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穆晚秋在香港的最後一課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094·2026/5/18

香港半山,薄扶林道的一間獨立屋。   穆晚秋走進了書房,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旗袍,外罩米白色開衫,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完全是香港太太的標準打扮。   特派員已經在屋裡等著她。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深灰色中山裝,戴黑框眼鏡,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見,只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古井。   「海棠同志,你好!請坐。」   穆晚秋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受劉寶忠同志的委派,在你即將赴臺灣執行祕密任務時,我代表組織和你做一次談話,並部署相關工作,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特派員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平平無奇。   「沒有,堅決服從組織安排。」穆晚秋搖了搖頭,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在微微出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即將踏上未知徵程的鄭重。   特派員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晚秋同志,你在香港的任務完成得很好。卡明斯同志撤離的很順利,秋實貿易公司的接手也很平穩。現在,組織對你下一步的工作,有具體指示。」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卻沒有打開。   「首先明確一個核心:你到臺灣後,第一要務是加快與餘則成同志的『結婚』進程。」特派員看著穆晚秋,一字一頓,「這不是建議,是命令。你們的婚姻,是餘則成同志在臺灣最可靠的『保險絲』,是他身份最有效的掩護。一個長期單身沒有妻子和女朋友的中年男人,在保密局這個環境裡,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而你,一位從香港來的、背景乾淨『清白』、財力雄厚的妻子,能堵上很多人的嘴。」   穆晚秋贊同地點了下頭:「我明白。則成哥……餘則成同志也知道這個安排。」   「餘則成同志知道這是任務的需要,你們必須演得非常逼真。」特派員強調,「從戀愛到結婚,每一個環節都要經得起推敲。感情要『自然』升溫,婚事要『順理成章』。吳敬中那邊你事先已經搭上了線,要繼續利用好這層關係。與其說是他對你叔叔穆連成心中有愧,不如說,他需要維持一個『念舊』『重情』的好形象,這對你們今後開展工作極為有利。」   「是。」   「接下來,是你和則成同志在臺灣開展工作的三個重點。」特派員首先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要積極融入圈子,獲取情報,同時迷惑任何部門和任何人的調查。」   他推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名字和簡單說明:「梅姐(保密局臺北站站長夫人,喜歡打麻將和戲曲)、林太太(國防部次長夫人,熱衷於慈善和西洋畫)、周太太(警務系統高層的夫人,控制慾極強)……這些都是臺北官太太圈的核心人物。你要儘快地成為她們中的一員。當然,如果能搭上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的妻子向影心,那對今後的工作開展更為有利了。但千萬不要強求,向影心是軍統特務出身,綽號「裙帶花」,是一個比男人更狠的女人,和她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穆晚秋又輕輕點了點頭。   「融入官太太的社交圈,獲取情報只是目的之一,但同樣重要的是,」特派員目光銳利,「你要把自己打造成為一個『合格』的官太太。你要和她們一起談時尚、聊八卦、打麻將、辦沙龍,還要適度展現你對丈夫事業的『關心』,但不能過問具體的工作內容,同時還要表現出對奢華生活的享受和追求,還可以有那麼一點商人的精明和虛榮。你要讓所有的人都覺得,穆晚秋就是一個運氣不錯、有點文藝氣質、一心想在臺灣上流社會站穩腳跟的商界遺孀。這個形象越鮮明越自然,就越能麻痺敵人,掩護你的真實活動。」   穆晚秋仔細看著那些名字,努力將它們刻進腦子裡。她明白,這將是她未來在臺灣的「戰場」之一。   「第二,」特派員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要充分利用公開身份的便利,尋找與組織失去聯繫的同志,重新建立聯繫網絡。」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由於國民黨長期嚴酷的鎮壓和隔離,特別吳石案發生以後,我們組織在臺灣的力量損失很大,有很多同志和組織失去了聯繫。他們有的可能還在堅守,有的可能已經動搖,也可能……變了。你的公開身份是香港商人,可以正常往來港臺經商,社交也名正言順。這為你在臺灣接觸各行各業的人提供了絕佳掩護。」   你的任務是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然後纔是去觀察和初步接觸特定人羣,特派員把另一份更薄的備忘錄推過來,紙上沒有任何標記,這裡有幾類人需要你多留心,比如曾在解放區待過後來因為種種緣由留在臺灣的老關係,或是不滿現狀講過些進步言論,背景可查的國民黨中下級人員,再就是在文化教育新聞圈裡思想可能還偏左的人士,你記著,都只是可能,你就是觀察,就是分辨,絕對不能自作主張去深談或亮明身份,一旦你有了實據或感覺有把握,必須走專門的渠道上報,組織會定奪接下來怎麼做,這是硬規矩,懂了麼,   「我懂了。