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總部空降的行動處處長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5,710·2026/5/18

禮拜一早上七點五十,餘則成走進臺北站大樓時,賴昌盛已經在大廳裡轉悠了。   「餘副站長,早啊!」賴昌盛一看見餘則成,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喫早飯了嗎?」   「喫了。」餘則成點點頭,腳步沒停,朝樓梯走去。   賴昌盛趕緊跟上:「那個……餘副站長,我昨天去找站長了,行動處那事,您知道站長怎麼說的嗎?」   餘則成停下腳步,看了賴昌盛一眼。賴昌盛今天穿了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可眼裡的焦慮藏都藏不住。   「老賴,」餘則成語氣平靜,「這事急不來。」   「我能不急嗎?」賴昌盛壓低聲音,「劉耀祖都死了一個月了,行動處羣龍無首。」   兩人走到二樓,餘則成辦公室在走廊東頭。他掏出鑰匙開門,賴昌盛跟了進來。   「坐吧。」餘則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轉身去倒水。   賴昌盛沒坐,站在辦公桌前:「餘副站長,您得幫我說說話。我在情報處幹了這些年,站裡這些彎彎繞繞,我門兒清。行動處那幫人,我也有交情。我要是當了行動處處長,對您,對站長,都好。」   餘則成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賴昌盛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椅子上坐下。   「老賴,」他喝了口水,「你的能力我知道。可行動處長這個位置,不是光有能力就行的。」   「那還要什麼?」賴昌盛往前湊了湊,「資歷?我的資歷夠吧?人脈?我跟行動處那幾個科長都熟!」   餘則成搖搖頭,把杯子放下:「老賴,你跟我說實話,你覺得毛局長會讓誰當這個處長?」   賴昌盛一愣:「毛局長?這種具體人事……毛局長還會親自過問?」   「你說呢?」餘則成看著他,「行動處是站裡最重要的實權部門。誰當了這個處長,誰就能在站裡說上話。你覺得毛局長會放心讓站長一個人定?」   賴昌盛臉色變了變,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所以啊,」餘則成慢條斯理地說,「這事最終還得看局裡的意思。我跟站長提過你,站長也認可你的能力。但最終……難說。」   賴昌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那……那局裡不會從外面調人吧?」   「難說。」餘則成翻開桌上的文件,「做好準備吧。」   賴昌盛坐在那兒,呆了半晌,才站起身:「那……那餘副站長,您再幫我說說話。我……我先走了。」   看著賴昌盛失魂落魄的背影,餘則成搖了搖頭。這人想得太簡單了。行動處長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哪是他想坐就能坐的。   上午十點,吳敬中打電話來:「則成,過來一趟。」   餘則成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到吳敬中辦公室。門開著,吳敬中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站長。」   吳敬中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坐。」   餘則成在對面坐下。吳敬中走回辦公桌後,沒坐,靠在桌沿上,點了支煙。   「則成,賴昌盛找你了吧?」   「找了,早上來的。」   「這人啊,」吳敬中吐出煙圈,「就是看不清形勢。行動處長這個位置,是他能坐的嗎?」   餘則成沒接話。他知道吳敬中叫他來,肯定不止是聊賴昌盛。   果然,吳敬中抽了兩口煙,才說:「毛局長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餘則成心裡一動:「關於行動處長的事?」   「嗯。」吳敬中彈了彈菸灰,「毛局長問我,劉耀祖的位置,考慮好接替人選沒有。」   「站長怎麼回的?」   吳敬中苦笑:「我能怎麼回?我說站裡正在考察,有幾個候選人,但還沒最終定。毛局長聽了,就說了一句,『要儘快,這個位置不能空太久』。」   餘則成點點頭。毛局長這話,聽著是催促,實際上是提醒,提醒吳敬中,這事不能拖,也不能隨便定。   「則成啊,」吳敬中看著他,「你說說,如果讓你推薦,你推薦誰?」   餘則成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這不是隨便問問,吳敬中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站長,」餘則成斟酌著詞句,「這事得看從哪個角度考慮。如果從穩定隊伍來說,讓賴昌盛暫時兼著也行。但要是從長遠考慮……」   他頓了頓:「從長遠考慮,行動處長這個位置太重要。得找個能壓得住陣的人。」   「你說得對。」吳敬中點點頭,「賴昌盛這人,搞搞情報還行,管行動處……他不行。行動處那幫人,個個都是刺頭,沒點本事,壓不住。」   「那站長的意思是?」   吳敬中沒直接回答,反而問:「則成,你知道毛局長為什麼專門打電話問這事嗎?」   餘則成搖頭。   「因為行動處長這個位置,不光是站裡的事,也是局裡的事。」吳敬中說,「誰當了這個處長,誰就能在站裡說上話。毛局長擔心的是什麼?擔心這個處長跟站長不是一條心。」   他彈了彈菸灰:「所以毛局長問我,其實是試探。試探我有沒有自己的人選,試探我跟局裡的人有沒有私下聯繫。」   餘則成心裡明白了。這是官場上的試探,每一句話都得小心應對。   「那站長怎麼回的?」   「我說,站裡暫時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吳敬中說,「建議局裡考慮調一個能力強的人來。