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組織為翠平做的「死亡材料」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569·2026/5/18

夜裡十一點半,餘則成還沒睡,他坐在桌前,檯燈擰到最暗,只照亮一小圈桌面,手裡拿著情報處下個月的排班表,眼睛盯著紙面,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兒,劉耀祖那些話,那些眼神,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餘副站長,你說這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這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餘則成放下排班表,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劉耀祖在查他,這一點,餘則成很確定。而且看這架勢,查得不是一般的深,都能直接把他的檔案從檔案室提走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劉耀祖不是隨便看看,是動了真格的。   可劉耀祖到底查到了什麼?檔案被他拿回辦公室,肯定是一頁一頁摳,一個字一個字琢磨。那檔案上關於翠平的事兒,就短短一句話:配偶王翠平,民國三十八年八月,於天津意外身亡。這麼簡單,劉耀祖能信嗎?」   餘則成掐滅煙,走回桌前坐下。他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小鐵盒,輕輕打開,裡面沒什麼特別,就幾張發黃照片,一個舊懷表,還有翠平給他的平安符。   他腦子裡浮現翠平模樣,在天津小院裡,晾著衣物,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結實小臂。在機場,穿著碎花棉襖,手提皮箱,眼睛亮晶晶看著他,彷彿說:」則成,我等你。」   餘則成覺得胸口發堵。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要想的,是怎麼應對劉耀祖。   劉耀祖既然把檔案都提走了,說明他已經盯上這個疑點了。接下來會怎麼辦?肯定會深挖,挖到底。   餘則成重新點了一根煙,一邊抽一邊在腦子裡過。   劉耀祖會從哪兒挖?天津現在肯定去不了,但他可能通過其他渠道,那些從大陸逃過來的人,那些還保持聯繫的舊關係,甚至可能在大陸還有暗樁。   這些,餘則成都防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劉耀祖相信檔案上寫的是真的。   可怎麼能讓他信呢?   餘則成掐滅煙,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楚。繞著走了七八圈,他停住腳步,腦子裡有了主意。要給劉耀祖看更多東西,不是他主動給,是讓劉耀祖「自己發現」。   這些東西得靠組織幫忙,他得儘快找老趙接頭,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照常出門。他走到街角斑駁的公共廣告牆前,放慢了腳步,牆面上層層疊疊貼著各式啟事,尋人的招租的遺失的。他從口袋掏出事先寫好的毛筆字「尋人啟事」,貼在廣告牆不起眼角落,啟事上寫著:母病危,弟尋大哥不見,看見啟事後,明晚六點前必須回家。弟於懷安。   這是他和老趙約定的緊急接頭暗號,「母病危」指有緊急情況要接頭,「於懷安」是他的化名,「明晚六點前必須回家」是約定見面時間明天下午六點,地點是「春來茶館」。   貼完啟事,餘則成掃眼四周,左右快速打量,沒見可疑的人,他若無其事前行,匯入街上漸多的人流,   春來茶館在僻靜巷子裡,店面不大,老闆是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餘則成和老趙約定每個禮拜四早晨看啟事,有需要就在此見面,今天不是禮拜四,可餘則成貼了啟事,老趙明天早晨定會來看。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餘則成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提前離開辦公室。他換了一身便裝,戴了頂帽子,從後門出去,繞了幾條巷子,確定沒人跟蹤後,才走進了「春來茶館」。茶館裡人不多,幾個老頭坐在角落下棋,餘則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龍井。   五點五十五分,老趙推門進來,他穿一件灰色長衫,手裡提著布包。他掃了一眼茶館,看見餘則成,便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老趙對夥計說來壺鐵觀音,夥計上了茶,退下去,老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低聲音問:「什麼事。」   