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冰宮
“譁——!”水花四濺,掀起一層冰藍色漣漪。[ 超多好看小說]
四周水波瞬間朝她湧來,蕭清只覺得刺骨的冰寒瞬間籠罩她四肢百骸,身體凍住般動彈不得。
冷。
真的好冷。
彷彿是冰封了千年的寒,通通凝聚在水中。讓接觸的所有事物,瞬間凝凍成冰雕。
身體內的血液漸漸冷卻,停止流動。眼前只剩下一片幽藍,在徘徊波動,悠然盪漾。
四肢已經冰涼到沒有知覺,眼皮越來越沉,就要闔上。
忽然,一縷黑色從眼前閃過,帶著一絲妖嬈的弧度,讓蕭清原本迷糊的意識漸漸恢復清明。
這是什麼?
手指執起那縷黑色,觸手冰涼柔滑。
這是…
泉水一個波盪,蕭清的身子隨著動盪轉了過去。
目光一轉,映入眼簾的,是蕭清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個男人安靜地躺在水底,一頭漆黑長髮在水中四散開,揚起魅惑妖嬈的弧度。
身上只是一件單薄似雪的長衫,鬆垮地披在身上,腰間一根白色絲帶在水中輕柔飛舞,宛如謫仙降臨世間。
白衣墨髮,霜染風華。
那雙攝人心魂的眸子靜靜閉著,睫羽纖長,在修長的眼瞼處烙下一道神秘的陰影。
冰雕般宛如神人般的容顏,此刻安靜沉睡。如同一幅絕世畫卷,美得令人窒息。
蕭清微微抽氣,眼眸陡然睜大。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未及細想,水下的男人眸子驀地睜開,直直望向上面的蕭清!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眸子是如泉水般深邃的冰藍,那種藍,是深不見底的藍,幽涼徹骨的藍,孤傲到沒有一絲溫度的藍。
瞳孔詭異的佔據眼瞳三分之二,極為冰藍的色澤散發出懾人光芒,虛無到沒有一絲人氣。
幽暗,孤絕,漠視,懾人。
是無邊無垠的黑暗,詭涼冰冷的死寂。
蕭清身子微微發顫,頭一次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到刺骨的黑暗。
這樣的目光,她不曾從他身上見過。
男人望著她的目光彷彿是看死人一般,陌生到沒有絲毫情緒。
這真的是那個男人嗎?
就算他平常也是冰冷的,也不會像現在般遙遠到虛無,蒼白到沒有人息的地步。彷彿是一座囚禁了千年的冰雕,遠離世間,黑暗荒蕪。
不知是男人太過詭涼的氣息,還是泉水太過冰寒刺骨,蕭清心臟似被一雙冰涼的手捏住般,眼前越來越模糊,窒息的感覺洶湧襲來。
“唔…”痛苦的掙扎,想要游出水面。可手腳彷彿被凍住般,使不出一絲力氣。
就這樣要死了嗎?
蕭清身子漸漸下沉,眼前一片黑暗。
朦朧中,似有一雙冰涼的手攬過她,朝上浮去。幾分沉浮,瞬間游出水面。
“咳咳…!”劇烈地咳嗽,嗆出些許水。
身子完全虛脫,連什麼時候到了岸邊也不知。
“誰準你來這裡的?”帝王聲音幽涼似冰泉,隱隱透出一絲莫名。
蕭清緩緩睜開眼睛,面前的帝王墨色黑髮緊緊貼在冰雕般的臉側,透出一絲性感和魅惑。
水漬沿著那精雕玉琢的五官緩緩滴落,泛出晶瑩的光澤,將男人的容顏襯出邪魅誘人的弧度。
蕭清眸子漆黑,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冰冷,魅惑,睥睨,孤傲,絕然。一個人身上,怎麼能出現這麼多面?