最好是從別的站調,熟悉業務,又能跟站裡保持點距離。」   餘則成點點頭。這個回答很聰明,既表明自己沒有私心,又把決定權推回給毛局長。   吳敬中看了他一眼:「則成,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在咱們這個行當裡,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誰用著放心。毛局長要用的人,首先是聽話的,其次纔是能幹的。」   「站長說得是。」   「所以啊,」吳敬中往後一靠,「我估計,毛局長心裡早有人選了。問我,只是走個過場。」   從吳敬中辦公室出來,餘則成回到自己屋裡,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吳敬中那些話,句句都在理。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誰用著放心,這話說得實在。   下午三點多,電話響了。   「則成。」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沉,「局裡的調令下來了。」   「定了誰?」   「石齊宗。」吳敬中說,「總部行動處副處長,原來在上海站幹過。」   餘則成在腦子裡搜索這個名字。他在總部開會時見過石齊宗幾次,瘦高個,戴金絲眼鏡,話不多,但每次發言都能說到點上。只是沒想到,局裡會把他派到臺北站來。   「什麼時候到任?」   「禮拜四。」吳敬中說,「總部人事處的王處長親自來宣佈任命。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要講話。」   「明白。」   掛了電話,餘則成點了支煙。石齊宗這個人,他在總部時就聽說過,辦事穩妥,心思縝密。毛局長把他派下來,用意很明顯,就是要找個可靠的人盯著臺北站。   禮拜四早上,站裡氣氛格外緊張。   九點整,小禮堂裡坐滿了人。科長以上幹部都來了,前排坐著吳敬中、餘則成,還有幾個處長。後排是各科室的科長副科長,擠擠挨挨坐了四五十號人。   餘則成提前十分鐘就到了。他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打開筆記本,擰開鋼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其實也沒什麼好記的,就是做做樣子。   九點十分,吳敬中陪著兩個人從側門進來。一個是總部人事處的王處長,五十來歲,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另一個就是石齊宗。   餘則成在局裡開會時見過王處長幾次,不算熟,但認得。石齊宗他也見過,只是沒打過交道。   吳敬中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家都靜一靜。今天,總部人事處王處長專程來咱們站,宣佈重要人事任命。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王處長走到前面,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他先掃視了一圈會場,才開口:「同志們,我代表總部,宣佈一項人事任命。」   會場裡靜悄悄的。   「經總部研究決定,」王處長念道,「任命石齊宗同志為保密局臺北站行動處處長。石齊宗同志,原任總部行動處副處長,歷任上海站行動處科長、副處長等職務。該同志政治可靠,業務精湛,在多個崗位上表現突出……」   餘則成低頭在本子上記著。王處長唸的這些,都是套話,但能從這些套話裡聽出些門道,總部對石齊宗的評價很高。   王處長唸了大概五分鐘,唸完了任命文件,又補充了幾句:「石齊宗同志在總部工作期間,參與偵破了多起大案要案,表現出了很強的專業能力和領導能力。總部把他派到臺北站,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希望石齊宗同志到任後,能夠儘快熟悉情況,開展工作,為臺北站的建設貢獻力量。」   他說完,看向吳敬中。   吳敬中站起來,走到前面:「感謝總部對臺北站的關心,感謝王處長專程來宣佈任命。石齊宗同志的到來,為咱們站注入了新鮮血液。我代表臺北站全體同仁,歡迎石齊宗同志。」   他頓了頓,繼續說:「行動處是咱們站的重要部門,任務重,責任大。希望石齊宗同志到任後,能夠發揚在總部工作的好作風、好經驗,帶領行動處再創佳績。站裡會全力支持石處長的工作。」   吳敬中講完,看向餘則成。   餘則成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他走到前面,先向王處長點了點頭,才開口:「剛才王處長介紹了石處長的履歷。聽了石處長在總部和上海站的工作成績,很受鼓舞。」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臺北站現在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行動處作為一線部門,承擔著重要任務。石處長的到來,無疑會大大加強行動處的力量。我作為副站長,會全力支持石處長的工作,共同把站裡的事情辦好。」   餘則成講得很簡短,但該說的都說了。他講完,下面響起掌聲,比剛才熱烈了些。   最後是石齊宗表態。   他站起來,走到前面。今天他穿了身深藍色中山裝,金絲眼鏡擦得很亮。他先向王處長鞠了一躬,又向吳敬中、餘則成點了點頭。   「感謝總部的信任,感謝毛局長的栽培。」石齊宗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也感謝吳站長、餘副站長和各位同仁的歡迎。」   他推了推眼鏡:「我初來乍到,對臺北站的情況還不熟悉。但請各位放心,我會儘快進入角色,熟悉工作。行動處是站裡的拳頭部門,責任重大。我會團結處裡同志,恪盡職守,為站裡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他講得也很簡短,但每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既表示了謙虛,也表明了態度。   