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劉耀祖策劃的「體檢計劃」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443·2026/5/18

臺北,陸軍總醫院大樓。   劉耀祖背著手站在走廊拐角,眼睛盯著排隊的人羣。他今天來得特別早,七點不到就到了,安排人手,檢查設備,忙前忙後。表面上是關心下屬健康,實際上,他盯的是一個人。   餘則成。   八點過五分,餘則成來了。   他穿著常穿的那身軍裝,手裡拿著體檢表,排在隊伍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平時一樣,見了誰都點頭打招呼。   劉耀祖遠遠看著,心裡冷笑。   裝,繼續裝。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周福海立刻湊過來:「處長?」   「盯著他。」劉耀祖壓低聲音,「抽血的時候,你給我盯死了。一毫升都不能少,血樣絕對不能離開你的視線。」   「明白。」周福海點頭,混進了人羣。   隊伍慢慢往前挪。餘則成排在中間,不急不躁,偶爾跟前後的人聊兩句。輪到量身高體重了,他脫了鞋站上去,護士報了數字,他在表上填好。測血壓,聽心跳,一切正常。   最後,抽血。   抽血的小間門口排的人最多。大家都有點怵,小聲議論著:   「我最怕扎針了……」   「今年怎麼還查血型啊?多此一舉。」   「上頭的安排唄,照做就是了。」   餘則成排在隊伍裡,眼睛看著前面。輪到他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小間裡很窄,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坐在桌子後面,旁邊站著個年輕護士。桌上擺著針管、棉籤、碘酒,還有一排貼好標籤的試管。   「姓名。」醫生頭也不抬。   「餘則成。」   醫生在名單上打了個勾:「坐下,袖子捲起來。」   餘則成坐下,把左邊袖子捲到肘彎。手臂伸出來,擱在桌上。皮膚有點白,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護士拿起碘酒棉籤,在他胳膊上擦了擦,涼颼颼的。然後拿起針管,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餘則成把臉別過去,不看。   針扎進去的瞬間,他眉頭皺了皺,但沒出聲。血順著針管流出來,暗紅色的,流進試管裡。   抽了大概五毫升,護士拔出針頭,用棉籤按住針眼:「按著,五分鐘別鬆手。」   餘則成接過棉籤,按著胳膊,站起來。醫生把試管放進一個塑料架子裡,架子上已經有好幾管血了,都貼著標籤。   「下一個。」醫生喊。   餘則成走出小間,按著胳膊,往走廊那頭走。經過劉耀祖身邊時,他腳步沒停,只是點了點頭。   劉耀祖也點點頭,眼睛卻盯著他胳膊上的棉籤,按得挺緊,沒滲血。   等餘則成走遠了,劉耀祖才朝周福海使眼色。周福海立刻走進抽血的小間,跟醫生低聲說了幾句。醫生點點頭,把餘則成那管血單獨拿出來,遞給周福海。   周福海接過,攥在手心裡,血還溫著。   他快步走出小間,朝劉耀祖點了點頭。劉耀祖心裡一鬆,轉身往辦公室走。   成了。   血樣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等化驗結果。   回到辦公室,劉耀祖關上門。周福海把血樣放在桌上,試管裡的血微微晃蕩,暗紅暗紅的。   「處長,現在送醫院?」周福海問。   「不急。」劉耀祖坐下,點了根煙,「等所有血樣收齊了一起送。你單獨送這一管,太顯眼。」   「是。」周福海站著沒動。   劉耀祖吐了口煙,看著那管血:「你說,餘則成會是什麼血型?」   周福海想了想:「這……不好猜。處長,您覺得呢?」   「我覺得?」劉耀祖冷笑,「我覺得他肯定是O型或A型或B型這三種範圍。」   如果餘則成是O型或A型或B型,那跟孩子的O型就對上了,雖然不能證明是父子,但至少不矛盾。AB型可不是劉耀祖想看到的結果。   「處長,」周福海猶豫著說,「萬一……萬一他真是AB型呢?」   「那就再想別的辦法。」劉耀祖掐滅煙,「總之,這個人,我查定了。」   下午,所有血樣收齊了,裝了滿滿兩個保溫箱。周福海帶人押著,送到陸軍總醫院。   劉耀祖沒跟著去。他坐在辦公室裡等。   等得心焦。   他一會兒站起來走兩圈,一會兒坐下看文件,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血型、血型、血型。   如果餘則成是AB型……   那就有意思了。   一個A型血的王翠平,一個AB型血的餘則成,怎麼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除非,孩子根本不是餘則成的。   可如果孩子不是餘則成的,餘則成為什麼要緊張?為什麼要偽造檔案?為什麼要千方百計地隱瞞呢?   劉耀祖越想越亂。   他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麻。他「呸」地吐出來,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媽的,等。   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下午,周福海回來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處長,結果出來了。」   劉耀祖「噌」地站起來:「快,拿來!」   周福海把紙袋遞過去。劉耀祖接過來,手有點抖。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一沓化驗單,譁啦譁啦地翻。   找到了。   餘則成的化驗單,貼在最後幾頁。   劉耀祖抽出來,湊到眼前看。   姓名:餘則成。   血型:AB型。   AB型。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劉耀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他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點瘋狂的笑。   「AB型……好,好。」他喃喃自語,手指在那兩個字上摩挲。   周福海在旁邊看著,大氣不敢出。   劉耀祖把化驗單拍在桌上,抬頭看周福海:「貴州那邊,確定了嗎?王翠平A型,孩子O型?」   「確定了。」周福海點頭,「咱們的人最後發出來的消息,就是這兩個血型。」   劉耀祖皺了皺眉頭:「A型和AB型,生不出O型孩子。這是常識。」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   周福海嚥了口唾沫:「處長,那……那孩子可能不是餘副站長的?」   「不是他的?」劉耀祖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睛發亮,「如果不是他的,他為什麼要緊張?為什麼要偽造檔案?為什麼我查王翠平,他反應那麼大?」   周福海答不上來。   