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賴昌盛和劉耀祖相互較勁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5,724·2026/5/18

禮拜二凌晨一點,保密局臺北站電訊科還亮著燈。   賴昌盛一把從偵聽員高江頭上拉下耳機,戴在自己頭上。他眼睛通紅,手指緩慢調整頻率。   電流聲中突然跳出幾個脈衝。   賴昌盛身體繃緊,他急忙抓筆記下。聽了有五分鐘,信號中斷了。   賴昌盛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看著紙上的幾組數字,眼睛發亮。憑感覺他認為很可疑,他讓電訊科趕快破譯。   電訊科忙活了兩個小時,破譯出了一小段內容,有中共漁船。明天在基隆外海。   大魚。   他看了看錶,三點二十。天還沒亮。這時候報告吳敬中不合適,可不報又怕走漏風聲。   他想了想,把紙摺好塞進內衣口袋。這事得仔細考慮。功勞本應屬於他,但劉耀祖肯定會搶。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賴昌盛心中一緊,掐滅菸頭走到門後。   敲門聲響起。   「賴處長?在嗎?」   是行動處的副隊長周福海,劉耀祖的人。半夜跑過來幹嘛?   他拉開門。周福海站在門外,面帶假笑。   「賴處長,這麼晚還沒休息?」   「查資料。周副隊長有事?」   「沒什麼大事。劉處長讓我來問問,電訊科最近有異常信號嗎?」   「沒有異常。都是常規通訊。周副隊長若沒事,我正忙著。」   「那好,您忙。」周福海點點頭走了。   賴昌盛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走到電話旁給吳敬中打電話。   「站長,我是昌盛呀。有緊急情況。」   「說。」   「截獲中共漁船密電信號,基隆外海。明天有行動。」   「具體位置?」   「三號點,是密電。還在破譯。」   「好。」吳敬中說,「現在來我這兒。」   「是。」   掛斷電話,賴昌盛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大約二十分鐘到了吳公館,傭人開門把他讓進來。吳敬中在客廳聽賴昌盛的匯報。   「能確定具體的位置嗎?」   「暫時還不能。給我點時間應該能破譯出來。」   吳敬中用手指敲著沙發扶手:「這事還有誰知道?」   「就我知道。截獲時只有我在場。」   「劉耀祖那邊呢?」   「他可能聽到風聲了。剛才周福海來找過我。」   吳敬中點頭:「劉耀祖鼻子靈。昌盛,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   賴昌盛明白吳敬中是在試探。想了想說:「站長,情報是我截獲的,理應由情報處主導。但抓人需要行動處配合……就怕劉耀祖……」   「怕他搶功?」吳敬中笑了,「不是怕,他肯定會搶。」   吳敬中起身走到窗前:「劉耀祖這人你瞭解。有功勞全往自己懷裡摟。何況他現在憋著火,餘副站長讓他丟了面子。他正想找機會扳回來。」   賴昌盛也站起身:「那站長的意思是……」   「意思是這事不能讓你一個人扛,也不能讓劉耀祖一個人搶。得把水攪渾。」   「攪渾?」   「對。」吳敬中坐回沙發,「你回去繼續破譯。但別著急,慢慢來。等天亮劉耀祖肯定會找你。你透點風聲,但別說全。就說截獲了可疑信號,還未確定具體內容。」   賴昌盛眼睛一亮。   「讓他著急。」吳敬中說,「他一急就會行動。一行動就容易出錯。等他出錯,咱們再出手收拾。」   賴昌盛明白了。這是拿劉耀祖當槍使。   「餘副站長那邊……」   「則成那邊我自有安排。」吳敬中說,「你按我說的做。記住,別讓劉耀祖知道你已經破譯了。讓他覺得你還在查。」   「明白。」   從吳公館出來,天已矇矇亮。賴昌盛走在路上,心裡踏實了許多。   吳敬中這招既陰險又高明。讓劉耀祖打頭陣,等他撞得頭破血流再摘桃子。   回到站裡,天已大亮。