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餘則成擠進了葉翔之的圈子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29·2026/5/18

禮拜三早上,餘則成剛把茶水沏上,電話就響個不停。   是曹廣福打來的,「站長,聽說了嗎?張局長調走了。」   餘則成愣了一下:「調走了?調哪兒去?」   「說是去當什麼顧問。葉翔之當局長了,正式任命馬上就下來了。」   餘則成握著電話沒出聲。這事兒葉翔之跟他透過風,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行,我知道了。」餘則成把電話掛了,坐在那兒發了會兒呆。   張延元這個人,粗是粗了點,對他也沒有趕盡殺絕。起碼沒太為難過他。就這麼調走了,去當個顧問,說白了就是養老,心裡頭怕是也不好受。   他端起茶杯剛要喝,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葉翔之的祕書打來的:「餘站長,葉局長請您下午三點到總部來一趟。」   「好,我知道了。」   下午三點,餘則成準時到了總部。上樓的時候碰見好幾個熟人,都衝他點頭打招呼,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餘則成心裡明白,葉翔之上來了,他這個葉翔之的心腹,身價也跟著漲了。   葉翔之的辦公室就是原來張延元那間。餘則成敲門進去,葉翔之正站在窗前往外看,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則成來了?坐。」   餘則成在沙發上坐下,葉翔之走過來坐到他對面,掏出煙遞給他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則成,咱們之間我就不繞彎子了。張局長調走了,我上來,這個局裡得動一動。臺北站那邊,以後還是你負責,站長的正式任命這兩天就下來。」   餘則成點點頭:「謝謝局長栽培。」   「別說這個。則成,我跟你交個底。這個局裡頭,老人太多,關係太雜,不好弄。我得慢慢收拾,一步一步來。你替我盯著臺北站,我放心。」   餘則成說:「局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葉翔之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葉翔之把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肩膀:「則成,好好幹。咱們兄弟,往後日子長著呢。」   從總部出來,餘則成上了車,沒急著走,坐在駕駛座上想了想。   葉翔之這話說得漂亮,可話裡頭的意思他聽得明白。什麼「老人太多,關係太雜」,說白了就是要清理張延元的人,換上自己的。他這個臺北站站長,說是信任,其實也是葉翔之的一顆棋子。用得好,留著;用不好,隨時能換。   正想著,車窗被人敲了一下。   餘則成扭頭一看,愣住了。   吳敬中站在車窗外頭,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頭髮白了不少,臉上皺紋也深了,可那眼神還是老樣子,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琢磨。   餘則成趕緊下車:「站長?您怎麼在這兒?」   吳敬中笑了笑:「路過,看見你的車停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怎麼著,現在忙不忙?」   餘則成說:「不忙不忙,您有空沒?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吳敬中點點頭:「行,前面有個茶館,清淨。」   倆人到了茶館,要了個靠窗的位子,服務員端上茶來,退下去了。   吳敬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餘則成:「則成,你幹得不錯。張清榮那個案子,辦得漂亮。」   餘則成笑了笑:「都是運氣。」   吳敬中搖搖頭:「不是運氣,是你有本事。當年在青浦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將來能成大事,所以我向戴老闆專門要你來天津站」   他說著嘆了口氣,眼神有點飄,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時候你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我帶著你一步一步走過來。現在好了,臺北站站長了,比我強。」   餘則成說:「站長您別這麼說,要不是您當年帶著我,我哪有今天。」   吳敬中擺擺手:「行了,咱爺兒倆不說這個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則成,葉翔之上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餘則成看著他:「站長您說。」   吳敬中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葉翔之這個人,精明,能幹,心眼也多。他上來,肯定要換人。你現在是他的人,這個站長位置暫時穩了。可你得小心,不能太出頭,不能太招搖。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你懂。」   餘則成點點頭:「我懂。」   吳敬中繼續說:「還有,張延元的人,你別去招惹。能放一馬就放一馬,沒必要得罪人。葉翔之要清理,那是他的事,你別衝在前頭。你把自己的臺北站管好就行了,別的事,少摻和。」   餘則成聽著,心裡頭熱乎乎的。這些話,不是真心為他好的人,不會說。   「站長,我記住了。」   吳敬中看著他,忽然笑了:「則成,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餘則成搖搖頭。   吳敬中說:「因為我沒兒子。我幹了一輩子情報,到頭來,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你是我帶出來的,我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裡頭高興。我就盼著你能走穩了,別栽跟頭。」   餘則成鼻子有點酸,低下頭喝了口茶,沒讓吳敬中看見。   吳敬中又嘆了口氣:「則成,我也不瞞你,我的退休報告打上去了。」   餘則成抬起頭:「站長,您要退了?」   吳敬中點點頭:「夠了,幹了一輩子,累了。現在葉翔之上來了,我這種老人,留著也是礙眼。不如早點退,回家種種花,養養鳥,清靜清靜。」   餘則成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吳敬中當年在天津的時候,那是何等風光?保密局天津站站長,說一不二的人物。現在呢?頭髮白了,臉上皺紋深了,說話的時候帶著點疲憊,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稜角。   「站長,您退了之後有什麼打算?」   吳敬中笑了笑:「打算?沒什麼打算。三個女兒都在國外,就我和你師母兩個人。退了之後,找個清靜地方住著,看看書,喝喝茶,等死唄。」   餘則成說:「站長您別這麼說,您和師母身子骨硬朗著呢。」   吳敬中擺擺手:「硬朗什麼,自己知道。則成,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這官場上,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今天你風光,明天說不定就下來了。所以,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別把事兒做絕了。」   