餘則成也端著茶杯,眼睛望著窗外,聲音很小,「劉耀祖在查我,把我檔案從檔案室提走了,專門查翠平的事。」   老趙眉頭微微一皺,「查到什麼程度了?」   「目前只是懷疑,可照這架勢,他會深挖,」餘則成頓了頓,「我需要組織的幫助,需要一份完整的檔案。關於翠平死亡的詳細材料,天津站的調查報告,目擊者證詞,善後記錄,最好有照片,能讓人一看就信的那種。」   老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明白了,我回去就向上級報告。」   「越快越好,」餘則成說,「劉耀祖那邊盯得很緊,我怕拖久了會有變數。」   老趙看著他,「你自己要小心,劉耀祖既然盯上你了就不會輕易放手。」   「我知道,」餘則成說,「吳敬中那邊我也做了些工作,他說會出面敲打劉耀祖,能起多大作用不好說。」   老趙點點頭,「吳敬中現在還用得著你不會讓你出事,可你也別太指望他,他那種人關鍵時刻靠不住。」   「我明白。」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喝完壺裡的茶,老趙先起身離開。餘則成等了一會兒,隨後也走出了茶館,   接下來幾天,餘則成照常上下班,照常處理公務,照常應付劉耀祖那些若有若無的試探。   劉耀祖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說話總帶刺,可明顯收斂了些,不知道是吳敬中敲打過他了,還是他自己在等什麼。   餘則成心裡清楚,他在等證據。   等他查到的那些東西能串成一條線,等他手裡有了確鑿的把柄,   而餘則成也在等。   等組織的那份材料。   第十天晚上,餘則成下班回家,推開門的瞬間,他就知道有人進來過。   不是明顯的翻動痕跡,東西都還在原位,可他能感覺到,夾在書裡的那根頭髮不見了。   餘則成關上門,沒立刻查看,先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往外看,街上一切正常,沒可疑的人,他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心裡在盤算。   是老趙來過,還是劉耀祖的人。   他抽完煙,才開始仔細檢查,走到臥室,掀開枕頭,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什麼都沒寫,   餘則成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幾句話,「材料已備齊,翠平目前在貴州,一切都好,肚子裡有了你的孩子,保重。」   餘則成的手微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信的下方,是一套完整的王翠平死亡材料,天津站的調查報告,三份目擊者證詞,善後記錄,還有幾張照片,爆炸現場的照片,一件染血碎花棉襖的照片,一塊簡陋墓碑的照片。   餘則成拿著那張墓碑照片,看了很久,一眼一眼,照片拍得很清楚,墓碑上刻著「王翠平之墓」,落款是「夫餘則成立」。他認得那個字跡,是他自己的筆跡。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翠平在貴州,肚子裡有了他們的孩子,這個消息像一道光,照進他黑暗的世界。   可同時,手裡這張墓碑照片,又把他拉回到那個虛構的失去一切的時空裡,兩種情緒撕扯著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餘則成放下照片,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把材料重新裝信封,鎖進抽屜。組織為了這份材料,一定下了很大功夫,通過什麼渠道送來的,是貨船?還是其他方式?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這份材料做得天衣無縫,紙張,墨跡,照片細節,都經得起推敲。有了這些東西,劉耀祖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麼了。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劉耀祖無意中看到這些?   餘則成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把材料重新裝信封,鎖進抽屜,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檔案室嗎?我餘則成。我想看看我自己的檔案,方便嗎?」   電話那頭是老張的聲音,聽著有點為難,「餘副站長,您的檔案,前幾天被劉處長提走了,說是有工作需要,暫時放他那兒。」   餘則成心裡猛地一緊,可聲音依舊平靜,哦這樣啊,那算了,我就是想確認個日期,麻煩您了老張,   「不麻煩不麻煩。」   