沒有組織的命令,我絕不擅自行動。」穆晚秋很鄭重地回答。她心裡清楚這事的份量和兇險。第三,特派員的手指又豎起一根,你們要建起能用得久,靠得住,有多條備用還足夠隱蔽的聯絡通道,這是你們今後在臺灣立足和做事的生命線,   他在桌子上攤開一張簡易的圖表,上面畫著幾條線和節點:   1.商業渠道(主渠道)   以「秋實貿易公司臺灣分公司」與香港總公司之間的正常貨物運輸、財務報表、商業信函為掩護,傳遞非緊急、非核心的情報。具體密寫方式和識別標記,由余則成同志向你單獨傳授。陳子安同志在香港的公開身份是律師,同時也是秋實貿易公司的法律顧問,負責接收並轉遞從臺灣發出的情報信息。   2.人員往來渠道(輔助渠道)   以「需要經常處理公司商務事宜」的合理理由,你親自攜帶情報返港。此方式靈活但風險較高,僅用於傳遞重要且不便通過貨物夾帶的信息,且必須配合精密的偽裝和反跟蹤措施。   3.緊急聯絡渠道(備用渠道)   條件成熟時,在臺北祕密設立一部電臺。特派員用筆重重圈出「電臺」二字,並畫上大大的叉號。「不到萬分緊急、其他渠道完全失效的情況下,絕對禁止使用!國民黨特務機構的無線電偵測技術一直在加強,頻繁或不當使用等於自殺。電臺的波長、呼號不變,餘則成同志知道。密碼本是1917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紅樓夢》,這次你帶一本過去。電臺只是最後的保命手段,不是日常聯絡工具。」   4.固定交通員(關鍵節點)   碼頭上的老趙是我們潛伏在基隆港的同志。   特派員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從文件夾裡取出一份單獨的材料。   「關於老趙,他的情況我在這裡多說幾句。」特派員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趙大勇同志,河北滄州人,1909年生。1938年在天津港碼頭加入中國共產黨,代號『鐵錨』。他原來是天津地下黨『秋掌櫃』的交通員,『秋掌櫃』在天津以藥鋪為掩護,與餘則成同志建立聯繫。」   穆晚秋專注地聽著。她知道這些背景信息雖然不會直接用於接頭,但能幫助她理解這位即將合作的同志。   「1949年1月,國民黨開始向臺灣撤物資,徵用了招商局的『北銘』號貨輪運送機關器材和軍糧去上海。」   特派員繼續道,「組織派老趙隨船去上海,相機行事。船到上海後,被重新編隊改派『海康』號到基隆港,老趙就這樣到了臺灣。」   「他在基隆港潛伏下來,繼續做裝卸工。1949年10月,通過香港來的『順風號』與組織重新接上了頭。組織決定讓他在基隆紮下根,負責海上交通線。   特派員的聲音低沉了些:「但1950年初的吳石案後,形勢急劇惡化,特務在港口盤查的很嚴,老趙與組織的聯絡比較困難。你到臺灣後,老趙就從其他線上撤下了來,專門負責你和「深海」同志這條線的交通。」   他抬起頭,看著穆晚秋:「餘則成同志知道老趙的存在和基本接頭方式。你到臺灣後,他會告訴你具體如何聯絡。但你需要了解老趙的背景,這是一個在天津入黨的老同志,經歷過多次危險依然堅持,吳石案後處境更加艱難但仍在堅守。理解他的經歷,能幫助你更好地配合餘則成同志,維護好這條重要的海上交通線。」   穆晚秋鄭重地點頭。她明白,瞭解同志的背景不僅是為了工作配合,更是一種尊重,知道對方從哪裡來,經歷過什麼,為什麼堅持。   「老趙的妻子和兒子都在滄州老家,」特派員補充道,「這是他心裡最深的牽掛,也是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力量。雖然你們可能永遠不會談到這些,但知道這一點,會讓你更理解這位同志。」   5.單向接收指令渠道   特派員指了指書房角落裡一臺不起眼的收音機。「平時,組織對你們的指示,會通過**人民廣播電臺《對臺灣廣播》的特定節目,以看似普通的內容(如戲曲選段、市場行情、天氣預報)播出,其中嵌有密碼。餘則成同志知道如何接收和破譯。這是組織向你們傳遞指令的主要方式,安全、隱蔽。密碼本同樣是1917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紅樓夢》。」   特派員說完,把圖表和備忘錄收回,只留下那張寫有官太太名字的紙條。「名單記下來,然後銷毀。」   穆晚秋拿起紙條,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當著特派員的面,劃燃火柴,看著它化為灰燼。   「任務都清楚了嗎?」特派員問。   「清楚了。」穆晚秋抬起頭,眼神堅定,「一、儘快完成與餘則成同志的婚姻,作為掩護。二、融入官太太圈子獲取情報並塑造偽裝形象。三、謹慎甄別、接觸可能失聯的同志。四、利用商業、人員、電臺、固定交通員老趙及廣播指令,建立多重的情報通道。確保安全,嚴守紀律。」   「很好。」特派員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海棠同志,你的任務很重,環境很險惡。但組織相信你,也相信深海同志。你們不是孤軍奮戰,香港有陳子安,碼頭有老趙,廣播裡有組織的指令,更重要的是,你們彼此是對方最堅實的依靠。」   他站起身,伸出手:「穆晚秋同志,最後一課結束。祝你在臺灣一切順利,組織上等待你們的好消息。」   穆晚秋也站起身來,緊緊握住特派員的手。   「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獨立屋,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穆晚秋坐進等候的轎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在這個城市的戲份,即將落幕。   下一幕,舞臺在臺灣。   那裡有餘則成,有吳敬中,有因吳石案而更加緊張的環境,有失散的同志,有老趙,還有一場必須演到完美的「婚姻」。   她摸了摸脖子,那枚粗布平安符貼在皮膚上,帶著翠平姐的體溫和囑託。   深海同志,海棠即將赴臺。   這場戲,真正的難關,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支持,請您再給作者加個油,伸出您尊貴的手,加書架催更評分評價,作者玩命碼字,回報各位的厚愛