這麼近的距離,兩人都能清晰感覺出彼此的氣息。
蕭清能從男人深邃眼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狼狽身影。視線相接,呼吸纏繞,一絲莫名的氣氛從兩人間緩緩流淌。
天地間蒼茫一片,雪花飛舞。輕柔落在兩人髮間,衣衫,身上。冰藍曼陀羅花隨風輕舞,花香和著雪的幽涼氣息,在兩人周圍瀰漫。
這個味道,正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香味。
男人的眼睛已經恢復成平日的漆黑,深不見底。彷彿之前的冰藍妖異只是一場幻覺。但是蕭清知道,那不是夢。
這個男人為何眼瞳顏色會變?而且,剛剛的目光不是她熟悉的,而是視一切為虛無的空洞,彷彿沒有什麼能讓這個男人在意。
這樣的目光,想想都讓人覺得戰慄。
“在想什麼?”帝王抬手,輕輕抹掉飄落到蕭清臉頰的落雪,語氣自然而隨意。
蕭清眸光微滯,感覺被男人碰過的地方有些灼熱,面無表情道,“陛下能起來嗎?”
看著少年有些僵硬的五官,帝王笑得慵懶而魅惑,“呵…”緩緩起身,目光卻不曾離開過面前的人。
蕭清周身一片濡溼,衣衫溼噠噠貼在身上,涼風一吹,身子凍得直哆嗦。
“阿嚏——!”狠狠打了個噴嚏,覺得四肢都冰涼得無法動彈,使不上勁來。
這水實在冷得太詭異了,像是能將人的血液能凝固般。
忽然,一道黑影蒙面兜在他頭上。蕭清抬手將遮住視線的東西拉下,低頭,發現是一件黑金雪綃龍紋華貴披風。
望向一旁,帝王負手立在岸邊。身上素白長衫隨風輕舞,手上是一株冰藍曼珠沙華。
漫天飛雪,徐徐落在男子身上。白衣黑髮,雪衫飛舞,宛如驚鴻一瞥,孤傲清絕。冰雕般的手指輕輕撫著含苞待放的冰藍曼陀羅,動作優雅,帶著一絲不可言喻的高貴。
就在這時,半吐花蕊的曼珠沙華竟緩緩盛開,一現芳華!驚世絕美的花瓣上隱隱籠罩著一層幽藍色光芒,在男人修長如玉的手指間綻出炫目。
眼前一切,如夢似畫,恍若幻境。
蕭清緩緩起身,靜靜望著面前的男子,眸中光芒閃爍莫名。
帝王轉身,淡淡道,“穿上。”語氣是不容置疑。
蕭清微愣,望向手上的披風,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將它披在了身上。
若是不穿上這披風,他可能真的會凍死在這裡。
寬大帶著一絲似雪幽香的氣細湧入鼻尖,蕭清面無表情攏了攏披風,將綢帶系在下頜。
“這裡是什麼地方?”蕭清走到男人身旁。
“冰宮。是這帝宮的禁地。”帝王聲音淡淡,轉身望向少年,“擅闖者,死。”
蕭清眉梢微微上挑,“陛下是要殺了微臣?”
“呵…愛卿以為呢?”帝王嘴角勾起一絲魅惑。
“不會。”
“哦?為何?”男人修眉挑起妖異弧度。
“若陛下想殺我,方才在水中便不會救我。”
少年面無表情開口,眼睛漆黑如幕。
帝王輕笑,聲音低沉悅耳,俯身緩緩湊近蕭清,宛如天人如畫面孔方大呈現在面前。
“朕一向善變,愛卿要試試嗎?”
蕭清抬頭淡淡瞥了他一眼,“戲弄微臣很有意思嗎?”
“呵呵…”帝王冰雕玉徹般的容顏閃過璀璨迷人的笑意,清貴高華。
“走吧。”淡淡開口,朝前走去。
蕭清嘴角微撇,抬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同走在冰天雪地的山林中。
前面帝王身上只是一件雪白長衫,赤足走在冰雪之中。拖曳及地的白衫映襯著修長如玉的雙足,超凡而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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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淡淡移開目光,著周圍七月漫天飛雪的景象,眉梢微蹙,“很奇怪,在帝都中會有這樣一處地方。”
“這世上無法解釋的事情有很多。”前面徐徐而行帝王慢條斯理開口。
“就像陛下方才在水中那般?”