掛了電話之後,餘則成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劉耀祖果然把檔案拿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這更說明他查得很緊,不過這樣也好,檔案在劉耀祖手裡,那份補丁材料,反而更容易無意中被他發現了,餘則成拉開抽屜,拿出那個信封,指尖碰著封皮,抽出裡面幾份文件,調查報告,目擊者證詞,還有那張染血棉襖的照片,他把這些文件,裝進新信封,沒封口。   隨後他拿起電話,打給行動處,「喂,我找周副隊長。」   「餘副站長,我就是。」   「周副隊長,有件事,要你辦一下。」餘則成開口道,「我這兒有份材料,是關於我妻子當年那件事的詳細記錄,我整理舊物時偶然發現的,覺得應該歸檔,可檔案現在在劉處長那兒,我直接給他不太合適,能不能請你轉交一下,就說是在站裡公共文件櫃裡發現的,可能是誰落下的,」   周福海沉默幾秒,然後開口,「行,那我幫您轉交,東西在哪兒?」   「我放門衛室,老王那兒了,你隨時去取,就說是你要的,不用提我。」   「明白了。」   掛了電話,餘則成看著外頭。這一步棋,走得很險。要是劉耀祖看出破綻,那可就麻煩。可要是他信了,那就能暫時穩住他。   餘則成深吸一口氣。現在,只能等。   下午,餘則成去見吳敬中,他敲門進去時,吳敬中正在看一份文件,眉頭皺著,像是遇到什麼難題,「站長。」   「則成啊,坐。」吳敬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有事?」   「有點事想跟您說說。」餘則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說。」   「是關於劉處長。」餘則成聲音低了些,「他最近……好像在查我。」   吳敬中抬起眼皮:「查你?查你什麼?」   「查翠平的事。」餘則成低下頭,「他把我的檔案從檔案室提走了,還找了些人打聽。」   吳敬中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餘則成繼續說:「站長,我知道劉處長是為了工作,謹慎點是應該的。可我……我心裡不好受。翠平都走了三年了,現在還要被人翻出來查,我……」   他說著,眼圈有點紅了。不是裝的,是真難受,想到翠平,想到她一個人在貴州,想到自己連保護她都做不到,心裡就跟刀絞似的。   吳敬中看著他,嘆了口氣:「則成,你別多想。劉耀祖那個人,就那樣,疑心重。他對誰都不放心,不光對你。」   「我知道。」餘則成抹了把眼睛,「我就是……覺得委屈。我在站裡這麼些年,不敢說有多大功勞,可至少是盡心盡力的。現在被人這麼查,心裡憋得慌。」   吳敬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則成啊,你的為人,我清楚。你放心,這事兒,我會跟劉耀祖說,讓他適可而止。」   「站長,您別……」餘則成趕緊說,「我不想影響站裡團結。劉處長要查,就讓他查吧。清者自清。」   吳敬中看著他,眼神複雜:「則成,你這個人,就是太老實。老實人喫虧啊。」   餘則成苦笑:「喫虧就喫虧吧,總比鬧得大家不愉快強。」   吳敬中點點頭,走回桌前坐下:「行,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工作,別想太多。」   「是,站長。」   從站長室出來,餘則成覺得心裡稍微鬆了些。吳敬中答應出面,至少劉耀祖會收斂點。而且,他今天這番「委屈」的表現,應該能進一步贏得吳敬中的同情和信任。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戲演完了。效果怎麼樣,他不知道。但他盡力了。   接下來,就看劉耀祖那邊了。   晚上,餘則成沒加班,準時下班。走出站裡時,天已經黑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明天,吳敬中說的那個「生意」,就要開始了。   說有一個香港商人要來談藥品和古董的生意。吳敬中把這事兒交給他辦,說是信任,也是考驗。   餘則成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燈。   生意……走私……斂財……   這些事,他不想沾。可他沒得選。要想在臺北站站穩腳跟,要想往上爬,要想取得吳敬中的信任,他就得把這些事辦好。   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或許也是個機會,通過生意,他能接觸到更多人,更多信息,也許能發現一些有用的情報。   餘則成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路還長,每一步都難,每一步都險,但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停,也不能回頭,   他轉身上樓,   夜,深了。而明天的戲,還要繼續

