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毛人鳳離場,情報局變天了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53·2026/5/18

第二天上午,餘則成開車去了總部。   他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裡頭裝的是石齊宗留下的那些證據。昨晚上他又翻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遺漏,今早一上班就裝好了帶過來。   上樓,直接到吳敬中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   「進來。」   餘則成推門進去,回手把門帶上。   「站長,這是石齊宗留下的那些證據,您看看。」   吳敬中接過來,打開,一頁一頁翻著,「整理得挺細。則成,坐吧。」   餘則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吳敬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毛局長的事,你聽說了吧?」   餘則成點點頭:「聽說了。聽說要去美國治病。」   「查出來好幾個月了,一直瞞著。前些日子實在撐不住了,纔跟總統請假。醫生說晚期了,去美國也就是拖時間,能拖一天是一天。」   餘則成沒接話,靜靜聽著。   「則成,毛局長這一病,往後咱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餘則成往前探了探身:「站長,您的意思是?」   「毛局長在,再怎麼著,上頭有人頂著。不管蔣主任那邊怎麼遞話,有他在前頭擋著,咱們底下人還能喘口氣。現在他病了,要去美國治病,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就算回來了,身體那個樣子,還能不能主事,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些。   「則成,我跟你透個底。蔣主任那邊,盯情報局不是一天兩天了。毛局長在,他礙著面子,不好明著動手。可毛局長這一病,要去美國,局裡就羣龍無首了。蔣主任能放過這機會?肯定得往裡塞人。到時候來個新局長,是蔣主任的人,咱們這些毛局長留下來的老人,能有好日子過?」   餘則成聽著,點點頭。   吳敬中接著說:「可咱們也不能幹等著。臺北站這麼大的攤子,新局長來了,一時半會兒換不了幾個人。只要咱們不犯錯,不讓他抓住把柄,他就動不了咱們。該幹嘛幹嘛,別讓人挑出錯來。」   餘則成說:「站長說得是。」   「可也得小心。」吳敬中看著他,「你在臺北站這些年,辦事踏實,沒出過什麼岔子。可你也得留神。該避的避,該藏的藏。別讓人抓住什麼把柄。」   餘則成點點頭:「我記住了。」   吳敬中往後靠了靠,臉上帶著倦意,「則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毛局長待我不薄,這些年有什麼事都護著我。現在他病了,要去美國,往後是什麼光景,誰也不知道。可咱們得往前看。該幹的事還得幹,該防的人還得防。賴昌盛的案子還得繼續查。」   「站長,林曼麗那邊,昨天晚上又跟賴富貴見面了。賴富貴喝多了,說了件事。」   「什麼事?」   「賴昌盛這兩天不對勁。前天晚上還在醉仙樓擺酒,高高興興的。昨天晚上突然把賴富貴叫過去,臉拉得老長,讓他這段時間別往外跑,老實待著。」   吳敬中眉頭動了動:「怎麼個意思?他聽見什麼風聲了?」   「賴富貴也不知道。他就說堂哥接了個電話,接完臉色就變了,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半宿。」   吳敬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他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馬上報。」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走了。   出了總部大樓,他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   賴昌盛確實是慌了。   頭兩天還高高興興擺酒呢,覺得自己贏了,石齊宗躺下了,沒人查他了。可沒過兩天,他就覺出不對勁了。   先是警局那邊,突然有人來查跛腳王的倉庫。查得挺細,連問了三天,問完還拿走一堆帳本。跛腳王託人帶話給他,說不對勁,讓他在局裡打聽打聽,到底誰在背後捅刀子。   他打聽了。打聽來的消息,讓他後背直冒涼氣。   說是臺北站那邊,有人把整理好的證據送到總部去了。送的什麼證據?不清楚。誰送的?也不清楚。但有一點清楚,這事沒完,有人接著查呢。   他坐不住了。   當天晚上,他親自開車去了跛腳王那兒。   跛腳王的場子在基隆港邊上,一個破倉庫改的,外頭看著不起眼。賴昌盛進去的時候,跛腳王正坐在那兒,臉陰沉沉的,面前擺著幾張報紙。   「賴處長,你可來了。」跛腳王站起來,衝他招手,「來來來,你看看這個。」   賴昌盛走過去,拿起報紙一看,腦袋嗡的一聲。   報紙上頭版,登著一篇報導,標題寫得扎眼,《基隆港走私猖獗,警方調查遭遇阻力》。底下密密麻麻的字,把倉庫的事寫得清清楚楚,什麼貨,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出,都寫出來了。   賴昌盛拿著報紙的手抖了抖:「這他媽誰寫的?」   「我查了。」跛腳王往椅背上一靠,「是個叫陳明德的記者,在《聯合報》幹了三年了。以前寫社會新聞的,沒什麼名氣。上次就寫了一篇,這回又整出這麼一篇,背後肯定有人給他遞料。」   「誰遞的料?」   「我要是知道,還用坐在這兒發愁?」跛腳王看著他,「賴處長,這事你得擺平。不擺平,咱倆都麻煩。」   賴昌盛把報紙往桌上一摔:「怎麼擺平?堵他的嘴?還是把報社點了?」   「你別跟我發火。」跛腳王擺擺手,「發火沒用。我跟你說的意思是,你得趕緊想辦法。這記者要是接著寫,寫出點什麼不該寫的,咱倆都跑不了。」   賴昌盛沒說話,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他停下來,看著跛腳王:「你那倉庫,帳本什麼的,都處理了嗎?」   「處理了。」跛腳王說,「該燒的燒了,該藏的藏了。可警察那邊已經拿走一批了,我能怎麼辦?去搶回來?」   賴昌盛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跛腳王看著他,嘆了口氣:「賴處長,我跟你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有路子,我有碼頭,這些年合作得挺好。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有人盯著你呢。你想想,是誰?」   賴昌盛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到餘則成那兒,停住了。   餘則成。   石齊宗躺下了。他查的那些證據呢?交給誰了?肯定是餘則成。餘則成拿著那些證據,會怎麼辦?