賴昌盛剛進辦公室還沒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劉耀祖闖了進來,臉色鐵青,眼睛瞪得像銅鈴。   「賴昌盛!你他媽什麼意思?」   賴昌盛故作不解:「劉處長這話怎麼說?」   「別裝!」劉耀祖拍桌子震得杯子直跳,「中共漁船信號你截獲了為什麼不報?」   「我報了啊。剛去站長那兒匯報了。」   「站長那兒?」劉耀祖一愣,隨即更火了,「你他媽先報站長不報我?行動處是幹什麼的?抓人不用行動處?」   「劉處長別急。」賴昌盛倒茶,「我剛截獲,還沒確定具體內容。等確定了肯定第一時間報給您。」   「放屁!」劉耀祖推開茶杯,「周福海都聽見了!你電訊科的動靜還想瞞我?」   賴昌盛心裡罵著,臉上堆笑:「劉處長,真沒瞞您。信號是截獲了,但加密還沒破譯完。這您得給點時間,中午前一定給您準信。」   劉耀祖盯著他看了幾秒,哼了一聲:「中午?行,我等到中午。要是中午還沒消息,別怪我不客氣!」   一轉身摔門走了。   賴昌盛點菸抽了兩口,然後拿起電話撥號。   「餘副站長啊,我是老賴。有事想和您聊聊。」   「行,那我去你那吧。」   .餘則成直接來到賴昌盛辦公室敲門。   「進來。」   屋裡煙霧繚繞,賴昌盛坐著抽菸,臉色不好看。   「老賴,什麼事這麼急?」   「餘副站長,我截獲了中共漁船信號。」   餘則成心中一震,「在哪兒?」   「基隆外海。他們明天有行動。」   餘則成點點頭沒說話。想著賴昌盛為什麼跟他說?按理應該先報吳敬中,再報行動處。報給他是什麼意思?   「餘副站長,」賴昌盛看著他,「這事劉耀祖知道了。」   餘則成明白了。這是想拉他當盟友對付劉耀祖。   「賴處長的意思是……」   「不能讓劉耀祖搶了功勞。」賴昌盛說,「情報是我截獲的,應該讓情報處主導。可劉耀祖的脾氣你知道。他肯定要插手,搞不好全搶去。」   餘則成沉吟:「老賴,這事您跟站長匯報了嗎?」   「匯報了。站長的意思是讓我先穩住,慢慢破譯。可劉耀祖等不及,剛才還來鬧,說中午前要準信。」   餘則成心裡清楚。吳敬中要玩平衡,讓賴昌盛和劉耀祖鬥,他坐收漁利。   自己該站哪邊?   餘則成想了想說:「老賴,我覺得站長的安排有道理。」   「有道理?」賴昌盛皺眉,「什麼道理?」   「劉處長急著要功勞,咱們就給。」餘則成慢慢說,「但給什麼、怎麼給,得咱們說了算。」   賴昌盛眼睛一亮:「你是說……」   「給他半真半假的情報。」餘則成說,「比如告訴大概位置不說具體時間。或者告訴時間不說位置。讓他去查、去抓。等他撲空或打草驚蛇,咱們再出手把真功勞拿回來。」   賴昌盛臉上露出笑容:「餘副站長,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不過這事得站長同意。要不咱一起去見長長?」   「行!」   兩人一起去找吳敬中。   吳敬中正在看文件,見他倆一起進來,有點意外:「則成也來了?坐。」   兩人坐下。賴昌盛說明情況,餘則成補充想法。   吳敬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餘則成:「則成,你這主意不錯。」   餘則成低頭:「站長過獎。」   「不過,」吳敬中話鋒一轉,「劉耀祖不傻。給他假情報他能信?」   「所以得半真半假。」餘則成說,「比如告訴漁船明天凌晨在基隆外海三號點活動。三號點是真的,但時間可以提前或推後。」   吳敬中點頭,「行,就這麼辦。昌盛你去準備情報。則成你跟我來。」   賴昌盛走了。餘則成跟著吳敬中走進裡間。   吳敬中坐在沙發上,指著對面椅子:「則成,坐。」   餘則成坐下,腰背挺直。   「則成啊,」吳敬中看著他,「你剛才那主意好是好,但有個問題。」   「站長請講。」   「劉耀祖要是撲了空,回來肯定要鬧。那時你怎麼說?」   餘則成早已想好:「站長就說情報有誤,是咱們破譯錯了。或者說中共那邊臨時改變了計劃。總之把責任推到中共頭上,或者推到情報本身的不確定性上。」   吳敬中點頭:「嗯,說得過去。那要是劉耀祖運氣好,真碰上了呢?」   餘則成笑了:「站長,那更好。他碰上了打起來,不管輸贏,都會驚動中共那邊。