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督察室主任王炳成殞命香港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943·2026/5/18

王炳成這次來香港是豁出去了。   收集到的葉翔之貪汙受賄材料,就藏在牀頭櫃的夾層裡。   要是不送出去,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在軍統到情報局幹了二十三年,好不容易熬到督察室主任,容易嗎?那些年他得罪了多少人?查了多少案子?哪一件不是為了局裡好?結果呢?張延元一走,葉翔之上來,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高級督察」,狗屁,不就是個閒差嗎?沒職沒權,他王炳成是那種混喫等死的人嗎?他咽不下這口氣。更讓他咽不下的,是葉翔之那些爛事。   他在督察室幹了這些年,什麼人乾淨什麼人不乾淨,他心裡門清。葉翔之當副局長那些年,明裡暗裡撈了多少錢?香港的祕密帳戶,東南亞的生意,哪一筆乾淨了?他手裡頭的材料,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葉翔之喝一壺的。   可這些東西遞不上去。   他試過。找過人,託過關係,可人家一聽是告葉翔之,一個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有人說:「老王,你瘋了?葉翔之是什麼人?蔣經國先生面前的紅人,你告他?千萬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王炳成不信這個邪。   葉翔之再紅,還能紅過蔣經國?蔣經國先生這些年整肅風氣,抓了多少貪官?只要材料遞到他手裡,葉翔之跑得了?   他託人打聽到,香港有個姓周的中間人,跟蔣經國身邊的人有關係。只要把材料送到姓周的手裡,姓周的就能遞上去。   王炳成二話不說,買了機票就飛過來了。   可那個姓周的,他等了三天,愣是沒等到人。   不對。這事兒不對。姓周的就算再忙,也不至於連電話都不接。除非……除非有人打了招呼。   他想到這兒,後背一陣發涼。   葉翔之知不知道他來香港?知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不可能。他來香港這事兒,誰都沒告訴。機票是自己買的,旅館是自己訂的,連局裡的假都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請的。葉翔之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   王炳成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誰?」   「王生?開門啦,周生讓我來的。」   「哪個周生?」   「周永年周生啊,你不是要找他嗎?他今天有事過不來,讓我來接你。」   王炳成猶豫了一下。周永年就是那個中間人,他等了三天的那個。可這人他怎麼沒見過?萬一是……   「王生,你快點啦,周生等著呢。」   王炳成咬咬牙,把門打開了。   門剛開了一條縫,兩個人就擠了進來。王炳成往後退了一步,剛要說話,就看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的腦門。   「別出聲。」   「王督察,葉局長讓我帶個話。您在香港玩得開心嗎?」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葉局長說了,您手裡的東西,該交出來了。」   王炳成往後退了一步,腿撞在牀沿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抬起頭,看著那兩個人,忽然明白過來。   姓周的,從頭到尾就是個套。   「東西在哪兒?」   王炳成沒吭聲。   「王督察,我敬你是前輩,不想動粗。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回去交差,你該幹嘛幹嘛。咱們兩清,好不好?」   王炳成看著他,忽然笑了。   「兩清?」他站起來,盯著那人的眼睛,「葉翔之那個王八蛋,害得我丟官罷職,現在還想讓我把東西交出來?你告訴他,做夢!」   拿槍的人臉色變了。   「王督察,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別不識抬舉。」   王炳成往牀頭櫃那邊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就是不想讓那包材料落到這些人手裡。   拿槍的人看出了他的意圖,一把推開他,走到牀頭櫃跟前,蹲下來翻。翻了幾下,就把那個牛皮紙袋翻出來了。   「就這個?」他拎著紙袋,晃了晃。   王炳成撲過去想搶,被另一個人一把按住,臉朝下摁在牀上。   「行,齊了。」王督察,葉局長讓我再帶句話。他說,您辛苦了這麼多年,也該歇歇了。以後別再折騰了,折騰來折騰去,沒意思。」   兩個人打開門,出去了。   材料沒了。全沒了。   他跑斷了腿,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才攢下這些東西。現在全沒了。   王炳成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王炳成收拾東西,準備回臺北。   他知道回去之後等著他的是什麼。