帝王步子一頓,周身氣息幽涼莫名。
蕭清神情淡淡,緩緩上前,“正如陛下所說,世上很多事情無法用語言解釋。但是蕭清所行之事,便是解開這世間的詭譎異事,為生者權,為死者言。所以,微臣很想知道,陛下不願臣繼續探查失蹤案和爆炸案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這兩個案件,真正的幕後黑手,正是沐志乾。他是手握重兵的鎮國將軍,同時又是權勢滔天的掌政大臣,恐怕大祁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與其相比擬的人。而沐志乾卻與諸多大臣聯手,製造出一系列霍亂,讓大祁朝堂不穩,民心渙散。他的目的,或許是想顛覆整個大祁。
而面前的男人,就憑他詭譎莫測的心思和手段,如何不知這一切的幕後搗鬼者,是何人?既然清楚,為何還要繼續縱容?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帝王轉頭,望向身旁眉宇清明透著倔強的少年,眼中是懾人的光芒,“朕眼中,有能看到的,也有看不到的。而你所說之人,都是棋局中的棄子,朕何須放在眼中?”
帝王淡淡回眸,神情依舊淡漠,卻隱隱散發出冰寒睥睨的狂妄,“這世間,能讓朕在意的,寥寥無幾。那些人,只是小卒,若猖狂,廢了便是。但背後的陰謀,仍不會停。既如此,何須做無用功。”
帝王聲音淡淡,卻透出傲視天下的睥睨,震懾人心。緩緩前行,步履優雅卻漫不經心,彷彿是走下天宮的九闕帝仙。
蕭清眸光湧起驚光。
難道說,計劃這一切之人,並非沐志乾?因此,就算是將沐志乾拉下臺,仍舊會出現無數個沐志乾,動亂也不會停。
這個男人,表面是淡漠的,其實骨子裡是極度的狂妄,視一切為掌中之物。沒有什麼能真正讓他在意的,所以,不管是沐志乾,還是暗藏在帝都的諸多勢力,他心如明鏡,卻從未放在眼中。
真不知,能讓這個唯我獨尊的男人在意的,究竟是什麼。
“既如此,微臣想請求陛下一件事。”
蕭清快步上前,面向帝王行禮,“因七年前亦風慘死一事,而毀了魏統與魏騰兩人。如今真相大白,望陛下開恩寬恕二人,免去他們死罪!”
帝王靜靜望著跪地的少年,眼神淡淡,“愛卿心中清楚,朕不會憐憫任何人。”
蕭清太明白男子的冷漠無情。只是…
“嚴苛刑法之外,也需有人情。否則,大祁只會成為冰冷刑罰的奴僕,變得殘酷,人心泯滅。一旦如此,正義凋敝,忠義潰散,還要這冰冷的刑法何用?臣請求陛下,念這兩人是受奸人所驅,寬宥他們。”
帝王目光似攏上一層迷霧,悠遠深沉。
“處置背後作亂之人,彰顯刑法嚴明,公正不二。寬宥那些被小人矇蔽,犯下錯事之人,讓他們有改過自新的機會。這也凸顯大祁剛柔並濟,恩威並行的一國風範。”
蕭清垂首,聲音淡然清晰。少年纖弱的身子籠罩在寬大墨黑的披風中,更趁得面容蒼白似雪,只是那眉宇中的堅韌倔強卻不減分毫。
帝王緩緩俯身,抬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少年。
蕭清抬頭,面前男子目光幽深,直直望著她,眼中閃爍的華光令人難以捉摸。
“陛下…”
“朕可以饒過他們,但愛卿要答應朕一件事。”
蕭清微愣,“陛下請講。”
帝王眸子越發幽深,抬手輕輕撫平他微亂的髮絲,聲音淡淡卻清晰,“留在朕身邊。”
蕭清眸光一厲,面無表情拂開男人的手,“陛下這是何意?”
帝王緩緩俯身,眸子犀利卻懾人,似一隻無形的手,禁錮住蕭清的身體,讓他無法動彈。
“朕需要你。”
“轟——!”蕭清覺得心中似乎有什麼地方裂開,某種不明之物偷偷跑出,在體內蔓延。
蕭清面無表情道,“陛下戲弄人的手段有所提升啊,恭喜。”
帝王嘴角勾起一抹興味,轉瞬即逝,“愛卿的答覆。”
“若陛下不介意臣這個心懷鬼胎之*亂朝堂,臣便答應。”
“心懷鬼胎?”
