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賴昌盛為還人情的「神助攻」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6,296·2026/5/18

禮拜五下午,國防部二廳會客室裡。   賴昌盛彈著菸灰,菸灰缸已經滿了。離見鄭介民還差十分鐘。心裡七上八下,今天這步棋,不知是福是禍。   昨夜輾轉難眠。劉耀祖那王八蛋,這幾天在站裡陰陽怪氣,說「有人喫裡扒外」、「跟香港那邊的大陸人不清不楚」,明擺著是衝著餘則成去的。可餘則成是他恩人,上次那批西藥的事,要不是餘則成壓下來,他現在恐怕早蹲大牢了。這份情得還。   硬碰硬不是辦法,劉耀祖手下有人有槍,在站裡又是實權派。那就來軟的,找鄭介民。鄭介民是廳長,級別壓劉耀祖一頭,跟毛人鳳又不對付。   門開了,祕書微笑道:「賴處長,廳長請您進去。」   賴昌盛掐滅煙,整了整西裝,跟著走進裡間。   鄭介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抬眼看了他一眼:「昌盛啊,坐。」   「廳長。」賴昌盛微微躬身,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   鄭介民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鏡:「什麼事這麼急?電話裡說不清,非要當面講?」   賴昌盛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是關於臺北站的事。劉耀祖他最近動作太大了。」   鄭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哦?怎麼說?」   「他死盯著餘副站長不放,三天兩頭查人家死了三年的老婆!」賴昌盛語氣憤慨,「人家老婆都入土為安了,他倒好,私自動用貴州潛伏人員去偷檔案查血型,結果人被大陸公安當場抓獲,臉都丟到對岸去了!」   鄭介民眉頭一皺:「有這事?動用潛伏人員可不是小事,得上報批准的。」   「他壓根沒報!」賴昌盛拍了下大腿,「濫用職權,搞得站裡人心惶惶。」   鄭介民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昌盛,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賴昌盛心裡一緊,舔了舔發乾的嘴脣:「廳長,我不是想請您做什麼。就是覺得……劉耀祖這麼搞,已經不是查案子,是在破壞團結。毛局長那邊他遞材料,吳站長那邊也遞,站裡烏煙瘴氣的……」   他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清楚。   鄭介民靠回椅背,點了根煙:「昌盛,餘則成那邊真沒問題?」   賴昌盛斬釘截鐵:「廳長,我跟餘副站長共事這段時間,他工作認真、為人本分、對黨國忠誠。劉耀祖查了這麼久,查出什麼真憑實據了?全是捕風捉影!」   他說得激動起來:「幹咱們這行最忌諱內鬥。現在黨國到了臺灣,正是用人之際,該團結一致對付共黨。可劉耀祖倒好,槍口對準自己人!這不明擺著給共黨製造分裂的機會嗎?」   鄭介民眼睛眯了起來:「給共黨製造機會?」   「是啊!」賴昌盛往前湊了湊,「共黨最希望咱們內部亂!他們巴不得自己人鬥自己人,好坐收漁利!劉耀祖這麼搞,不正中了共黨的下懷?」   鄭介民沉默抽菸,望向窗外。   賴昌盛手心冒汗。這話說得有點險,把劉耀祖往「通共」上扯。可要不這麼說,鄭介民未必重視。   過了好一會兒,鄭介民才轉回頭:「昌盛,你今天這些話……有證據嗎?」   「有!」賴昌盛趕緊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夾,「這是潛伏人員給劉耀祖的加密電報,我們截獲了。還有他濫用資源查餘副站長的費用清單。」   鄭介民接過來,仔細翻看。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翻紙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賴昌盛大氣不敢出,盯著鄭介民的臉。可那張臉平靜得像潭深水,什麼都看不出來。   終於看完了。鄭介民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慢慢擦拭:「昌盛啊,這些材料你留著,暫時別給別人看。」   「廳長,那……」   「我會處理。」鄭介民戴上眼鏡,「你先回去。記住,今天來過這兒、說過什麼,別跟任何人提起。」   「是,廳長。」   走出國防部大樓,賴昌盛腳步有些發沉。坐進車裡點菸,手微微發抖。剛才那番話說過頭了。把劉耀祖往「通共」上扯,萬一被查出來是誣陷……他打了個寒顫,趕緊發動車子離開。   接下來兩天度日如年。在站裡見到劉耀祖還得客氣打招呼,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禮拜一上午,賴昌盛在辦公室看文件,電話響了。   