等中共反應過來加強防備,咱們再想抓就難了。那時責任還是他的,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吳敬中盯著餘則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道:「則成啊!你這心思越來越深了。」   餘則成低頭:「都是站長教得好。」   「這事按你說的辦。你去跟賴昌盛商量把情報準備好。記住要做得像真的一樣,別讓劉耀祖看出破綻。」   「是。」   餘則成從站長室出來,回到自己辦公室。剛才的話是臨時想的。他知道吳敬中想聽什麼,想聽怎麼算計劉耀祖,怎麼把功勞攬到自己懷裡。他是投其所好。   可說完心裡發慌。這算計太陰險。萬一劉耀祖真撞上中共漁船打起來,會死多少人?那些漁民可能就是老百姓,可能就……   他走到窗前看外面。正看著,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   「喂?」   「餘老師,是我。」   林曼麗。   餘則成心中一緊,聲音平靜:「曼麗有事?」   「我做了點桂花糕,想給您送點。您現在方便嗎?」   餘則成看了一下表,九點。想了想說:「我現在有點忙。這樣吧,中午你過來,咱一起喫午飯。」   「真的嗎?」林曼麗聲音透著喜悅,「那我去食堂打飯帶到您辦公室?」   「行。」   掛斷電話,餘則成揉揉太陽穴。林曼麗這邊也得應付。好在今天有事忙,能分散注意力。   中午林曼麗來了,提著食盒。   「餘老師,我打了您愛喫的紅燒肉,還有青菜。」她放下食盒一樣樣拿出來,「桂花糕是我早上現做的,您嘗嘗。」   餘則成看著她忙碌。今天她穿淡綠旗袍,頭髮梳成兩條辮子,清清爽爽。動作麻利地擺好飯菜,又倒了茶。   「你也坐,一起喫。」餘則成說。   兩人對坐著喫飯。林曼麗喫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時不時抬頭看餘則成一眼,眼神帶著羞澀又帶著崇拜。   「餘老師,」她忽然開口,「我聽說站裡好像有行動?」   餘則成心中警覺,「你聽誰說的?」   「就聽他們閒聊。說是截了什麼信號,要抓人。」   餘則成放下筷子看著她:「曼麗,站裡的事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林曼麗咬著嘴脣:「我就是擔心您。聽說要有行動,我怕您有危險。」   「我沒事。我坐辦公室,不上一線。」   「那就好。」林曼麗鬆了口氣,給餘則成夾了塊肉,「餘老師您多喫點。」   餘則成看著碗裡的肉,心裡五味雜陳。這女人演得真像。要不是知道底細,可能真就信了她真心關心。   下午兩點,賴昌盛過來,拿了一份文件。   「餘副站長,情報弄好了。你看看。」   餘則成接過來翻開。上面寫著:中共漁船將於明日凌晨兩點,在基隆外海三號點(東經121度45分,北緯25度10分)進行物資交接。建議行動處即刻部署抓捕。   「時間呢?」餘則成問。   「假的。」真正交接時間是凌晨兩點。」   餘則成點頭:「劉處長那邊……」   「我這就去給他。看他急不急。」   果然,下午三點行動處那邊炸開了鍋。劉耀祖的嗓門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   「集合!都他媽給我集合!」   餘則成走到走廊,見行動處的人往外跑,全副武裝,槍上膛。劉耀祖走在最前面,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牛眼。   賴昌盛從情報處出來,走到餘則成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晚上餘則成沒回家,在辦公室等。   他知道今晚有好戲看。   凌晨一點,電話響了。   賴昌盛打來的,「餘副站長,劉耀祖的人已經到碼頭了!整整兩隊,全帶著傢伙!」   餘則成看錶,一點。離假交接時間還有一小時,離真情報上的時間還有三小時。   