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不會放你走
蕭清坐在院中等待,不到片刻,小清回來了。( 無彈窗廣告)
“二哥,走吧,馬車已經到門口了。”
蕭清起身,“我一個人去就好…”
“二哥你想都別想!”小清斬釘截鐵地打斷她,“在你未痊癒之前,我跟大哥商量好了,會輪番跟著你寸步不離。二哥你什麼都別說了,此事就這麼決定了!”
蕭清無奈,朝院外走去,“那走吧。”
出了府院,上了車,很快出了落霞湖。
一路熙熙攘攘,街道上比以往更加熱鬧。
蕭清靠在車中,眉宇間一片沉靜。
很快,馬車停了下來。蕭清掀簾走了下去,抬頭望向前方。
“二哥,山路有些抖,我陪你上去吧。”
“你在這等我。”
小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未多說什麼,點頭道,“那二哥你小心點,我就在這等你。”
蕭清拿著準備好的食盒,朝山上走去。
上次來這,還是秋天。比起那時,此時的山野有些荒涼,沒有了之前的生機。
蕭清走在山路間,沒過多久,就有些喘。大病未愈,想來也知不容易。她停在半山腰上,撐著膝蓋微微喘息。須臾,待緩過勁了,繼續朝山頂走去。
忽然胸口刺痛,她身子晃了晃,一個不穩便朝臺階下栽去。
驀地一道人影迅速閃過,迅速接住了她。
熟悉的氣息瞬間襲來,蕭清緩緩睜眼,望著眼前的難惹,竟一時無言。
兩人視線交纏,都沒有開口。
蕭清抬手撫上他蒼白的臉,“感覺好像…很久未見你了…”
元祁手一緊,猛地將她摟入懷中,“清清…”
這聲低喃飽含了無數感情,最終卻都化成了濃濃思念。
“抱歉,我來晚了…”
蕭清靠在他懷中,瞬間淚如泉湧。
原來她並非她想象中那般堅強,只是他一句話,就讓她築起的心牆瞬間崩塌。就連小清都未看出她的異樣,而她卻在他出現瞬間卸下了偽裝。
這個男人,當時她多希望他就在身邊!
“為什麼?!你去了哪?你知不知道阿蕪死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經歷了什麼你知道麼?我從未覺得自己這麼弱小,弱小得連我自己都鄙夷自己!”蕭清狠狠推開他,“我受傷那麼久,為何你現在才過來?我等了你好久,可是你卻始終未出現!若不是我方才我傷勢發作,你是不是打算不露面,就這樣悄悄跟著我上山,然後再回去?!”
元祁眼眸沉痛,深瞳望著她,一言不發。
蕭清抹了把臉上的淚,狠狠瞪著他,“為什麼?你說話啊!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多麼希望你就在我身邊!我最無助,絕望時,你在哪?我重傷昏迷,你又在哪?!難道就是陪你那個什麼閣主?!”
“清清…”
“我不想聽!元祁,現在我不想看見你,以後也不想再看見你!你走!我想自己安靜地待著。”蕭清不再看他,轉身就走。手腕一緊,被他拽住。
蕭清沒有回頭,冷冷道,“放手。”
元祁眼中有痛苦,思念,眸子一瞬不瞬望著她,不曾移開半分。
蕭清回頭,猛地甩開他,“你別碰我…”
元祁身子一晃,竟輕易被她甩開,臉色卻更加蒼白。
噬魄忽然出現迅速扶住他,“主子您沒事吧?”隨即狠狠瞪向蕭清,“你什麼都不知道!主子為了你不顧蠱咒發作追出城…”
“噬魄。 []”元祁冰冷的聲音傳來,噬魄一頓,沒有接著說下去。
蕭清眼眸微閃,難道…?!
“你那晚在城外?”
元祁走過去,不顧她掙扎拉住她的手,“清清,你怎麼怪我都行,但我絕不會放手。”
“你沒有什麼解釋的?”
元祁幽瞳望她,“無論什麼理由,在你最需要我時,我不在你身邊,這是事實。”
蕭清抿唇。
這個男人…傻子…拎起地上的食盒,轉身就走,清冽的聲音隨風飄來,“隨便你。”
元祁眸中一喜,臉上湧出一抹笑意。
一旁噬魂說道,“主子,您為何不告訴將軍,您為了她追出了城,若非攝政王阻攔,以將軍性命相要挾,您也不會被蠱咒反噬受了這麼重的傷。您為將軍做了這麼多,為何不告訴他?”