劉耀祖走回桌前,拿起化驗單,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放下,點了根煙,抽得很猛。   「有兩種可能。」他吐著煙說,「第一,孩子真不是餘則成的。那王翠平就是給他戴了綠帽子,他惱羞成怒,乾脆在檔案上寫她死了,眼不見為淨。」   他頓了頓,搖頭:「但說不通。如果真是這樣,餘則成巴不得我查出來,好證明他被騙了。可他不但不讓我查,還千方百計阻撓。」   「那……第二種可能呢?」周福海問。   「第二種可能,」劉耀祖眯起眼睛,「孩子是餘則成的,但血型……是假的。」   「假的?」周福海愣了,「處長,這血樣可是咱們親自盯著抽的,親自送去化驗的,怎麼假?」   「血樣不假,但人可能假。」劉耀祖說,「你想想,餘則成為什麼對這次體檢這麼配合?他明明知道我在查他,為什麼不防備?」   周福海想了想:「他……他可能覺得,血型查不出什麼?」   「不。」劉耀祖搖頭,「他肯定防備了。而且,他防備成功了。」   他掐滅煙,重新拿起化驗單:「這上面的B型,可能是他早就準備好的。他通過關係,在醫院的記錄上做了手腳,或者……在抽血的時候,血樣就被調包了。」   周福海倒吸一口涼氣:「調包?那……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劉耀祖冷笑,「未必。」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把整個事兒又過了一遍。   從貴州的情報,到體檢的安排,到抽血的過程,到化驗的結果……   每一步餘則成好像都提前料到了。   而且每一步,他都準備好了應對辦法。   這個人太精了。   精得可怕。   劉耀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他突然想起曾經聽到的天津站那些舊事兒,不是馬奎李涯死的時候餘則成在不在場,而是那些事兒發生的前後,餘則成的反應。   馬奎出事前,正在查餘則成。李涯死之前,也在查餘則成。陸橋山……雖然跟餘則成沒直接衝突,但跟李涯不對付。   這三個人,都死了。   死得都挺蹊蹺。   劉耀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如果……如果餘則成真是那邊的人,那這些人的死,是不是都跟他有關?   哪怕他不在現場,是不是他在背後操縱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耀祖就覺得脊樑骨發涼。   他想起毛人鳳私下跟他說過的話:「則成這個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會傷著自己。」   當時他沒多想,現在琢磨琢磨,這話裡有話啊。   「處長?」周福海見他半天不說話,小聲叫了一句。   劉耀祖回過神,擺擺手:「沒事。」   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裡面是他這些年收集的,關於餘則成的所有材料。   他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從餘則成進天津站開始,到受獎,到妻子來,到「喪妻」,到臺灣……   每一件事,都看起來合情合理。   但連在一起,就透著詭異。   劉耀祖看到「喪妻」那一頁,停住了。   王翠平,三十八年八月,在天津城郊死於爆炸。   可貴州那邊,她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真沒死,那場爆炸,是假的。   誰有能力製造一場假爆炸?   誰有能力讓整個天津站都相信,王翠平死了?   劉耀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吳敬中。   只有吳敬中有這個能力。   也只有吳敬中,有這個動機。   他為什麼要幫餘則成造假?   除非……他跟餘則成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耀祖就覺得渾身發冷。   如果吳敬中也是那邊的人……   那臺北站,不就成賊窩了?   劉耀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捅了個馬蜂窩。   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兒,不查清楚,他睡不著覺。   就算最後查出來,是自己想多了,那也認了。   總比蒙在鼓裡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桌前。   桌上,餘則成的化驗單還攤在那兒,B型兩個字,像兩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劉耀祖拿起化驗單,仔細摺好,放進了貼身口袋。   然後他重新坐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   「是我,劉耀祖。」   那邊立刻精神了:「劉處長?有什麼吩咐?」   「上次讓你查的事兒,有進展嗎?」   「正在查。」那邊說,「餘則成在天津的事兒,時間有點久了,得慢慢捋。」   「快點。」劉耀祖聲音冷下來,「我加錢。」   那邊笑了:「劉處長爽快。行,我再催催。」   掛了電話,劉耀祖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煙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   如果餘則成真是那邊的人,他來臺灣幹什麼?   潛伏?蒐集情報?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劉耀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能自己一個人扛。   得找個人商量。   找誰?   毛人鳳?不行,毛局長現在明顯偏袒餘則成。   吳敬中?更不行,他可能就是同夥。   劉耀祖想了半天,腦子裡冒出個人——鄭介民。   鄭介民跟毛人鳳不對付,跟吳敬中也不對付。如果餘則成真有問題,鄭介民肯定樂意插一腳。   而且,鄭介民手上有資源,有人脈,查起來更方便。   劉耀祖掐滅煙,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   「鄭廳長,有要事相商。關於餘則成。」   寫完,他看了看,又把紙團了,扔進廢紙簍。   不能留字據。   得當面說。   他看看錶,下午三點半。   現在去國防部,還來得及。   劉耀祖站起來,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走廊裡靜悄悄的,沒什麼人。他快步下樓,走到停車場,發動車子。   車子開出臺北站,往國防部方向開。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要麼把餘則成扳倒,要麼……自己被餘則成扳倒。   沒有第三條路。   他咬咬牙,踩下油門。   前方就是國防部大樓。   劉耀祖深吸一口氣。   這場仗,必須打到