燒了?不可能。往上遞?有可能。   他想起餘則成那張臉,永遠不冷不熱的,永遠看不透他在想什麼。那天在醫院,他蹲在石夫人跟前演戲,餘則成就站在旁邊看著。他看著的時候,眼睛裡是什麼?   他當時沒注意。現在想起來,心裡頭直發毛。   「行了。」他衝跛腳王擺擺手,「這事我來辦。你先別急。」   跛腳王點點頭:「賴處長,你可快點。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賴昌盛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毛人鳳是三天後,在辦公室見的吳敬中和餘則成。   餘則成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   毛人鳳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蠟黃蠟黃的,比前幾天見的時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兩團青黑,眼窩都凹進去了。他坐在那兒,手按在胸口那兒,像是忍著什麼。   「局長,」吳敬中往前走了一步,「您身體不舒服?」   毛人鳳擺擺手:「沒事,老毛病了。坐吧。」   兩人坐下。   毛人鳳看著他們,開口說:「石齊宗那個案子,你們辦得不錯。證據整理得紮實,人也盯得緊。蔣主任那邊,這幾天消停多了。」   吳敬中點點頭:「是局長指揮得當。」   毛人鳳擺擺手,沒接這話。他頓了一下,然後說:「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我身體不行了。肺癌。查出來好幾個月了,一直瞞著。最近這幾天,疼得厲害,醫生建議我去美國治療。我跟總統請了假,總統批了。」   吳敬中愣了愣:「局長……」   毛人鳳抬起手,打斷他:「你別說話。聽我說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我這一走,局裡就得有人接手。總統的意思,是讓張延元副局長來接。你們知道張延元是誰的人嗎?是蔣主任的人。葉翔之還是副局長。」   吳敬中沒說話。餘則成也沒說話。   「我知道你們心裡怎麼想。張延元來了,葉翔之來了,你們的日子不好過。可這事,我沒辦法。蔣主任盯了我這麼多年,總算等到這一天了。我走了,他高興。」   他喘了口氣,看著餘則成。   「則成。」   餘則成往前探了探身:「局長。」   毛人鳳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你是個聰明人。辦事利索。以後跟著葉翔之,好好幹。」   他看著毛人鳳那張臉,想從那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那張臉蠟黃蠟黃的,瘦得皮包骨頭,什麼也看不出來。   「局長,」他開口說,「您的話我記住了。」   毛人鳳點點頭,又喘了口氣。   「行了,你們去吧。我過兩天就走。走之前還有些事要交代,就不見你們了。」   兩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毛人鳳突然叫了一聲:「則成。」   餘則成回過頭。   毛人鳳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擺擺手:「沒事了。去吧。」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   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誰都沒說話。   走到樓梯口,吳敬中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餘則成。   「則成,毛局長剛才那話,你聽明白了嗎?」   餘則成搖搖頭:「沒太明白。」   吳敬中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他什麼都知道。」   餘則成沒接話。   吳敬中嘆了口氣:「走吧。回去該幹嘛幹嘛。這局裡,要變天了。」   毛人鳳這一走,臺北站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   張延元,蔣經國的人。葉翔之,也是蔣經國的人。他們來了,能放過毛人鳳留下的人?能放過他?   一個禮拜後,國防部下了任命通知。任命張延元為情報局局長。   上午,總部局長祕書打來電話,通知餘則成下午參加張局長主持召開的會議。   餘則成按時到達總部小會議室,找了個空位坐下。看見各站的站長都來了。張延元坐在主位。葉翔之在右邊坐著。   張延元看見他,衝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話。   「諸位,毛局長因身體原因,赴美就醫。國防部任命我為局長。從今天起,局裡的工作,由我和葉副局長共同負責。」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毛局長在任時,工作是有成績的。這一點,咱們得承認。但也不能否認,局裡存在一些問題。什麼問題?紀律鬆弛,作風渙散,有些人仗著資歷老,不把規矩當回事。這些問題,得改。」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可那笑看著讓人心裡頭髮涼。   餘則成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延元接著說:「從明天起,各站要開展整風。自查自糾,有問題的,主動交代。交代了,可以從輕處理。不交代,查出來,嚴懲不貸。臺北站是局裡的大站,更得帶好這個頭。」   他說完,看向葉翔之:「葉副局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張局長說得很全面了。我就補充一句,希望大家認清形勢,配合工作。毛局長走了,但工作不能停。該怎麼幹,還怎麼幹。都聽明白了嗎?散會。」   散會以後,餘則成往外走。走到門口,葉翔之叫住了他。   「則成,稍等一下,我有話說。」   餘則成停下來,回過頭。   葉翔之走到他跟前,「毛局長臨走之前,專門跟我提起你。」   餘則成心裡頭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葉副局長,毛局長說什麼了?」   「他說你是個聰明人,辦事踏實,讓我多關照你。則成,毛局長的話,我記住了。你以後好好幹,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餘則成點點頭:「謝謝葉局長。」   葉翔之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餘則成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毛人鳳臨走之前,專門跟葉翔之提起他。   這是幫他,還是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得更加小心了。   外頭太陽挺好,可他這心裡頭,怎麼也暖不起來。   毛人鳳走了,張延元來了。   情報局的整頓,明天就開始