香港半山,薄扶林道的一間獨立屋。

  穆晚秋走進了書房,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旗袍,外罩米白色開衫,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完全是香港太太的標準打扮。

  特派員已經在屋裡等著她。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深灰色中山裝,戴黑框眼鏡,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見,只有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古井。

  「海棠同志,你好!請坐。」

  穆晚秋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受劉寶忠同志的委派,在你即將赴臺灣執行祕密任務時,我代表組織和你做一次談話,並部署相關工作,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特派員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平平無奇。

  「沒有,堅決服從組織安排。」穆晚秋搖了搖頭,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在微微出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即將踏上未知徵程的鄭重。

  特派員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晚秋同志,你在香港的任務完成得很好。卡明斯同志撤離的很順利,秋實貿易公司的接手也很平穩。現在,組織對你下一步的工作,有具體指示。」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卻沒有打開。

  「首先明確一個核心:你到臺灣後,第一要務是加快與餘則成同志的『結婚』進程。」特派員看著穆晚秋,一字一頓,「這不是建議,是命令。你們的婚姻,是餘則成同志在臺灣最可靠的『保險絲』,是他身份最有效的掩護。一個長期單身沒有妻子和女朋友的中年男人,在保密局這個環境裡,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而你,一位從香港來的、背景乾淨『清白』、財力雄厚的妻子,能堵上很多人的嘴。」

  穆晚秋贊同地點了下頭:「我明白。則成哥……餘則成同志也知道這個安排。」

  「餘則成同志知道這是任務的需要,你們必須演得非常逼真。」特派員強調,「從戀愛到結婚,每一個環節都要經得起推敲。感情要『自然』升溫,婚事要『順理成章』。吳敬中那邊你事先已經搭上了線,要繼續利用好這層關係。與其說是他對你叔叔穆連成心中有愧,不如說,他需要維持一個『念舊』『重情』的好形象,這對你們今後開展工作極為有利。」

  「是。」

  「接下來,是你和則成同志在臺灣開展工作的三個重點。」特派員首先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要積極融入圈子,獲取情報,同時迷惑任何部門和任何人的調查。」

