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形影不離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7,506·2026/3/27

蕭清盯著手中的藥方,陷入沉思。 案發之處,宮宴外四周被御林軍全部封鎖,衛染親自帶隊守在這裡。 黑影飄落,衛染一驚,刀瞬間出鞘,“誰?” 黑影緩緩走來,微微撩起黑袍一角,妖異的漆黑冰瞳淡淡掃來。 衛染一驚,忙跪地,“陛下…” “衛統領請起。” 衛染起身,隨即就看見帝王身後,緩緩走出一人。 “蕭將軍?” 蕭清朝他輕輕頷首,“衛統領,蕭清想進去看一下案發現場。” 衛染點頭,“衛染這就去安排。”話罷,迅速離去。 須臾,他迅速回來,“陛下,蕭將軍,請。” 兩人隨衛染走了進去,四周空無一人,防守的御林軍也不見了蹤影。衛染躬身,“陛下,蕭將軍,屬下在外候著,不會讓任何人靠近。” “有勞衛統領。”蕭清道,衛染行了禮,便退下了。 蕭清轉身望向層層階梯,走了上去。因為之前下了御令,所以這裡還保持的宮宴當晚的模樣。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她穿過層層席位,來到了楚思睿當晚所坐之處。 那晚她離開前,特意讓衛統領保持了楚思睿位置的原樣,所以此刻,桌上的酒食仍原封不動地放著。 蕭清帶上特質手套,細細檢視四周。 桌上食物確實沒怎麼動過,杯盞中卻是空的,酒壺中的酒也只剩下一半,看來當晚楚思睿飲了不少酒。矮下身子,細細檢視地上,忽然眸子一閃,撿起掉落在角落的一顆藥丸,站了起來。 藥丸灰褐色,有些發黑,與那名宮女描述的樣子十分接近。 看來這個,就是楚思睿平日攜帶在身上的藥丸了。 微微湊近輕嗅,一股酸澀的氣味隱隱傳來,蕭清皺眉。 這種味道,與那宮女描述的香氣不太符合吧?難道是她提供的線索有誤?或者,是這藥丸暴露在空氣中,變質了? 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這麼冷的天,怎會如此輕易變質?那麼,就是那個宮女在說謊了?只是,她有什麼理由要編造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蕭清眉頭緊鎖,腦子裡有些紛亂。 目光一轉,望向旁邊位置。她隱約記得,楚思睿身旁分別坐著元少澤還有沐輕塵,而且這三個位置,恰好都在前方。 這是巧合麼? “為何他們三人的位置正好會安排在一起?”蕭清望向身後的男人。 元祁淡淡道,“宮宴位置,前三甲會安排在一處。” “你是說,成績公佈之前,下面的人便得到了訊息?所以將他們三人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元祁輕輕頷首,“有得勢的,自然有獻媚的。” 蕭清明白了,看來是有人想巴結此次才子新貴了。 她若有所思,緩緩走到旁邊。這裡當時坐著的,應該是元少澤了。他的位置,在楚思睿右側,僅隔不足三尺,那麼當時應該能清楚看到這邊的情況。左側,是沐輕塵。他的位置在最前方,離高臺很近。 蕭清又細細查探了四周,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看來,今晚的收穫,怕是不多了。 寒風吹來,瑟瑟發冷。蕭清攏了攏披風,緩緩道,“去西面宮道看看吧。” 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鑽入鼻尖,蕭清一頓,驀地有種熟悉感。 “這香味好熟啊…” 元祁鳳眸微閃,拾起位置上一綹像細線,隨即遞給了對面的蕭清。 蕭清疑惑接過,聞了聞,頓時訝異道,“這裡也有一樣的香氣?這是什麼東西上的?” “應該是玉佩上的流蘇。” “流蘇?”蕭清細細一看,確實很像玉佩下方垂著的流蘇線。 元祁緩緩走來,修長的手指拿起那綹細線,淡淡道,“金線銀絡,錦織細紋,還算上品。” 蕭清眸光一閃,能擁有此物的,並且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就是… 蕭清蹙眉,她覺得香味熟悉,是因為此香源於沐輕塵麼?為何她總有種遺漏什麼的感覺? 將藥丸和細線分開裝好,收進袖中,蕭清道,“走吧,去下個地方。” 帝宮西門。 宮宴當晚,百官就是從此門進入。當時馬車停放之處也就在西門盡頭的宮道上,楚思睿小廝所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 只是,當晚百官離宮,現場已經遭到嚴重破壞,痕跡全無。 蕭清皺眉,這樣的現場,幾乎沒絲毫作用。 “依那小太監所言,他當時就是在這裡被人撞到,導致藥盒被灑,若是這樣,被動手腳的可能性較大。只是,現場被破壞,一點蹤跡都沒有,要如何找到那個神秘人…”蕭清小聲嘟囔著,須臾,抬頭道,“看來還得去找一下衛統領了,問下當晚在此當值的人是誰,或許會有些線索。你回寢宮吧,等完事了我去找你。” 元祁走來,將她微散的披風攏正,“小心些。” “嗯。” 蕭清很快找到衛染,說明瞭情況,衛染將當晚在西門守職的幾人找了過來。 “找你們來是例行查問,你們不用緊張。” “是。” 衛染朝一旁蕭清輕輕頷首,便退到一旁。蕭清上前,“幾位當時都在西門值守?” 