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新局長張延元燒的第一把火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491·2026/5/18

第二天早晨,餘則成剛在辦公桌後頭坐下,茶還沒顧上喝一口,有人推門進來。   他抬頭一看,進來的是總部督察室的主任王炳成,後頭還跟著兩個督察室的人。   王炳成臉上掛著笑,直接走進來,走到餘則成辦公桌前頭才站住。   「王主任。」餘則成趕緊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頭繞出來,向王炳成伸出右手,「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王炳成握了握手,笑呵呵的:「餘站長啊,打擾打擾。有些事想跟你說說。」   「坐,坐。」餘則成招呼他們坐下,又衝著門外喊了一聲,「沏茶來。」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   王炳成在沙發上坐下,那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餘則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等著他開口。   「餘站長,」王炳成拍了拍手邊的公文包,「我昨兒個在局裡先和吳站長溝通了一下,吳站長把賴昌盛的材料已經給我了。」   餘則成點點頭,沒接話。   「你整理的那些基隆港走私材料我都看了。」王炳成看著他,臉上的笑深了深,「餘站長,整理得特別好,特別細。這份材料,拿出去就是鐵證啊。」   「王主任過獎了。應該的,石處長之前下了大功夫,我就是幫著歸攏歸攏。」   王炳成點點頭,往前探了探身。   「餘站長,來之前,張局長讓我給你帶個話。」   餘則成心裡頭緊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王主任,您說。」   「張局長的意思,這次整頓先從臺北站開始。畢竟臺北站是局裡的大站,人員多,情況複雜。這個頭開好了,下面的站就好辦了。」   餘則成點點頭:「應該的。」   「整頓分三個階段。」王炳成掰著手指頭數,「第一階段,自查自糾。每個人都要寫一份自我自查報告,有問題的,要如實交代自己的問題。交代清楚的,可以從輕處理。第二階段,互相檢舉。同事之間,有什麼問題,可以匿名舉報。舉報屬實的,有獎勵。第三階段,重點審查。前兩個階段沒交代清楚的,或者被舉報有問題的,由局督察室介入,一個一個過篩子。」   餘則成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頭卻轉得飛快。   這是要把臺北站翻個底朝天。   「王主任,這自查自糾,得有個範圍吧?什麼問題算問題?什麼問題不算?」   王炳成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餘站長,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張局長說了,範圍嘛,主要是三個方面。第一,經濟問題。收受賄賂,貪汙挪用。第二,作風問題。生活腐化,男女關係,亂搞一氣。第三,政治問題。跟什麼人走得近,替什麼人辦過事,有沒有通共嫌疑。」   「王主任,臺北站這些年,工作一直挺踏實。毛局長在的時候,也表揚過多次。要說一點問題沒有,那也不客觀。但要說有多大的問題,我覺得也不至於。」   王炳成點點頭:「餘站長這話,我信。可張局長信不信,那就不好說了。張局長說了,毛局長在的時候,局裡是什麼風氣,大家都清楚。現在他走了,這些風氣得改。不改,不行。你知道,總統和蔣主任最反對的就是貪汙受賄、走私這一套。」   他把「總統和蔣主任」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餘則成聽出來了。這是來者不善。   「那王主任今天來,是要開始查了?」   「不急。我就是先來打個招呼。明天上午,我會帶人過來,先開個動員會。你把人都召集齊了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餘站長,張局長還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您說。」   「張局長說,你是個能幹的,這些年沒出過什麼岔子。賴昌盛的材料整理得也好,說明你辦事用心。只要這次整頓配合得好,以後還有發展。」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   那兩個人跟在後頭,一句話沒說。   餘則成坐在那兒,看著門關上,半天沒動。   隔了一天,動員會在上午準時召開。   王炳成站在前頭,把整頓的意思又說了一遍。底下一百多號人,鴉雀無聲,神情緊張。賴昌盛坐在第三排,臉色鐵青,一眼都沒往臺上看。餘則成坐在第一排。王炳成講了一個鐘頭,最後說:「從今天開始,希望大家端正態度,認真自查。