“我勸你別再生氣,你這年紀,氣急攻心暈倒了是運氣好,一不小心就中風了,到時嘴歪身子動不了甚至沒了,吃虧的還是你自己呀!”
“你……”李桂香伸手指向原芯,怒目圓睜的,原芯哼笑一聲:“你再氣都沒有用,現在沈皓是我的丈夫。我長得漂亮,他被我迷得不行,現在家裡啥事都是我說了算,錢呀、票呀都是我管的,你有個三張兩短我每月還能省兩塊五呢!”
李桂香被她這話氣得說不出話來,可一想到真把自己氣沒了可不就便宜了這臭丫頭。
原芯不想跟她浪費時間,繼續道:“我知道你喊我進來,想擺一下婆婆的架子挫挫我的銳氣,但我勸你死了這條心。要是你是含辛茹苦把沈皓養大,把他當成至寶,別人嫌棄他瞧不起他的時候你能夠護在他身前,不讓他可憐兮兮長大的話,我會好好孝順你,只要我們有一口吃的絕對會分你半口,只可惜你不是,所以我也沒打算以德報怨。”
“你……”李桂香敢怒不敢言道:“你把沈皓喊來,我要親自跟他說。”
“即使沈皓現在站在這裡,這些話我也照說。這些年來,你一直嫌他是個不祥之人,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你看看我現在跟他都寫結婚證了,是他名正言順的媳婦,可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的嗎?當然,要是你現在想撿便宜,我也不會同意,沈皓每個月給你們養老錢,我沒意見,但想再多就沒門。你不是一直寶貝大兒媳大孫子嗎?那你現在有事,找他們不就得了,你找沈皓幹嘛?天底下哪有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這種好事?”
說到這裡,原芯打算走了,突然瞥見門外伸出來的腳,她眸子裡閃過狡黠,又補充道:“我覺得你怪可憐的,不捨得吃不得穿,辛苦一輩子攢的錢都補貼大兒媳跟大孫子了。現在大孫子也出息了,大學生、娶了省城媳婦、在省城工作,可即使這樣,你有從他那裡得到半點甜頭嗎?我猜,直到現在,你還在補貼他們吧。我勸你呀,別那麼傻了,都活到這歲數了,趕緊去享受一下大兒媳大孫子的孝順吧。”
貼在牆上偷聽的胡春麗氣得牙癢癢的,想衝進去又不敢,就怕被李桂香逮住,讓自己孝順她不就得不償失了?
她的腳往後一退,走回自己的房間了。
原芯去了“探望”李桂香之後,她就沒再嚷嚷要找沈皓了。
第二天早上沈皓來接她上班的時候,她把這件事跟他說了,“你會怪我不尊重長輩嗎?”
“不會。”沈皓搖頭。
他哪裡會怪她,他又哪裡看不出她實在維護自己。他心下動容,要不是礙於胡春麗他們在家,他都想把她按在懷裡,狠狠親一頓。
雖然昨天把李桂香堵住了,但原芯還是讓沈皓拎了幾隻雞蛋回沈家。
沈皓看著那幾只雞蛋,好整以暇地說:“你不說她在裝病,不用理她嗎?”
“我們知道她在裝,但別人不知道。”原芯沒好氣地說:“你現在是公社書記,要注意個人形象。要是跟父母關係太僵,會被人說閒話的。所以,你隨便做做樣子也是必須的。”
沈皓以前覺得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但今日聽原芯一說,也覺得很有道理,於是拎著雞蛋回沈家。
李桂香看到沈皓回家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要向他告原芯的狀,可一想到他現在被她迷得昏頭轉向,也只能強忍著不嗶嗶了。
更何況他拎了幾隻雞蛋過來,總算撈得著一點便宜,她暗自竊喜,但還是在沈皓面前裝了一下可憐。
沈皓聽她嘮叨了幾句,就說要趕回公社上班,就走了。
李桂香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滿地努了努嘴,自言自語地嘀咕道:“連一塊也給,哼……”
沈皓回了原家,捎上原芯之後,兩人就一起去上班了。
明天是九月一號,全校學生會回校大掃除跟領取新書本。
所以,今天黎志平組織全校教職工開會。
自從沈皓來學校發喜糖之後,原芯就沒有再見過朱子堅跟方力庭。她沒有去問別人他們去哪兒了,別人也沒跑到她跟前來說。
今日的會議全校教職工必須到齊,她特意留意了一下,都沒有看到兩人的身影。
正當她想他們是不是被開除的時候,黎志平直接在會議上宣佈:“教務主任朱子堅、數學組長方力庭因為能力問題不能勝任職位,經過討論,將兩人降職處理,可他們不接受安排,現已辭職。”
聽到這個宣佈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沒有露出驚訝之色,好像早就知道這個安排了。
“作為人民教師,我們肩負教育學生的重任,大家要時刻警醒自己,別以為進來當老師了就一勞永逸。這裡沒有鐵飯碗,如果你們想要鐵飯碗,那就必須充實自己的能力,不斷進步。”黎志平結案陳詞之後,會議才正式開始。
像這種例行會議,會議的內容還是老生常談,跟往年一樣,強調一下來年的教學任務跟要求。講到最後,黎志平還循例問一下大家:“對於來年的教學工作,大家有什麼意見,都可以暢所欲言,有什麼想說就儘管提出來。”
話音剛落,全場比黎志平剛才說話的時候還要安靜。
平時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老師,此刻像極了自己班上的學生,默默低著頭,生怕跟黎志平有一個眼神接觸。
當然,這些人當中不包括原芯。
“原芯,你作為新老師,是咱們前溪中學的新鮮血液,能跳出原來的框框條條。你來說一說,你對學校的教學工作提些意見吧。”黎志平對原芯說。
他點名原芯,並不是真想讓她說點什麼,而是藉機吹一下她的彩虹屁,誰知道預料之中的什麼“我是後輩,我什麼都不懂,我需要向前輩學習”這些話一句都沒聽見,卻聽見她說:“有,我有好幾點意見想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