雖然疑惑眼前渾身裹著披風的人是誰,但能讓衛統領引薦,絕非普通人,所以他們還是畢恭畢敬回答面前人的問話。 “是,小的們當時是在西門值守。” “可有離開?” “並沒有,一直到宮宴結束。”其中一名瘦高的御林軍回道。 “當時誰在西門最裡側的位置?” “是小的。”發話的正是方才開口的御林軍。 蕭清望他,“你可記得楚才子的馬車停在何處?” “楚才子?是那個…” “對,宮宴當晚吐血身亡的才子三甲之一。” “小人記得楚才子的車停在最裡面,離小人值守處不遠。” “那你可記得當晚有一名叫小德子的太監,在楚才子馬車旁跟人發生了口角?” “這…”那人努力回想當日情況,隨即道,“當時好像是有一名小太監經過,只是具體去了哪輛馬車前,小的並未看清…” “那你可否聽到有何異動?” 那人思索半晌,喃喃道,“當時確實隱隱有爭吵聲,只是很快就沒了動靜,所以小的也並未在意。” “那你可有看到一個身形高大,也穿著太監服的人從你身旁經過?” “這個…當晚宮宴,來來往往的人比較多,所以…” 蕭清眉宇微蹙,得到的有用訊息並不多啊… “大人,小的當時看到了一個身形高大的公公經過西門。”這時,一旁的御林軍開口道。 蕭清望他,“具體什麼模樣?” 那人回憶道,“身形偏高,但很瘦。當時低著頭,小人並未看清他的長相,但他走路有些佝背,這點小的記得很清楚。” 蕭清眸光微閃,佝背? “他往何處去了?” “小人記得當時他路過小人值守的地方,往南面去了。” 南面?當時楚思睿的馬車在東面,他卻去了南面? 不是此人。 蕭清擰眉沉思,隨即道,“大概情況我明白了,若你們之後有想到什麼,就去找衛統領,他會轉告我。” “是。” 蕭清朝一旁衛染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大人!”這時身後有人叫住了他,那名瘦高的御林軍快步走了過來,“大人,小的想起來了,當時楚才子車前確實有兩個聲音在爭吵,當時小的無意中瞄了一眼,只看到了那個小太監低身撿什麼東西,後來他跟一個小廝打扮的人便著急離開了,其他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你可看見與他爭吵之人的長相?就算是模糊的身形也行。” “咦?跟他爭吵的,不是那名小廝麼?” 蕭清一怔,驀地腦中亮光一閃,一個念頭隱隱生出。 “大人?大人?” 蕭清回神,道,“好,我知道了,多謝。” “大人客氣了…” 蕭清轉身,迅速離去。隱於暗處的雙眸,漆黑幽邃。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被誤導了。若她猜的不錯,那麼,當晚與楚思睿接觸過的五人中,有一個人在說謊。而這個說謊之人,十有*就是兇手! ** 當蕭清回到穹華宮時,已經將近寅時(凌晨三點)。 解下披風,步入寢宮中,空氣中的暖氣緩緩驅散她身上的冰寒。殿內十分安靜,沒看到元祁身影。蕭清走到火爐前,暖著微涼的手。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蕭清轉頭,正好看見男人走進殿中,“你出去了?” “嗯。案子可有眉目了?” 蕭清點頭,“已經差不多弄明白了,等天亮再跑一趟,就能解決此事。”搓了搓手,望向走來的男人,“我得走了,太晚了。” “待天亮我送你回去。” 蕭清一頓,看了看外面天色,也不矯情,“好。” 反正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亮了,在這還是回去都一樣。 在殿內待了一會,冰冷的身子逐漸回暖,可能是太過暖和,蕭清眼皮子越來越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淚眼迷濛道,“我得去睡會,好睏。” “先別睡。”元祁叫住迷迷糊糊往床榻上走的蕭清。 “怎麼了?”這時,屋內閃現無的身影,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遞給元祁,隨即又再次消失了。 元祁端起碗,拿起湯匙攪了攪,道,“把這個喝了再睡。” “啊?我已經不冷了…” 元祁輕輕挑眉,蕭清一怔,當看到碗中的姜棗和紅糖時,臉上頓時血氣上湧。 這男人怎麼知道的?!她這幾日…是特殊時期! 接過男人手裡的碗,熱乎乎的溫度瞬間傳入掌心,讓她心中一暖。將碗裡的薑湯一點不剩全部喝掉,感覺雙腳都暖和起來,肚子裡熱熱的,很舒服。 “你怎麼知道的?” 元祁淡淡掃了她一眼,“猜的。” 蕭清,“…” “不是困了麼?” 蕭清撇嘴,“那我去睡了,你…” 元祁望著她,驀地靠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魅惑,“需要我幫清清暖床麼?” 蕭清噌的一聲站起,一個箭步撲到床上,“不用!” 回答她的是男人低沉透著愉悅的笑聲。 沾上床的蕭清很快就昏昏欲睡。迷糊中,有人走了過來,幫她蓋上了被子。 “睡吧…”元祁低沉的聲音傳來。 蕭清嗯了一聲,低聲說了句什麼,很快睡了過去。 元祁望著榻上呼吸均勻的人,嘴角微微勾起。輕甩衣袖,明亮的宮燈熄滅,只留下一抹光暈輕輕晃動。 身後空氣一動,無跪地,“主子。” “如何?” “他們已經開始行動。” 元祁眸子深邃,“提高警惕,確保他性命無虞。” “屬下明白,還有…那邊那位,已經動身了。” 空氣一涼,床上的男人聲音無一絲起伏,“知道了,下去吧。” “是。” 