蕭清抬頭,目光清涼,“臣背後另有勢力,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禍亂大祁,顛覆陛下的朝堂,就算如此,陛下還要讓臣留下?”
帝王神色淡漠,素衣如雪,“愛卿的答覆。”
仍是毫無波瀾的聲音,似乎剛剛蕭清說得那番驚人的話,都無法令這個男人動容。
蕭清眼簾微垂,須臾抬頭,目光幽涼,“不。”
話落,不再看帝王神情,轉身離去。
這個男人,知道她身後有人指使,甚至可能連幕後之人是誰,他都一清二楚。卻仍然說出這番話,究竟想幹什麼?
不能被他的步調牽引,否則一旦陷進去,就會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忽然,身子一僵,似被一雙無形鎖鏈束縛,動彈不得。
身後熟悉的幽涼氣息靠近,輕輕貼在她耳側。帝王聲音悅耳如古琴,透出一絲壓迫,“愛卿很怕朕?”
蕭清手掌微攥,背後隱隱透出一絲溼汗。面無表情道,“陛下想太多了,微臣…”
驀地手背附上一雙冰涼而修長的手,打斷他未說出口的話。緩緩將她攥得很緊的手掌攤開,耳邊是似雪幽沉的氣息。
“愛卿很善於隱藏自己情緒,越是內心波動很大,面上越不動聲色。不管是慌亂,還是動搖,都會用這副表情來掩蓋。”
蕭清面上毫無情緒,眼中卻隱隱掀起驚蟄。
“這就是你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不會被人影響,也不願被誰動搖。將自己的心栓得很緊,無絲毫縫隙,令人無跡可尋。”
男人懾人氣息無絲毫阻隔一點點滲入蕭清身體,向四肢百骸蔓延。
“不給人傷害自己的機會,才能不被他人所傷。愛卿牢牢守著自己的心,不讓人真的靠近,對朕,更是如此。”
氣息再次靠近,冰涼精緻的雙唇幾乎貼到蕭清的耳廓,聲音透著一絲誘惑,“愛卿在怕什麼?”
空氣是長久的窒息沉寂。
漫天飛雪,飄然若舞,一前一後相擁的兩人,似如夢畫卷,繾卷誘人。
少年靜靜垂首,面上似被攏上一層縹緲霧氣,看不出情緒。
“鏡花水月,過眼雲煙。陛下所言對臣來說,就如同這些一般,僅此而已。陛下說臣怕?”少年語調微微上揚,卻淡漠到極致,“婆娑世界,無慾亦無畏,愛恨亦無,何處有怖畏?”
“怕,對臣來說,只是一種虛無,從未存在過。”
少年聲音極淡極輕,似在敘說與她毫無關連的話,沒有一絲波瀾。周圍空氣都似染上了一絲蒼白,微微凝固。
帝王妖瞳捲起幽深的漩渦,眼眸深處是宛如黑暗深淵的冷霧,無邊無垠。
這個女人,怕才是這世上最冰冷無情之人。看似有心,實則內心隱藏的黑暗和固執,不是誰能輕易解開。
冰封在她心中的枷鎖,桎梏她整個人,讓她從骨子裡無意識釋放遮蔽,下意識做出防範。
這比她刻意得防備更加堅固,無隙可鑽。
“呵呵…”帝王幽涼的輕笑聲傳來,竟透出濃濃的愉悅,在漫天飛雪的空氣中肆意散開。
“真是有趣的女人…”帝王面容宛如嵐山衍生的魅惑妖魂,氣息毫無遮掩地打在蕭清頸邊,臉側,耳後。為少年白皙的肌膚蒙上一絲溼氣。
“真的很像…”男人幽幽低喃,“朕很期待呢…”
莫名地說出這句話,緩緩抽離身子,輕輕執起少年的手,朝前走去。