「老賴,您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也派了人,就幾個人,遠遠盯著。等劉耀祖撲空了,把人撤走了,咱們的人再上。」   「好。」   掛斷電話,餘則成走到窗前看外面。他知道現在碼頭那邊肯定已經全是人。劉耀祖的人,賴昌盛的人。   凌晨兩點,電話又響了。   碼頭打來的,聲音嘈雜,夾雜著槍聲和喊叫。   「餘副站長!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餘則成心中一緊:「誰跟誰打起來了?」   「劉處長的人跟……跟一夥人打起來了!那夥人不是漁船,是……是走私的!運鴉片的!」   餘則成愣住了。走私的?不是說四點嗎?   餘則成剛放下電話,吳敬中又打過來。   「則成,碼頭出事了。劉耀祖跟一夥走私的幹起來了,死了三個,傷了五個。中共漁船根本沒出現。」   「站長,那……」   「你現在過來,跟我去碼頭。賴昌盛已經在那兒了。」   「是。」   餘則成穿上外套匆匆下樓。到碼頭時天已矇矇亮。現場一片狼藉,地上有血、有彈殼,還有散落的貨物,箱子打開,全是鴉片。   劉耀祖站在那裡,臉色鐵青,肩膀纏著繃帶滲著血。賴昌盛也在,站在一邊臉色不好。   吳敬中到了,下車掃視現場,沒有說話。   「站長!」劉耀祖走過來,「情報有誤!不是中共漁船,是走私的!」   吳敬中看了他幾秒,才開口:「情報是誰給的?」   劉耀祖看向賴昌盛。   賴昌盛趕緊說:「站長,情報是我截獲的,可能破譯錯了。或者是中共那邊臨時改變了計劃……」   「放屁!」劉耀祖吼道,「就是你情報有問題!害我死了三個兄弟!」   「劉處長話不能這麼說。」賴昌盛不甘示弱,「情報是給你了,但行動是你指揮的。你要是小心點,先偵察清楚再動手,能出這事兒?」   兩人吵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橫飛。   吳敬中沒理他們,走到餘則成身邊壓低聲音:「則成,你怎麼看?」   餘則成早已想好:「站長,這事兩邊都有責任。賴處長情報有誤,劉處長行動冒失。但歸根結底,是咱們內部協調不暢,各自為政。」   吳敬中點頭:「說下去。」   「我覺得,」餘則成說,「以後這類行動不能由單一處室主導。得由站裡統一指揮、統一部署。比如由站長直接管,指定專人負責協調。」   「則成啊,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   他轉身走到劉耀祖和賴昌盛面前,清了清嗓子。   兩人停止爭吵,看著他。   「行了,別吵了。」吳敬中說,「這事你倆都有責任。賴昌盛情報不準,劉耀祖行動冒失。死了三個兄弟,傷了五個,還讓走私的跑了,丟人!」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從今天起,這類情報行動收歸站長直接管理。具體由余則成副站長負責協調。你們兩個處室要全力配合。再有各自為政、互相拆臺的,別怪我翻臉。」   劉耀祖和賴昌盛都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吳敬中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則成,」吳敬中轉向餘則成,「這事交給你了。把現場處理好,寫份報告給我。」   「是,站長。」   吳敬中走了。劉耀祖瞪了賴昌盛一眼,又瞪了餘則成一眼,帶人走了。賴昌盛嘆了口氣,也走了。   現場就剩下餘則成和幾個善後的人。   他知道他贏了。   這場內部爭鬥,他成了最大贏家,拿到了協調權,站在了吳敬中身邊。   可他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三個死了的人,還有那些受傷的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也是棋子。   在這盤棋裡,沒有真正的贏家。   他抬頭看天。天亮了,「把現場清理乾淨。」   轉身往車上走。腳步很穩,一步一步。   戲還得演。棋還得下。   直到有一天這盤棋下