元祁望著床上睡得香甜的人,褪下外衫,長臂一攬便將窩在裡面的人攬入懷中。 懷裡的蕭清動了動,隨即找到了一個舒服位置,再次沉沉睡去。 元祁輕撫她眉眼下的一層暗影,深瞳微閃。手臂微緊,緩緩闔上了眼。 一夜好夢。 清晨,當蕭清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被男人摟在懷裡。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他輕緩均勻的呼吸。 這樣看,面前的男人沒了那分冰寒之氣,倒與普通男子沒什麼區別。 雖然長相妖孽了點。 如果放到現代,憑他這副長相,恐怕會讓所有女人瘋狂。只是,就算這裡是古代,以這男人的身份,為何身旁就沒有女子圍繞? 古代帝王的三宮六院,三千佳麗,他不僅通通沒有,甚至連身邊服侍的,都全是男子。話說,她似乎從未看過有人靠近過他身側,甚至是三尺之內,都沒人敢接近。是什麼原因讓他有這麼嚴重的潔癖? 還有那日關於容宵所說的,他親生母親的事。為何會成為宮中的禁忌?雲貴妃,是因為患了什麼絕症才會不治身亡?他從出生,到現在,都經歷過什麼,才會有這般冰冷的性子? 她心中有無數疑問,現在想想,她對他的事,似乎一點都不瞭解… “在想什麼?” “想你。” 蕭清下意識介面,隨即猛地回神,望著不知何時睜開眼望著她的男人,無奈道,“為何你每次睡醒都悄無聲息?” “因為我每次醒來,清清都在發呆。”男人聲音有剛睡醒的喑啞,低沉如大提琴。緩緩坐起靠在墊上,輕輕打了個哈欠,懶懶望來,“在想我什麼?” 如慵懶的豹,優雅性感,讓人呼吸一窒。 蕭清自覺遮蔽男人身上散發的超強魅力值,望著他,“我從未聽你說過自己的事。” 元祁靜靜望她,“你想知道麼?” 蕭清沉默,須臾,緩緩點頭,“但若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 元祁望著她,緩緩起身湊近她,薄唇輕啟,“為何忽然想知道我的事?” 蕭清垂首,“那日,聽人說起了你的母妃。” 驀地,空氣一涼。 蕭清緩緩抬眼,面前的男人眸子黑的深沉,無一絲波瀾。仿若墜入某種漆黑空間,隔絕一切。 什麼都沒有。 對,就像面對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陌生的感覺。沒有愛,亦沒有恨,只是虛無。 這樣的眼神,好熟悉。 蕭清眸子一縮,微沉。 “啪!” 清脆的響聲迴盪空氣,元祁臉側一痛,眼前的黑霧終於散去,望向面前的人。 蕭清雙手拍在他臉側,皺眉,“你在發什麼呆?” 元祁一怔,眼眸微深。抬手覆上她手被,輕輕握在掌心,“清清…” “沒想好怎麼說就不要說。”蕭清開口,靜靜望他,“等你想說時再說吧,我等得起。” 元祁輕笑,在她手心印上一吻,“並非沒想好,只是,沒什麼可說的。”手一伸將她輕鬆舉起,放到自己腿上,手臂攬著她,“我一出生,便奪走了那女人性命,只因我是蠱咒的新一代宿主。” 蕭清顧不得現在這個彆扭姿勢,忙問道,“什麼意思?雲貴妃難道不是身患絕症才會去世的呢?” 男人輕輕環著她,“並非絕症,她的病,在當時並不嚴重。若不是生下我,她可以一世無憂地活著。” 蕭清眸子一縮,“那…” “歷代蠱咒宿主,他們在母體中時會吸取孕育他們的母體性命,以此作為養食。整整十個月,母體的生命會被他們全部吸食乾淨,即使沒有意識,他們也如同是天生的掠奪者,掠奪給予他們重生的女人性命。” 元祁聲音冷淡得無一絲起伏,卻讓蕭清暗自驚心。 “以此為代價,他們來到這世上。而那孕育其性命的可憐女人,會丟掉性命。簡單來說,就是以命換命。” 蕭清握著他的手微緊,“這是她的選擇,並非你的過錯。” “她的選擇?不,並非如此。”元祁眸子深沉,“聽那男人說,她在被確定懷孕時,就被關了起來。因為,她曾數次想打掉肚中的孩子。” 空氣驀地一滯。 手上微緊,元祁望著蕭清擔憂的眸子,淡笑道,“我沒事。” 蕭清微微抿唇,“抱歉,我並非有意提起她的事。” “我知道。”元祁輕輕揉了揉她的發,“世人都覺得她對我來時,是不能提及的禁忌。其實,是因為那男人下的命令。” 那男人? “我的父皇,也就是承乾帝。”似乎知道蕭清的疑惑,元祁淡淡道,“他下令將女人關起來的,讓人層層封鎖了宮殿。也是他對宮中所有人下了命令,不得任何人再提起有關女人的一切。” “為什麼…” “在我十歲時,那男人告訴我,我的親生母妃,在懷我之際,想數次殺了我。因為她得知了生下蠱咒宿主會是何下場的秘密,所以她恐懼,不顧一切想打掉腹中的胎兒。所以那男人將知曉此事的所有宮婢全部賜死,並囚禁了女人,任她哭鬧,發狂,甚至數次尋死,都不放她離開。後來,她自知尋死不成,就放棄了,開始偷偷絕食,將每日送進宮中的食物悄悄倒掉,平日也不哭不鬧,每日活的彷彿行屍走肉。終於,她如願以償,有了滑胎之相,卻沒想到,被恰巧過去的男人知道。可想而知,那男人會如何震怒。” 元祁彷彿在說一個陌生人的事,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他將女人所有親人抓進宮中,當著她的面,將她的父母全部處斬。只要她反抗,就殺掉她一個親人,而且全部是當著女人的面行刑。被這種殘忍懲罰折磨的女人痛苦絕望,飽受摧殘。最終為了保全唯一的弟弟,她放棄了掙扎。在十月之後,產下一子,最終含恨而死。” “那男人說,女人是不斷詛咒著他和腹中的胎兒,最終血盡而亡。