元祁淡淡道,“這些她都無需知道。”
“可是…”
“噬魄,守好你的本分,再多言,朕不會輕饒。”
“…是。”
望著帝王漸行漸遠的身影,噬魄目光微沉,閃身消失在原處。
蕭清又走了近一刻鐘,終於到達山頂。周圍十分空曠,面前是兩座墳墓,佈置得十分簡單,卻很整潔。
將東西放下,她就這樣席地而坐。拿出盒中的祭品,一一擺在了墓前。
“阿蕪,我來看你了。”緩緩倒了一杯酒,放在面前,“這是臨走前,小清特意做的。還有這些吃的,雖然不是多麼精緻的菜,但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
元祁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靜靜望著她,沒有上前。
“現在想想,我似乎連你喜歡吃的東西都不知道,討厭的東西呢?這個我知道,是韭菜…”蕭清隨意閒聊著,彷彿在嘮家常,臉上沒有悲哀。
又拿出一個酒杯,倒了點酒,執起杯子,“阿蕪,你可知,在最初醒來時我曾後悔過。因為我從未想過有一日你會離開,就算是現在,我也有種錯覺,覺得你還沒死,還未離開我。我後悔若是當初我沒有遇見你,你沒有跟隨我來帝都,你還在一方小城過你的清閒日子,與我沒有交集,是不是今日就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
蕭清緩緩仰頭喝下一杯酒,辛辣的液體湧入喉嚨,直至肺腑,“我是不是很天真?若你在這,定會這麼說我吧?其實我也這麼覺得,我在床上躺了很久,也想了很多。那幾日,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我的自以為是害死了你?你選擇離開,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卻一再追問,不自量力地與與雲瀾閣正面衝突,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害了你。”
元祁黑眸深邃,望著前方削瘦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不過,我不會再這樣想了。”蕭清忽然話鋒一轉,微笑,“若是你,定不會希望我這樣一味責怪自己,變得頹廢起來吧?這半個月,我也自暴自棄得夠久了,可憐了郝猛和小清他們,不止要掩飾失去你的難過,還要時刻顧忌我的感受,如今想想,我這個二哥當得真不稱職。就連小清都能挺過來,我怎能輸給他?”
蕭清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你在時,我從未跟你說這麼多,是因為沒想到有一日你會離開我。果然,我還是太依賴你了。現在你離開了,我恐怕會很不習慣,但…我不會輕易放過傷害你的人。”
又一杯酒下肚,蕭清眸光寒涼,“我不會讓你白死,那些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哪怕再困難,我也不會再放棄。”
蕭清嘴角微勾,“阿蕪,這裡風景很好,小呈也在這,將你安葬在這,希望你能喜歡。還有,我恐怕有一段時間不能來看你們了,你們要好好的。”
蕭清目光落在遠方,輕聲低喃,“陌上鶯啼細草薰,魚鱗風皺水成紋。江南紅豆相思苦,歲歲花開一憶君。”
…
不知多少杯酒下肚,也不知迷迷糊糊說了多少話,朦朧間,有人走了過來,按住她的手,“清清,不能再喝了…”
“你管我…嗝…走開…我又不認識你…”
元祁微微嘆息,將已經面露醉意的她輕輕抱起,緩緩離開了。
清風飛舞,捲起片片落葉,落於酒盞中,蕩起淺淺漣漪。
**
蕭清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在馬車中。小清已不在,而她卻不知何時窩在元祁懷中睡著了。
她欲起身,而環著她的胳膊卻如鐵壁,絲毫不打算放開她。
“鬆手。”
元祁嘆息,“清清,你要氣我到何時?”
蕭清沉默。
感性上,她是埋怨他的。可理性上,她知道這些都不能怪他。只是就算她再清楚,在面對他時,卻無法控制自己。
“你身上很涼。”蕭清淡淡開口。
元祁微微鬆開她,“是麼?抱歉,忘了你還有傷在身。”
蕭清坐起來,望向他,“你蠱咒何時發作的?”
元祁道,“…你出城那日。”
蕭清眼瞼微垂,“你看到我給你留下的信了?”
“看到了。”
蕭清知道,他一定很生氣。
“是我太任性了。”
明明是她私自出城,到最後還亂對他發脾氣,她何時變得這麼自私了?
元祁嘆息,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清清,不要說對不起,該道歉的是我,讓你受這麼重的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蕭清靠在他懷中,嗅著他身上幽涼的氣息,眼圈微酸。到現在,她才真正安心。之前的驚慌,恐懼,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只要在他懷中,她才能卸下一切防備。
“所以,你確實去過城外找我?”
“…嗯。”
“只是你的蠱咒?”
元祁輕撫她的頭髮,“我壓制住了蠱咒,所以才能出城尋你。”
“那後來呢?”
“後來我未尋到你,壓制的蠱咒也發作了,就回到了城中。”
蕭清皺眉,望向他,“你騙我,我身上有你給的冰藍吊墜,你怎麼可能尋不到我?我在攝政王府待了這麼久,你怎會不知情?可你卻一直沒有出現到底是什麼原因?梵君華呢?他為何會出現在王府中?若你不將這些事原原本本告訴我,就別想我原諒你!”