夜裡十一點半,餘則成還沒睡,他坐在桌前,檯燈擰到最暗,只照亮一小圈桌面,手裡拿著情報處下個月的排班表,眼睛盯著紙面,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兒,劉耀祖那些話,那些眼神,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餘副站長,你說這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這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餘則成放下排班表,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劉耀祖在查他,這一點,餘則成很確定。而且看這架勢,查得不是一般的深,都能直接把他的檔案從檔案室提走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劉耀祖不是隨便看看,是動了真格的。

  可劉耀祖到底查到了什麼?檔案被他拿回辦公室,肯定是一頁一頁摳,一個字一個字琢磨。那檔案上關於翠平的事兒,就短短一句話:配偶王翠平,民國三十八年八月,於天津意外身亡。這麼簡單,劉耀祖能信嗎?」

  餘則成掐滅煙,走回桌前坐下。他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小鐵盒,輕輕打開,裡面沒什麼特別,就幾張發黃照片,一個舊懷表,還有翠平給他的平安符。

  他腦子裡浮現翠平模樣,在天津小院裡,晾著衣物,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結實小臂。在機場,穿著碎花棉襖,手提皮箱,眼睛亮晶晶看著他,彷彿說:」則成,我等你。」

  餘則成覺得胸口發堵。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要想的,是怎麼應對劉耀祖。

  劉耀祖既然把檔案都提走了,說明他已經盯上這個疑點了。接下來會怎麼辦?肯定會深挖,挖到底。

  餘則成重新點了一根煙,一邊抽一邊在腦子裡過。

  劉耀祖會從哪兒挖?天津現在肯定去不了,但他可能通過其他渠道,那些從大陸逃過來的人,那些還保持聯繫的舊關係,甚至可能在大陸還有暗樁。

  這些,餘則成都防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劉耀祖相信檔案上寫的是真的。

  可怎麼能讓他信呢?

  餘則成掐滅煙,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楚。繞著走了七八圈,他停住腳步,腦子裡有了主意。要給劉耀祖看更多東西,不是他主動給,是讓劉耀祖「自己發現」。

  這些東西得靠組織幫忙,他得儘快找老趙接頭,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照常出門。他走到街角斑駁的公共廣告牆前,放慢了腳步,牆面上層層疊疊貼著各式啟事,尋人的招租的遺失的。他從口袋掏出事先寫好的毛筆字「尋人啟事」,貼在廣告牆不起眼角落,啟事上寫著:母病危,弟尋大哥不見,看見啟事後,明晚六點前必須回家。弟於懷安。

  這是他和老趙約定的緊急接頭暗號,「母病危」指有緊急情況要接頭,「於懷安」是他的化名,「明晚六點前必須回家」是約定見面時間明天下午六點,地點是「春來茶館」。

  貼完啟事,餘則成掃眼四周,左右快速打量,沒見可疑的人,他若無其事前行,匯入街上漸多的人流,

  春來茶館在僻靜巷子裡,店面不大,老闆是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餘則成和老趙約定每個禮拜四早晨看啟事,有需要就在此見面,今天不是禮拜四,可餘則成貼了啟事,老趙明天早晨定會來看。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餘則成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提前離開辦公室。他換了一身便裝,戴了頂帽子,從後門出去,繞了幾條巷子,確定沒人跟蹤後,才走進了「春來茶館」。茶館裡人不多,幾個老頭坐在角落下棋,餘則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龍井。

  五點五十五分,老趙推門進來,他穿一件灰色長衫,手裡提著布包。他掃了一眼茶館,看見餘則成,便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老趙對夥計說來壺鐵觀音,夥計上了茶,退下去,老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低聲音問:「什麼事。」

  餘則成也端著茶杯,眼睛望著窗外,聲音很小,「劉耀祖在查我,把我檔案從檔案室提走了,專門查翠平的事。」

  老趙眉頭微微一皺,「查到什麼程度了?」

  「目前只是懷疑,可照這架勢,他會深挖,」餘則成頓了頓,「我需要組織的幫助,需要一份完整的檔案。關於翠平死亡的詳細材料,天津站的調查報告,目擊者證詞,善後記錄,最好有照片,能讓人一看就信的那種。」