會議開了半個多小時。結束後,王處長要趕回總部,吳敬中和餘則成送他到門口。   「王處長,辛苦了。」吳敬中說,「專程跑一趟。」   「應該的。」王處長笑著說,「石齊宗這個人,做事穩妥,你們多支持他。」   「一定一定。」   送走王處長,吳敬中、餘則成和石齊宗往回走。   「石處長,」吳敬中說,「你今天剛來,先熟悉熟悉環境。明天再正式上班。」   「謝謝站長。」石齊宗點頭,「不過我想今天就開始工作。先看看檔案,瞭解瞭解情況。」   吳敬中和餘則成對視了一眼。   「那也行。」吳敬中說,「則成,你帶石處長去檔案室。」   「好。」   去檔案室的路上,石齊宗說:「餘副站長,我在總部時就聽過你的名字。你在天津破的那幾樁案子,局裡都通報過。」   「都是過去的事了。」餘則成說。   「不過有些案子,檔案裡記錄得不是很清楚。」石齊宗推了推眼鏡,「比如民*三十七年那段時間,有幾處空白。」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那段時間天津局勢亂,很多檔案丟失了。」   「哦。」石齊宗應了一聲,沒再問。   到了檔案室,王主任看見餘則成,趕緊站起來:「餘副站長。」   「王主任,石處長想看看檔案。」   王主任看了石齊宗一眼,點點頭:「石處長想看哪方面的?」   「先從人事檔案看起吧。」石齊宗說,「站裡主要幹部的履歷,我都想了解一下。」   餘則成陪他在檔案室待了半小時。石齊宗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翻,偶爾停下來,在本子上記幾筆。   「餘副站長,」石齊宗突然抬起頭,「你這履歷很豐富啊。從天津到臺北,辦了不少大案。」   「都是站長領導有方。」餘則成說。   石齊宗推了推眼鏡,沒接話,繼續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他合上檔案:「餘副站長,你忙去吧。我自己看就行。」   餘則成回到辦公室,心裡總覺得不踏實。石齊宗看檔案時的眼神,太專注了,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中午在食堂喫飯,賴昌盛端著餐盤湊過來,臉色灰撲撲的。   「餘副站長,會開完了?」   「嗯。」   「石齊宗這人怎麼樣?」賴昌盛壓低聲音,「我看他講話挺穩的,不像劉耀祖那麼衝。」   「人不可貌相。」餘則成說,「等等看吧。」   喫完飯,餘則成剛回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餘副站長,我是石齊宗。」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我在看檔案,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一下。」   「石處長請說。」   「我看到餘副站長履歷裡,民國三十七年那段時間,記錄上有些不太連貫。」   餘則成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那段時間天津局勢亂,很多檔案丟失了。」   「原來是這樣。」石齊宗停頓了一下,「還有個問題,關於你在天津經辦的一些案子,檔案裡提到幾個關鍵證人,但後續記錄不是很清楚……」   餘則成聽他問了幾個具體案件的技術性問題,都是辦案流程上的細節。他一一回答,聲音保持平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我明白了。謝謝餘副站長。」   掛了電話,餘則成坐在椅子上,點了支煙。   石齊宗問得很細,都是檔案裡可能存在的疑點。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下午處理文件時,餘則成總是走神。他想起吳敬中說的那些話,「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誰用著放心」。石齊宗能被毛局長派下來,說明在毛局長心裡,他是「放心」的人。   可這樣的人,對餘則成來說,就是最大的威脅。   下班時,餘則成在樓梯口碰見賴昌盛。賴昌盛臉色還是難看,看見餘則成,勉強笑了笑:「餘副站長下班了?」   「嗯。」餘則成拍拍他肩膀,「老賴,別多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知道。」賴昌盛嘆氣,「就是覺得憋屈。忙活了半天,最後空降個石齊宗。」   兩人一起走出大樓。外頭天色已經暗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餘副站長,」賴昌盛突然說,「你說這個石齊宗,會不會是衝著劉耀祖的事來的?」   餘則成停下腳步:「為什麼這麼說?」   「我聽說……」賴昌盛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我聽說局裡有些人,對劉耀祖的死有懷疑。雖然毛局長批了結案,但底下議論的人不少。」   餘則成沉默了幾秒:「老賴,這些話以後別說了。局裡已經結了案,再議論沒好處。」   「我知道,我知道。」賴昌盛點頭,「我就是提醒你,小心點。」   看著賴昌盛走遠,餘則成站在門口,點了支煙。   賴昌盛說的,他早就想到了。石齊宗這個時候來,絕不是巧合。毛局長派他來,就是要查清楚劉耀祖的事。   煙抽到一半,餘則成看見石齊宗從樓裡出來。他換了身便裝,手裡拎著個舊公文包,走到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開走時,石齊宗朝餘則成這邊看了一眼。雖然隔著車窗,但餘則成能感覺到,那眼神很銳利。   餘則成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知道,從今天起,日子不會太平了。   (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支持,請您再給作者加個油,伸出您尊貴的手,加書架催更評分評價,作者玩命碼字,回報各位的厚愛