鄭介民祕書聲音平靜:「賴處長,廳長請您現在過來一趟。」   「好的,馬上過去。」   賴昌盛放下電話,整了整衣領就下樓開車。   到了國防部,祕書直接領他進辦公室。   鄭介民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昌盛來了,坐。」   賴昌盛坐下,腰板挺直。   鄭介民走回桌前坐下:「昌盛,你上次說的那些事,我核實過了。」   賴昌盛心裡一緊。   「劉耀祖私自動用貴州潛伏人員,確有其事。人被大陸公安抓了,我們也收到了消息。」   賴昌盛鬆了口氣。看來鄭介民查的是事實。   「至於他查餘則成……」鄭介民頓了頓,「我也問了毛局長。毛局長說這是排除疑點,正常工作。」   賴昌盛心裡又一沉。毛人鳳在保劉耀祖?   「不過,」鄭介民話鋒一轉,「劉耀祖這種做法確實不妥。查自己同志該講方法,不能這麼蠻幹。更不該私自行動不匯報。」   他彈了彈菸灰:「昌盛,你覺得……劉耀祖還能不能用?」   這話問得狠。賴昌盛腦子飛快轉著,說能,前頭的狀就白告了;說不能,萬一鄭介民只是試探他?   他一咬牙:「廳長,我說實話,劉耀祖有能力,但太剛愎自用聽不進勸。這麼搞下去遲早出大事。」   「出大事?比如?」   「比如……」賴昌盛豁出去了,「破壞團結影響工作。甚至……可能被人利用,成了共黨在內部的突破口。」   說完,他緊盯著鄭介民。   鄭介民沒說話,抽完最後一口煙摁滅。站起身走到文件櫃前,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昌盛,看看這個。」   賴昌盛接過打開。裡面是幾張黑白照片,有點模糊。他湊近了看,劉耀祖在跟一個人說話。那人背對著鏡頭,看穿著像大陸來的。   「這是……」   「上個月,高雄碼頭。」鄭介民說,「劉耀祖私下會見大陸商人。說是談生意,可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賴昌盛心裡一驚。劉耀祖跟大陸商人私下見面?這可是大忌!   「這還不算。」鄭介民走回桌前坐下,「更可疑的是,那商人第二天失蹤了。」   「失蹤?」   「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廳長,您是說……劉耀祖可能……」   「我沒說什麼。」鄭介民擺擺手,「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昌盛,你知道我跟毛局長……有些理念不合。他重用劉耀祖,我不好直接插手。但你上次說得對,劉耀祖這麼搞確實破壞團結,給共黨製造機會。」   賴昌盛聽明白了。鄭介民這是要借他的手扳倒劉耀祖,順便敲打毛人鳳。   「廳長,」他放下照片,「您需要我做什麼?」   鄭介民淡淡一笑:「不需要你做什麼。只是……如果哪天有機會,在適當的時候、適當的人面前,提一提劉耀祖的事……你知道該怎麼說。」   賴昌盛懂了。這是讓他當傳聲筒,把事傳到更高層去。   「廳長,我明白。只是……以我的身份,恐怕見不到……」   「這個你放心。」鄭介民說,「下個月總統府有個內部會議,各情報單位負責人參加。我安排你作為情報處代表列席。」   賴昌盛心裡一喜。總統府會議!能直接見老蔣!   「謝謝廳長栽培!」他站起深深鞠躬。   「別急著謝。」鄭介民擺擺手,「記住,話要說得巧,既點出問題又不直接。讓聽的人自己得出結論。」   「是,廳長。」   從國防部大樓出來,賴昌盛腳步輕快了些。坐進車裡點菸,慢慢抽著。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劉耀祖跟大陸商人私下見面,商人隨後失蹤……這事要是真的,就是通敵大罪!可鄭介民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他?是真信任?還是拿他當槍使?賴昌盛想半天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點——不管鄭介民什麼目的,他賴昌盛已經上了這條船,下不來了。   要麼跟著鄭介民扳倒劉耀祖,自己往上爬。要麼……被劉耀祖發現,死無葬身之地。   他沒得選。   他掐滅煙,發動車子回站裡。   剛進辦公室,周福海就敲門進來:「賴處長,劉處長請您過去一趟。」   賴昌盛心裡一緊:「什麼事?」   「沒說,就讓現在過去。」   到了劉耀祖辦公室,門開著。劉耀祖正站在窗前抽菸,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   「賴處長來了,快請坐。」劉耀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那笑容看著親切,但眼底沒什麼溫度,「周福海,給賴處長泡茶。」   賴昌盛在對面坐下,臉上也堆起笑:「劉處長找我,肯定有要緊事。」   「也沒什麼要緊的。」劉耀祖彈了彈菸灰,「就是聽說賴處長最近挺忙,三天兩頭往外跑,想問問是不是情報處那邊有什麼新進展?」   