臺北,陸軍總醫院大樓。

  劉耀祖背著手站在走廊拐角,眼睛盯著排隊的人羣。他今天來得特別早,七點不到就到了,安排人手,檢查設備,忙前忙後。表面上是關心下屬健康,實際上,他盯的是一個人。

  餘則成。

  八點過五分,餘則成來了。

  他穿著常穿的那身軍裝,手裡拿著體檢表,排在隊伍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平時一樣,見了誰都點頭打招呼。

  劉耀祖遠遠看著,心裡冷笑。

  裝,繼續裝。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周福海立刻湊過來:「處長?」

  「盯著他。」劉耀祖壓低聲音,「抽血的時候,你給我盯死了。一毫升都不能少,血樣絕對不能離開你的視線。」

  「明白。」周福海點頭,混進了人羣。

  隊伍慢慢往前挪。餘則成排在中間,不急不躁,偶爾跟前後的人聊兩句。輪到量身高體重了,他脫了鞋站上去,護士報了數字,他在表上填好。測血壓,聽心跳,一切正常。

  最後,抽血。

  抽血的小間門口排的人最多。大家都有點怵,小聲議論著:

  「我最怕扎針了……」

  「今年怎麼還查血型啊?多此一舉。」

  「上頭的安排唄,照做就是了。」

  餘則成排在隊伍裡,眼睛看著前面。輪到他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小間裡很窄,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坐在桌子後面,旁邊站著個年輕護士。桌上擺著針管、棉籤、碘酒,還有一排貼好標籤的試管。

  「姓名。」醫生頭也不抬。

  「餘則成。」

  醫生在名單上打了個勾:「坐下,袖子捲起來。」

  餘則成坐下,把左邊袖子捲到肘彎。手臂伸出來,擱在桌上。皮膚有點白,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護士拿起碘酒棉籤,在他胳膊上擦了擦,涼颼颼的。然後拿起針管,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餘則成把臉別過去,不看。