第二天上午,餘則成開車去了總部。

  他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裡頭裝的是石齊宗留下的那些證據。昨晚上他又翻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遺漏,今早一上班就裝好了帶過來。

  上樓,直接到吳敬中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

  「進來。」

  餘則成推門進去,回手把門帶上。

  「站長,這是石齊宗留下的那些證據,您看看。」

  吳敬中接過來,打開,一頁一頁翻著,「整理得挺細。則成,坐吧。」

  餘則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吳敬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毛局長的事,你聽說了吧?」

  餘則成點點頭:「聽說了。聽說要去美國治病。」

  「查出來好幾個月了,一直瞞著。前些日子實在撐不住了,纔跟總統請假。醫生說晚期了,去美國也就是拖時間,能拖一天是一天。」

  餘則成沒接話,靜靜聽著。

  「則成,毛局長這一病,往後咱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餘則成往前探了探身:「站長,您的意思是?」

  「毛局長在,再怎麼著,上頭有人頂著。不管蔣主任那邊怎麼遞話,有他在前頭擋著,咱們底下人還能喘口氣。現在他病了,要去美國治病,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就算回來了,身體那個樣子,還能不能主事,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些。

  「則成,我跟你透個底。蔣主任那邊,盯情報局不是一天兩天了。毛局長在,他礙著面子,不好明著動手。可毛局長這一病,要去美國,局裡就羣龍無首了。蔣主任能放過這機會?肯定得往裡塞人。到時候來個新局長,是蔣主任的人,咱們這些毛局長留下來的老人,能有好日子過?」

  餘則成聽著,點點頭。

  吳敬中接著說:「可咱們也不能幹等著。臺北站這麼大的攤子,新局長來了,一時半會兒換不了幾個人。只要咱們不犯錯,不讓他抓住把柄,他就動不了咱們。該幹嘛幹嘛,別讓人挑出錯來。」

  餘則成說:「站長說得是。」

  「可也得小心。」吳敬中看著他,「你在臺北站這些年,辦事踏實,沒出過什麼岔子。可你也得留神。該避的避,該藏的藏。別讓人抓住什麼把柄。」

  餘則成點點頭:「我記住了。」

  吳敬中往後靠了靠,臉上帶著倦意,「則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毛局長待我不薄,這些年有什麼事都護著我。現在他病了,要去美國,往後是什麼光景,誰也不知道。可咱們得往前看。該幹的事還得幹,該防的人還得防。賴昌盛的案子還得繼續查。」