有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問題不交代。交代了,可以從輕。不交代,查出來,嚴懲不貸!」   散會之後,眾人陸續往外走。餘則成剛站起身,就看見樓下開進來兩輛車。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打頭的是局督察室的副主任劉士毅。這些人都穿著便衣,可那架勢一看就知道是來幹什麼。原來王炳成今天來開會,還留了後手。   那些人直接上樓,直奔賴昌盛的辦公室。餘則成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過去,心裡明白,這是早就安排好的,動員會剛散,人還沒走遠,正好殺雞儆猴。   沒過幾分鐘,賴昌盛的辦公室門開了。賴昌盛被兩個人架著出來,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在嚷嚷:「幹什麼?你們幹什麼?我是情報處處長,你們憑什麼抓我?」   王炳成這時纔不緊不慢地從樓梯口走上來,跟在後頭,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走廊裡還沒散去的人都能聽見:「賴昌盛,別嚷嚷了。抓你,自然有抓你的道理。基隆港走私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賴昌盛臉色刷地白了。   他扭頭看向餘則成,眼睛裡全是恨意。   「餘則成!是你!是你害我!」   餘則成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他。   賴昌盛被架著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罵:「餘則成,你等著!老子出來饒不了你!你以為你乾淨?你幹的那些事,老子都知道!」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走廊裡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出聲,各自低頭散了。   餘則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賴昌盛被抓,他一點都不意外。張延元新官上任,得燒三把火。第一把火,整頓。先拿賴昌盛開刀。一來可以立威,二來可以在蔣經國面前邀功,毛人鳳辦不好的事,我現在都辦好了。   可餘則成心裡頭並不覺得輕鬆。   賴昌盛被抓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別人聽見了,會不會多想?會不會傳到王炳成耳朵裡?王炳成會不會順著賴昌盛的話往下查?   三天後,消息傳回來了。   賴昌盛被關在總部的地下室裡,連著審了三天。審他的人,就是王炳成。   王炳成手裡頭,有石齊宗留下的那些證據。帳本,票據,證人筆錄,一應俱全。賴昌盛一開始還想抵賴,說那些都是栽贓,是餘則成和石齊宗合起夥來害他。   王炳成問他:「那跛腳王呢?他也栽贓你?」   賴昌盛愣了:「跛腳王怎麼了?」   「跛腳王被抓了。你知道他交代了什麼嗎?他說你倆合作了五年,基隆港的走私生意,他負責碼頭,你負責打通關節。利潤四六分,你六他四。他說他手裡頭有帳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他還說,石齊宗那個車禍,是你讓他找人辦的。」   賴昌盛的臉,當時就白了。   王炳成看著他,慢慢地說:「賴昌盛,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賴昌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王炳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張局長怎麼說嗎?張局長說,賴昌盛這個案子,要辦成鐵案。辦得扎紮實實,誰都挑不出毛病。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蔣主任盯著呢。總統也盯著呢。這個案子辦好了,才能讓人看看,咱們情報局不包庇不護短,誰犯了法都不行。」   賴昌盛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王炳成直起腰,拍拍手:「行了,把他帶下去吧。明天接著審。」   賴昌盛被拖出去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站都站不住。   這些消息,是吳敬中打電話告訴餘則成的。   「則成,賴昌盛完了。跛腳王把他咬得死死的,他想翻身,門兒都沒有。張局長那邊已經定了調子,要把他辦成典型,殺一儆百。」   餘則成聽著,沒說話。   「可你也別高興太早。」吳敬中的聲音低下來,「賴昌盛被抓的時候說的那些話,王炳成記下來了。他說是你害他,說你跟石齊宗合夥栽贓他。王炳成雖然沒接茬,可誰知道他記沒記在心裡?」   