禮拜一早上七點五十,餘則成走進臺北站大樓時,賴昌盛已經在大廳裡轉悠了。

  「餘副站長,早啊!」賴昌盛一看見餘則成,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喫早飯了嗎?」

  「喫了。」餘則成點點頭,腳步沒停,朝樓梯走去。

  賴昌盛趕緊跟上:「那個……餘副站長,我昨天去找站長了,行動處那事,您知道站長怎麼說的嗎?」

  餘則成停下腳步,看了賴昌盛一眼。賴昌盛今天穿了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可眼裡的焦慮藏都藏不住。

  「老賴,」餘則成語氣平靜,「這事急不來。」

  「我能不急嗎?」賴昌盛壓低聲音,「劉耀祖都死了一個月了,行動處羣龍無首。」

  兩人走到二樓,餘則成辦公室在走廊東頭。他掏出鑰匙開門,賴昌盛跟了進來。

  「坐吧。」餘則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轉身去倒水。

  賴昌盛沒坐,站在辦公桌前:「餘副站長,您得幫我說說話。我在情報處幹了這些年,站裡這些彎彎繞繞,我門兒清。行動處那幫人,我也有交情。我要是當了行動處處長,對您,對站長,都好。」

  餘則成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賴昌盛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椅子上坐下。

  「老賴,」他喝了口水,「你的能力我知道。可行動處長這個位置,不是光有能力就行的。」

  「那還要什麼?」賴昌盛往前湊了湊,「資歷?我的資歷夠吧?人脈?我跟行動處那幾個科長都熟!」

  餘則成搖搖頭,把杯子放下:「老賴,你跟我說實話,你覺得毛局長會讓誰當這個處長?」

  賴昌盛一愣:「毛局長?這種具體人事……毛局長還會親自過問?」

  「你說呢?」餘則成看著他,「行動處是站裡最重要的實權部門。誰當了這個處長,誰就能在站裡說上話。你覺得毛局長會放心讓站長一個人定?」

  賴昌盛臉色變了變,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所以啊,」餘則成慢條斯理地說,「這事最終還得看局裡的意思。我跟站長提過你,站長也認可你的能力。但最終……難說。」