  「站長,林曼麗那邊,昨天晚上又跟賴富貴見面了。賴富貴喝多了,說了件事。」

  「什麼事?」

  「賴昌盛這兩天不對勁。前天晚上還在醉仙樓擺酒,高高興興的。昨天晚上突然把賴富貴叫過去,臉拉得老長,讓他這段時間別往外跑,老實待著。」

  吳敬中眉頭動了動:「怎麼個意思?他聽見什麼風聲了?」

  「賴富貴也不知道。他就說堂哥接了個電話,接完臉色就變了,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半宿。」

  吳敬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他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馬上報。」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走了。

  出了總部大樓,他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

  賴昌盛確實是慌了。

  頭兩天還高高興興擺酒呢,覺得自己贏了,石齊宗躺下了,沒人查他了。可沒過兩天,他就覺出不對勁了。

  先是警局那邊,突然有人來查跛腳王的倉庫。查得挺細,連問了三天,問完還拿走一堆帳本。跛腳王託人帶話給他,說不對勁,讓他在局裡打聽打聽,到底誰在背後捅刀子。

  他打聽了。打聽來的消息,讓他後背直冒涼氣。

  說是臺北站那邊,有人把整理好的證據送到總部去了。送的什麼證據?不清楚。誰送的?也不清楚。但有一點清楚,這事沒完,有人接著查呢。

  他坐不住了。

  當天晚上,他親自開車去了跛腳王那兒。

  跛腳王的場子在基隆港邊上,一個破倉庫改的,外頭看著不起眼。賴昌盛進去的時候,跛腳王正坐在那兒,臉陰沉沉的,面前擺著幾張報紙。

  「賴處長,你可來了。」跛腳王站起來,衝他招手,「來來來,你看看這個。」

  賴昌盛走過去,拿起報紙一看,腦袋嗡的一聲。

  報紙上頭版,登著一篇報導,標題寫得扎眼,《基隆港走私猖獗,警方調查遭遇阻力》。底下密密麻麻的字,把倉庫的事寫得清清楚楚,什麼貨,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出,都寫出來了。

  賴昌盛拿著報紙的手抖了抖:「這他媽誰寫的?」

  「我查了。」跛腳王往椅背上一靠,「是個叫陳明德的記者,在《聯合報》幹了三年了。以前寫社會新聞的,沒什麼名氣。上次就寫了一篇,這回又整出這麼一篇,背後肯定有人給他遞料。」

  「誰遞的料?」

  「我要是知道,還用坐在這兒發愁?」跛腳王看著他,「賴處長,這事你得擺平。不擺平,咱倆都麻煩。」

  賴昌盛把報紙往桌上一摔:「怎麼擺平?堵他的嘴?還是把報社點了?」

  「你別跟我發火。」跛腳王擺擺手,「發火沒用。我跟你說的意思是,你得趕緊想辦法。這記者要是接著寫,寫出點什麼不該寫的,咱倆都跑不了。」

  賴昌盛沒說話,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他停下來,看著跛腳王:「你那倉庫,帳本什麼的,都處理了嗎?」

  「處理了。」跛腳王說,「該燒的燒了,該藏的藏了。可警察那邊已經拿走一批了,我能怎麼辦?去搶回來?」

  賴昌盛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跛腳王看著他,嘆了口氣:「賴處長,我跟你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有路子,我有碼頭,這些年合作得挺好。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有人盯著你呢。你想想,是誰?」

  賴昌盛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到餘則成那兒,停住了。

  餘則成。

  石齊宗躺下了。他查的那些證據呢?交給誰了?肯定是餘則成。餘則成拿著那些證據,會怎麼辦?燒了?不可能。往上遞?有可能。

  他想起餘則成那張臉,永遠不冷不熱的,永遠看不透他在想什麼。那天在醫院,他蹲在石夫人跟前演戲,餘則成就站在旁邊看著。他看著的時候,眼睛裡是什麼?