元祁無奈,“知道這些,或許會讓你更難過。”
“那我也要知道,比起傻乎乎被你蒙在谷裡,我寧願面對殘忍的事實。”
元祁環著她,輕撫她受傷的胳膊,“那日,我先派噬魈追了出去,他在斷崖處尋到了你的蹤跡。我壓制住蠱咒出了城,在得知你跌落懸崖時,便令人在四周搜尋。”
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勒得蕭清有點疼,但她卻未出聲。
雖然他未說,但她能想象到,當她知道她墜落懸崖的訊息時,該有多麼慌亂。
抬手覆上他的冰涼的手,蕭清道,“那日我在崖底遇見了元宸,之後又發了山洪,出口被堵住,所以…”
“我知道。在你去苒城時,我便收到了訊息。只是在趕過去的途中,遭遇了伏擊。”
“伏擊?是誰?”
元祁深瞳冰寒,“是皇叔。”
“攝政王?他為何…?”蕭清詫異,那晚明明是他救了她,他為何要阻止元祁來找他?
元祁沒有回答她,繼續道,“後來,當我找到你時,你已經昏迷過去。皇叔…帶走了你。”
蕭清皺眉,“那你臉色為何這麼難看?是因為你強行壓制蠱咒的原因?”
“不用擔心,這只是暫時的,我身體有很強的修復能力,你應該知道。”
蕭清從他懷裡出來,望他,“那麼是你讓人去告知了梵君華?”
元祁微微頷首,“你受了重傷,需要他的幫助。”
蕭清還奇怪,元宸怎會將梵君華叫去為她治療,原來是這個原因。
“攝政王跟你說了什麼?”蕭清忽然開口,黑眸幽深,“若非特殊理由,你怎會輕易受制於他?”
元祁幽瞳望著她,“沒有什麼比你性命更重要。清清,你知道這點就夠了。”
蕭清認真道,“元祁,我想聽實話。你知道的,我寧願聽殘忍的實話,也不想你隱瞞我。”
元祁嘆息,手指輕撫她削瘦的臉頰,“他以你性命相要挾。”
“以我性命?”
元祁頷首,“關於雲瀾閣的閣主,你已經知道了吧?”
清清目光一沉,“若你說得,是你與雲瀾閣閣主的婚約,我想整個帝都該無人不知吧?”
“清清,我不告訴你,是因為害怕。”元祁嘴角揚起一抹苦笑,“你一直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我好不容易讓你對我敞開心扉,若你知道此事,從一開始就不會決定跟我在一起。”
蕭清一怔,隨即沉默下來。
元祁道,“清清,在感情上,你很謹慎。我雖不知道原因,但我想可能跟你從前的經歷有關。我選擇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再逃離我身邊,還有一點,是不想你過早接觸隱宗。”
“經過此次,隱宗的實力你應該有所瞭解。我不希望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否則那時,你會很危險。”
蕭清淡淡道,“這不能成為你騙我的理由,你有很多次機會明明可以告訴我,卻選擇隱瞞,很明顯,你並不相信我。”
元祁微微嘆息,“我並非不信你,是不相信自己。”輕輕捧起她的臉,“我不相信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所以我不敢賭。”
蕭清冷冷望他,“你以為我是鐵石心腸?你這麼久的付出我會沒有絲毫動搖?為何我明知朝堂上的混亂,卻仍隨你回來?你隱瞞我,欺騙我,為何我會這麼生氣?為何我在身陷囫圇時會希望你出現?你不相信自己的分量?元祁,你還想讓我怎樣?需要我將整顆心掏出來給你看麼?!”
元祁眼中閃過詫異,隨即面露狂喜,“清清,你…”
“別叫我名字!你的這些話只會讓我覺自己更可笑!每日殷殷期盼你能過來,甚至瀕死之時想到的也是你,這樣的我,簡直蠢到家了…”她未說完,就被元祁猛地摟入懷中!
蕭清猛地襲向他胸口,毫不客氣。元祁悶哼,卻怎麼也不鬆開,“清清,是我不對,你想對我怎樣都行,可是我絕不會放你走。”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有一點你說對了,我眼中揉不得沙子,既然你已有了婚約,就不要再來招惹我。”蕭清冷冷道,“我要的,既然你給不了,那不如從一開始就捨棄。”
元祁妖瞳危險眯起,“你要離開我?”
“是你給了我離開的機會,不是嗎?”
元祁深瞳冰寒,“你想離開我,不可能,我不會放你走。”
“是,你是帝王,這世上有幾人能逃脫你的掌控?只是你留得住我的人,能留得住我的心麼?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確定要這麼做?”
“你在威脅我?”
“是,我就是在威脅你,陛下,你要怎麼做?”
元祁寒目幽冷,蕭清不退分毫,不大的車內空氣透著一股沉悶,壓抑異常。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許久,外面傳來小清試探的聲音,“二哥…”
蕭清望著面前的元祁,“是我不知分寸了,該說的話我都說清楚了,陛下,您請回吧,我要休息了。”話罷,掀簾走了下去。小清望著走下來的兩人,面露躊躇,隨即連忙元祁一禮,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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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啦,元祁黨們別拿石頭砸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