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薔薇 第28章 兩個丫鬟
第28章 兩個丫鬟
費媽媽拿著帕子的右手往左掌心裡一捶:“羅帶呀,我們都被她老實的模樣給騙了!我看她一直低眉順眼的,做事又不出風頭,手腳又勤快,還以為她對你是忠心耿耿的呢,誰知她的舉動更出格!過小年的時候,那天不是正好官人的兄弟來了兩位,他中午高興喝多了一點,回緲仙閣躺著休息。後來大娘子你不是不放心官人穿少了麼,就叫了寶釵送大氅過去,結果寶釵到了緲仙閣,才推門就見羅帶衣衫不整,正爬在官人的身上在解官人的衣裳,寶釵低聲斥了她幾句,她才不情不願地從官人身上爬下來,還對寶釵說,不如我們姐妹一同侍候好官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被寶釵甩了兩個耳刮子,才滿面羞慚地走開了。”
唐嘉滿臉發熱,想不到自己貼身的丫鬟竟然覷覦自己的丈夫良久,自己怎麼會一點也沒有發現呢?有問題的還都是自己親自挑的人,可見自己的眼力真的還是不夠好。
費媽媽接著說:“也怪我在大娘子你出閣那段時間正巧生病,沒有幫你挑選好這幾個丫頭,現在來看,香囊和寶釵倒還靠得住。”
唐嘉氣憤地問:“怎麼你現在才告訴我這事?”
費媽媽低下頭:“那不是那段時間你身體不好,我怕氣著你,打算先壓著看看麼?”
說著,費媽媽冷冷地笑了起來:“這也正好,大娘子,這次我們不如將計就計,一次性把她們都給處理掉算了,省得留下心頭大患,惹你不痛快。”
費媽媽和唐嘉於是將此事細細商量了一回。
唐嘉等郎又一回來了,一面上去幫著他換下官服,一面就說:“官人,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郎又一換著家常的衣服,不經意地問:“什麼事?”
唐嘉招手讓常平拿了官服下去,又端了茶給郎又一,想了幾想,看著郎又一的面色,半天才終於說出口:“官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至今我沒能給郎家添丁,當年官人又曾經與妾身約定不納妾,妾身思前想後,心裡萬分內疚,可是到了如今,外面的人我也不放心討進來,官人就從我的幾個貼身丫鬟裡挑兩個做通房吧,將來生下一男半女,我也才心安。”
郎又一剛喝了口茶,聽了唐嘉的話,差點沒噴了,半天才慢慢把茶水嚥下去,擱下茶碗,站起來,走到唐嘉面前,把她摟住,一手就託了唐嘉的下巴,仔細往她的眼裡看了看,笑了。
“糖,這話呢,我不相信是出自你的真心。不過既然你主動提了,我也就告訴你,你這幾個丫鬟,有的在我面前故意賣弄不是一天兩天了,說實話,第一,兔子不吃窩邊草,二就是我那個都看不上眼,論長相、論才學你比她們強多了,我要她們作甚?”
唐嘉有點怕郎又一看她的這種眼光,那是一種斟酌、考量、直指人心的目光,是多年經商鍛煉出來的,真金白銀都在這種目光裡無所遁形,何況她的這小小一點心思呢。
郎又一接著說:“要兒子,我在外面也可以生,可是我不想,怡兒和恬兒都不錯,將來就算沒有兒子,她們兩個招贅女婿上門,甚至還可以納幾個小郎君,那我們養老和家產繼承同樣都有依靠了不是?”