這話問得平常,但賴昌盛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笑著說:「嗨,還不是那些老一套。劉處長也知道,情報處的事雜,有些得親自去跑。」   「那是,賴處長一向敬業。」劉耀祖喝了口茶,像是隨口一問,「對了,我聽說……賴處長前天去了國防部?」   賴昌盛猛地收縮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是啊,鄭廳長關心咱們站裡工作,叫我去匯報一下。」   「哦,鄭廳長。」劉耀祖點點頭,笑容深了些,「賴處長跟鄭廳長……關係不錯啊,這種單獨匯報的機會可不多呀。」   這話裡帶著試探。賴昌盛笑道:「劉處長說笑了,都是公事公辦。鄭廳長是上級,關心下級工作,我總不能不匯報吧?」   「那是自然。」劉耀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不過賴處長,咱們都是一個站裡的同事,有什麼事情……是不是該相互通個氣?你這一聲不吭就去了國防部,吳站長要是知道了,恐怕也會有想法。」   這是在拿吳敬中來壓他了。賴昌盛心裡冷笑,嘴上卻說:「劉處長提醒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不過這次是鄭廳長臨時叫的,來不及跟站裡打招呼。」   劉耀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賴處長,咱們都是老人了,站裡什麼情況都清楚。有些事……還是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好。你說是不是?」   賴昌盛聽出來了,這是在暗示他別把事情捅到上面去。   「劉處長說得是。」他附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有時候……上面問起來,也不能不說實話,您說呢?」   劉耀祖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賴處長是個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賴昌盛:「賴處長,咱們這行水深,一步走錯,可能就回不了頭了。有些事……不該碰的別碰,不該說的別說。免得……惹麻煩。」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賴昌盛也站起來,語氣依然平靜:「劉處長的提醒,我記下了。」   「好。」劉耀祖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副笑容,「賴處長慢走。」   回到自己辦公室,賴昌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桌前。劉耀祖知道了。肯定知道了。可他怎麼知道的?國防部有他的人?還是站裡有眼線?   他想打電話給鄭介民,又放下了——電話可能被監聽。他坐下點菸,抽得很猛。不行,得加快行動。劉耀祖已經盯上他了,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看了看日曆。下個月十五號總統府會議。還有二十天。這二十天,得小心再小心。   接下來的日子,賴昌盛像變了個人。在站裡見到誰都笑,說話客氣得很。見到劉耀祖更是主動打招呼,一口一個「劉處長」,熱情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劉耀祖似乎很受用,對他態度好了些。但賴昌盛知道,那都是表面。   禮拜三晚上,賴昌盛約餘則成喫飯。   小酒館的角落裡,賴昌盛倒著酒,壓低聲音說:「餘副站長,劉耀祖這傢伙盯上我了。」   餘則成夾菜的手頓了頓:「怎麼回事?」   「他知道我去見鄭廳長了。見了我,話裡話外都是警告。」   「你怎麼說的?」   「我裝傻,說是匯報工作。但他肯定不信。」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賴處長,這事……是我連累你了。」   「餘副站長說哪兒的話!」賴昌盛趕緊說,「你幫我,我幫你,應該的。」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餘副站長,我有個想法,下個月總統府會議我會參加。到時候我打算……」他把鄭介民給照片的事說了,還有劉耀祖跟大陸商人見面、商人失蹤的事。   餘則成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賴處長,這事……你有把握嗎?」   「照片是真的。至於商人失蹤……我還沒查,但鄭廳長既然這麼說,八成是真的。」   餘則成想了想:「你要在總統府會議上說這些?」   「不直接說。我會找機會,在適當的時候提一提,讓上面的人自己去查。」   餘則成點點頭:「這辦法好。不過賴處長要小心。劉耀祖不是好惹的,萬一狗急跳牆……」   「我知道。」賴昌盛咬著牙,「所以得儘快。等他反應過來就晚了。」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喫完飯各自散了。   