  他推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名字和簡單說明:「梅姐(保密局臺北站站長夫人,喜歡打麻將和戲曲)、林太太(國防部次長夫人,熱衷於慈善和西洋畫)、周太太(警務系統高層的夫人,控制慾極強)……這些都是臺北官太太圈的核心人物。你要儘快地成為她們中的一員。當然,如果能搭上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的妻子向影心,那對今後的工作開展更為有利了。但千萬不要強求,向影心是軍統特務出身,綽號「裙帶花」,是一個比男人更狠的女人,和她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穆晚秋又輕輕點了點頭。

  「融入官太太的社交圈,獲取情報只是目的之一,但同樣重要的是,」特派員目光銳利,「你要把自己打造成為一個『合格』的官太太。你要和她們一起談時尚、聊八卦、打麻將、辦沙龍,還要適度展現你對丈夫事業的『關心』,但不能過問具體的工作內容,同時還要表現出對奢華生活的享受和追求,還可以有那麼一點商人的精明和虛榮。你要讓所有的人都覺得,穆晚秋就是一個運氣不錯、有點文藝氣質、一心想在臺灣上流社會站穩腳跟的商界遺孀。這個形象越鮮明越自然,就越能麻痺敵人,掩護你的真實活動。」

  穆晚秋仔細看著那些名字,努力將它們刻進腦子裡。她明白,這將是她未來在臺灣的「戰場」之一。

  「第二,」特派員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要充分利用公開身份的便利,尋找與組織失去聯繫的同志,重新建立聯繫網絡。」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由於國民黨長期嚴酷的鎮壓和隔離,特別吳石案發生以後,我們組織在臺灣的力量損失很大,有很多同志和組織失去了聯繫。他們有的可能還在堅守,有的可能已經動搖,也可能……變了。你的公開身份是香港商人,可以正常往來港臺經商,社交也名正言順。這為你在臺灣接觸各行各業的人提供了絕佳掩護。」

  你的任務是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然後纔是去觀察和初步接觸特定人羣,特派員把另一份更薄的備忘錄推過來,紙上沒有任何標記,這裡有幾類人需要你多留心,比如曾在解放區待過後來因為種種緣由留在臺灣的老關係,或是不滿現狀講過些進步言論,背景可查的國民黨中下級人員,再就是在文化教育新聞圈裡思想可能還偏左的人士,你記著,都只是可能,你就是觀察,就是分辨,絕對不能自作主張去深談或亮明身份,一旦你有了實據或感覺有把握,必須走專門的渠道上報,組織會定奪接下來怎麼做,這是硬規矩,懂了麼,

  「我懂了。沒有組織的命令,我絕不擅自行動。」穆晚秋很鄭重地回答。她心裡清楚這事的份量和兇險。第三,特派員的手指又豎起一根,你們要建起能用得久,靠得住,有多條備用還足夠隱蔽的聯絡通道,這是你們今後在臺灣立足和做事的生命線,

  他在桌子上攤開一張簡易的圖表,上面畫著幾條線和節點:

  1.商業渠道(主渠道)

  以「秋實貿易公司臺灣分公司」與香港總公司之間的正常貨物運輸、財務報表、商業信函為掩護,傳遞非緊急、非核心的情報。具體密寫方式和識別標記,由余則成同志向你單獨傳授。陳子安同志在香港的公開身份是律師,同時也是秋實貿易公司的法律顧問,負責接收並轉遞從臺灣發出的情報信息。

  2.人員往來渠道(輔助渠道)

  以「需要經常處理公司商務事宜」的合理理由,你親自攜帶情報返港。此方式靈活但風險較高,僅用於傳遞重要且不便通過貨物夾帶的信息,且必須配合精密的偽裝和反跟蹤措施。

  3.緊急聯絡渠道(備用渠道)

  條件成熟時,在臺北祕密設立一部電臺。特派員用筆重重圈出「電臺」二字,並畫上大大的叉號。「不到萬分緊急、其他渠道完全失效的情況下,絕對禁止使用!國民黨特務機構的無線電偵測技術一直在加強,頻繁或不當使用等於自殺。電臺的波長、呼號不變,餘則成同志知道。密碼本是1917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紅樓夢》,這次你帶一本過去。電臺只是最後的保命手段,不是日常聯絡工具。」

  4.固定交通員(關鍵節點)