  老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明白了,我回去就向上級報告。」

  「越快越好,」餘則成說,「劉耀祖那邊盯得很緊,我怕拖久了會有變數。」

  老趙看著他,「你自己要小心,劉耀祖既然盯上你了就不會輕易放手。」

  「我知道,」餘則成說,「吳敬中那邊我也做了些工作,他說會出面敲打劉耀祖,能起多大作用不好說。」

  老趙點點頭,「吳敬中現在還用得著你不會讓你出事,可你也別太指望他,他那種人關鍵時刻靠不住。」

  「我明白。」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喝完壺裡的茶,老趙先起身離開。餘則成等了一會兒,隨後也走出了茶館,

  接下來幾天,餘則成照常上下班,照常處理公務,照常應付劉耀祖那些若有若無的試探。

  劉耀祖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說話總帶刺,可明顯收斂了些,不知道是吳敬中敲打過他了,還是他自己在等什麼。

  餘則成心裡清楚,他在等證據。

  等他查到的那些東西能串成一條線,等他手裡有了確鑿的把柄,

  而餘則成也在等。

  等組織的那份材料。

  第十天晚上,餘則成下班回家,推開門的瞬間,他就知道有人進來過。

  不是明顯的翻動痕跡,東西都還在原位,可他能感覺到,夾在書裡的那根頭髮不見了。

  餘則成關上門,沒立刻查看,先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往外看,街上一切正常,沒可疑的人,他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心裡在盤算。

  是老趙來過,還是劉耀祖的人。

  他抽完煙,才開始仔細檢查,走到臥室,掀開枕頭,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什麼都沒寫,

  餘則成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是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幾句話,「材料已備齊,翠平目前在貴州,一切都好,肚子裡有了你的孩子,保重。」

  餘則成的手微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信的下方,是一套完整的王翠平死亡材料,天津站的調查報告,三份目擊者證詞,善後記錄,還有幾張照片,爆炸現場的照片,一件染血碎花棉襖的照片,一塊簡陋墓碑的照片。

  餘則成拿著那張墓碑照片,看了很久,一眼一眼,照片拍得很清楚,墓碑上刻著「王翠平之墓」,落款是「夫餘則成立」。他認得那個字跡,是他自己的筆跡。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翠平在貴州,肚子裡有了他們的孩子,這個消息像一道光,照進他黑暗的世界。

  可同時,手裡這張墓碑照片,又把他拉回到那個虛構的失去一切的時空裡,兩種情緒撕扯著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餘則成放下照片,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把材料重新裝信封,鎖進抽屜。組織為了這份材料,一定下了很大功夫,通過什麼渠道送來的,是貨船?還是其他方式?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這份材料做得天衣無縫,紙張,墨跡,照片細節,都經得起推敲。有了這些東西,劉耀祖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麼了。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劉耀祖無意中看到這些?

  餘則成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把材料重新裝信封,鎖進抽屜,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檔案室嗎?我餘則成。我想看看我自己的檔案,方便嗎?」

  電話那頭是老張的聲音,聽著有點為難,「餘副站長,您的檔案,前幾天被劉處長提走了,說是有工作需要,暫時放他那兒。」

  餘則成心裡猛地一緊,可聲音依舊平靜,哦這樣啊,那算了,我就是想確認個日期,麻煩您了老張,

  「不麻煩不麻煩。」

  掛了電話之後,餘則成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劉耀祖果然把檔案拿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這更說明他查得很緊,不過這樣也好,檔案在劉耀祖手裡,那份補丁材料,反而更容易無意中被他發現了,餘則成拉開抽屜,拿出那個信封,指尖碰著封皮,抽出裡面幾份文件,調查報告,目擊者證詞,還有那張染血棉襖的照片,他把這些文件,裝進新信封,沒封口。