“走吧。”
蕭清披風下的手被帝王微微牽起,兩人一前一後朝外面走去。
眼簾微垂,遮住一閃而過的動搖。
這個男人,實在太過危險。不能靠近他,否則她心中那把冰封許久的鎖,不知何時就會鬆動…
**
有了男人的帶領,兩人很快走出了冰宮。
方才那銀裝素裹,漫天飛雪的夢幻場景,恍如一場夢境,變得遙不可及。
面前是層層縹緲的白霧,遮擋蕭清的視線。
帝王長袖微揚,眼前白霧似活了一般,自動分開出一條道路。
蕭清似乎對眼前的事見怪不怪了,輕輕瞥了眼兩側的白霧,便跟著男人一同前行。
一刻鐘後,映入眼前的,是熟悉的宮闈帝院。
空氣有一瞬的波動,轉眼便見一道黑影出現在帝王面前。
這是蕭清第一次進穹華宮前,給她送外衫之人。
還是彷彿籠罩在黑暗之中的身影,恭敬跪地,將一雙青縷暗紋木屐放到男人腳下,起身將一件銀白月牙長衫披在他身上,隨後又恭敬退下,如一道白煙般轉瞬消失。
帝王赤足穿上木屐,將銀白長衫隨意披在身上,散漫而優雅,隨意中透出不可侵犯的高貴。
一旁蕭清眉梢微挑。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木屐都穿得那麼優雅的,這男人還真是普天下第一人。
“陛下,臣長時間呆在穹華宮不合規矩。既然現在臣的身子已無礙,就回刑部當值了。”
蕭清跟在帝王身後,望了眼前面緩緩而行的帝王,開口道。
“愛卿何時守過規矩了?”
蕭清一噎,嘴角微抿。
帝王進了穹華宮主殿,偌大的宮殿只有男人“蹬蹬”的木屐聲,清晰迴響在四周空氣中。
蕭清猶豫半晌,還是走了進去。
跟著男人進了正殿,又走進內殿。帝王雙手攏在袖中,背影孤高畫質絕。
從一旁紫檀嵌上隨意拿起一件長衫,到六尺寬的沉香龍床前。
望著旁若無人換衣服的男人,蕭清眨眼微怔。
男人宛如滄瀾一線天的裸背緩緩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膚泛著月華般明亮的光澤,隱隱透出一絲妖嬈。背脊的線條彷彿刀削一般,性感惑人。
白衫盡解,精雕玉琢般裸背下,被青玉雕夔龍紋插屏遮住。只隱隱露出似山巒般筆直優美的兩道線條,在屏風的遮擋下,若隱若現,蠱惑人心。
蕭清眸光微閃,隨意靠在身後白玉牆壁上,淡淡望著面前的男人。
須臾,帝王從屏風前走出,一襲絳紫色簡單長袍,玄紋雲袖,裁剪得體,將男人高大修長的身影襯託的淋漓盡致。如瀑般漆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背後,紫與黑的交織,彰顯出華美高貴。
這個男人,不管多麼華美的衣衫,都在他宛如天人般的氣質下,黯然失色,淪為陪襯。
人靠衣裝。但在男人身上,似乎都成了虛言。只是那睥睨雍容的氣勢,便讓周圍一切暗淡無光。
“在想什麼?”帝王朝一旁落地軒窗前走去。
蕭清靠牆,淡淡道,“覺得那個屏風有些礙事。”遮住了眼前的美景。
帝王眸子微滯,嘴角勾出一絲輕笑,魅惑誘人。
盤腿坐在窗前的金絲楠木軟榻上,周身散漫而慵懶。
“過來。”
男人聲音淡淡,透出淺淺無聊,絲絲懶散。
蕭清蹙眉。還有什麼事?