  碼頭上的老趙是我們潛伏在基隆港的同志。

  特派員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從文件夾裡取出一份單獨的材料。

  「關於老趙,他的情況我在這裡多說幾句。」特派員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趙大勇同志,河北滄州人,1909年生。1938年在天津港碼頭加入中國共產黨,代號『鐵錨』。他原來是天津地下黨『秋掌櫃』的交通員,『秋掌櫃』在天津以藥鋪為掩護,與餘則成同志建立聯繫。」

  穆晚秋專注地聽著。她知道這些背景信息雖然不會直接用於接頭,但能幫助她理解這位即將合作的同志。

  「1949年1月,國民黨開始向臺灣撤物資,徵用了招商局的『北銘』號貨輪運送機關器材和軍糧去上海。」

  特派員繼續道,「組織派老趙隨船去上海,相機行事。船到上海後,被重新編隊改派『海康』號到基隆港,老趙就這樣到了臺灣。」

  「他在基隆港潛伏下來,繼續做裝卸工。1949年10月,通過香港來的『順風號』與組織重新接上了頭。組織決定讓他在基隆紮下根,負責海上交通線。

  特派員的聲音低沉了些:「但1950年初的吳石案後,形勢急劇惡化,特務在港口盤查的很嚴,老趙與組織的聯絡比較困難。你到臺灣後,老趙就從其他線上撤下了來,專門負責你和「深海」同志這條線的交通。」

  他抬起頭,看著穆晚秋:「餘則成同志知道老趙的存在和基本接頭方式。你到臺灣後,他會告訴你具體如何聯絡。但你需要了解老趙的背景,這是一個在天津入黨的老同志,經歷過多次危險依然堅持,吳石案後處境更加艱難但仍在堅守。理解他的經歷,能幫助你更好地配合餘則成同志,維護好這條重要的海上交通線。」

  穆晚秋鄭重地點頭。她明白,瞭解同志的背景不僅是為了工作配合,更是一種尊重,知道對方從哪裡來,經歷過什麼,為什麼堅持。

  「老趙的妻子和兒子都在滄州老家,」特派員補充道,「這是他心裡最深的牽掛,也是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力量。雖然你們可能永遠不會談到這些,但知道這一點,會讓你更理解這位同志。」

  5.單向接收指令渠道

  特派員指了指書房角落裡一臺不起眼的收音機。「平時,組織對你們的指示,會通過**人民廣播電臺《對臺灣廣播》的特定節目,以看似普通的內容(如戲曲選段、市場行情、天氣預報)播出,其中嵌有密碼。餘則成同志知道如何接收和破譯。這是組織向你們傳遞指令的主要方式,安全、隱蔽。密碼本同樣是1917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紅樓夢》。」

  特派員說完,把圖表和備忘錄收回,只留下那張寫有官太太名字的紙條。「名單記下來,然後銷毀。」

  穆晚秋拿起紙條,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當著特派員的面,劃燃火柴,看著它化為灰燼。

  「任務都清楚了嗎?」特派員問。

  「清楚了。」穆晚秋抬起頭,眼神堅定,「一、儘快完成與餘則成同志的婚姻,作為掩護。二、融入官太太圈子獲取情報並塑造偽裝形象。三、謹慎甄別、接觸可能失聯的同志。四、利用商業、人員、電臺、固定交通員老趙及廣播指令,建立多重的情報通道。確保安全,嚴守紀律。」

  「很好。」特派員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海棠同志,你的任務很重,環境很險惡。但組織相信你,也相信深海同志。你們不是孤軍奮戰,香港有陳子安,碼頭有老趙,廣播裡有組織的指令,更重要的是,你們彼此是對方最堅實的依靠。」

  他站起身,伸出手:「穆晚秋同志,最後一課結束。祝你在臺灣一切順利,組織上等待你們的好消息。」

  穆晚秋也站起身來,緊緊握住特派員的手。

  「保證完成任務。」

  走出獨立屋,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穆晚秋坐進等候的轎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在這個城市的戲份,即將落幕。

  下一幕,舞臺在臺灣。

  那裡有餘則成,有吳敬中,有因吳石案而更加緊張的環境,有失散的同志,有老趙,還有一場必須演到完美的「婚姻」。

  她摸了摸脖子,那枚粗布平安符貼在皮膚上,帶著翠平姐的體溫和囑託。

  深海同志,海棠即將赴臺。

  這場戲,真正的難關,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支持,請您再給作者加個油,伸出您尊貴的手,加書架催更評分評價,作者玩命碼字,回報各位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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