禮拜二凌晨一點,保密局臺北站電訊科還亮著燈。

  賴昌盛一把從偵聽員高江頭上拉下耳機,戴在自己頭上。他眼睛通紅,手指緩慢調整頻率。

  電流聲中突然跳出幾個脈衝。

  賴昌盛身體繃緊,他急忙抓筆記下。聽了有五分鐘,信號中斷了。

  賴昌盛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看著紙上的幾組數字,眼睛發亮。憑感覺他認為很可疑,他讓電訊科趕快破譯。

  電訊科忙活了兩個小時,破譯出了一小段內容,有中共漁船。明天在基隆外海。

  大魚。

  他看了看錶,三點二十。天還沒亮。這時候報告吳敬中不合適,可不報又怕走漏風聲。

  他想了想,把紙摺好塞進內衣口袋。這事得仔細考慮。功勞本應屬於他,但劉耀祖肯定會搶。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賴昌盛心中一緊,掐滅菸頭走到門後。

  敲門聲響起。

  「賴處長?在嗎?」

  是行動處的副隊長周福海,劉耀祖的人。半夜跑過來幹嘛?

  他拉開門。周福海站在門外,面帶假笑。

  「賴處長,這麼晚還沒休息?」

  「查資料。周副隊長有事?」

  「沒什麼大事。劉處長讓我來問問,電訊科最近有異常信號嗎?」

  「沒有異常。都是常規通訊。周副隊長若沒事,我正忙著。」

  「那好,您忙。」周福海點點頭走了。

  賴昌盛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走到電話旁給吳敬中打電話。

  「站長,我是昌盛呀。有緊急情況。」

  「說。」

  「截獲中共漁船密電信號,基隆外海。明天有行動。」

  「具體位置?」

  「三號點,是密電。還在破譯。」

  「好。」吳敬中說,「現在來我這兒。」

  「是。」

  掛斷電話,賴昌盛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大約二十分鐘到了吳公館,傭人開門把他讓進來。吳敬中在客廳聽賴昌盛的匯報。

  「能確定具體的位置嗎?」

  「暫時還不能。給我點時間應該能破譯出來。」

  吳敬中用手指敲著沙發扶手:「這事還有誰知道?」

  「就我知道。截獲時只有我在場。」

  「劉耀祖那邊呢?」

  「他可能聽到風聲了。剛才周福海來找過我。」

  吳敬中點頭:「劉耀祖鼻子靈。昌盛,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

  賴昌盛明白吳敬中是在試探。想了想說:「站長,情報是我截獲的,理應由情報處主導。但抓人需要行動處配合……就怕劉耀祖……」

  「怕他搶功?」吳敬中笑了,「不是怕,他肯定會搶。」

  吳敬中起身走到窗前:「劉耀祖這人你瞭解。有功勞全往自己懷裡摟。何況他現在憋著火,餘副站長讓他丟了面子。他正想找機會扳回來。」

  賴昌盛也站起身:「那站長的意思是……」

  「意思是這事不能讓你一個人扛,也不能讓劉耀祖一個人搶。得把水攪渾。」

  「攪渾?」

  「對。」吳敬中坐回沙發,「你回去繼續破譯。但別著急,慢慢來。等天亮劉耀祖肯定會找你。你透點風聲,但別說全。就說截獲了可疑信號,還未確定具體內容。」

  賴昌盛眼睛一亮。

  「讓他著急。」吳敬中說,「他一急就會行動。一行動就容易出錯。等他出錯,咱們再出手收拾。」

  賴昌盛明白了。這是拿劉耀祖當槍使。

  「餘副站長那邊……」

  「則成那邊我自有安排。」吳敬中說,「你按我說的做。記住,別讓劉耀祖知道你已經破譯了。讓他覺得你還在查。」

  「明白。」

  從吳公館出來,天已矇矇亮。賴昌盛走在路上,心裡踏實了許多。

  吳敬中這招既陰險又高明。讓劉耀祖打頭陣,等他撞得頭破血流再摘桃子。

  回到站裡,天已大亮。賴昌盛剛進辦公室還沒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劉耀祖闖了進來,臉色鐵青,眼睛瞪得像銅鈴。