餘則成走回住處的路上,夜風涼颼颼的。賴昌盛這一步走得險。但要成了,劉耀祖就完了。可餘則成心裡不踏實。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鄭介民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情報給賴昌盛?是真想扳倒劉耀祖?還是別有目的?他想不明白。   終於到了總統府會議前一天。晚上賴昌盛一個人在辦公室,把要說的內容又過了一遍。寫了個提綱,不長,就幾行字,但每個字都斟酌過。看完劃火柴又燒了。   第二天一早,賴昌盛特意穿了新西裝,對著鏡子照照,臉色有點黃,眼圈有點黑,昨晚沒睡好。拍拍臉,出門上車往總統府開。   會議室在三樓。賴昌盛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他認識幾個,國防部的,警備司令部的,保密局幾個頭頭。他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眼睛掃了一圈。鄭介民還沒來,毛人鳳也沒來。   又等了幾分鐘,人陸續到齊了。最後鄭介民和毛人鳳一前一後進來,在主位坐下。   會議開始。先是各部門匯報近期工作,都是官樣文章。賴昌盛聽著,心思在別處。他在等機會。   終於輪到了討論「內部安全與團結」的議題。   毛人鳳先發言,說些要加強團結、杜絕內耗的話。冠冕堂皇。   然後鄭介民發言。他說話慢,但字字有力:「毛局長說得對,團結很重要。但我覺得光說團結不夠,還得有實際行動。最近我發現,有些單位內部存在嚴重的內鬥現象,甚至有人濫用職權打擊異己。這種現象必須制止。」   他說著眼睛掃過在場的人。賴昌盛知道機會來了。   等鄭介民說完,主持會議的副祕書長問:「各位還有什麼補充?」   賴昌盛舉了舉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賴處長,」副祕書長點點頭,「請講。」   賴昌盛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各位長官,我是臺北站情報處長賴昌盛。我想就鄭廳長剛才說的問題,補充一點情況。」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但手心在出汗:「我們站裡最近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主要是……有些同志在查案過程中方法不當,影響了團結。」   毛人鳳臉色不太好看:「賴處長,具體什麼問題,說清楚。」   賴昌盛心裡一緊,但面上鎮定:「毛局長,主要是……有些同志查案時過於激進,甚至動用了非常手段,比如……私下接觸大陸人員,結果導致我方人員暴露、被捕。」   這話一出,會議室頓時安靜了。   私下接觸大陸人員?這可是大忌!   毛人鳳盯著賴昌盛:「賴處長,你說的是誰?有證據嗎?」   賴昌盛深吸一口氣:「毛局長,我說的是咱們站行動處長劉耀祖同志。至於證據……」他看向鄭介民。   鄭介民點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夾遞給毛人鳳:「毛局長,這是我這邊收到的一些材料,您看看。」   毛人鳳接過翻開看。看著看著,臉色越來越青。   照片上劉耀祖確實在跟一個大陸模樣的人說話。還有電報記錄顯示劉耀祖派人去貴州,結果人被抓了。   「這些材料……」毛人鳳抬頭看著鄭介民,「鄭廳長怎麼不早拿出來?」   「我也是剛收到。」鄭介民說,「覺得事關重大,所以今天纔拿出來討論。」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毛人鳳。   毛人鳳盯著那些材料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文件夾,聲音低沉:「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如果屬實,一定嚴肅處理。」   會議散了。賴昌盛走出會議室,腿有點發軟。   他成功了。   劉耀祖完了。   可他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毛人鳳和鄭介民還在裡面,關著門,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徹底站在鄭介民這邊了。而毛人鳳那邊……肯定不會放過他。   賴昌盛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外走。   回到站裡已經是下午。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是鄭介民打來的,聲音平靜:「昌盛,今天表現不錯。」   「謝謝廳長。」   「不過,」鄭介民頓了頓,「毛局長那邊可能會找你麻煩。最近小心點。」   「是,廳長。」   掛了電話,賴昌盛坐在椅子上半天沒