我的出生,是用她最心愛女人的命換來,所以,我是怨念和詛咒結合生下的怪物,終生只做蠱咒的宿主便可。而相對的,我會得到世間最高的權利,一生做那個俯瞰眾生的帝王。” 男人幽沉的聲音淡淡迴盪在殿中,沒有恨,亦沒有怨,只是平靜得彷彿在敘述他人的事。 這樣的男人,讓蕭清隱隱心疼。 不知該說什麼,因為面對這個真相,任何安慰都顯得太過蒼白。 有時,真相比謊言更傷人,她明明知道這點,卻還讓這男人再次面對這道血粼粼的傷,難道真相比現在的男人更重要麼? 答案是否定的。 無論面前這個男人,有什麼樣的過去,她都不在乎。既如此,為何要在意那些讓他煩憂之事? 輕輕環住他,手臂微微收緊。就像男人數次擁她入懷般,這次,輪到她了。雖不太健壯,但此刻,她想成為他的依靠。 無聲勝有聲,此刻沉默,比言語,更能打動人心。 她的體溫,氣息,讓元祁眸中的冰寒一點點褪去。緩緩伸手擁住她,口中低喃,“清清…” 每一聲低喃,都彷彿烙印,讓這兩個字更加深刻。 ** 蕭清從密道中出來時,外面天色還透著暗沉。迅速換了件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正院屋內,小清已經做好了飯,見蕭清走進來,道,“二哥,你起來啦?吃飯吧。” “恩。” “今天是小力的受審之日,二哥,我陪你去吧?” “不,巳時之前我還要再去一個地方。你留在家裡,等時間到了,便將竇林帶過去。” “我明白了。” 用完飯,蕭清出了門,直奔楚宅。 楚宅此刻白綾遍佈,正行祭奠之禮。剛到門口,就能聽見裡面傳來的陣陣哭聲。蕭清下車走到宅前,門口侍衛見她道,“這位公子,楚宅今日不見客,請您回吧。” 蕭清掏出幾塊碎銀子遞給他們,“在下是楚公子的朋友,前幾日聽聞他出了事,特來祭奠,還望兩位通融一下。” 兩人面帶猶豫,“這…” “兩位小哥放心,在下會在遠處靜靜祭奠,不會打擾裡面的儀式。” 兩人一聽,接過碎銀子,“行,那你進去吧,記著別讓人看見了。” “多謝。” 蕭清走進了宅子,小心避開周圍的奴僕。正院之中聚集著不少人,皆一身喪服,最前方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兩鬢斑白,神情憔悴,此刻靠著空蕩蕩的靈柩,失聲痛哭。 想來他就是原翰林院副院士,楚思睿的父親了。 未作停留,蕭清朝著內院而去。伸手拽住一個家僕,“請問你家公子住處怎麼走?” “你是誰?”那人疑惑打量她,蕭清淡淡道,“當日宮宴,楚才子有一物落在了宴會上,我家公子讓我給楚公子送來。” “你家公子是何人?” 蕭清雙眼一眯,厲喝,“大膽!我家公子的名號豈是你能問的?” 那家僕氣勢一弱,再見蕭清身上氣勢不凡,頓時慌忙道,“就,就在那裡,你拐個彎就到了…”話罷,匆忙便離開了。 蕭清望向他指的那個院子,迅速朝那邊走去。 由於楚府正行祭禮,所以大多數人都聚集在正堂。楚思睿的住處此刻空無一人,蕭清不費什麼力便進了屋中。 屋內很安靜,但有些凌亂。蕭清走了進去,在屋中繞了一圈,走到一個案臺前。 那裡隨意放著一些書卷,還有幾個緊鎖的盒子。她拿起盒子掂了掂,裡面有東西。放下盒子,拿出薄刀在鎖芯上輕輕一轉,只聽“咔嚓”一聲,鎖被直接撬開了。 一個個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些銀票和貴重之物,並沒有她要找的東西。蕭清眉宇微蹙,目光一轉,看到最裡面有一處暗閣,緩緩拉開來,裡面竟還有一個硃紅漆盒。 將盒子拿了出來,開啟,裡面一顆顆褐色藥丸映入眼前。 這應該就是喬苒給楚思睿開的藥了。 拿出一顆,細細打量,隨即湊到鼻前輕嗅,一抹暗光從她眼底閃過。放下盒子,在一旁搜尋,須臾,眉宇微蹙。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蕭清迅速將盒子放回臺上,身影一閃,躲到了內室的屏風後面。 須臾,門從外面被開啟,接著走進來一人。蕭清透過縫隙,望向進屋的人。 “哼,病癆子,死了更好!我就不用再伺候你個死胖子了!”那人罵咧咧著,將一個盒子扔到桌上,“每日吃這些破藥,沒了卻打罵老子,說老子盼著他死,哼,還真說對了!老子就盼著你死呢,怎麼著吧!” 哼哼唧唧躺在椅子上,腿直接翹到桌上,“表面上風光無限,暗地裡就是個沒用的胖子,還才子呢,老子看就是個廢物!” 話罷,他忽然感覺脖子一涼,低頭,就看見一把刀橫在自己脖子上!頓時嚇得臉都白了,“什、什麼人?” “要你命之人!說,是不是你害死了楚才子?”蕭清壓低聲音。 “好漢饒命啊!不、不是我害的他!我雖然恨他,但也不敢對楚府的公子下手啊!” “那藥,是不是你在上面動了手腳?” “不、不是我!我沒有!” “還狡辯?!那你心虛什麼?說,你背地裡偷偷做了什麼?!要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刀往前一送,瞬間一綹血淌了出來。 “好漢饒命啊!我說,我說!我就是偷偷將公子身上藥盒中的藥全給倒掉了,這樣他吃不到藥就會犯病。我也只是想讓他在眾人面前出醜,沒想過要害他性命啊!” 蕭清雙眼微眯,“你還有什麼隱瞞的,一併說了。” “沒了,再沒有了!好漢饒了我吧,公子的死真不關我的事啊…”忽然他聲音一僵,當看到緩緩走到他面前的人時,頓時雙眼大睜! ------題外話------ 甜甜一章加查案奉上,麼麼