餘則成說:「站長,我明白。」   掛了電話,餘則成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想起毛人鳳臨走之前看他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裡頭,有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知道什麼,又像是要說什麼。可到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擺擺手,讓他走了。   一個禮拜後,賴昌盛的判決下來了。   買兇殺人,走私銷售違禁品,叛無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跛腳王判了十五年。賴富貴因為涉案不深,又主動交代問題,被免於起訴。   消息傳到臺北站,上上下下都鬆了口氣。   可餘則成知道,這只是開始。   張延元剛上任,就拿賴昌盛開刀,立了威。下一步,就該清洗毛人鳳的舊部了。誰跟毛人鳳走得近,誰替毛人鳳辦過事,都得一個一個過篩子。   他跟毛人鳳走得近嗎?近。   毛人鳳對他,比對別人客氣。毛人鳳臨走之前,還專門跟葉翔之提起他。這些話,傳到張延元耳朵裡,會怎麼想?   當天下午,他去了總部,敲了葉翔之的門。   葉翔之正在看文件,看見他進來,抬起頭:「則成?有事?」   餘則成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葉副局長,我想跟您匯報一下思想。」   葉翔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匯報思想?則成,你這是怎麼了?」   餘則成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葉副局長,毛局長走了,張局長來了。局裡的風氣要改,我們的思想也得改。我想跟您匯報匯報,聽聽您的指示。」   葉翔之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往後靠了靠。   「則成,你是個聰明人。毛局長臨走之前專門提起你,說你辦事踏實,我當時還納悶,他為什麼專門提到你?現在我明白了。你是真踏實,不是假裝的。」   餘則成沒接話。   葉翔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則成,張局長這個人,跟毛局長不一樣。毛局長喜歡用老人,張局長喜歡用新人。毛局長喜歡穩,張局長喜歡變。毛局長在的時候,什麼事都能捂著,什麼事都能兜著。張局長來了,捂不住了,也兜不住了。誰有問題,誰就得倒黴。賴昌盛就是例子。」   他轉過身,看著餘則成。   「可你也別怕。你沒問題,就沒人能把你怎麼樣。你在臺北站這些年,辦過什麼錯事?沒有。貪過什麼錢?也沒有。跟什麼人走得近?除了工作關係,你誰也不來往。這樣的人,誰來了都得用。」   餘則成點點頭:「葉副局長說得是。」   葉翔之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則成,我跟你實話。張局長讓我管業務這一塊,你以後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轉過好幾個念頭。   葉翔之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拉攏他?還是試探他?   「葉副局長,」他開口說,「您的話我記住了。以後有什麼事,我一定先向您匯報。」   葉翔之點點頭:「好。那你回去吧。臺北站那邊,你盯著點。張局長要整頓,你就讓他整。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別攔著。可也別太過,把人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餘則成站起來:「我明白。」   出了葉翔之的辦公室,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出了口氣。   葉翔之這是在給他遞話。張延元要整頓,他就配合。可配合到什麼程度,得聽葉翔之的。   這就是說,葉翔之跟張延元,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想起毛人鳳臨走之前說的那些話。他說張延元是蔣經國的人,其實葉翔之也是蔣經國的人,以前是毛人鳳的心腹,看著風向變了,又投靠了蔣經國。可現在看來,這倆人雖然是同一條線上的,可也不是一條心。   有縫隙就好。有縫隙,他就能鑽進去。   賴昌盛倒了,可他的日子,並沒有好過多少。   張延元盯著他,葉翔之拉攏他,王炳成在暗處看著他。他得小心,再小心。   可他也得往前走。   毛人鳳走了,吳敬中自身難保,他得找新的靠山。葉翔之伸出了手,他得接著。不接著,很快就出局了。   他吸了口煙,眯起眼睛。   蔣經國贏了,毛人鳳輸了。可輸贏之間,還有他這樣的人,得活下去。   怎麼