禮拜五下午,國防部二廳會客室裡。

  賴昌盛彈著菸灰,菸灰缸已經滿了。離見鄭介民還差十分鐘。心裡七上八下,今天這步棋,不知是福是禍。

  昨夜輾轉難眠。劉耀祖那王八蛋,這幾天在站裡陰陽怪氣,說「有人喫裡扒外」、「跟香港那邊的大陸人不清不楚」,明擺著是衝著餘則成去的。可餘則成是他恩人,上次那批西藥的事,要不是餘則成壓下來,他現在恐怕早蹲大牢了。這份情得還。

  硬碰硬不是辦法,劉耀祖手下有人有槍,在站裡又是實權派。那就來軟的,找鄭介民。鄭介民是廳長,級別壓劉耀祖一頭,跟毛人鳳又不對付。

  門開了,祕書微笑道:「賴處長,廳長請您進去。」

  賴昌盛掐滅煙,整了整西裝,跟著走進裡間。

  鄭介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抬眼看了他一眼:「昌盛啊,坐。」

  「廳長。」賴昌盛微微躬身,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

  鄭介民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鏡:「什麼事這麼急?電話裡說不清,非要當面講?」

  賴昌盛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是關於臺北站的事。劉耀祖他最近動作太大了。」

  鄭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哦?怎麼說?」

  「他死盯著餘副站長不放,三天兩頭查人家死了三年的老婆!」賴昌盛語氣憤慨,「人家老婆都入土為安了,他倒好,私自動用貴州潛伏人員去偷檔案查血型,結果人被大陸公安當場抓獲,臉都丟到對岸去了!」

  鄭介民眉頭一皺:「有這事?動用潛伏人員可不是小事,得上報批准的。」

  「他壓根沒報!」賴昌盛拍了下大腿,「濫用職權,搞得站裡人心惶惶。」

  鄭介民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昌盛,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賴昌盛心裡一緊,舔了舔發乾的嘴脣:「廳長,我不是想請您做什麼。就是覺得……劉耀祖這麼搞,已經不是查案子,是在破壞團結。毛局長那邊他遞材料,吳站長那邊也遞,站裡烏煙瘴氣的……」

  他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清楚。

  鄭介民靠回椅背,點了根煙:「昌盛,餘則成那邊真沒問題?」

  賴昌盛斬釘截鐵:「廳長,我跟餘副站長共事這段時間,他工作認真、為人本分、對黨國忠誠。劉耀祖查了這麼久,查出什麼真憑實據了?全是捕風捉影!」

  他說得激動起來:「幹咱們這行最忌諱內鬥。現在黨國到了臺灣,正是用人之際,該團結一致對付共黨。可劉耀祖倒好,槍口對準自己人!這不明擺著給共黨製造分裂的機會嗎?」

  鄭介民眼睛眯了起來:「給共黨製造機會?」

  「是啊!」賴昌盛往前湊了湊,「共黨最希望咱們內部亂!他們巴不得自己人鬥自己人,好坐收漁利!劉耀祖這麼搞,不正中了共黨的下懷?」

  鄭介民沉默抽菸,望向窗外。

  賴昌盛手心冒汗。這話說得有點險,把劉耀祖往「通共」上扯。可要不這麼說,鄭介民未必重視。

  過了好一會兒,鄭介民才轉回頭:「昌盛,你今天這些話……有證據嗎?」

  「有!」賴昌盛趕緊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夾,「這是潛伏人員給劉耀祖的加密電報,我們截獲了。還有他濫用資源查餘副站長的費用清單。」

  鄭介民接過來,仔細翻看。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翻紙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賴昌盛大氣不敢出,盯著鄭介民的臉。可那張臉平靜得像潭深水,什麼都看不出來。

  終於看完了。鄭介民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慢慢擦拭:「昌盛啊,這些材料你留著,暫時別給別人看。」

  「廳長,那……」

  「我會處理。」鄭介民戴上眼鏡,「你先回去。記住,今天來過這兒、說過什麼,別跟任何人提起。」

  「是,廳長。」

  走出國防部大樓,賴昌盛腳步有些發沉。坐進車裡點菸,手微微發抖。剛才那番話說過頭了。把劉耀祖往「通共」上扯,萬一被查出來是誣陷……他打了個寒顫,趕緊發動車子離開。

  接下來兩天度日如年。在站裡見到劉耀祖還得客氣打招呼,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禮拜一上午,賴昌盛在辦公室看文件,電話響了。