餘則成點點頭:「我記住了。」   說完這話,吳敬中看了看錶,站起來:「行了,我該走了。你忙你的吧。」   餘則成也跟著站起來:「站長,我送您。」   吳敬中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走。則成,好好幹,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餘則成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吳敬中的背有點駝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麼穩當了。   他心裡頭一酸,喊了一聲:「站長!」   吳敬中回過頭。   餘則成說:「您什麼時候有空,到家裡來坐坐,晚秋做飯還行,您嘗嘗她的手藝。」   吳敬中笑了笑,點點頭:「好,有空就去。」   說完,他走了。   餘則成站在茶館門口,看著吳敬中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裡,好半天沒動。   回到站裡,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餘則成剛進辦公室,曹廣福就跟進來了。   「站長,聽說各站站長的正式任命快下來了?」   餘則成點點頭:「嗯,快了。」   「站長,您上去了,咱們弟兄們也跟著沾光。往後您可得帶著咱們。」   餘則成看了他一眼:「老曹,你跟著我幹,我虧待不了你。可有一條,得守規矩,不能給我惹事。」   曹廣福說:「站長您放心,我曹廣福別的不行,聽話還是會的。」   餘則成擺擺手:「行了,去忙吧。」   曹廣福出去之後,餘則成坐在那兒,腦子裡頭翻來覆去都是吳敬中說的那些話。   正想著,電話響了。   餘則成接起來,是葉翔之的祕書打來的:「餘站長,葉局長讓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點,總部開大會,正式宣佈各站站長和總部各處室處長任命,請您準時參加。」   「好,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餘則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明天之後,他就是正式的臺北站站長了。不是代理,是正式的。   這要是擱在幾年前,他做夢都不敢想。當年在天津的時候,他就是個機要室主任。誰能想到,有一天能當上臺北站站長?   可是現在,真走到這一步了,他心裡頭反倒沒什麼激動,就是覺得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頭的。   天天演戲,天天裝,天天算計,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二天上午九點,總部大會。   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餘則成坐在臺下第三排。   大會開始,葉翔之站起來講話。說了一些場面話,講完以後,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份名單。   「下面,我宣佈國防部情報局各處處長及各站站長的任命。」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支稜著耳朵聽。   「臺北站站長,餘則成。」   餘則成站起來,周圍響起一片掌聲,有人衝他笑,有人衝他點頭,他都一一回應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高雄站站長,周國梁。」   葉翔之一口氣唸了十幾個名字,全是各站的站長。餘則成聽著,這些名字裡頭,有一半他認識,是葉翔之原來的老部下。還有一半不熟,估計也是葉翔之的人。   唸完各站站長,葉翔之又開始念總部各處室的處長。   「總務處處長,周厚仁。」   餘則成知道這個人,葉翔之原來的老部下,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可辦事利索。   「電訊處處長,陳文遠。」   三十出頭,戴著眼鏡,看著挺精明,生面孔。   「行動處處長,劉國棟。」   這人餘則成認識,原來就是行動處的副處長,這回扶正了。   「督察室主任,孫文斌。」   葉翔之一口氣唸了七八個處室的處長和主任,全是新面孔。張延元時期的那些老人,一個都沒有。   唸完之後,葉翔之抬起頭,掃了一圈臺下,笑了笑:「以上任命,即日起生效。希望各位同仁齊心協力,為黨國效力。」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還熱烈。   餘則成拍著手,心裡頭卻在想,張延元的人,這回算是徹底被清理乾淨了。葉翔之這一手,幹得真利索。   散會之後,好多人圍過來恭喜他,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堆著笑,說著好聽的話。餘則成一一應付著,臉上始終帶著笑,心裡頭卻有點恍惚。   臺北站站長。   他真的當上臺北站站長了。   當年在青浦班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學員,什麼都不懂,每天就是訓練、學習,聽教官講課。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能順利畢業,別被刷下去就行。   誰能想到,十幾年後,他能當上臺北站站長。   這中間經歷了多少事?南京,重慶,天津,然後到臺灣……一路走過來,多少人沒了,多少人不在了,就他還在,還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了這個位置。   回到家,晚秋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門響,探出頭來:「回來了?會開完了?」   餘則成點點頭,把外套脫了掛上,走到廚房門口。   晚秋正在炒菜,鍋裡滋滋響,油煙冒起來,她眯著眼睛,拿著鍋鏟翻來翻去。   餘則成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忽然覺得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晚秋扭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站那兒發什麼呆?」   餘則成說:「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晚秋愣了一下,臉有點紅:「說什麼呢,怪肉麻的。」   餘則成笑了,走過去,從後頭抱住她。晚秋身子僵了一下,隨即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則成哥,你今天怎麼了?」晚秋柔聲問。   餘則成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油煙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晚秋,我今天正式當上臺北站站長了。」   「那不是好事嗎?你怎麼聽著不高興?」   「高興,怎麼不高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則成哥,你一路走過來,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出局了,就我還在這兒站著。」   晚秋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餘則成抱著晚秋,心裡頭慢慢平靜下