第二天早晨,餘則成剛在辦公桌後頭坐下,茶還沒顧上喝一口,有人推門進來。

  他抬頭一看,進來的是總部督察室的主任王炳成,後頭還跟著兩個督察室的人。

  王炳成臉上掛著笑,直接走進來,走到餘則成辦公桌前頭才站住。

  「王主任。」餘則成趕緊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頭繞出來,向王炳成伸出右手,「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王炳成握了握手,笑呵呵的:「餘站長啊,打擾打擾。有些事想跟你說說。」

  「坐,坐。」餘則成招呼他們坐下,又衝著門外喊了一聲,「沏茶來。」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

  王炳成在沙發上坐下,那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餘則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等著他開口。

  「餘站長,」王炳成拍了拍手邊的公文包,「我昨兒個在局裡先和吳站長溝通了一下,吳站長把賴昌盛的材料已經給我了。」

  餘則成點點頭,沒接話。

  「你整理的那些基隆港走私材料我都看了。」王炳成看著他,臉上的笑深了深,「餘站長,整理得特別好,特別細。這份材料,拿出去就是鐵證啊。」

  「王主任過獎了。應該的,石處長之前下了大功夫,我就是幫著歸攏歸攏。」

  王炳成點點頭,往前探了探身。

  「餘站長,來之前,張局長讓我給你帶個話。」

  餘則成心裡頭緊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王主任,您說。」

  「張局長的意思,這次整頓先從臺北站開始。畢竟臺北站是局裡的大站,人員多,情況複雜。這個頭開好了,下面的站就好辦了。」

  餘則成點點頭:「應該的。」

  「整頓分三個階段。」王炳成掰著手指頭數,「第一階段,自查自糾。每個人都要寫一份自我自查報告,有問題的,要如實交代自己的問題。交代清楚的,可以從輕處理。第二階段,互相檢舉。同事之間,有什麼問題,可以匿名舉報。舉報屬實的,有獎勵。第三階段,重點審查。前兩個階段沒交代清楚的,或者被舉報有問題的,由局督察室介入,一個一個過篩子。」

  餘則成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頭卻轉得飛快。

  這是要把臺北站翻個底朝天。

  「王主任,這自查自糾,得有個範圍吧?什麼問題算問題?什麼問題不算?」

  王炳成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餘站長,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張局長說了,範圍嘛,主要是三個方面。第一,經濟問題。收受賄賂,貪汙挪用。第二,作風問題。生活腐化,男女關係,亂搞一氣。第三,政治問題。跟什麼人走得近,替什麼人辦過事,有沒有通共嫌疑。」

  「王主任,臺北站這些年,工作一直挺踏實。毛局長在的時候,也表揚過多次。要說一點問題沒有,那也不客觀。但要說有多大的問題,我覺得也不至於。」

  王炳成點點頭:「餘站長這話,我信。可張局長信不信,那就不好說了。張局長說了,毛局長在的時候,局裡是什麼風氣,大家都清楚。現在他走了,這些風氣得改。不改,不行。你知道,總統和蔣主任最反對的就是貪汙受賄、走私這一套。」

  他把「總統和蔣主任」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餘則成聽出來了。這是來者不善。

  「那王主任今天來,是要開始查了?」

  「不急。我就是先來打個招呼。明天上午,我會帶人過來,先開個動員會。你把人都召集齊了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餘站長,張局長還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您說。」

  「張局長說,你是個能幹的,這些年沒出過什麼岔子。賴昌盛的材料整理得也好,說明你辦事用心。只要這次整頓配合得好,以後還有發展。」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

  那兩個人跟在後頭,一句話沒說。

  餘則成坐在那兒,看著門關上,半天沒動。

  隔了一天,動員會在上午準時召開。

  王炳成站在前頭,把整頓的意思又說了一遍。底下一百多號人,鴉雀無聲,神情緊張。賴昌盛坐在第三排,臉色鐵青,一眼都沒往臺上看。餘則成坐在第一排。王炳成講了一個鐘頭,最後說:「從今天開始,希望大家端正態度,認真自查。有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問題不交代。交代了,可以從輕。不交代,查出來,嚴懲不貸!」