  鄭介民祕書聲音平靜:「賴處長,廳長請您現在過來一趟。」

  「好的,馬上過去。」

  賴昌盛放下電話,整了整衣領就下樓開車。

  到了國防部,祕書直接領他進辦公室。

  鄭介民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昌盛來了,坐。」

  賴昌盛坐下,腰板挺直。

  鄭介民走回桌前坐下:「昌盛,你上次說的那些事,我核實過了。」

  賴昌盛心裡一緊。

  「劉耀祖私自動用貴州潛伏人員,確有其事。人被大陸公安抓了,我們也收到了消息。」

  賴昌盛鬆了口氣。看來鄭介民查的是事實。

  「至於他查餘則成……」鄭介民頓了頓,「我也問了毛局長。毛局長說這是排除疑點,正常工作。」

  賴昌盛心裡又一沉。毛人鳳在保劉耀祖?

  「不過,」鄭介民話鋒一轉,「劉耀祖這種做法確實不妥。查自己同志該講方法,不能這麼蠻幹。更不該私自行動不匯報。」

  他彈了彈菸灰:「昌盛,你覺得……劉耀祖還能不能用?」

  這話問得狠。賴昌盛腦子飛快轉著,說能,前頭的狀就白告了;說不能,萬一鄭介民只是試探他?

  他一咬牙:「廳長,我說實話,劉耀祖有能力,但太剛愎自用聽不進勸。這麼搞下去遲早出大事。」

  「出大事?比如?」

  「比如……」賴昌盛豁出去了,「破壞團結影響工作。甚至……可能被人利用,成了共黨在內部的突破口。」

  說完,他緊盯著鄭介民。

  鄭介民沒說話,抽完最後一口煙摁滅。站起身走到文件櫃前,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昌盛,看看這個。」

  賴昌盛接過打開。裡面是幾張黑白照片,有點模糊。他湊近了看,劉耀祖在跟一個人說話。那人背對著鏡頭,看穿著像大陸來的。

  「這是……」

  「上個月,高雄碼頭。」鄭介民說,「劉耀祖私下會見大陸商人。說是談生意,可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賴昌盛心裡一驚。劉耀祖跟大陸商人私下見面?這可是大忌!

  「這還不算。」鄭介民走回桌前坐下,「更可疑的是,那商人第二天失蹤了。」

  「失蹤?」

  「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廳長,您是說……劉耀祖可能……」

  「我沒說什麼。」鄭介民擺擺手,「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昌盛,你知道我跟毛局長……有些理念不合。他重用劉耀祖,我不好直接插手。但你上次說得對,劉耀祖這麼搞確實破壞團結,給共黨製造機會。」

  賴昌盛聽明白了。鄭介民這是要借他的手扳倒劉耀祖,順便敲打毛人鳳。

  「廳長,」他放下照片,「您需要我做什麼?」

  鄭介民淡淡一笑:「不需要你做什麼。只是……如果哪天有機會,在適當的時候、適當的人面前,提一提劉耀祖的事……你知道該怎麼說。」

  賴昌盛懂了。這是讓他當傳聲筒,把事傳到更高層去。

  「廳長,我明白。只是……以我的身份,恐怕見不到……」

  「這個你放心。」鄭介民說,「下個月總統府有個內部會議,各情報單位負責人參加。我安排你作為情報處代表列席。」

  賴昌盛心裡一喜。總統府會議!能直接見老蔣!

  「謝謝廳長栽培!」他站起深深鞠躬。

  「別急著謝。」鄭介民擺擺手,「記住,話要說得巧,既點出問題又不直接。讓聽的人自己得出結論。」

  「是,廳長。」

  從國防部大樓出來,賴昌盛腳步輕快了些。坐進車裡點菸,慢慢抽著。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劉耀祖跟大陸商人私下見面,商人隨後失蹤……這事要是真的,就是通敵大罪!可鄭介民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他?是真信任?還是拿他當槍使?賴昌盛想半天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點——不管鄭介民什麼目的,他賴昌盛已經上了這條船,下不來了。

  要麼跟著鄭介民扳倒劉耀祖,自己往上爬。要麼……被劉耀祖發現,死無葬身之地。

  他沒得選。

  他掐滅煙,發動車子回站裡。

  剛進辦公室,周福海就敲門進來:「賴處長,劉處長請您過去一趟。」

  賴昌盛心裡一緊:「什麼事?」

  「沒說,就讓現在過去。」

  到了劉耀祖辦公室,門開著。劉耀祖正站在窗前抽菸,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

  「賴處長來了,快請坐。」劉耀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那笑容看著親切,但眼底沒什麼溫度,「周福海,給賴處長泡茶。」