禮拜三早上,餘則成剛把茶水沏上,電話就響個不停。

  是曹廣福打來的,「站長,聽說了嗎?張局長調走了。」

  餘則成愣了一下:「調走了?調哪兒去?」

  「說是去當什麼顧問。葉翔之當局長了,正式任命馬上就下來了。」

  餘則成握著電話沒出聲。這事兒葉翔之跟他透過風,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行,我知道了。」餘則成把電話掛了,坐在那兒發了會兒呆。

  張延元這個人,粗是粗了點,對他也沒有趕盡殺絕。起碼沒太為難過他。就這麼調走了,去當個顧問,說白了就是養老,心裡頭怕是也不好受。

  他端起茶杯剛要喝,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葉翔之的祕書打來的:「餘站長,葉局長請您下午三點到總部來一趟。」

  「好,我知道了。」

  下午三點,餘則成準時到了總部。上樓的時候碰見好幾個熟人,都衝他點頭打招呼,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餘則成心裡明白,葉翔之上來了,他這個葉翔之的心腹,身價也跟著漲了。

  葉翔之的辦公室就是原來張延元那間。餘則成敲門進去,葉翔之正站在窗前往外看,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則成來了?坐。」

  餘則成在沙發上坐下,葉翔之走過來坐到他對面,掏出煙遞給他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則成,咱們之間我就不繞彎子了。張局長調走了,我上來,這個局裡得動一動。臺北站那邊,以後還是你負責,站長的正式任命這兩天就下來。」

  餘則成點點頭:「謝謝局長栽培。」

  「別說這個。則成,我跟你交個底。這個局裡頭,老人太多,關係太雜,不好弄。我得慢慢收拾,一步一步來。你替我盯著臺北站,我放心。」

  餘則成說:「局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葉翔之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葉翔之把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肩膀:「則成,好好幹。咱們兄弟,往後日子長著呢。」

  從總部出來,餘則成上了車,沒急著走,坐在駕駛座上想了想。

  葉翔之這話說得漂亮,可話裡頭的意思他聽得明白。什麼「老人太多,關係太雜」,說白了就是要清理張延元的人,換上自己的。他這個臺北站站長,說是信任,其實也是葉翔之的一顆棋子。用得好,留著;用不好,隨時能換。