蕭清盯著手中的藥方,陷入沉思。

案發之處,宮宴外四周被御林軍全部封鎖,衛染親自帶隊守在這裡。

黑影飄落,衛染一驚,刀瞬間出鞘,“誰?”

黑影緩緩走來,微微撩起黑袍一角,妖異的漆黑冰瞳淡淡掃來。

衛染一驚,忙跪地,“陛下…”

“衛統領請起。”

衛染起身,隨即就看見帝王身後,緩緩走出一人。

“蕭將軍?”

蕭清朝他輕輕頷首,“衛統領,蕭清想進去看一下案發現場。”

衛染點頭,“衛染這就去安排。”話罷,迅速離去。

須臾,他迅速回來,“陛下,蕭將軍,請。”

兩人隨衛染走了進去,四周空無一人,防守的御林軍也不見了蹤影。衛染躬身,“陛下,蕭將軍,屬下在外候著,不會讓任何人靠近。”

“有勞衛統領。”蕭清道,衛染行了禮,便退下了。

蕭清轉身望向層層階梯,走了上去。因為之前下了御令,所以這裡還保持的宮宴當晚的模樣。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她穿過層層席位,來到了楚思睿當晚所坐之處。

那晚她離開前,特意讓衛統領保持了楚思睿位置的原樣,所以此刻,桌上的酒食仍原封不動地放著。

蕭清帶上特質手套,細細檢視四周。

桌上食物確實沒怎麼動過,杯盞中卻是空的,酒壺中的酒也只剩下一半,看來當晚楚思睿飲了不少酒。矮下身子,細細檢視地上,忽然眸子一閃,撿起掉落在角落的一顆藥丸,站了起來。

藥丸灰褐色,有些發黑,與那名宮女描述的樣子十分接近。

看來這個,就是楚思睿平日攜帶在身上的藥丸了。

微微湊近輕嗅,一股酸澀的氣味隱隱傳來,蕭清皺眉。

這種味道,與那宮女描述的香氣不太符合吧?難道是她提供的線索有誤?或者,是這藥丸暴露在空氣中,變質了?

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這麼冷的天,怎會如此輕易變質?那麼,就是那個宮女在說謊了?只是,她有什麼理由要編造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蕭清眉頭緊鎖,腦子裡有些紛亂。

目光一轉,望向旁邊位置。她隱約記得,楚思睿身旁分別坐著元少澤還有沐輕塵,而且這三個位置,恰好都在前方。

這是巧合麼?

“為何他們三人的位置正好會安排在一起?”蕭清望向身後的男人。

元祁淡淡道,“宮宴位置,前三甲會安排在一處。”

“你是說,成績公佈之前,下面的人便得到了訊息?所以將他們三人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元祁輕輕頷首,“有得勢的,自然有獻媚的。”

蕭清明白了,看來是有人想巴結此次才子新貴了。

她若有所思,緩緩走到旁邊。這裡當時坐著的,應該是元少澤了。他的位置,在楚思睿右側,僅隔不足三尺,那麼當時應該能清楚看到這邊的情況。左側,是沐輕塵。他的位置在最前方,離高臺很近。

蕭清又細細查探了四周,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看來,今晚的收穫,怕是不多了。

寒風吹來,瑟瑟發冷。蕭清攏了攏披風,緩緩道,“去西面宮道看看吧。”

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鑽入鼻尖,蕭清一頓,驀地有種熟悉感。

“這香味好熟啊…”

元祁鳳眸微閃,拾起位置上一綹像細線,隨即遞給了對面的蕭清。

蕭清疑惑接過,聞了聞,頓時訝異道,“這裡也有一樣的香氣?這是什麼東西上的?”

“應該是玉佩上的流蘇。”

“流蘇?”蕭清細細一看,確實很像玉佩下方垂著的流蘇線。

元祁緩緩走來,修長的手指拿起那綹細線,淡淡道,“金線銀絡,錦織細紋,還算上品。”

蕭清眸光一閃,能擁有此物的,並且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就是…

蕭清蹙眉,她覺得香味熟悉,是因為此香源於沐輕塵麼?為何她總有種遺漏什麼的感覺?

將藥丸和細線分開裝好,收進袖中,蕭清道,“走吧,去下個地方。”

帝宮西門。

宮宴當晚,百官就是從此門進入。當時馬車停放之處也就在西門盡頭的宮道上,楚思睿小廝所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

只是,當晚百官離宮,現場已經遭到嚴重破壞,痕跡全無。

蕭清皺眉,這樣的現場,幾乎沒絲毫作用。

“依那小太監所言,他當時就是在這裡被人撞到,導致藥盒被灑,若是這樣,被動手腳的可能性較大。只是,現場被破壞,一點蹤跡都沒有,要如何找到那個神秘人…”蕭清小聲嘟囔著,須臾,抬頭道,“看來還得去找一下衛統領了,問下當晚在此當值的人是誰,或許會有些線索。你回寢宮吧,等完事了我去找你。”

元祁走來,將她微散的披風攏正,“小心些。”

“嗯。”

蕭清很快找到衛染,說明瞭情況,衛染將當晚在西門守職的幾人找了過來。

“找你們來是例行查問,你們不用緊張。”

“是。”

衛染朝一旁蕭清輕輕頷首,便退到一旁。蕭清上前,“幾位當時都在西門值守?”

雖然疑惑眼前渾身裹著披風的人是誰,但能讓衛統領引薦,絕非普通人,所以他們還是畢恭畢敬回答面前人的問話。

“是,小的們當時是在西門值守。”

“可有離開?”

“並沒有,一直到宮宴結束。”其中一名瘦高的御林軍回道。

“當時誰在西門最裡側的位置?”

“是小的。”發話的正是方才開口的御林軍。

蕭清望他,“你可記得楚才子的馬車停在何處?”