  賴昌盛在對面坐下,臉上也堆起笑:「劉處長找我,肯定有要緊事。」

  「也沒什麼要緊的。」劉耀祖彈了彈菸灰,「就是聽說賴處長最近挺忙,三天兩頭往外跑,想問問是不是情報處那邊有什麼新進展?」

  這話問得平常,但賴昌盛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笑著說:「嗨,還不是那些老一套。劉處長也知道,情報處的事雜,有些得親自去跑。」

  「那是,賴處長一向敬業。」劉耀祖喝了口茶,像是隨口一問,「對了,我聽說……賴處長前天去了國防部?」

  賴昌盛猛地收縮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是啊,鄭廳長關心咱們站裡工作,叫我去匯報一下。」

  「哦,鄭廳長。」劉耀祖點點頭,笑容深了些,「賴處長跟鄭廳長……關係不錯啊,這種單獨匯報的機會可不多呀。」

  這話裡帶著試探。賴昌盛笑道:「劉處長說笑了,都是公事公辦。鄭廳長是上級,關心下級工作,我總不能不匯報吧?」

  「那是自然。」劉耀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不過賴處長,咱們都是一個站裡的同事,有什麼事情……是不是該相互通個氣?你這一聲不吭就去了國防部,吳站長要是知道了,恐怕也會有想法。」

  這是在拿吳敬中來壓他了。賴昌盛心裡冷笑,嘴上卻說:「劉處長提醒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不過這次是鄭廳長臨時叫的,來不及跟站裡打招呼。」

  劉耀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賴處長,咱們都是老人了,站裡什麼情況都清楚。有些事……還是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好。你說是不是?」

  賴昌盛聽出來了,這是在暗示他別把事情捅到上面去。

  「劉處長說得是。」他附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有時候……上面問起來,也不能不說實話,您說呢?」

  劉耀祖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賴處長是個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賴昌盛:「賴處長,咱們這行水深,一步走錯,可能就回不了頭了。有些事……不該碰的別碰,不該說的別說。免得……惹麻煩。」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賴昌盛也站起來,語氣依然平靜:「劉處長的提醒,我記下了。」

  「好。」劉耀祖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副笑容,「賴處長慢走。」

  回到自己辦公室,賴昌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桌前。劉耀祖知道了。肯定知道了。可他怎麼知道的?國防部有他的人?還是站裡有眼線?

  他想打電話給鄭介民,又放下了——電話可能被監聽。他坐下點菸,抽得很猛。不行,得加快行動。劉耀祖已經盯上他了,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看了看日曆。下個月十五號總統府會議。還有二十天。這二十天,得小心再小心。

  接下來的日子,賴昌盛像變了個人。在站裡見到誰都笑,說話客氣得很。見到劉耀祖更是主動打招呼,一口一個「劉處長」,熱情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劉耀祖似乎很受用,對他態度好了些。但賴昌盛知道,那都是表面。

  禮拜三晚上,賴昌盛約餘則成喫飯。

  小酒館的角落裡,賴昌盛倒著酒,壓低聲音說:「餘副站長,劉耀祖這傢伙盯上我了。」

  餘則成夾菜的手頓了頓:「怎麼回事?」

  「他知道我去見鄭廳長了。見了我,話裡話外都是警告。」

  「你怎麼說的?」

  「我裝傻,說是匯報工作。但他肯定不信。」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賴處長,這事……是我連累你了。」

  「餘副站長說哪兒的話!」賴昌盛趕緊說,「你幫我,我幫你,應該的。」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餘副站長,我有個想法,下個月總統府會議我會參加。到時候我打算……」他把鄭介民給照片的事說了,還有劉耀祖跟大陸商人見面、商人失蹤的事。

  餘則成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賴處長,這事……你有把握嗎?」

  「照片是真的。至於商人失蹤……我還沒查,但鄭廳長既然這麼說,八成是真的。」

  餘則成想了想:「你要在總統府會議上說這些?」

  「不直接說。我會找機會,在適當的時候提一提,讓上面的人自己去查。」

  餘則成點點頭:「這辦法好。不過賴處長要小心。劉耀祖不是好惹的,萬一狗急跳牆……」

  「我知道。」賴昌盛咬著牙,「所以得儘快。等他反應過來就晚了。」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喫完飯各自散了。