葉翔之不會放過他的。材料雖然交了,可他知道的事太多,葉翔之能放心?   可他沒想到,葉翔之連讓他回去的機會都沒給。   他剛出酒店大門,還沒走到馬路邊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王生!」   王炳成回頭,就看見昨天晚上那兩個人站在不遠處。拿槍的那個衝他笑了笑,抬起手,手裡握著槍。   就聽「砰」的一聲,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香港警方到的時候,王炳成躺在地上,警察翻開他的口袋,找到一張名片,上頭印著「國防部情報局高級督察王炳成」。   消息傳回臺北,情報局炸了鍋。   督察室的人不敢吭聲,行動處的人互相遞眼色,總務處的人假裝忙著幹活,耳朵都支稜著。誰都知道王炳成是什麼人,誰都知道他最近在幹什麼。他死在香港,死得這麼巧,誰幹的?   可沒人敢說。   餘則成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曹廣福推門進來,「站長,出大事了。督察室那個主任王炳成,在香港讓人給做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   「昨天夜裡。香港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王炳成剛出酒店,就衝上來兩個人,對著他就是兩槍。一槍打中胸口,一槍打中腦袋。殺手跑得飛快,香港警方到的時候,人早沒影了。」   「他去香港幹什麼?」   「不知道。我聽說是自己去的,沒跟局裡報備。」   餘則成沒再說話,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餘則成接起來,那頭傳來葉翔之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則成,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我馬上到。」   到了總部,餘則成沒顧上多想,直接去了葉翔之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葉翔之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見餘則成進來,指了指沙發:「坐。」   餘則成坐下,等著葉翔之開口。   葉翔之沒急著說話,從煙盒裡掏出兩根煙,遞給他一根,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這才開口:「王炳成的事,聽說了吧?」   餘則成點點頭:「聽說了。」   葉翔之看著他,眼神有點深:「則成,這個案子,我想交給你來辦。」   餘則成愣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交給他辦?王炳成是督察室的人,死在香港,這種案子應該由香港站或者督察室自己查,怎麼也輪不到他這個臺北站站長插手。   葉翔之見他沒說話,「則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個案子按理說不該你管,可我想來想去,交給別人不放心。你是自己人,辦事牢靠,我信得過你。」   餘則成心裡頭翻了個個兒。自己人?這話說得……他抬起頭,看著葉翔之:「局長,您讓我查,我就查。只是這案子,您有什麼交代沒有?」   葉翔之吸了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王炳成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餘則成說:「打過幾回交道,不多。就知道跟著張局長走得近。」   葉翔之點點頭:「對,他是張延元的人。張延元走了之後,我把他從督察室主任的位置上換下來,讓他去當高級督察。這事兒你知道吧?」   餘則成點點頭。   葉翔之說:「他對我有意見,我知道。可我沒想到,他會幹出這種事來。」   餘則成心裡一動:「他幹什麼了?」   「則成,我跟你交個底。王炳成這次去香港,是在查我。」   「查您?他查您什麼?」   「查我貪腐。說我在副局長任上,在香港開了祕密帳戶,通過走私受賄,聚斂錢財。則成,我問你一句,你信嗎?」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翻江倒海。信嗎?他當然信。葉翔之這些年什麼做派,他看在眼裡。住的是洋房,開的是好車,喫穿用度都講究,動不動就請客送禮。這些錢從哪兒來?光靠那點薪水,夠幹什麼的?   可這話能說嗎?不能說。   「我不信。局長您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   「則成,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王炳成查我,蒐集了不少材料,跑到香港去,是想找人遞上去。結果呢?死在了香港街頭。」   餘則成聽著,心裡頭越來越驚。葉翔之跟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是試探?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葉翔之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則成,這個案子交給你,我放心。你好好查,查個水落石出。不管查到誰頭上,都不要怕,有我給你撐著。」   