舉步上前,站到男人身後。
“給朕束髮。”
蕭清一愣,面露猶疑。
這個古代男子束髮似乎很有講究,好像只能是至親還有長輩才能為及冠或者成年男子束髮。普通人家男子已是如此,更遑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恐怕除了特定的貼身大監和身份及為高貴的人,根本就無人有這資格。更何況,面前這個遙不可及的男人還有著從不讓人近身的怪癖。
“臣不會。”蕭清面無表情道。
“朕教你。”
蕭清一愣,在還未反應過來時,身子便穩穩坐在了帝王身前的軟榻前,手腕上是一張修長如玉的手,身後是帝王幽涼似雪的氣息。
頭上的束冠被輕易摘下,漆黑如幕的長髮瞬間散落在臉側,在少年周身攏上一層陰影。
蕭清蹙眉,不由自主想要起身。
“別動。”男人聲音雲淡風清,卻隱隱透出不容置疑。
蕭清身子一滯,還是老實坐了回去。淡淡垂眸,臉上看不出情緒。
感覺頭上那雙修長帶著冰涼的手指輕巧攏過她的髮絲,指尖若有似無觸碰到她的耳側,後頸,臉側,周圍的空氣隱隱染上一絲旖旎。
蕭清垂下的眸子閃爍莫名,隱隱有光芒似要破堤而出。
“原京兆府尹陸昭是陛下的人?”雖是問句,但蕭清語氣中卻無絲毫疑問。
“恩。”男人聲音無絲毫起伏,手中是玉檀石楠木梳,輕輕梳理著蕭清微溼的墨髮。
“為何要幫我?”蕭清濃密的睫羽在眼瞼下留下一道陰影。
先不說陸昭為何偏偏那個時辰去地牢,又為何恰巧看到方正出來,就單看他明明發現了異常,卻安然無事出現在大殿這一點,就知此人不簡單。
當初她只是覺得疑惑,但卻未曾多想。直到今日看見陸昭身上長衫才發現,陸昭並無掛帶玉佩的習慣。
若是通常攜帶玉佩之人,他們會將玉佩掛在身前,而不是身側。除非那人習慣帶著的,是佩刀長劍這類的武器。
所以,陸昭所說的隨身攜帶的玉佩掉落,回來時恰巧才看到犯人從地牢中出來一事,應該是另有蹊蹺。可能是陸昭從一開始便知道丁三方正兩人的真實身份,才會潛伏在衙門中守株待兔。
若不是陸昭出面作證,可能她一時找不到這兩人犯案的證據。也不會知道兇犯的真正目的了。而且陸昭身上隱隱流露出一絲殺伐血氣,跟這個男人身邊的人很像,所以他就猜測,陸昭可能是這個男人安插在衙門中的人。
那麼前段時間男人故意罷免陸昭,應該是為了讓他更加方便查探衙門中的線索。
衙門中火藥的藏身之處,還有前去送貨之人的身份,這些若不是由他細細調查過,如何能全被他恰巧碰到?
蕭清眼中思緒閃過,沒有發現肩後微溼的長髮,在男子手中一點點變幹。還有潮溼的長衫,水汽也在一點點蒸騰。
“只是要掌握必要的情報而已。”帝王淡淡道,手指下的動作不停,優雅熟稔,彷彿做過無數次。
知道從男人口中也探查不出什麼,蕭清便也沒有說話。
兩人靜靜坐在軒窗前軟榻上,殿內空氣流露出自然的溫和。
這一幕,如同夢出氤氳了許久的畫面,鐫刻在原本冰冷的大殿,將這死寂的氛圍染上一絲人息。
軒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紅色曼陀羅,在清風吹拂下,妖嬈綻放。
一室靜然,歲月安好。
**
落霞湖別院。
“你小子別老在俺面前轉悠,俺眼睛都要看暈了!”郝猛望著一旁焦急得不停走來走去的小清,眉頭擰成疙瘩。
小清猛地轉身,氣呼呼道,“大哥!二哥從昨日起一天一夜都沒回來,你都不擔心嗎?”
郝猛耙了耙腦袋,語氣煩躁,“誰說俺不著急?二清子那路痴,指不定又迷哪個旮旯角落了!俺想想都都覺得可怕!”
“大哥你得了吧?擔心你還一臉興致勃勃地跟那個什麼褚將軍探討武器探討了一天一夜?若不是我提醒你,你壓根早就忘了二哥這一茬了吧?”
“額…”郝猛一時語塞,“哼!你小子懂啥?!這就是作為男人的浪漫啊!哪個血性男兒不幻想自己手握絕世寶刀,除善揚惡,維護天下正義?!你一個小屁孩哪懂得男人間的惺惺相惜?!”
“嗤!浪漫?大哥,你又瞎盜用二哥說過的詞!你懂什麼叫浪漫嗎?”