  「賴昌盛!你他媽什麼意思?」

  賴昌盛故作不解:「劉處長這話怎麼說?」

  「別裝!」劉耀祖拍桌子震得杯子直跳,「中共漁船信號你截獲了為什麼不報?」

  「我報了啊。剛去站長那兒匯報了。」

  「站長那兒?」劉耀祖一愣,隨即更火了,「你他媽先報站長不報我?行動處是幹什麼的?抓人不用行動處?」

  「劉處長別急。」賴昌盛倒茶,「我剛截獲,還沒確定具體內容。等確定了肯定第一時間報給您。」

  「放屁!」劉耀祖推開茶杯,「周福海都聽見了!你電訊科的動靜還想瞞我?」

  賴昌盛心裡罵著,臉上堆笑:「劉處長,真沒瞞您。信號是截獲了,但加密還沒破譯完。這您得給點時間,中午前一定給您準信。」

  劉耀祖盯著他看了幾秒,哼了一聲:「中午?行,我等到中午。要是中午還沒消息,別怪我不客氣!」

  一轉身摔門走了。

  賴昌盛點菸抽了兩口,然後拿起電話撥號。

  「餘副站長啊,我是老賴。有事想和您聊聊。」

  「行,那我去你那吧。」

  .餘則成直接來到賴昌盛辦公室敲門。

  「進來。」

  屋裡煙霧繚繞,賴昌盛坐著抽菸,臉色不好看。

  「老賴,什麼事這麼急?」

  「餘副站長,我截獲了中共漁船信號。」

  餘則成心中一震,「在哪兒?」

  「基隆外海。他們明天有行動。」

  餘則成點點頭沒說話。想著賴昌盛為什麼跟他說?按理應該先報吳敬中,再報行動處。報給他是什麼意思?

  「餘副站長,」賴昌盛看著他,「這事劉耀祖知道了。」

  餘則成明白了。這是想拉他當盟友對付劉耀祖。

  「賴處長的意思是……」

  「不能讓劉耀祖搶了功勞。」賴昌盛說,「情報是我截獲的,應該讓情報處主導。可劉耀祖的脾氣你知道。他肯定要插手,搞不好全搶去。」

  餘則成沉吟:「老賴,這事您跟站長匯報了嗎?」

  「匯報了。站長的意思是讓我先穩住,慢慢破譯。可劉耀祖等不及,剛才還來鬧,說中午前要準信。」

  餘則成心裡清楚。吳敬中要玩平衡,讓賴昌盛和劉耀祖鬥,他坐收漁利。

  自己該站哪邊?

  餘則成想了想說:「老賴,我覺得站長的安排有道理。」

  「有道理?」賴昌盛皺眉,「什麼道理?」

  「劉處長急著要功勞,咱們就給。」餘則成慢慢說,「但給什麼、怎麼給,得咱們說了算。」

  賴昌盛眼睛一亮:「你是說……」

  「給他半真半假的情報。」餘則成說,「比如告訴大概位置不說具體時間。或者告訴時間不說位置。讓他去查、去抓。等他撲空或打草驚蛇,咱們再出手把真功勞拿回來。」

  賴昌盛臉上露出笑容:「餘副站長,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不過這事得站長同意。要不咱一起去見長長?」

  「行!」

  兩人一起去找吳敬中。

  吳敬中正在看文件,見他倆一起進來,有點意外:「則成也來了?坐。」

  兩人坐下。賴昌盛說明情況,餘則成補充想法。

  吳敬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餘則成:「則成,你這主意不錯。」

  餘則成低頭:「站長過獎。」

  「不過,」吳敬中話鋒一轉,「劉耀祖不傻。給他假情報他能信?」

  「所以得半真半假。」餘則成說,「比如告訴漁船明天凌晨在基隆外海三號點活動。三號點是真的,但時間可以提前或推後。」

  吳敬中點頭,「行,就這麼辦。昌盛你去準備情報。則成你跟我來。」

  賴昌盛走了。餘則成跟著吳敬中走進裡間。

  吳敬中坐在沙發上,指著對面椅子:「則成,坐。」

  餘則成坐下,腰背挺直。

  「則成啊,」吳敬中看著他,「你剛才那主意好是好,但有個問題。」

  「站長請講。」

  「劉耀祖要是撲了空,回來肯定要鬧。那時你怎麼說?」

  餘則成早已想好:「站長就說情報有誤,是咱們破譯錯了。或者說中共那邊臨時改變了計劃。總之把責任推到中共頭上,或者推到情報本身的不確定性上。」

  吳敬中點頭:「嗯,說得過去。那要是劉耀祖運氣好,真碰上了呢?」

  餘則成笑了:「站長,那更好。他碰上了打起來,不管輸贏,都會驚動中共那邊。等中共反應過來加強防備,咱們再想抓就難了。那時責任還是他的,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吳敬中盯著餘則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道:「則成啊!你這心思越來越深了。」