  賴昌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那……那局裡不會從外面調人吧?」

  「難說。」餘則成翻開桌上的文件,「做好準備吧。」

  賴昌盛坐在那兒,呆了半晌,才站起身:「那……那餘副站長,您再幫我說說話。我……我先走了。」

  看著賴昌盛失魂落魄的背影,餘則成搖了搖頭。這人想得太簡單了。行動處長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哪是他想坐就能坐的。

  上午十點,吳敬中打電話來:「則成,過來一趟。」

  餘則成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到吳敬中辦公室。門開著,吳敬中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站長。」

  吳敬中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坐。」

  餘則成在對面坐下。吳敬中走回辦公桌後,沒坐,靠在桌沿上,點了支煙。

  「則成,賴昌盛找你了吧?」

  「找了,早上來的。」

  「這人啊,」吳敬中吐出煙圈,「就是看不清形勢。行動處長這個位置,是他能坐的嗎?」

  餘則成沒接話。他知道吳敬中叫他來,肯定不止是聊賴昌盛。

  果然,吳敬中抽了兩口煙,才說:「毛局長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餘則成心裡一動:「關於行動處長的事?」

  「嗯。」吳敬中彈了彈菸灰,「毛局長問我,劉耀祖的位置,考慮好接替人選沒有。」

  「站長怎麼回的?」

  吳敬中苦笑:「我能怎麼回?我說站裡正在考察,有幾個候選人,但還沒最終定。毛局長聽了,就說了一句,『要儘快,這個位置不能空太久』。」

  餘則成點點頭。毛局長這話,聽著是催促,實際上是提醒,提醒吳敬中,這事不能拖,也不能隨便定。

  「則成啊,」吳敬中看著他,「你說說,如果讓你推薦,你推薦誰?」

  餘則成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這不是隨便問問,吳敬中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站長,」餘則成斟酌著詞句,「這事得看從哪個角度考慮。如果從穩定隊伍來說,讓賴昌盛暫時兼著也行。但要是從長遠考慮……」

  他頓了頓:「從長遠考慮,行動處長這個位置太重要。得找個能壓得住陣的人。」

  「你說得對。」吳敬中點點頭,「賴昌盛這人,搞搞情報還行,管行動處……他不行。行動處那幫人,個個都是刺頭,沒點本事,壓不住。」

  「那站長的意思是?」

  吳敬中沒直接回答,反而問:「則成,你知道毛局長為什麼專門打電話問這事嗎?」

  餘則成搖頭。

  「因為行動處長這個位置,不光是站裡的事,也是局裡的事。」吳敬中說,「誰當了這個處長,誰就能在站裡說上話。毛局長擔心的是什麼?擔心這個處長跟站長不是一條心。」

  他彈了彈菸灰:「所以毛局長問我,其實是試探。試探我有沒有自己的人選,試探我跟局裡的人有沒有私下聯繫。」

  餘則成心裡明白了。這是官場上的試探,每一句話都得小心應對。

  「那站長怎麼回的?」

  「我說,站裡暫時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吳敬中說,「建議局裡考慮調一個能力強的人來。最好是從別的站調,熟悉業務,又能跟站裡保持點距離。」

  餘則成點點頭。這個回答很聰明,既表明自己沒有私心,又把決定權推回給毛局長。

  吳敬中看了他一眼:「則成,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在咱們這個行當裡,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誰用著放心。毛局長要用的人,首先是聽話的,其次纔是能幹的。」

  「站長說得是。」

  「所以啊,」吳敬中往後一靠,「我估計,毛局長心裡早有人選了。問我,只是走個過場。」

  從吳敬中辦公室出來,餘則成回到自己屋裡,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吳敬中那些話,句句都在理。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誰用著放心,這話說得實在。

  下午三點多,電話響了。

  「則成。」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沉,「局裡的調令下來了。」

  「定了誰?」

  「石齊宗。」吳敬中說,「總部行動處副處長,原來在上海站幹過。」

  餘則成在腦子裡搜索這個名字。他在總部開會時見過石齊宗幾次,瘦高個,戴金絲眼鏡,話不多,但每次發言都能說到點上。只是沒想到,局裡會把他派到臺北站來。

  「什麼時候到任?」

  「禮拜四。」吳敬中說,「總部人事處的王處長親自來宣佈任命。你準備一下,到時候要講話。」

  「明白。」

  掛了電話,餘則成點了支煙。石齊宗這個人,他在總部時就聽說過,辦事穩妥,心思縝密。毛局長把他派下來,用意很明顯,就是要找個可靠的人盯著臺北站。

  禮拜四早上,站裡氣氛格外緊張。

  九點整,小禮堂裡坐滿了人。科長以上幹部都來了,前排坐著吳敬中、餘則成,還有幾個處長。後排是各科室的科長副科長,擠擠挨挨坐了四五十號人。

  餘則成提前十分鐘就到了。他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打開筆記本,擰開鋼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其實也沒什麼好記的,就是做做樣子。