“俺咋不懂?!對俺來說,能打造出一把稀世寶刀就是浪漫!”
“切!才不是呢!二哥說了,浪漫是能夠時刻研究屍體骷髏,在案中發現最重要線索時一瞬間的明悟,那才是浪漫呢!”
“什麼玩意?!才不是!是武器!”
“是明悟!”
“武器!”
“明悟!”
“…”
一旁李小力緩緩吞下最後一口饅頭,看也不看在爭執“浪漫所為何物”的兩人,徑直朝外面走去。
昨日他將重要證人暫時移送到刑部後,便一直在帝宮外等著。沒想到,幾個時辰後,出來的只有郝猛小清兩人,卻不見那個女人身影。
問小清才知道,她被那個帝王傳召過去。
那個男人,是聞名天下的冷酷無情,心思詭譎。若說這世上誰是這天下的霸主,除了那個帝王別無二人。如果他想,坐擁這九州天下,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是這樣的男人,卻似乎對這個女人有所不同。不僅讓她近他身側,還在她身邊安插暗衛,更難以捉摸的是,竟然會讓她進穹華宮。
穹華宮作為九州三大絕地之一,奇門遁甲,五行八卦,莫測陣法,神秘幻境,皆存在於穹華宮中。就算沒有這些,無極帝君其下的暗衛血士不計其數。若想輕易闖入那處,比登天還難。
且據說,穹華宮從不讓人靠近。一些心懷不軌,居心叵測之人,在接近穹華宮百丈內時,都會莫名其妙消失無蹤,連一根屍骨都曾不留下。
神秘,詭異,莫測,絕境,都是那座無上宮殿的代名詞。
可是,那個帝王卻允許女人進入他的穹華宮。他不會認為,無情無慾,高高在上的帝君會對女人有什麼匪夷所思的想法。但是,一旦女人能進入穹華宮的訊息傳揚出去,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各國勢力都會對蕭清的價值重新定義。畢竟,能接近那個孤傲絕情帝王的人,這世上寥寥無幾。
一旦那個女人被人利用或脅迫,做出有損無極帝之事,那麼,那個男人絕不會心慈手軟,到時,等待女人的,可能就是…
李小力步子一滯,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你吃壞肚子了?臉色這麼臭?”
忽然一道熟悉的清冽聲音傳來。李小力一愣,連忙抬頭。
一襲淺紫色官服的蕭清正淡淡站在不遠處,蹙眉打量他。
“怎麼了?難道是小清又往你碗裡偷偷加韭菜了?”蕭清幾步上前,湊到他面前嗅了嗅鼻子。
李小力對韭菜嚴重過敏,甚至連韭菜的一點味道都不能聞。若是不小心吃著了,會上吐下瀉好幾天,臉上還會出許多小紅疙瘩。前段時間,李小力就不小心吃到了小清做的飯中的韭菜,整整黑臉了好幾天。
難道這次小清又“不小心”加了韭菜進去?
“咦?沒有韭菜味啊…”蕭清納悶。
李小力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將蕭清往她身上直嗅的腦袋挪開,卻動作一頓。
蕭清漆黑的髮絲高高綰成一個髻,只是原本用來束髮的玉冠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把簪子。
那簪子竟是冰藍的鏤空雕花狀,花的樣式古樸而精緻,透出神秘古老的氣息。看雕花的形狀,很像是一本古老書經中所提到的品種。
生長在極西冰海的曼珠沙華,是冰海深處最寒冷之地所凝就。十年才開一朵,百年結成蒂蓮,花朵呈現雪水之白,形狀似雪花滴落瞬間凝固之態。
通常的曼珠沙華都是白色,如果女人頭上簪子真的是以曼珠沙華的形態雕刻,為何是冰藍色?而且這雕花隱隱透出一絲幽香,且若有似無閃過幽藍光暈,彷彿是真的曼珠沙華凝固成一般。
“怎麼了?”感覺出頭上李小力氣息微變,蕭清不解抬頭。
“你的頭髮…”
“哦,這個啊…”蕭清伸手抹上後腦,“額?髮型怎麼變了?”
李小力蹙眉。
這個女人的詫異點怎麼永遠與旁人不同?