“楚才子?是那個…”

“對,宮宴當晚吐血身亡的才子三甲之一。”

“小人記得楚才子的車停在最裡面,離小人值守處不遠。”

“那你可記得當晚有一名叫小德子的太監,在楚才子馬車旁跟人發生了口角?”

“這…”那人努力回想當日情況,隨即道,“當時好像是有一名小太監經過,只是具體去了哪輛馬車前,小的並未看清…”

“那你可否聽到有何異動?”

那人思索半晌,喃喃道,“當時確實隱隱有爭吵聲,只是很快就沒了動靜,所以小的也並未在意。”

“那你可有看到一個身形高大,也穿著太監服的人從你身旁經過?”

“這個…當晚宮宴,來來往往的人比較多,所以…”

蕭清眉宇微蹙,得到的有用訊息並不多啊…

“大人,小的當時看到了一個身形高大的公公經過西門。”這時,一旁的御林軍開口道。

蕭清望他,“具體什麼模樣?”

那人回憶道,“身形偏高,但很瘦。當時低著頭,小人並未看清他的長相,但他走路有些佝背,這點小的記得很清楚。”

蕭清眸光微閃,佝背?

“他往何處去了?”

“小人記得當時他路過小人值守的地方,往南面去了。”

南面?當時楚思睿的馬車在東面,他卻去了南面?

不是此人。

蕭清擰眉沉思,隨即道,“大概情況我明白了,若你們之後有想到什麼,就去找衛統領,他會轉告我。”

“是。”

蕭清朝一旁衛染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大人!”這時身後有人叫住了他,那名瘦高的御林軍快步走了過來,“大人,小的想起來了,當時楚才子車前確實有兩個聲音在爭吵,當時小的無意中瞄了一眼,只看到了那個小太監低身撿什麼東西,後來他跟一個小廝打扮的人便著急離開了,其他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你可看見與他爭吵之人的長相?就算是模糊的身形也行。”

“咦?跟他爭吵的,不是那名小廝麼?”

蕭清一怔,驀地腦中亮光一閃,一個念頭隱隱生出。

“大人?大人?”

蕭清回神,道,“好,我知道了,多謝。”

“大人客氣了…”

蕭清轉身,迅速離去。隱於暗處的雙眸,漆黑幽邃。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被誤導了。若她猜的不錯,那麼,當晚與楚思睿接觸過的五人中,有一個人在說謊。而這個說謊之人,十有*就是兇手!

**

當蕭清回到穹華宮時,已經將近寅時(凌晨三點)。

解下披風,步入寢宮中,空氣中的暖氣緩緩驅散她身上的冰寒。殿內十分安靜,沒看到元祁身影。蕭清走到火爐前,暖著微涼的手。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蕭清轉頭,正好看見男人走進殿中,“你出去了?”

“嗯。案子可有眉目了?”

蕭清點頭,“已經差不多弄明白了,等天亮再跑一趟,就能解決此事。”搓了搓手,望向走來的男人,“我得走了,太晚了。”

“待天亮我送你回去。”

蕭清一頓,看了看外面天色,也不矯情,“好。”

反正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亮了,在這還是回去都一樣。

在殿內待了一會,冰冷的身子逐漸回暖,可能是太過暖和,蕭清眼皮子越來越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淚眼迷濛道,“我得去睡會,好睏。”

“先別睡。”元祁叫住迷迷糊糊往床榻上走的蕭清。

“怎麼了?”這時,屋內閃現無的身影,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遞給元祁,隨即又再次消失了。

元祁端起碗,拿起湯匙攪了攪,道,“把這個喝了再睡。”

“啊?我已經不冷了…”

元祁輕輕挑眉,蕭清一怔,當看到碗中的姜棗和紅糖時,臉上頓時血氣上湧。

這男人怎麼知道的?!她這幾日…是特殊時期!

接過男人手裡的碗,熱乎乎的溫度瞬間傳入掌心,讓她心中一暖。將碗裡的薑湯一點不剩全部喝掉,感覺雙腳都暖和起來,肚子裡熱熱的,很舒服。

“你怎麼知道的?”

元祁淡淡掃了她一眼,“猜的。”

蕭清,“…”

“不是困了麼?”

蕭清撇嘴,“那我去睡了,你…”

元祁望著她,驀地靠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魅惑,“需要我幫清清暖床麼?”

蕭清噌的一聲站起,一個箭步撲到床上,“不用!”

回答她的是男人低沉透著愉悅的笑聲。

沾上床的蕭清很快就昏昏欲睡。迷糊中,有人走了過來,幫她蓋上了被子。

“睡吧…”元祁低沉的聲音傳來。

蕭清嗯了一聲,低聲說了句什麼,很快睡了過去。

元祁望著榻上呼吸均勻的人,嘴角微微勾起。輕甩衣袖,明亮的宮燈熄滅,只留下一抹光暈輕輕晃動。

身後空氣一動,無跪地,“主子。”

“如何?”

“他們已經開始行動。”

元祁眸子深邃,“提高警惕,確保他性命無虞。”

“屬下明白,還有…那邊那位,已經動身了。”

空氣一涼,床上的男人聲音無一絲起伏,“知道了,下去吧。”

“是。”

元祁望著床上睡得香甜的人,褪下外衫,長臂一攬便將窩在裡面的人攬入懷中。

懷裡的蕭清動了動,隨即找到了一個舒服位置,再次沉沉睡去。

元祁輕撫她眉眼下的一層暗影,深瞳微閃。手臂微緊,緩緩闔上了眼。

一夜好夢。

清晨,當蕭清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被男人摟在懷裡。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他輕緩均勻的呼吸。

這樣看,面前的男人沒了那分冰寒之氣,倒與普通男子沒什麼區別。

雖然長相妖孽了點。

如果放到現代,憑他這副長相,恐怕會讓所有女人瘋狂。只是,就算這裡是古代,以這男人的身份,為何身旁就沒有女子圍繞?