餘則成點點頭:「我明白。」   從葉翔之辦公室出來,餘則成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葉翔之這話說得漂亮,可他心裡頭明白,這哪是讓他查案子,這是讓他擦屁股。   王炳成肯定是葉翔之殺的。葉翔之是什麼人?外號「暗殺專家」,在軍統的時候就幹這個出身。殺個人對他來說,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什麼香港街頭槍殺,什麼殺手逃得快,都是演戲。   現在人殺了,案子總得有人辦。辦得好,這事兒就過去了;辦不好,查出來點什麼,那辦案子的人也得跟著倒黴。   回到家,晚秋看他情緒不高,問他怎麼了。餘則成把事兒跟她說了。   晚秋坐在他旁邊:「則成哥,你打算怎麼辦?」   餘則成搖搖頭:「不知道。這案子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查出來了,葉翔之饒不了我;查不出來,葉翔之也得懷疑我。」   晚秋握著他的手,輕聲說:「那你就查出來點兒東西,又不是葉翔之幹的。」   餘則成愣了一下,看著她。   「王炳成不是在香港死的嗎?香港那個地方,亂得很。他一個人跑過去,誰知道招惹了什麼人?你又不用說是葉翔之幹的,就說他可能是卷進了什麼糾紛裡,或者得罪了什麼人。」   餘則成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對啊。香港那個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王炳成過去查案子,誰知道得罪了誰?不一定非要是葉翔之幹的。只要把水攪渾了,把事兒往別處引,誰還能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就去了辦公室。他把曹廣福叫來,讓他去調王炳成近期的活動記錄。   曹廣福辦事利索,下午就把材料送來了。餘則成翻著那些文件,一條一條地看。王炳成跑了好幾趟香港,每次都是自己去的,沒跟局裡報備。   餘則成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王炳成查葉翔之,肯定蒐集了不少證據。這些東西,他帶到香港去了。可他為什麼去香港?找人遞上去?找誰?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也不需要知道真相。他需要的,是一個能交差的說法。   又過了幾天,餘則成開始寫調查報告。   他寫得很認真,一條一條地列出來:王炳成多次往返香港,未經報備,行為可疑;王炳成在香港接觸的人員複雜,具體情況有待查證;據香港警方通報,案發當晚曾有不明身份人員在酒店附近出沒;兇手作案手法專業,疑似職業殺手,目前已逃往東南亞,建議通緝。   至於王炳成為什麼去香港,見了什麼人,帶了什麼東西,他一個字都沒提。   最後得出結論:王炳成系遭人暗殺,兇手身份不明,動機不明,建議列為懸案,繼續追查。   報告寫好之後,餘則成看了好幾遍,確認沒問題了,纔拿去給葉翔之。   葉翔之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看著餘則成,臉上帶著笑:「則成,你這報告寫得太好了。該寫的寫了,不該寫的沒寫。」   「都是按局長的指示辦的。」   葉翔之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則成,你辦事,我放心。這種結果,既維護了局裡聲譽,又給家屬一個交代。很好。」   餘則成說:「局長過獎了。」   「則成,以後有什麼事兒,直接來找我。不用通過別人。」   餘則成點點頭:「是,局長。」   從葉翔之辦公室出來,餘則成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可他心裡頭,一點都不輕鬆。王炳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知道是誰殺的,可他不能說。他不但不能說,還得幫著把這事兒圓過去。   這叫什麼事兒?   餘則成開著車不知不覺到了家。聽到門響,晚秋迎了上來,「事情辦的怎麼樣?」他把給葉翔之送報告的事說了一遍。   「則成哥,你別想太多了。這事兒你不辦,別人也得辦。你辦了,至少能保證不冤枉別人。」   「晚秋,你說蔣經國知不知道這些事?」   「什麼意思?」   「王炳成查葉翔之,想通過中間人把材料遞上去。可那個中間人,王炳成剛死他就跑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打了招呼。可誰打的招呼呢?」   他沒往下說。   晚秋想了想,輕聲說:「則成哥,你想啊,蔣經國是什麼人?他要是真想查葉翔之,用得著等王炳成遞材料?他手下那麼多人,只要派人去查,什麼查不出來?」   餘則成看著她。   晚秋繼續說:「他不查,說明他不想查。或者說,他不想現在查。葉翔之貪不貪,他肯定知道。可葉翔之能辦事,能幹活,能替他盯著情報局。這種人,他用得著。」   餘則成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晚秋說得對。蔣經國什麼不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可他裝不知道。他要的不是清官,是要能用的人。葉翔之貪,可葉翔之能幹,這就夠了。   王炳成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死