  正想著,車窗被人敲了一下。

  餘則成扭頭一看,愣住了。

  吳敬中站在車窗外頭,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頭髮白了不少,臉上皺紋也深了,可那眼神還是老樣子,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琢磨。

  餘則成趕緊下車:「站長?您怎麼在這兒?」

  吳敬中笑了笑:「路過,看見你的車停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怎麼著,現在忙不忙?」

  餘則成說:「不忙不忙,您有空沒?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吳敬中點點頭:「行,前面有個茶館,清淨。」

  倆人到了茶館,要了個靠窗的位子,服務員端上茶來,退下去了。

  吳敬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餘則成:「則成,你幹得不錯。張清榮那個案子,辦得漂亮。」

  餘則成笑了笑:「都是運氣。」

  吳敬中搖搖頭:「不是運氣,是你有本事。當年在青浦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將來能成大事,所以我向戴老闆專門要你來天津站」

  他說著嘆了口氣,眼神有點飄,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時候你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我帶著你一步一步走過來。現在好了,臺北站站長了,比我強。」

  餘則成說:「站長您別這麼說,要不是您當年帶著我,我哪有今天。」

  吳敬中擺擺手:「行了,咱爺兒倆不說這個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則成,葉翔之上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餘則成看著他:「站長您說。」

  吳敬中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葉翔之這個人,精明,能幹,心眼也多。他上來,肯定要換人。你現在是他的人,這個站長位置暫時穩了。可你得小心,不能太出頭,不能太招搖。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你懂。」

  餘則成點點頭:「我懂。」

  吳敬中繼續說:「還有,張延元的人,你別去招惹。能放一馬就放一馬,沒必要得罪人。葉翔之要清理,那是他的事,你別衝在前頭。你把自己的臺北站管好就行了,別的事,少摻和。」

  餘則成聽著,心裡頭熱乎乎的。這些話,不是真心為他好的人,不會說。

  「站長,我記住了。」

  吳敬中看著他,忽然笑了:「則成,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餘則成搖搖頭。

  吳敬中說:「因為我沒兒子。我幹了一輩子情報,到頭來,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你是我帶出來的,我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裡頭高興。我就盼著你能走穩了,別栽跟頭。」

  餘則成鼻子有點酸,低下頭喝了口茶,沒讓吳敬中看見。

  吳敬中又嘆了口氣:「則成,我也不瞞你,我的退休報告打上去了。」

  餘則成抬起頭:「站長,您要退了?」

  吳敬中點點頭:「夠了,幹了一輩子,累了。現在葉翔之上來了,我這種老人,留著也是礙眼。不如早點退,回家種種花,養養鳥,清靜清靜。」

  餘則成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吳敬中當年在天津的時候,那是何等風光?保密局天津站站長,說一不二的人物。現在呢?頭髮白了,臉上皺紋深了,說話的時候帶著點疲憊,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稜角。

  「站長,您退了之後有什麼打算?」

  吳敬中笑了笑:「打算?沒什麼打算。三個女兒都在國外,就我和你師母兩個人。退了之後,找個清靜地方住著,看看書,喝喝茶,等死唄。」

  餘則成說:「站長您別這麼說,您和師母身子骨硬朗著呢。」

  吳敬中擺擺手:「硬朗什麼,自己知道。則成,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這官場上,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今天你風光,明天說不定就下來了。所以,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別把事兒做絕了。」

  餘則成點點頭:「我記住了。」

  說完這話,吳敬中看了看錶,站起來:「行了,我該走了。你忙你的吧。」

  餘則成也跟著站起來:「站長,我送您。」

  吳敬中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走。則成,好好幹,別給我丟人。」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餘則成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吳敬中的背有點駝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麼穩當了。