  餘則成低頭:「都是站長教得好。」

  「這事按你說的辦。你去跟賴昌盛商量把情報準備好。記住要做得像真的一樣,別讓劉耀祖看出破綻。」

  「是。」

  餘則成從站長室出來,回到自己辦公室。剛才的話是臨時想的。他知道吳敬中想聽什麼,想聽怎麼算計劉耀祖,怎麼把功勞攬到自己懷裡。他是投其所好。

  可說完心裡發慌。這算計太陰險。萬一劉耀祖真撞上中共漁船打起來,會死多少人?那些漁民可能就是老百姓,可能就……

  他走到窗前看外面。正看著,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

  「喂?」

  「餘老師,是我。」

  林曼麗。

  餘則成心中一緊,聲音平靜:「曼麗有事?」

  「我做了點桂花糕,想給您送點。您現在方便嗎?」

  餘則成看了一下表,九點。想了想說:「我現在有點忙。這樣吧,中午你過來,咱一起喫午飯。」

  「真的嗎?」林曼麗聲音透著喜悅,「那我去食堂打飯帶到您辦公室?」

  「行。」

  掛斷電話,餘則成揉揉太陽穴。林曼麗這邊也得應付。好在今天有事忙,能分散注意力。

  中午林曼麗來了,提著食盒。

  「餘老師,我打了您愛喫的紅燒肉,還有青菜。」她放下食盒一樣樣拿出來,「桂花糕是我早上現做的,您嘗嘗。」

  餘則成看著她忙碌。今天她穿淡綠旗袍,頭髮梳成兩條辮子,清清爽爽。動作麻利地擺好飯菜,又倒了茶。

  「你也坐,一起喫。」餘則成說。

  兩人對坐著喫飯。林曼麗喫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時不時抬頭看餘則成一眼,眼神帶著羞澀又帶著崇拜。

  「餘老師,」她忽然開口,「我聽說站裡好像有行動?」

  餘則成心中警覺,「你聽誰說的?」

  「就聽他們閒聊。說是截了什麼信號,要抓人。」

  餘則成放下筷子看著她:「曼麗,站裡的事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林曼麗咬著嘴脣:「我就是擔心您。聽說要有行動,我怕您有危險。」

  「我沒事。我坐辦公室,不上一線。」

  「那就好。」林曼麗鬆了口氣,給餘則成夾了塊肉,「餘老師您多喫點。」

  餘則成看著碗裡的肉,心裡五味雜陳。這女人演得真像。要不是知道底細,可能真就信了她真心關心。

  下午兩點,賴昌盛過來,拿了一份文件。

  「餘副站長,情報弄好了。你看看。」

  餘則成接過來翻開。上面寫著:中共漁船將於明日凌晨兩點,在基隆外海三號點(東經121度45分,北緯25度10分)進行物資交接。建議行動處即刻部署抓捕。

  「時間呢?」餘則成問。

  「假的。」真正交接時間是凌晨兩點。」

  餘則成點頭:「劉處長那邊……」

  「我這就去給他。看他急不急。」

  果然,下午三點行動處那邊炸開了鍋。劉耀祖的嗓門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

  「集合!都他媽給我集合!」

  餘則成走到走廊,見行動處的人往外跑,全副武裝,槍上膛。劉耀祖走在最前面,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牛眼。

  賴昌盛從情報處出來,走到餘則成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晚上餘則成沒回家,在辦公室等。