  隨後他拿起電話,打給行動處,「喂,我找周副隊長。」

  「餘副站長,我就是。」

  「周副隊長,有件事,要你辦一下。」餘則成開口道,「我這兒有份材料,是關於我妻子當年那件事的詳細記錄,我整理舊物時偶然發現的,覺得應該歸檔,可檔案現在在劉處長那兒,我直接給他不太合適,能不能請你轉交一下,就說是在站裡公共文件櫃裡發現的,可能是誰落下的,」

  周福海沉默幾秒,然後開口,「行,那我幫您轉交,東西在哪兒?」

  「我放門衛室,老王那兒了,你隨時去取,就說是你要的,不用提我。」

  「明白了。」

  掛了電話,餘則成看著外頭。這一步棋,走得很險。要是劉耀祖看出破綻,那可就麻煩。可要是他信了,那就能暫時穩住他。

  餘則成深吸一口氣。現在,只能等。

  下午,餘則成去見吳敬中,他敲門進去時,吳敬中正在看一份文件,眉頭皺著,像是遇到什麼難題,「站長。」

  「則成啊,坐。」吳敬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有事?」

  「有點事想跟您說說。」餘則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說。」

  「是關於劉處長。」餘則成聲音低了些,「他最近……好像在查我。」

  吳敬中抬起眼皮:「查你?查你什麼?」

  「查翠平的事。」餘則成低下頭,「他把我的檔案從檔案室提走了,還找了些人打聽。」

  吳敬中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餘則成繼續說:「站長,我知道劉處長是為了工作,謹慎點是應該的。可我……我心裡不好受。翠平都走了三年了,現在還要被人翻出來查,我……」

  他說著,眼圈有點紅了。不是裝的,是真難受,想到翠平,想到她一個人在貴州,想到自己連保護她都做不到,心裡就跟刀絞似的。

  吳敬中看著他,嘆了口氣:「則成,你別多想。劉耀祖那個人,就那樣,疑心重。他對誰都不放心,不光對你。」

  「我知道。」餘則成抹了把眼睛,「我就是……覺得委屈。我在站裡這麼些年,不敢說有多大功勞,可至少是盡心盡力的。現在被人這麼查,心裡憋得慌。」

  吳敬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則成啊,你的為人,我清楚。你放心,這事兒,我會跟劉耀祖說,讓他適可而止。」

  「站長,您別……」餘則成趕緊說,「我不想影響站裡團結。劉處長要查,就讓他查吧。清者自清。」

  吳敬中看著他,眼神複雜:「則成,你這個人,就是太老實。老實人喫虧啊。」

  餘則成苦笑:「喫虧就喫虧吧,總比鬧得大家不愉快強。」

  吳敬中點點頭,走回桌前坐下:「行,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工作,別想太多。」

  「是,站長。」

  從站長室出來,餘則成覺得心裡稍微鬆了些。吳敬中答應出面,至少劉耀祖會收斂點。而且,他今天這番「委屈」的表現,應該能進一步贏得吳敬中的同情和信任。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戲演完了。效果怎麼樣,他不知道。但他盡力了。

  接下來,就看劉耀祖那邊了。

  晚上,餘則成沒加班,準時下班。走出站裡時,天已經黑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明天,吳敬中說的那個「生意」,就要開始了。

  說有一個香港商人要來談藥品和古董的生意。吳敬中把這事兒交給他辦,說是信任,也是考驗。

  餘則成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燈。

  生意……走私……斂財……

  這些事,他不想沾。可他沒得選。要想在臺北站站穩腳跟,要想往上爬,要想取得吳敬中的信任,他就得把這些事辦好。

  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或許也是個機會,通過生意,他能接觸到更多人,更多信息,也許能發現一些有用的情報。

  餘則成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路還長,每一步都難,每一步都險,但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停,也不能回頭,

  他轉身上樓,

  夜,深了。而明天的戲,還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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