王炳成這次來香港是豁出去了。

  收集到的葉翔之貪汙受賄材料,就藏在牀頭櫃的夾層裡。

  要是不送出去,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在軍統到情報局幹了二十三年,好不容易熬到督察室主任,容易嗎?那些年他得罪了多少人?查了多少案子?哪一件不是為了局裡好?結果呢?張延元一走,葉翔之上來,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高級督察」,狗屁,不就是個閒差嗎?沒職沒權,他王炳成是那種混喫等死的人嗎?他咽不下這口氣。更讓他咽不下的,是葉翔之那些爛事。

  他在督察室幹了這些年,什麼人乾淨什麼人不乾淨,他心裡門清。葉翔之當副局長那些年,明裡暗裡撈了多少錢?香港的祕密帳戶,東南亞的生意,哪一筆乾淨了?他手裡頭的材料,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葉翔之喝一壺的。

  可這些東西遞不上去。

  他試過。找過人,託過關係,可人家一聽是告葉翔之,一個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有人說:「老王,你瘋了?葉翔之是什麼人?蔣經國先生面前的紅人,你告他?千萬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王炳成不信這個邪。

  葉翔之再紅,還能紅過蔣經國?蔣經國先生這些年整肅風氣,抓了多少貪官?只要材料遞到他手裡,葉翔之跑得了?

  他託人打聽到,香港有個姓周的中間人,跟蔣經國身邊的人有關係。只要把材料送到姓周的手裡,姓周的就能遞上去。

  王炳成二話不說,買了機票就飛過來了。

  可那個姓周的,他等了三天,愣是沒等到人。

  不對。這事兒不對。姓周的就算再忙,也不至於連電話都不接。除非……除非有人打了招呼。

  他想到這兒,後背一陣發涼。

  葉翔之知不知道他來香港?知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不可能。他來香港這事兒,誰都沒告訴。機票是自己買的,旅館是自己訂的,連局裡的假都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請的。葉翔之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

  王炳成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誰?」

  「王生?開門啦,周生讓我來的。」

  「哪個周生?」

  「周永年周生啊,你不是要找他嗎?他今天有事過不來,讓我來接你。」

  王炳成猶豫了一下。周永年就是那個中間人,他等了三天的那個。可這人他怎麼沒見過?萬一是……

  「王生,你快點啦,周生等著呢。」

  王炳成咬咬牙,把門打開了。

  門剛開了一條縫,兩個人就擠了進來。王炳成往後退了一步,剛要說話,就看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的腦門。

  「別出聲。」

  「王督察,葉局長讓我帶個話。您在香港玩得開心嗎?」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葉局長說了,您手裡的東西,該交出來了。」

  王炳成往後退了一步,腿撞在牀沿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抬起頭,看著那兩個人,忽然明白過來。

  姓周的,從頭到尾就是個套。

  「東西在哪兒?」

  王炳成沒吭聲。

  「王督察,我敬你是前輩,不想動粗。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回去交差,你該幹嘛幹嘛。咱們兩清,好不好?」

  王炳成看著他,忽然笑了。

  「兩清?」他站起來,盯著那人的眼睛,「葉翔之那個王八蛋,害得我丟官罷職,現在還想讓我把東西交出來?你告訴他,做夢!」

  拿槍的人臉色變了。

  「王督察,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別不識抬舉。」

  王炳成往牀頭櫃那邊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就是不想讓那包材料落到這些人手裡。

  拿槍的人看出了他的意圖,一把推開他,走到牀頭櫃跟前,蹲下來翻。翻了幾下,就把那個牛皮紙袋翻出來了。

  「就這個?」他拎著紙袋,晃了晃。

  王炳成撲過去想搶,被另一個人一把按住,臉朝下摁在牀上。

  「行,齊了。」王督察,葉局長讓我再帶句話。他說,您辛苦了這麼多年,也該歇歇了。以後別再折騰了,折騰來折騰去,沒意思。」

  兩個人打開門,出去了。

  材料沒了。全沒了。

  他跑斷了腿,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才攢下這些東西。現在全沒了。

  王炳成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王炳成收拾東西,準備回臺北。

  他知道回去之後等著他的是什麼。葉翔之不會放過他的。材料雖然交了,可他知道的事太多,葉翔之能放心?