  他知道今晚有好戲看。

  凌晨一點,電話響了。

  賴昌盛打來的,「餘副站長,劉耀祖的人已經到碼頭了!整整兩隊,全帶著傢伙!」

  餘則成看錶,一點。離假交接時間還有一小時,離真情報上的時間還有三小時。

  「老賴,您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也派了人,就幾個人,遠遠盯著。等劉耀祖撲空了,把人撤走了,咱們的人再上。」

  「好。」

  掛斷電話,餘則成走到窗前看外面。他知道現在碼頭那邊肯定已經全是人。劉耀祖的人,賴昌盛的人。

  凌晨兩點,電話又響了。

  碼頭打來的,聲音嘈雜,夾雜著槍聲和喊叫。

  「餘副站長!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餘則成心中一緊:「誰跟誰打起來了?」

  「劉處長的人跟……跟一夥人打起來了!那夥人不是漁船,是……是走私的!運鴉片的!」

  餘則成愣住了。走私的?不是說四點嗎?

  餘則成剛放下電話,吳敬中又打過來。

  「則成,碼頭出事了。劉耀祖跟一夥走私的幹起來了,死了三個,傷了五個。中共漁船根本沒出現。」

  「站長,那……」

  「你現在過來,跟我去碼頭。賴昌盛已經在那兒了。」

  「是。」

  餘則成穿上外套匆匆下樓。到碼頭時天已矇矇亮。現場一片狼藉,地上有血、有彈殼,還有散落的貨物,箱子打開,全是鴉片。

  劉耀祖站在那裡,臉色鐵青,肩膀纏著繃帶滲著血。賴昌盛也在,站在一邊臉色不好。

  吳敬中到了,下車掃視現場,沒有說話。

  「站長!」劉耀祖走過來,「情報有誤!不是中共漁船,是走私的!」

  吳敬中看了他幾秒,才開口:「情報是誰給的?」

  劉耀祖看向賴昌盛。

  賴昌盛趕緊說:「站長,情報是我截獲的,可能破譯錯了。或者是中共那邊臨時改變了計劃……」

  「放屁!」劉耀祖吼道,「就是你情報有問題!害我死了三個兄弟!」

  「劉處長話不能這麼說。」賴昌盛不甘示弱,「情報是給你了,但行動是你指揮的。你要是小心點,先偵察清楚再動手,能出這事兒?」

  兩人吵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橫飛。

  吳敬中沒理他們,走到餘則成身邊壓低聲音:「則成,你怎麼看?」

  餘則成早已想好:「站長,這事兩邊都有責任。賴處長情報有誤,劉處長行動冒失。但歸根結底,是咱們內部協調不暢,各自為政。」

  吳敬中點頭:「說下去。」

  「我覺得,」餘則成說,「以後這類行動不能由單一處室主導。得由站裡統一指揮、統一部署。比如由站長直接管,指定專人負責協調。」

  「則成啊,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

  他轉身走到劉耀祖和賴昌盛面前,清了清嗓子。

  兩人停止爭吵,看著他。

  「行了,別吵了。」吳敬中說,「這事你倆都有責任。賴昌盛情報不準,劉耀祖行動冒失。死了三個兄弟,傷了五個,還讓走私的跑了,丟人!」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從今天起,這類情報行動收歸站長直接管理。具體由余則成副站長負責協調。你們兩個處室要全力配合。再有各自為政、互相拆臺的,別怪我翻臉。」

  劉耀祖和賴昌盛都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吳敬中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則成,」吳敬中轉向餘則成,「這事交給你了。把現場處理好,寫份報告給我。」

  「是,站長。」

  吳敬中走了。劉耀祖瞪了賴昌盛一眼,又瞪了餘則成一眼,帶人走了。賴昌盛嘆了口氣,也走了。

  現場就剩下餘則成和幾個善後的人。

  他知道他贏了。

  這場內部爭鬥,他成了最大贏家,拿到了協調權,站在了吳敬中身邊。

  可他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三個死了的人,還有那些受傷的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也是棋子。

  在這盤棋裡,沒有真正的贏家。

  他抬頭看天。天亮了,「把現場清理乾淨。」

  轉身往車上走。腳步很穩,一步一步。

  戲還得演。棋還得下。

  直到有一天這盤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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