  九點十分,吳敬中陪著兩個人從側門進來。一個是總部人事處的王處長,五十來歲,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另一個就是石齊宗。

  餘則成在局裡開會時見過王處長幾次,不算熟,但認得。石齊宗他也見過,只是沒打過交道。

  吳敬中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家都靜一靜。今天,總部人事處王處長專程來咱們站,宣佈重要人事任命。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王處長走到前面,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他先掃視了一圈會場,才開口:「同志們,我代表總部,宣佈一項人事任命。」

  會場裡靜悄悄的。

  「經總部研究決定,」王處長念道,「任命石齊宗同志為保密局臺北站行動處處長。石齊宗同志,原任總部行動處副處長,歷任上海站行動處科長、副處長等職務。該同志政治可靠,業務精湛,在多個崗位上表現突出……」

  餘則成低頭在本子上記著。王處長唸的這些,都是套話,但能從這些套話裡聽出些門道,總部對石齊宗的評價很高。

  王處長唸了大概五分鐘,唸完了任命文件,又補充了幾句:「石齊宗同志在總部工作期間,參與偵破了多起大案要案,表現出了很強的專業能力和領導能力。總部把他派到臺北站,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希望石齊宗同志到任後,能夠儘快熟悉情況,開展工作,為臺北站的建設貢獻力量。」

  他說完,看向吳敬中。

  吳敬中站起來,走到前面:「感謝總部對臺北站的關心,感謝王處長專程來宣佈任命。石齊宗同志的到來,為咱們站注入了新鮮血液。我代表臺北站全體同仁,歡迎石齊宗同志。」

  他頓了頓,繼續說:「行動處是咱們站的重要部門,任務重,責任大。希望石齊宗同志到任後,能夠發揚在總部工作的好作風、好經驗,帶領行動處再創佳績。站裡會全力支持石處長的工作。」

  吳敬中講完,看向餘則成。

  餘則成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他走到前面,先向王處長點了點頭,才開口:「剛才王處長介紹了石處長的履歷。聽了石處長在總部和上海站的工作成績,很受鼓舞。」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臺北站現在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行動處作為一線部門,承擔著重要任務。石處長的到來,無疑會大大加強行動處的力量。我作為副站長,會全力支持石處長的工作,共同把站裡的事情辦好。」

  餘則成講得很簡短,但該說的都說了。他講完,下面響起掌聲,比剛才熱烈了些。

  最後是石齊宗表態。

  他站起來,走到前面。今天他穿了身深藍色中山裝,金絲眼鏡擦得很亮。他先向王處長鞠了一躬,又向吳敬中、餘則成點了點頭。

  「感謝總部的信任,感謝毛局長的栽培。」石齊宗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也感謝吳站長、餘副站長和各位同仁的歡迎。」

  他推了推眼鏡:「我初來乍到,對臺北站的情況還不熟悉。但請各位放心,我會儘快進入角色,熟悉工作。行動處是站裡的拳頭部門,責任重大。我會團結處裡同志,恪盡職守,為站裡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他講得也很簡短,但每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既表示了謙虛,也表明了態度。

  會議開了半個多小時。結束後,王處長要趕回總部,吳敬中和餘則成送他到門口。

  「王處長,辛苦了。」吳敬中說,「專程跑一趟。」

  「應該的。」王處長笑著說,「石齊宗這個人,做事穩妥,你們多支持他。」

  「一定一定。」

  送走王處長,吳敬中、餘則成和石齊宗往回走。

  「石處長,」吳敬中說,「你今天剛來,先熟悉熟悉環境。明天再正式上班。」

  「謝謝站長。」石齊宗點頭,「不過我想今天就開始工作。先看看檔案,瞭解瞭解情況。」

  吳敬中和餘則成對視了一眼。

  「那也行。」吳敬中說,「則成,你帶石處長去檔案室。」

  「好。」

  去檔案室的路上,石齊宗說:「餘副站長,我在總部時就聽過你的名字。你在天津破的那幾樁案子,局裡都通報過。」

  「都是過去的事了。」餘則成說。

  「不過有些案子,檔案裡記錄得不是很清楚。」石齊宗推了推眼鏡,「比如民*三十七年那段時間,有幾處空白。」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那段時間天津局勢亂,很多檔案丟失了。」