  散會之後,眾人陸續往外走。餘則成剛站起身,就看見樓下開進來兩輛車。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打頭的是局督察室的副主任劉士毅。這些人都穿著便衣,可那架勢一看就知道是來幹什麼。原來王炳成今天來開會,還留了後手。

  那些人直接上樓,直奔賴昌盛的辦公室。餘則成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過去,心裡明白,這是早就安排好的,動員會剛散,人還沒走遠,正好殺雞儆猴。

  沒過幾分鐘,賴昌盛的辦公室門開了。賴昌盛被兩個人架著出來,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在嚷嚷:「幹什麼?你們幹什麼?我是情報處處長,你們憑什麼抓我?」

  王炳成這時纔不緊不慢地從樓梯口走上來,跟在後頭,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走廊裡還沒散去的人都能聽見:「賴昌盛,別嚷嚷了。抓你,自然有抓你的道理。基隆港走私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賴昌盛臉色刷地白了。

  他扭頭看向餘則成,眼睛裡全是恨意。

  「餘則成!是你!是你害我!」

  餘則成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他。

  賴昌盛被架著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罵:「餘則成,你等著!老子出來饒不了你!你以為你乾淨?你幹的那些事,老子都知道!」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走廊裡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出聲,各自低頭散了。

  餘則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賴昌盛被抓,他一點都不意外。張延元新官上任,得燒三把火。第一把火,整頓。先拿賴昌盛開刀。一來可以立威,二來可以在蔣經國面前邀功,毛人鳳辦不好的事,我現在都辦好了。

  可餘則成心裡頭並不覺得輕鬆。

  賴昌盛被抓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別人聽見了,會不會多想?會不會傳到王炳成耳朵裡?王炳成會不會順著賴昌盛的話往下查?

  三天後,消息傳回來了。

  賴昌盛被關在總部的地下室裡,連著審了三天。審他的人,就是王炳成。

  王炳成手裡頭,有石齊宗留下的那些證據。帳本,票據,證人筆錄,一應俱全。賴昌盛一開始還想抵賴,說那些都是栽贓,是餘則成和石齊宗合起夥來害他。

  王炳成問他:「那跛腳王呢?他也栽贓你?」

  賴昌盛愣了:「跛腳王怎麼了?」

  「跛腳王被抓了。你知道他交代了什麼嗎?他說你倆合作了五年,基隆港的走私生意,他負責碼頭,你負責打通關節。利潤四六分,你六他四。他說他手裡頭有帳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他還說,石齊宗那個車禍,是你讓他找人辦的。」

  賴昌盛的臉,當時就白了。

  王炳成看著他,慢慢地說:「賴昌盛,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賴昌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王炳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張局長怎麼說嗎?張局長說,賴昌盛這個案子,要辦成鐵案。辦得扎紮實實,誰都挑不出毛病。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蔣主任盯著呢。總統也盯著呢。這個案子辦好了,才能讓人看看,咱們情報局不包庇不護短,誰犯了法都不行。」

  賴昌盛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王炳成直起腰,拍拍手:「行了,把他帶下去吧。明天接著審。」

  賴昌盛被拖出去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站都站不住。

  這些消息,是吳敬中打電話告訴餘則成的。

  「則成,賴昌盛完了。跛腳王把他咬得死死的,他想翻身,門兒都沒有。張局長那邊已經定了調子,要把他辦成典型,殺一儆百。」

  餘則成聽著,沒說話。

  「可你也別高興太早。」吳敬中的聲音低下來,「賴昌盛被抓的時候說的那些話,王炳成記下來了。他說是你害他,說你跟石齊宗合夥栽贓他。王炳成雖然沒接茬,可誰知道他記沒記在心裡?」