  可他沒想到,葉翔之連讓他回去的機會都沒給。

  他剛出酒店大門,還沒走到馬路邊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王生!」

  王炳成回頭,就看見昨天晚上那兩個人站在不遠處。拿槍的那個衝他笑了笑,抬起手,手裡握著槍。

  就聽「砰」的一聲,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香港警方到的時候,王炳成躺在地上,警察翻開他的口袋,找到一張名片,上頭印著「國防部情報局高級督察王炳成」。

  消息傳回臺北,情報局炸了鍋。

  督察室的人不敢吭聲,行動處的人互相遞眼色,總務處的人假裝忙著幹活,耳朵都支稜著。誰都知道王炳成是什麼人,誰都知道他最近在幹什麼。他死在香港,死得這麼巧,誰幹的?

  可沒人敢說。

  餘則成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曹廣福推門進來,「站長,出大事了。督察室那個主任王炳成,在香港讓人給做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

  「昨天夜裡。香港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王炳成剛出酒店,就衝上來兩個人,對著他就是兩槍。一槍打中胸口,一槍打中腦袋。殺手跑得飛快,香港警方到的時候,人早沒影了。」

  「他去香港幹什麼?」

  「不知道。我聽說是自己去的,沒跟局裡報備。」

  餘則成沒再說話,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餘則成接起來,那頭傳來葉翔之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則成,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我馬上到。」

  到了總部,餘則成沒顧上多想,直接去了葉翔之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葉翔之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見餘則成進來,指了指沙發:「坐。」

  餘則成坐下,等著葉翔之開口。

  葉翔之沒急著說話,從煙盒裡掏出兩根煙,遞給他一根,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這才開口:「王炳成的事,聽說了吧?」

  餘則成點點頭:「聽說了。」

  葉翔之看著他,眼神有點深:「則成,這個案子,我想交給你來辦。」

  餘則成愣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交給他辦?王炳成是督察室的人,死在香港,這種案子應該由香港站或者督察室自己查,怎麼也輪不到他這個臺北站站長插手。

  葉翔之見他沒說話,「則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個案子按理說不該你管,可我想來想去,交給別人不放心。你是自己人,辦事牢靠,我信得過你。」

  餘則成心裡頭翻了個個兒。自己人?這話說得……他抬起頭,看著葉翔之:「局長,您讓我查,我就查。只是這案子,您有什麼交代沒有?」

  葉翔之吸了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王炳成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餘則成說:「打過幾回交道,不多。就知道跟著張局長走得近。」

  葉翔之點點頭:「對,他是張延元的人。張延元走了之後,我把他從督察室主任的位置上換下來,讓他去當高級督察。這事兒你知道吧?」

  餘則成點點頭。

  葉翔之說:「他對我有意見,我知道。可我沒想到,他會幹出這種事來。」

  餘則成心裡一動:「他幹什麼了?」

  「則成,我跟你交個底。王炳成這次去香港,是在查我。」

  「查您?他查您什麼?」

  「查我貪腐。說我在副局長任上,在香港開了祕密帳戶,通過走私受賄,聚斂錢財。則成,我問你一句,你信嗎?」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翻江倒海。信嗎?他當然信。葉翔之這些年什麼做派,他看在眼裡。住的是洋房,開的是好車,喫穿用度都講究,動不動就請客送禮。這些錢從哪兒來?光靠那點薪水,夠幹什麼的?

  可這話能說嗎?不能說。

  「我不信。局長您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

  「則成,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王炳成查我,蒐集了不少材料,跑到香港去,是想找人遞上去。結果呢?死在了香港街頭。」

  餘則成聽著,心裡頭越來越驚。葉翔之跟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是試探?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葉翔之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則成,這個案子交給你,我放心。你好好查,查個水落石出。不管查到誰頭上,都不要怕,有我給你撐著。」

  餘則成點點頭:「我明白。」

  從葉翔之辦公室出來,餘則成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葉翔之這話說得漂亮,可他心裡頭明白,這哪是讓他查案子,這是讓他擦屁股。

  王炳成肯定是葉翔之殺的。葉翔之是什麼人?外號「暗殺專家」,在軍統的時候就幹這個出身。殺個人對他來說,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什麼香港街頭槍殺,什麼殺手逃得快,都是演戲。