古代帝王的三宮六院,三千佳麗,他不僅通通沒有,甚至連身邊服侍的,都全是男子。話說,她似乎從未看過有人靠近過他身側,甚至是三尺之內,都沒人敢接近。是什麼原因讓他有這麼嚴重的潔癖?

還有那日關於容宵所說的,他親生母親的事。為何會成為宮中的禁忌?雲貴妃,是因為患了什麼絕症才會不治身亡?他從出生,到現在,都經歷過什麼,才會有這般冰冷的性子?

她心中有無數疑問,現在想想,她對他的事,似乎一點都不瞭解…

“在想什麼?”

“想你。”

蕭清下意識介面,隨即猛地回神,望著不知何時睜開眼望著她的男人,無奈道,“為何你每次睡醒都悄無聲息?”

“因為我每次醒來,清清都在發呆。”男人聲音有剛睡醒的喑啞,低沉如大提琴。緩緩坐起靠在墊上,輕輕打了個哈欠,懶懶望來,“在想我什麼?”

如慵懶的豹,優雅性感,讓人呼吸一窒。

蕭清自覺遮蔽男人身上散發的超強魅力值,望著他,“我從未聽你說過自己的事。”

元祁靜靜望她,“你想知道麼?”

蕭清沉默,須臾,緩緩點頭,“但若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

元祁望著她,緩緩起身湊近她,薄唇輕啟,“為何忽然想知道我的事?”

蕭清垂首,“那日,聽人說起了你的母妃。”

驀地,空氣一涼。

蕭清緩緩抬眼,面前的男人眸子黑的深沉,無一絲波瀾。仿若墜入某種漆黑空間,隔絕一切。

什麼都沒有。

對,就像面對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陌生的感覺。沒有愛,亦沒有恨,只是虛無。

這樣的眼神,好熟悉。

蕭清眸子一縮,微沉。

“啪!”

清脆的響聲迴盪空氣,元祁臉側一痛,眼前的黑霧終於散去,望向面前的人。

蕭清雙手拍在他臉側,皺眉,“你在發什麼呆?”

元祁一怔,眼眸微深。抬手覆上她手被,輕輕握在掌心,“清清…”

“沒想好怎麼說就不要說。”蕭清開口,靜靜望他,“等你想說時再說吧,我等得起。”

元祁輕笑,在她手心印上一吻,“並非沒想好,只是,沒什麼可說的。”手一伸將她輕鬆舉起,放到自己腿上,手臂攬著她,“我一出生,便奪走了那女人性命,只因我是蠱咒的新一代宿主。”

蕭清顧不得現在這個彆扭姿勢,忙問道,“什麼意思?雲貴妃難道不是身患絕症才會去世的呢?”

男人輕輕環著她,“並非絕症,她的病,在當時並不嚴重。若不是生下我,她可以一世無憂地活著。”

蕭清眸子一縮,“那…”

“歷代蠱咒宿主,他們在母體中時會吸取孕育他們的母體性命,以此作為養食。整整十個月,母體的生命會被他們全部吸食乾淨,即使沒有意識,他們也如同是天生的掠奪者,掠奪給予他們重生的女人性命。”

元祁聲音冷淡得無一絲起伏,卻讓蕭清暗自驚心。

“以此為代價,他們來到這世上。而那孕育其性命的可憐女人,會丟掉性命。簡單來說,就是以命換命。”

蕭清握著他的手微緊,“這是她的選擇,並非你的過錯。”

“她的選擇?不,並非如此。”元祁眸子深沉,“聽那男人說,她在被確定懷孕時,就被關了起來。因為,她曾數次想打掉肚中的孩子。”

空氣驀地一滯。

手上微緊,元祁望著蕭清擔憂的眸子,淡笑道,“我沒事。”

蕭清微微抿唇,“抱歉,我並非有意提起她的事。”

“我知道。”元祁輕輕揉了揉她的發,“世人都覺得她對我來時,是不能提及的禁忌。其實,是因為那男人下的命令。”

那男人?

“我的父皇,也就是承乾帝。”似乎知道蕭清的疑惑,元祁淡淡道,“他下令將女人關起來的,讓人層層封鎖了宮殿。也是他對宮中所有人下了命令,不得任何人再提起有關女人的一切。”

“為什麼…”

“在我十歲時,那男人告訴我,我的親生母妃,在懷我之際,想數次殺了我。因為她得知了生下蠱咒宿主會是何下場的秘密,所以她恐懼,不顧一切想打掉腹中的胎兒。所以那男人將知曉此事的所有宮婢全部賜死,並囚禁了女人,任她哭鬧,發狂,甚至數次尋死,都不放她離開。後來,她自知尋死不成,就放棄了,開始偷偷絕食,將每日送進宮中的食物悄悄倒掉,平日也不哭不鬧,每日活的彷彿行屍走肉。終於,她如願以償,有了滑胎之相,卻沒想到,被恰巧過去的男人知道。可想而知,那男人會如何震怒。”

元祁彷彿在說一個陌生人的事,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他將女人所有親人抓進宮中,當著她的面,將她的父母全部處斬。只要她反抗,就殺掉她一個親人,而且全部是當著女人的面行刑。被這種殘忍懲罰折磨的女人痛苦絕望,飽受摧殘。最終為了保全唯一的弟弟,她放棄了掙扎。在十月之後,產下一子,最終含恨而死。”

“那男人說,女人是不斷詛咒著他和腹中的胎兒,最終血盡而亡。我的出生,是用她最心愛女人的命換來,所以,我是怨念和詛咒結合生下的怪物,終生只做蠱咒的宿主便可。而相對的,我會得到世間最高的權利,一生做那個俯瞰眾生的帝王。”

男人幽沉的聲音淡淡迴盪在殿中,沒有恨,亦沒有怨,只是平靜得彷彿在敘述他人的事。

這樣的男人,讓蕭清隱隱心疼。

不知該說什麼,因為面對這個真相,任何安慰都顯得太過蒼白。

有時,真相比謊言更傷人,她明明知道這點,卻還讓這男人再次面對這道血粼粼的傷,難道真相比現在的男人更重要麼?