  餘則成說:「站長,我明白。」

  掛了電話,餘則成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想起毛人鳳臨走之前看他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裡頭,有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知道什麼,又像是要說什麼。可到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擺擺手,讓他走了。

  一個禮拜後,賴昌盛的判決下來了。

  買兇殺人,走私銷售違禁品,叛無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

  跛腳王判了十五年。賴富貴因為涉案不深,又主動交代問題,被免於起訴。

  消息傳到臺北站,上上下下都鬆了口氣。

  可餘則成知道,這只是開始。

  張延元剛上任,就拿賴昌盛開刀,立了威。下一步,就該清洗毛人鳳的舊部了。誰跟毛人鳳走得近,誰替毛人鳳辦過事,都得一個一個過篩子。

  他跟毛人鳳走得近嗎?近。

  毛人鳳對他,比對別人客氣。毛人鳳臨走之前,還專門跟葉翔之提起他。這些話,傳到張延元耳朵裡,會怎麼想?

  當天下午,他去了總部,敲了葉翔之的門。

  葉翔之正在看文件,看見他進來,抬起頭:「則成?有事?」

  餘則成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葉副局長,我想跟您匯報一下思想。」

  葉翔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匯報思想?則成,你這是怎麼了?」

  餘則成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葉副局長,毛局長走了,張局長來了。局裡的風氣要改,我們的思想也得改。我想跟您匯報匯報,聽聽您的指示。」

  葉翔之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往後靠了靠。

  「則成,你是個聰明人。毛局長臨走之前專門提起你,說你辦事踏實,我當時還納悶,他為什麼專門提到你?現在我明白了。你是真踏實,不是假裝的。」

  餘則成沒接話。

  葉翔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則成,張局長這個人,跟毛局長不一樣。毛局長喜歡用老人,張局長喜歡用新人。毛局長喜歡穩,張局長喜歡變。毛局長在的時候,什麼事都能捂著,什麼事都能兜著。張局長來了,捂不住了,也兜不住了。誰有問題,誰就得倒黴。賴昌盛就是例子。」

  他轉過身,看著餘則成。

  「可你也別怕。你沒問題,就沒人能把你怎麼樣。你在臺北站這些年,辦過什麼錯事?沒有。貪過什麼錢?也沒有。跟什麼人走得近?除了工作關係,你誰也不來往。這樣的人,誰來了都得用。」

  餘則成點點頭:「葉副局長說得是。」

  葉翔之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則成,我跟你實話。張局長讓我管業務這一塊,你以後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轉過好幾個念頭。

  葉翔之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拉攏他?還是試探他?

  「葉副局長,」他開口說,「您的話我記住了。以後有什麼事,我一定先向您匯報。」

  葉翔之點點頭:「好。那你回去吧。臺北站那邊,你盯著點。張局長要整頓,你就讓他整。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別攔著。可也別太過,把人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餘則成站起來:「我明白。」

  出了葉翔之的辦公室,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出了口氣。

  葉翔之這是在給他遞話。張延元要整頓,他就配合。可配合到什麼程度,得聽葉翔之的。

  這就是說,葉翔之跟張延元,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想起毛人鳳臨走之前說的那些話。他說張延元是蔣經國的人,其實葉翔之也是蔣經國的人,以前是毛人鳳的心腹,看著風向變了,又投靠了蔣經國。可現在看來,這倆人雖然是同一條線上的,可也不是一條心。

  有縫隙就好。有縫隙,他就能鑽進去。

  賴昌盛倒了,可他的日子,並沒有好過多少。

  張延元盯著他,葉翔之拉攏他,王炳成在暗處看著他。他得小心,再小心。

  可他也得往前走。

  毛人鳳走了,吳敬中自身難保,他得找新的靠山。葉翔之伸出了手,他得接著。不接著,很快就出局了。

  他吸了口煙,眯起眼睛。

  蔣經國贏了,毛人鳳輸了。可輸贏之間,還有他這樣的人,得活下去。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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