  「哦。」石齊宗應了一聲,沒再問。

  到了檔案室,王主任看見餘則成,趕緊站起來:「餘副站長。」

  「王主任,石處長想看看檔案。」

  王主任看了石齊宗一眼,點點頭:「石處長想看哪方面的?」

  「先從人事檔案看起吧。」石齊宗說,「站裡主要幹部的履歷,我都想了解一下。」

  餘則成陪他在檔案室待了半小時。石齊宗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翻,偶爾停下來,在本子上記幾筆。

  「餘副站長,」石齊宗突然抬起頭,「你這履歷很豐富啊。從天津到臺北,辦了不少大案。」

  「都是站長領導有方。」餘則成說。

  石齊宗推了推眼鏡,沒接話,繼續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他合上檔案:「餘副站長,你忙去吧。我自己看就行。」

  餘則成回到辦公室,心裡總覺得不踏實。石齊宗看檔案時的眼神,太專注了,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中午在食堂喫飯,賴昌盛端著餐盤湊過來,臉色灰撲撲的。

  「餘副站長,會開完了?」

  「嗯。」

  「石齊宗這人怎麼樣?」賴昌盛壓低聲音,「我看他講話挺穩的,不像劉耀祖那麼衝。」

  「人不可貌相。」餘則成說,「等等看吧。」

  喫完飯,餘則成剛回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餘副站長,我是石齊宗。」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我在看檔案,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一下。」

  「石處長請說。」

  「我看到餘副站長履歷裡,民國三十七年那段時間,記錄上有些不太連貫。」

  餘則成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那段時間天津局勢亂,很多檔案丟失了。」

  「原來是這樣。」石齊宗停頓了一下,「還有個問題,關於你在天津經辦的一些案子,檔案裡提到幾個關鍵證人,但後續記錄不是很清楚……」

  餘則成聽他問了幾個具體案件的技術性問題,都是辦案流程上的細節。他一一回答,聲音保持平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我明白了。謝謝餘副站長。」

  掛了電話,餘則成坐在椅子上,點了支煙。

  石齊宗問得很細,都是檔案裡可能存在的疑點。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下午處理文件時,餘則成總是走神。他想起吳敬中說的那些話,「用人不是看能力,是看誰用著放心」。石齊宗能被毛局長派下來,說明在毛局長心裡,他是「放心」的人。

  可這樣的人,對餘則成來說,就是最大的威脅。

  下班時,餘則成在樓梯口碰見賴昌盛。賴昌盛臉色還是難看,看見餘則成,勉強笑了笑:「餘副站長下班了?」

  「嗯。」餘則成拍拍他肩膀,「老賴,別多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知道。」賴昌盛嘆氣,「就是覺得憋屈。忙活了半天,最後空降個石齊宗。」

  兩人一起走出大樓。外頭天色已經暗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餘副站長,」賴昌盛突然說,「你說這個石齊宗,會不會是衝著劉耀祖的事來的?」

  餘則成停下腳步:「為什麼這麼說?」

  「我聽說……」賴昌盛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我聽說局裡有些人,對劉耀祖的死有懷疑。雖然毛局長批了結案,但底下議論的人不少。」

  餘則成沉默了幾秒:「老賴,這些話以後別說了。局裡已經結了案,再議論沒好處。」

  「我知道,我知道。」賴昌盛點頭,「我就是提醒你,小心點。」

  看著賴昌盛走遠,餘則成站在門口,點了支煙。

  賴昌盛說的,他早就想到了。石齊宗這個時候來,絕不是巧合。毛局長派他來,就是要查清楚劉耀祖的事。

  煙抽到一半,餘則成看見石齊宗從樓裡出來。他換了身便裝,手裡拎著個舊公文包,走到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開走時,石齊宗朝餘則成這邊看了一眼。雖然隔著車窗,但餘則成能感覺到,那眼神很銳利。

  餘則成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知道,從今天起,日子不會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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