答案是否定的。

無論面前這個男人,有什麼樣的過去,她都不在乎。既如此,為何要在意那些讓他煩憂之事?

輕輕環住他,手臂微微收緊。就像男人數次擁她入懷般,這次,輪到她了。雖不太健壯,但此刻,她想成為他的依靠。

無聲勝有聲,此刻沉默,比言語,更能打動人心。

她的體溫,氣息,讓元祁眸中的冰寒一點點褪去。緩緩伸手擁住她,口中低喃,“清清…”

每一聲低喃,都彷彿烙印,讓這兩個字更加深刻。

**

蕭清從密道中出來時,外面天色還透著暗沉。迅速換了件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正院屋內,小清已經做好了飯,見蕭清走進來,道,“二哥,你起來啦?吃飯吧。”

“恩。”

“今天是小力的受審之日,二哥,我陪你去吧?”

“不,巳時之前我還要再去一個地方。你留在家裡,等時間到了,便將竇林帶過去。”

“我明白了。”

用完飯,蕭清出了門,直奔楚宅。

楚宅此刻白綾遍佈,正行祭奠之禮。剛到門口,就能聽見裡面傳來的陣陣哭聲。蕭清下車走到宅前,門口侍衛見她道,“這位公子,楚宅今日不見客,請您回吧。”

蕭清掏出幾塊碎銀子遞給他們,“在下是楚公子的朋友,前幾日聽聞他出了事,特來祭奠,還望兩位通融一下。”

兩人面帶猶豫,“這…”

“兩位小哥放心,在下會在遠處靜靜祭奠,不會打擾裡面的儀式。”

兩人一聽,接過碎銀子,“行,那你進去吧,記著別讓人看見了。”

“多謝。”

蕭清走進了宅子,小心避開周圍的奴僕。正院之中聚集著不少人,皆一身喪服,最前方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兩鬢斑白,神情憔悴,此刻靠著空蕩蕩的靈柩,失聲痛哭。

想來他就是原翰林院副院士,楚思睿的父親了。

未作停留,蕭清朝著內院而去。伸手拽住一個家僕,“請問你家公子住處怎麼走?”

“你是誰?”那人疑惑打量她,蕭清淡淡道,“當日宮宴,楚才子有一物落在了宴會上,我家公子讓我給楚公子送來。”

“你家公子是何人?”

蕭清雙眼一眯,厲喝,“大膽!我家公子的名號豈是你能問的?”

那家僕氣勢一弱,再見蕭清身上氣勢不凡,頓時慌忙道,“就,就在那裡,你拐個彎就到了…”話罷,匆忙便離開了。

蕭清望向他指的那個院子,迅速朝那邊走去。

由於楚府正行祭禮,所以大多數人都聚集在正堂。楚思睿的住處此刻空無一人,蕭清不費什麼力便進了屋中。

屋內很安靜,但有些凌亂。蕭清走了進去,在屋中繞了一圈,走到一個案臺前。

那裡隨意放著一些書卷,還有幾個緊鎖的盒子。她拿起盒子掂了掂,裡面有東西。放下盒子,拿出薄刀在鎖芯上輕輕一轉,只聽“咔嚓”一聲,鎖被直接撬開了。

一個個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些銀票和貴重之物,並沒有她要找的東西。蕭清眉宇微蹙,目光一轉,看到最裡面有一處暗閣,緩緩拉開來,裡面竟還有一個硃紅漆盒。

將盒子拿了出來,開啟,裡面一顆顆褐色藥丸映入眼前。

這應該就是喬苒給楚思睿開的藥了。

拿出一顆,細細打量,隨即湊到鼻前輕嗅,一抹暗光從她眼底閃過。放下盒子,在一旁搜尋,須臾,眉宇微蹙。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蕭清迅速將盒子放回臺上,身影一閃,躲到了內室的屏風後面。

須臾,門從外面被開啟,接著走進來一人。蕭清透過縫隙,望向進屋的人。

“哼,病癆子,死了更好!我就不用再伺候你個死胖子了!”那人罵咧咧著,將一個盒子扔到桌上,“每日吃這些破藥,沒了卻打罵老子,說老子盼著他死,哼,還真說對了!老子就盼著你死呢,怎麼著吧!”

哼哼唧唧躺在椅子上,腿直接翹到桌上,“表面上風光無限,暗地裡就是個沒用的胖子,還才子呢,老子看就是個廢物!”

話罷,他忽然感覺脖子一涼,低頭,就看見一把刀橫在自己脖子上!頓時嚇得臉都白了,“什、什麼人?”

“要你命之人!說,是不是你害死了楚才子?”蕭清壓低聲音。

“好漢饒命啊!不、不是我害的他!我雖然恨他,但也不敢對楚府的公子下手啊!”

“那藥,是不是你在上面動了手腳?”

“不、不是我!我沒有!”

“還狡辯?!那你心虛什麼?說,你背地裡偷偷做了什麼?!要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刀往前一送,瞬間一綹血淌了出來。

“好漢饒命啊!我說,我說!我就是偷偷將公子身上藥盒中的藥全給倒掉了,這樣他吃不到藥就會犯病。我也只是想讓他在眾人面前出醜,沒想過要害他性命啊!”

蕭清雙眼微眯,“你還有什麼隱瞞的,一併說了。”

“沒了,再沒有了!好漢饒了我吧,公子的死真不關我的事啊…”忽然他聲音一僵,當看到緩緩走到他面前的人時,頓時雙眼大睜!

------題外話------

甜甜一章加查案奉上,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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