  他心裡頭一酸,喊了一聲:「站長!」

  吳敬中回過頭。

  餘則成說:「您什麼時候有空,到家裡來坐坐,晚秋做飯還行,您嘗嘗她的手藝。」

  吳敬中笑了笑,點點頭:「好,有空就去。」

  說完,他走了。

  餘則成站在茶館門口,看著吳敬中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裡,好半天沒動。

  回到站裡,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餘則成剛進辦公室,曹廣福就跟進來了。

  「站長,聽說各站站長的正式任命快下來了?」

  餘則成點點頭:「嗯,快了。」

  「站長,您上去了,咱們弟兄們也跟著沾光。往後您可得帶著咱們。」

  餘則成看了他一眼:「老曹,你跟著我幹,我虧待不了你。可有一條,得守規矩,不能給我惹事。」

  曹廣福說:「站長您放心,我曹廣福別的不行,聽話還是會的。」

  餘則成擺擺手:「行了,去忙吧。」

  曹廣福出去之後,餘則成坐在那兒,腦子裡頭翻來覆去都是吳敬中說的那些話。

  正想著,電話響了。

  餘則成接起來,是葉翔之的祕書打來的:「餘站長,葉局長讓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點,總部開大會,正式宣佈各站站長和總部各處室處長任命,請您準時參加。」

  「好,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餘則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明天之後,他就是正式的臺北站站長了。不是代理,是正式的。

  這要是擱在幾年前,他做夢都不敢想。當年在天津的時候,他就是個機要室主任。誰能想到,有一天能當上臺北站站長?

  可是現在,真走到這一步了,他心裡頭反倒沒什麼激動,就是覺得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頭的。

  天天演戲,天天裝,天天算計,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二天上午九點,總部大會。

  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餘則成坐在臺下第三排。

  大會開始,葉翔之站起來講話。說了一些場面話,講完以後,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份名單。

  「下面,我宣佈國防部情報局各處處長及各站站長的任命。」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支稜著耳朵聽。

  「臺北站站長,餘則成。」

  餘則成站起來,周圍響起一片掌聲,有人衝他笑,有人衝他點頭,他都一一回應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高雄站站長,周國梁。」

  葉翔之一口氣唸了十幾個名字,全是各站的站長。餘則成聽著,這些名字裡頭,有一半他認識,是葉翔之原來的老部下。還有一半不熟,估計也是葉翔之的人。

  唸完各站站長,葉翔之又開始念總部各處室的處長。

  「總務處處長,周厚仁。」

  餘則成知道這個人,葉翔之原來的老部下,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可辦事利索。

  「電訊處處長,陳文遠。」

  三十出頭,戴著眼鏡,看著挺精明,生面孔。

  「行動處處長,劉國棟。」

  這人餘則成認識,原來就是行動處的副處長,這回扶正了。

  「督察室主任,孫文斌。」

  葉翔之一口氣唸了七八個處室的處長和主任,全是新面孔。張延元時期的那些老人,一個都沒有。

  唸完之後,葉翔之抬起頭,掃了一圈臺下,笑了笑:「以上任命,即日起生效。希望各位同仁齊心協力,為黨國效力。」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還熱烈。

  餘則成拍著手,心裡頭卻在想,張延元的人,這回算是徹底被清理乾淨了。葉翔之這一手,幹得真利索。

  散會之後,好多人圍過來恭喜他,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堆著笑,說著好聽的話。餘則成一一應付著,臉上始終帶著笑,心裡頭卻有點恍惚。

  臺北站站長。

  他真的當上臺北站站長了。

  當年在青浦班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學員,什麼都不懂,每天就是訓練、學習,聽教官講課。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能順利畢業,別被刷下去就行。

  誰能想到,十幾年後,他能當上臺北站站長。

  這中間經歷了多少事?南京,重慶,天津,然後到臺灣……一路走過來,多少人沒了,多少人不在了,就他還在,還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了這個位置。

  回到家,晚秋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門響,探出頭來:「回來了?會開完了?」

  餘則成點點頭,把外套脫了掛上,走到廚房門口。

  晚秋正在炒菜,鍋裡滋滋響,油煙冒起來,她眯著眼睛,拿著鍋鏟翻來翻去。

  餘則成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忽然覺得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晚秋扭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站那兒發什麼呆?」

  餘則成說:「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晚秋愣了一下,臉有點紅:「說什麼呢,怪肉麻的。」

  餘則成笑了,走過去,從後頭抱住她。晚秋身子僵了一下,隨即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則成哥,你今天怎麼了?」晚秋柔聲問。

  餘則成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油煙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晚秋,我今天正式當上臺北站站長了。」

  「那不是好事嗎?你怎麼聽著不高興?」

  「高興,怎麼不高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則成哥,你一路走過來,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出局了,就我還在這兒站著。」

  晚秋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餘則成抱著晚秋,心裡頭慢慢平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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