  針扎進去的瞬間,他眉頭皺了皺,但沒出聲。血順著針管流出來,暗紅色的,流進試管裡。

  抽了大概五毫升,護士拔出針頭,用棉籤按住針眼:「按著,五分鐘別鬆手。」

  餘則成接過棉籤,按著胳膊,站起來。醫生把試管放進一個塑料架子裡,架子上已經有好幾管血了,都貼著標籤。

  「下一個。」醫生喊。

  餘則成走出小間,按著胳膊,往走廊那頭走。經過劉耀祖身邊時,他腳步沒停,只是點了點頭。

  劉耀祖也點點頭,眼睛卻盯著他胳膊上的棉籤,按得挺緊,沒滲血。

  等餘則成走遠了,劉耀祖才朝周福海使眼色。周福海立刻走進抽血的小間,跟醫生低聲說了幾句。醫生點點頭,把餘則成那管血單獨拿出來,遞給周福海。

  周福海接過,攥在手心裡,血還溫著。

  他快步走出小間,朝劉耀祖點了點頭。劉耀祖心裡一鬆,轉身往辦公室走。

  成了。

  血樣到手了。

  接下來,就是等化驗結果。

  回到辦公室,劉耀祖關上門。周福海把血樣放在桌上,試管裡的血微微晃蕩,暗紅暗紅的。

  「處長,現在送醫院?」周福海問。

  「不急。」劉耀祖坐下,點了根煙,「等所有血樣收齊了一起送。你單獨送這一管,太顯眼。」

  「是。」周福海站著沒動。

  劉耀祖吐了口煙,看著那管血:「你說,餘則成會是什麼血型?」

  周福海想了想:「這……不好猜。處長,您覺得呢?」

  「我覺得?」劉耀祖冷笑,「我覺得他肯定是O型或A型或B型這三種範圍。」

  如果餘則成是O型或A型或B型,那跟孩子的O型就對上了,雖然不能證明是父子,但至少不矛盾。AB型可不是劉耀祖想看到的結果。

  「處長,」周福海猶豫著說,「萬一……萬一他真是AB型呢?」

  「那就再想別的辦法。」劉耀祖掐滅煙,「總之,這個人,我查定了。」

  下午,所有血樣收齊了,裝了滿滿兩個保溫箱。周福海帶人押著,送到陸軍總醫院。

  劉耀祖沒跟著去。他坐在辦公室裡等。

  等得心焦。

  他一會兒站起來走兩圈,一會兒坐下看文件,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血型、血型、血型。

  如果餘則成是AB型……

  那就有意思了。

  一個A型血的王翠平,一個AB型血的餘則成,怎麼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除非,孩子根本不是餘則成的。

  可如果孩子不是餘則成的,餘則成為什麼要緊張?為什麼要偽造檔案?為什麼要千方百計地隱瞞呢?

  劉耀祖越想越亂。

  他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麻。他「呸」地吐出來,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媽的,等。

  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下午,周福海回來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處長,結果出來了。」

  劉耀祖「噌」地站起來:「快,拿來!」

  周福海把紙袋遞過去。劉耀祖接過來,手有點抖。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一沓化驗單,譁啦譁啦地翻。

  找到了。

  餘則成的化驗單,貼在最後幾頁。

  劉耀祖抽出來,湊到眼前看。

  姓名:餘則成。

  血型:AB型。

  AB型。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劉耀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他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點瘋狂的笑。

  「AB型……好,好。」他喃喃自語,手指在那兩個字上摩挲。

  周福海在旁邊看著,大氣不敢出。

  劉耀祖把化驗單拍在桌上,抬頭看周福海:「貴州那邊,確定了嗎?王翠平A型,孩子O型?」

  「確定了。」周福海點頭,「咱們的人最後發出來的消息,就是這兩個血型。」

  劉耀祖皺了皺眉頭:「A型和AB型,生不出O型孩子。這是常識。」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

  周福海嚥了口唾沫:「處長,那……那孩子可能不是餘副站長的?」

  「不是他的?」劉耀祖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睛發亮,「如果不是他的,他為什麼要緊張?為什麼要偽造檔案?為什麼我查王翠平,他反應那麼大?」

  周福海答不上來。

  劉耀祖走回桌前,拿起化驗單,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放下,點了根煙,抽得很猛。

  「有兩種可能。」他吐著煙說,「第一,孩子真不是餘則成的。那王翠平就是給他戴了綠帽子,他惱羞成怒,乾脆在檔案上寫她死了,眼不見為淨。」

  他頓了頓,搖頭:「但說不通。如果真是這樣,餘則成巴不得我查出來,好證明他被騙了。可他不但不讓我查,還千方百計阻撓。」

  「那……第二種可能呢?」周福海問。

  「第二種可能,」劉耀祖眯起眼睛,「孩子是餘則成的,但血型……是假的。」

  「假的?」周福海愣了,「處長,這血樣可是咱們親自盯著抽的,親自送去化驗的,怎麼假?」

  「血樣不假,但人可能假。」劉耀祖說,「你想想,餘則成為什麼對這次體檢這麼配合?他明明知道我在查他,為什麼不防備?」

  周福海想了想:「他……他可能覺得,血型查不出什麼?」

  「不。」劉耀祖搖頭,「他肯定防備了。而且,他防備成功了。」

  他掐滅煙,重新拿起化驗單:「這上面的B型,可能是他早就準備好的。他通過關係,在醫院的記錄上做了手腳,或者……在抽血的時候,血樣就被調包了。」

  周福海倒吸一口涼氣:「調包?那……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劉耀祖冷笑,「未必。」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把整個事兒又過了一遍。