  現在人殺了,案子總得有人辦。辦得好,這事兒就過去了;辦不好,查出來點什麼,那辦案子的人也得跟著倒黴。

  回到家,晚秋看他情緒不高,問他怎麼了。餘則成把事兒跟她說了。

  晚秋坐在他旁邊:「則成哥,你打算怎麼辦?」

  餘則成搖搖頭:「不知道。這案子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查出來了,葉翔之饒不了我;查不出來,葉翔之也得懷疑我。」

  晚秋握著他的手,輕聲說:「那你就查出來點兒東西,又不是葉翔之幹的。」

  餘則成愣了一下,看著她。

  「王炳成不是在香港死的嗎?香港那個地方,亂得很。他一個人跑過去,誰知道招惹了什麼人?你又不用說是葉翔之幹的,就說他可能是卷進了什麼糾紛裡,或者得罪了什麼人。」

  餘則成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對啊。香港那個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王炳成過去查案子,誰知道得罪了誰?不一定非要是葉翔之幹的。只要把水攪渾了,把事兒往別處引,誰還能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就去了辦公室。他把曹廣福叫來,讓他去調王炳成近期的活動記錄。

  曹廣福辦事利索,下午就把材料送來了。餘則成翻著那些文件,一條一條地看。王炳成跑了好幾趟香港,每次都是自己去的,沒跟局裡報備。

  餘則成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王炳成查葉翔之,肯定蒐集了不少證據。這些東西,他帶到香港去了。可他為什麼去香港?找人遞上去?找誰?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也不需要知道真相。他需要的,是一個能交差的說法。

  又過了幾天,餘則成開始寫調查報告。

  他寫得很認真,一條一條地列出來:王炳成多次往返香港,未經報備,行為可疑;王炳成在香港接觸的人員複雜,具體情況有待查證;據香港警方通報,案發當晚曾有不明身份人員在酒店附近出沒;兇手作案手法專業,疑似職業殺手,目前已逃往東南亞,建議通緝。

  至於王炳成為什麼去香港,見了什麼人,帶了什麼東西,他一個字都沒提。

  最後得出結論:王炳成系遭人暗殺,兇手身份不明,動機不明,建議列為懸案,繼續追查。

  報告寫好之後,餘則成看了好幾遍,確認沒問題了,纔拿去給葉翔之。

  葉翔之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看著餘則成,臉上帶著笑:「則成,你這報告寫得太好了。該寫的寫了,不該寫的沒寫。」

  「都是按局長的指示辦的。」

  葉翔之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則成,你辦事,我放心。這種結果,既維護了局裡聲譽,又給家屬一個交代。很好。」

  餘則成說:「局長過獎了。」

  「則成,以後有什麼事兒,直接來找我。不用通過別人。」

  餘則成點點頭:「是,局長。」

  從葉翔之辦公室出來,餘則成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可他心裡頭,一點都不輕鬆。王炳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知道是誰殺的,可他不能說。他不但不能說,還得幫著把這事兒圓過去。

  這叫什麼事兒?

  餘則成開著車不知不覺到了家。聽到門響,晚秋迎了上來,「事情辦的怎麼樣?」他把給葉翔之送報告的事說了一遍。

  「則成哥,你別想太多了。這事兒你不辦,別人也得辦。你辦了,至少能保證不冤枉別人。」

  「晚秋,你說蔣經國知不知道這些事?」

  「什麼意思?」

  「王炳成查葉翔之,想通過中間人把材料遞上去。可那個中間人,王炳成剛死他就跑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打了招呼。可誰打的招呼呢?」

  他沒往下說。

  晚秋想了想,輕聲說:「則成哥,你想啊,蔣經國是什麼人?他要是真想查葉翔之,用得著等王炳成遞材料?他手下那麼多人,只要派人去查,什麼查不出來?」

  餘則成看著她。

  晚秋繼續說:「他不查,說明他不想查。或者說,他不想現在查。葉翔之貪不貪,他肯定知道。可葉翔之能辦事,能幹活,能替他盯著情報局。這種人,他用得著。」

  餘則成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晚秋說得對。蔣經國什麼不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可他裝不知道。他要的不是清官,是要能用的人。葉翔之貪,可葉翔之能幹,這就夠了。

  王炳成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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