蕭清手指忽然摸到一個長形硬物。觸手冰涼,似寒泉深處凝結的冰晶。
眸子微閃,將那硬物直接拔下,映入眼簾的是一支冰藍似雪的簪子。
曼珠沙華…
想起在她望著穹華宮的曼珠沙華愣愣想事情時,隱隱感覺發間有東西別入。只是一瞬間的事,她就沒有在意。現在看來,手中的東西,應該與那個男人脫不了關係。
“怎麼了?”李小力望著微微蹙眉的蕭清,眸光閃過一絲暗光。
“沒事。”將手中雕簪淡淡收入袖中,攏了攏重新散落的黑髮,從袖口拿出一條素帶三纏五繞在腦後隨意打了個結。
李小力淡淡瞥了眼蕭清粗糙的手藝,目光轉向她看不出情緒的臉,“回去吧。”
蕭清點頭。
兩人一同朝別院方向走去。
“你那邊查得怎麼樣?”
李小力面容微肅,“赤霞宗一夜間銷聲匿跡,就連他們在大祁各個分派都一併了無蹤影。我多方探訪,到了他們主派所在的蒼巖峰。發現那裡早已是一片廢墟。想來,赤霞宗應該是提前收到了訊息,才急忙銷聲匿跡。”
蕭清眸光幽沉。
“沐志乾果然不容小覷,很早就抽身退出,並磨滅了一切不利於他的線索。雖然知道這一切事件與他都脫不了幹係,卻無法抓住他的把柄。這人也確實老謀深算,狡猾得很。”
蕭清神情淡淡,“沒有完美的作案。只要是人為,總有蹤跡可尋。不急,時間久了,他自會露出破綻。”
李小力眸光微閃。
沐志乾不倒,那這女人的安危就更加讓人擔憂。以沐志乾心狠手辣的性格,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威脅到他的人存在於世的。
李小力眼中閃過擔憂。
“放心,就算是沐志乾現在對我懷恨在心,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他現在是要儘量保持低調,以免捲入這樁大案中,怎麼會在這時派人刺殺我?萬一洩露痕跡,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但也要有所防備,這段時間就讓小清和郝猛寸步不離跟著你,以免發生意外。”
蕭清沉默,隨即點頭。
兩人很快回到了別院,院內仍然是兩人爭執不休的聲音。
“男人的浪漫就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身邊小弟環繞,兄弟成群!這才是浪漫!”
“錯!浪漫是前無影后無蹤的詭秘身法!出入三大絕境,七大秘地仿若無人,風馳電掣!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無影無蹤的詭秘身法!”
“…”兩人你一言我一眼地爭辯,腦袋死死抵著,各不相讓。絲毫沒有察覺蕭清和李小力進來,正悠悠坐在一旁喝茶。
“汪汪!”別院汪仔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一溜煙從院外衝了進來!
“汪仔…?哎?!二哥?!”
望著不知何時出現的蕭清,小清一臉詫異。
蕭清胡亂揉著汪仔的黑毛,擺弄它肉呼呼的耳朵。
“二清子,你啥時候回來的?”郝猛連忙坐到她身旁,四處打量。
蕭清檢視汪仔胸口的傷,發現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眼中稍稍安定。
“二哥,你手上的傷…”小清抬起蕭清的右手,發現她手掌上包裹著一層紗布,而那白紗,怎麼看都像之前二哥腳腕受傷時所用的雲冰紗。
李小力眸光微閃。
“沒事了,血已經止住,再養兩天就好了。”蕭清淡淡道,忽然想到什麼,望向李小力,“你幫我把下脈。”
李小力點頭,伸手將兩指搭在蕭清脈搏上。片刻後,蹙眉望她,“你之前受過內傷?”
蕭清收回手,“一不小心。”
一不小心?李小力對她如此敷衍的話微微蹙眉。
“你內臟血脈多處受損,傷勢嚴重。但不知為何,似有一股內力在隱隱修護你受傷的筋絡。照這個速度,不出七日,你的內傷就能完全癒合,恢復如常。”
蕭清眼瞼微垂,遮住一閃而過的異光。睫羽微顫,清淡的眉宇緊緊蹙起,露出濃濃的迷惑。
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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