  從貴州的情報,到體檢的安排,到抽血的過程,到化驗的結果……

  每一步餘則成好像都提前料到了。

  而且每一步,他都準備好了應對辦法。

  這個人太精了。

  精得可怕。

  劉耀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他突然想起曾經聽到的天津站那些舊事兒,不是馬奎李涯死的時候餘則成在不在場,而是那些事兒發生的前後,餘則成的反應。

  馬奎出事前,正在查餘則成。李涯死之前,也在查餘則成。陸橋山……雖然跟餘則成沒直接衝突,但跟李涯不對付。

  這三個人,都死了。

  死得都挺蹊蹺。

  劉耀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如果……如果餘則成真是那邊的人,那這些人的死,是不是都跟他有關?

  哪怕他不在現場,是不是他在背後操縱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耀祖就覺得脊樑骨發涼。

  他想起毛人鳳私下跟他說過的話:「則成這個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會傷著自己。」

  當時他沒多想,現在琢磨琢磨,這話裡有話啊。

  「處長?」周福海見他半天不說話,小聲叫了一句。

  劉耀祖回過神,擺擺手:「沒事。」

  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裡面是他這些年收集的,關於餘則成的所有材料。

  他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從餘則成進天津站開始,到受獎,到妻子來,到「喪妻」,到臺灣……

  每一件事,都看起來合情合理。

  但連在一起,就透著詭異。

  劉耀祖看到「喪妻」那一頁,停住了。

  王翠平,三十八年八月,在天津城郊死於爆炸。

  可貴州那邊,她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真沒死,那場爆炸,是假的。

  誰有能力製造一場假爆炸?

  誰有能力讓整個天津站都相信,王翠平死了?

  劉耀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吳敬中。

  只有吳敬中有這個能力。

  也只有吳敬中,有這個動機。

  他為什麼要幫餘則成造假?

  除非……他跟餘則成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耀祖就覺得渾身發冷。

  如果吳敬中也是那邊的人……

  那臺北站,不就成賊窩了?

  劉耀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捅了個馬蜂窩。

  但他不後悔。

  有些事兒,不查清楚,他睡不著覺。

  就算最後查出來,是自己想多了,那也認了。

  總比蒙在鼓裡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桌前。

  桌上,餘則成的化驗單還攤在那兒,B型兩個字,像兩隻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劉耀祖拿起化驗單,仔細摺好,放進了貼身口袋。

  然後他重新坐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

  「是我,劉耀祖。」

  那邊立刻精神了:「劉處長?有什麼吩咐?」

  「上次讓你查的事兒,有進展嗎?」

  「正在查。」那邊說,「餘則成在天津的事兒,時間有點久了,得慢慢捋。」

  「快點。」劉耀祖聲音冷下來,「我加錢。」

  那邊笑了:「劉處長爽快。行,我再催催。」

  掛了電話,劉耀祖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煙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

  如果餘則成真是那邊的人,他來臺灣幹什麼?

  潛伏?蒐集情報?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劉耀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能自己一個人扛。

  得找個人商量。

  找誰?

  毛人鳳?不行,毛局長現在明顯偏袒餘則成。

  吳敬中?更不行,他可能就是同夥。

  劉耀祖想了半天,腦子裡冒出個人——鄭介民。

  鄭介民跟毛人鳳不對付,跟吳敬中也不對付。如果餘則成真有問題,鄭介民肯定樂意插一腳。

  而且,鄭介民手上有資源,有人脈,查起來更方便。

  劉耀祖掐滅煙,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

  「鄭廳長,有要事相商。關於餘則成。」

  寫完,他看了看,又把紙團了,扔進廢紙簍。

  不能留字據。

  得當面說。

  他看看錶,下午三點半。

  現在去國防部,還來得及。

  劉耀祖站起來,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走廊裡靜悄悄的,沒什麼人。他快步下樓,走到停車場,發動車子。

  車子開出臺北站,往國防部方向開。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要麼把餘則成扳倒,要麼……自己被餘則成扳倒。

  沒有第三條路。

  他咬咬牙,踩下油門。

  前方就是國防部大樓。

  劉耀祖深吸一口氣。

  這場仗,必須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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