  餘則成走回住處的路上,夜風涼颼颼的。賴昌盛這一步走得險。但要成了,劉耀祖就完了。可餘則成心裡不踏實。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鄭介民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情報給賴昌盛?是真想扳倒劉耀祖?還是別有目的?他想不明白。

  終於到了總統府會議前一天。晚上賴昌盛一個人在辦公室,把要說的內容又過了一遍。寫了個提綱,不長,就幾行字,但每個字都斟酌過。看完劃火柴又燒了。

  第二天一早,賴昌盛特意穿了新西裝,對著鏡子照照,臉色有點黃,眼圈有點黑,昨晚沒睡好。拍拍臉,出門上車往總統府開。

  會議室在三樓。賴昌盛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他認識幾個,國防部的,警備司令部的,保密局幾個頭頭。他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眼睛掃了一圈。鄭介民還沒來,毛人鳳也沒來。

  又等了幾分鐘,人陸續到齊了。最後鄭介民和毛人鳳一前一後進來,在主位坐下。

  會議開始。先是各部門匯報近期工作,都是官樣文章。賴昌盛聽著,心思在別處。他在等機會。

  終於輪到了討論「內部安全與團結」的議題。

  毛人鳳先發言,說些要加強團結、杜絕內耗的話。冠冕堂皇。

  然後鄭介民發言。他說話慢,但字字有力:「毛局長說得對,團結很重要。但我覺得光說團結不夠,還得有實際行動。最近我發現,有些單位內部存在嚴重的內鬥現象,甚至有人濫用職權打擊異己。這種現象必須制止。」

  他說著眼睛掃過在場的人。賴昌盛知道機會來了。

  等鄭介民說完,主持會議的副祕書長問:「各位還有什麼補充?」

  賴昌盛舉了舉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賴處長,」副祕書長點點頭,「請講。」

  賴昌盛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各位長官,我是臺北站情報處長賴昌盛。我想就鄭廳長剛才說的問題,補充一點情況。」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但手心在出汗:「我們站裡最近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主要是……有些同志在查案過程中方法不當,影響了團結。」

  毛人鳳臉色不太好看:「賴處長,具體什麼問題,說清楚。」

  賴昌盛心裡一緊,但面上鎮定:「毛局長,主要是……有些同志查案時過於激進,甚至動用了非常手段,比如……私下接觸大陸人員,結果導致我方人員暴露、被捕。」

  這話一出,會議室頓時安靜了。

  私下接觸大陸人員?這可是大忌!

  毛人鳳盯著賴昌盛:「賴處長,你說的是誰?有證據嗎?」

  賴昌盛深吸一口氣:「毛局長,我說的是咱們站行動處長劉耀祖同志。至於證據……」他看向鄭介民。

  鄭介民點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夾遞給毛人鳳:「毛局長,這是我這邊收到的一些材料,您看看。」

  毛人鳳接過翻開看。看著看著,臉色越來越青。

  照片上劉耀祖確實在跟一個大陸模樣的人說話。還有電報記錄顯示劉耀祖派人去貴州,結果人被抓了。

  「這些材料……」毛人鳳抬頭看著鄭介民,「鄭廳長怎麼不早拿出來?」

  「我也是剛收到。」鄭介民說,「覺得事關重大,所以今天纔拿出來討論。」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毛人鳳。

  毛人鳳盯著那些材料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文件夾,聲音低沉:「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如果屬實,一定嚴肅處理。」

  會議散了。賴昌盛走出會議室,腿有點發軟。

  他成功了。

  劉耀祖完了。

  可他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毛人鳳和鄭介民還在裡面,關著門,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徹底站在鄭介民這邊了。而毛人鳳那邊……肯定不會放過他。

  賴昌盛深吸一口氣,快步往外走。

  回到站裡已經是下午。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是鄭介民打來的,聲音平靜:「昌盛,今天表現不錯。」

  「謝謝廳長。」

  「不過,」鄭介民頓了頓,「毛局長那邊可能會找你麻煩。最近小心點。」

  「是,廳長。」

  掛了電話,賴昌盛坐在椅子上半天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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