  他當時沒注意。現在想起來,心裡頭直發毛。

  「行了。」他衝跛腳王擺擺手,「這事我來辦。你先別急。」

  跛腳王點點頭:「賴處長,你可快點。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賴昌盛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毛人鳳是三天後,在辦公室見的吳敬中和餘則成。

  餘則成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

  毛人鳳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蠟黃蠟黃的,比前幾天見的時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兩團青黑,眼窩都凹進去了。他坐在那兒,手按在胸口那兒,像是忍著什麼。

  「局長,」吳敬中往前走了一步,「您身體不舒服?」

  毛人鳳擺擺手:「沒事,老毛病了。坐吧。」

  兩人坐下。

  毛人鳳看著他們,開口說:「石齊宗那個案子,你們辦得不錯。證據整理得紮實,人也盯得緊。蔣主任那邊,這幾天消停多了。」

  吳敬中點點頭:「是局長指揮得當。」

  毛人鳳擺擺手,沒接這話。他頓了一下,然後說:「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我身體不行了。肺癌。查出來好幾個月了,一直瞞著。最近這幾天,疼得厲害,醫生建議我去美國治療。我跟總統請了假,總統批了。」

  吳敬中愣了愣:「局長……」

  毛人鳳抬起手,打斷他:「你別說話。聽我說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我這一走,局裡就得有人接手。總統的意思,是讓張延元副局長來接。你們知道張延元是誰的人嗎?是蔣主任的人。葉翔之還是副局長。」

  吳敬中沒說話。餘則成也沒說話。

  「我知道你們心裡怎麼想。張延元來了,葉翔之來了,你們的日子不好過。可這事,我沒辦法。蔣主任盯了我這麼多年,總算等到這一天了。我走了,他高興。」

  他喘了口氣,看著餘則成。

  「則成。」

  餘則成往前探了探身:「局長。」

  毛人鳳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你是個聰明人。辦事利索。以後跟著葉翔之,好好幹。」

  他看著毛人鳳那張臉,想從那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那張臉蠟黃蠟黃的,瘦得皮包骨頭,什麼也看不出來。

  「局長,」他開口說,「您的話我記住了。」

  毛人鳳點點頭,又喘了口氣。

  「行了,你們去吧。我過兩天就走。走之前還有些事要交代,就不見你們了。」

  兩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毛人鳳突然叫了一聲:「則成。」

  餘則成回過頭。

  毛人鳳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擺擺手:「沒事了。去吧。」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

  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誰都沒說話。

  走到樓梯口,吳敬中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餘則成。

  「則成,毛局長剛才那話,你聽明白了嗎?」

  餘則成搖搖頭:「沒太明白。」

  吳敬中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他什麼都知道。」

  餘則成沒接話。

  吳敬中嘆了口氣:「走吧。回去該幹嘛幹嘛。這局裡,要變天了。」

  毛人鳳這一走,臺北站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

  張延元,蔣經國的人。葉翔之,也是蔣經國的人。他們來了,能放過毛人鳳留下的人?能放過他?

  一個禮拜後,國防部下了任命通知。任命張延元為情報局局長。

  上午,總部局長祕書打來電話,通知餘則成下午參加張局長主持召開的會議。

  餘則成按時到達總部小會議室,找了個空位坐下。看見各站的站長都來了。張延元坐在主位。葉翔之在右邊坐著。

  張延元看見他,衝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話。

  「諸位,毛局長因身體原因,赴美就醫。國防部任命我為局長。從今天起,局裡的工作,由我和葉副局長共同負責。」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毛局長在任時,工作是有成績的。這一點,咱們得承認。但也不能否認,局裡存在一些問題。什麼問題?紀律鬆弛,作風渙散,有些人仗著資歷老,不把規矩當回事。這些問題,得改。」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可那笑看著讓人心裡頭髮涼。

  餘則成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延元接著說:「從明天起,各站要開展整風。自查自糾,有問題的,主動交代。交代了,可以從輕處理。不交代,查出來,嚴懲不貸。臺北站是局裡的大站,更得帶好這個頭。」

  他說完,看向葉翔之:「葉副局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張局長說得很全面了。我就補充一句,希望大家認清形勢,配合工作。毛局長走了,但工作不能停。該怎麼幹,還怎麼幹。都聽明白了嗎?散會。」

  散會以後,餘則成往外走。走到門口,葉翔之叫住了他。

  「則成,稍等一下,我有話說。」

  餘則成停下來,回過頭。

  葉翔之走到他跟前,「毛局長臨走之前,專門跟我提起你。」

  餘則成心裡頭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葉副局長,毛局長說什麼了?」

  「他說你是個聰明人,辦事踏實,讓我多關照你。則成,毛局長的話,我記住了。你以後好好幹,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餘則成點點頭:「謝謝葉局長。」

  葉翔之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餘則成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毛人鳳臨走之前,專門跟葉翔之提起他。

  這是幫他,還是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得更加小心了。

  外頭太陽挺好,可他這心裡頭,怎麼也暖不起來。

  毛人鳳走了,張延元來了。

  情報局的整頓,明天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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