唐嘉吃驚地看著丈夫,卻發現郎又一不像是說笑的樣子。
郎又一鬆了雙手,往外走去,卻又回過頭來說:“娘子管教下人的手段太差了些,如果管不了,跟為夫我說一聲,我派幾個人給你。”
唐嘉看著丈夫灑脫的身形,心中又酸又甜:丈夫明白地拒絕了自己的提議,自己心裡高興得很;但丈夫輕而易舉地看穿了自己試探的心思,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還對自己的管教能力提出異議,心裡又覺得酸溜溜的。
費媽媽當初幫自己提了條件,沒想到丈夫竟然答應並且遵守了承諾。
原來聽說過丈夫的紅顏知己不少,當初到姚平縣任職的時候,甚至還有幾個女子追隨而去,只是時間一長,耐不住當地的安靜寂寞,又得不到郎又一的什麼承諾,最後紛紛作鳥獸散去。
唐嘉使人暗中打探的結果也只是知道丈夫外面是有那麼幾個女人,只是不見對誰有特別之處,看那些女人先後離開,唐嘉舒了口氣。
唯一叫她心裡有疙瘩的就只有一個叫皮三伶的姑娘,然而她已經死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職務的變動,丈夫外宿的時候越來越少,公務繁忙是一個,然後就是需要他操心的郎家家事太多,還有就是生意上的事了。
唐嘉苦笑,自己試探丈夫有什麼意思,反倒被丈夫搶白了兩句,顯得自己小裡小氣的。
得到了丈夫的明確答覆,唐嘉折頭來處理手下的丫鬟。
這天中午睡起午覺來,唐嘉把四個貼身丫鬟叫來,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下了費媽媽。
唐嘉幽幽地開了口:“今天叫你們四個來,是有件事不能再耽誤了。”
四個丫鬟皆一動不動地靜聽著。
唐嘉端起茶碗,又擱了下來,做出一副猶豫不決、心煩意亂的表情:“你們跟了我這些年,我也沒有虧待你們。現在有件事,要你們來幫我。”
“你們也知道,我和官人只有兩個女兒,現在我歲數也大了,身體又不好,官人嘴上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他也為沒有兒子的事發愁,只是表面上沒有露出來罷了。”
“現在,去外面尋個什麼女子我也不放心,我想來想去,只有你們四個才靠得住。我就打算從你們中間挑兩個去侍候官人,你們願意嗎?”
話音才落,香囊就一下子跪倒在地。
唐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這個最沉靜穩重的丫鬟難道早已存了攀高枝的心?她看看費媽媽,費媽媽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香囊磕了個頭,說:“大娘子,我不願意!”
唐嘉心中一寬,問:“為什麼?”
香囊說:“大娘子,我自小賣身進了唐府,但是我進府前,是與人定了親的,雖然這些年沒有和那家人聯絡,但親事也沒有斷,我不能自己悔了親去。”
唐嘉點點頭:“這我倒還不知道。既然是這樣,我也不勉強你,等我跟官人說說,派人去打聽一下你的未婚夫家的情況。起來吧。”
香囊擦了一下眼淚,站了起來。
唐嘉把眼光轉向其他三個人:“你們呢?”
這時寶釵站了出來,想了想也跪了下去:“大娘子,我也不願意。”
唐嘉心中大慰,臉上卻不露出來:“啊,你又是為什麼不願意呢?”
寶釵說:“奴婢不敢講,怕大娘子聽了怪罪奴婢。”
唐嘉笑了:“好,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怪你,也不責難你。”
寶釵道:“是,那奴婢就說了。”她抬眼看看唐嘉,又低頭下去:“也許別人當官人是個寶,但在我看來,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而已。”
唐嘉聽了心中酸澀:是啊,這個男人,只有自己把他當做寶。這個寶釵,倒還知道高低。
於是就點頭說:“好吧,我也不勉強你。”
只剩下羅帶和金縷兩個,兩人互相望望,異口同聲說:“聽憑大娘子安排。”
“果然如此!”唐嘉黑了面孔:“費媽媽,你安排去吧。”
費媽媽開門叫了幾個小廝過來:“把她們兩個給我綁了賣去!”
羅帶和金縷兩個正為自己那即將到手的富貴而心中狂喜,卻不知已大禍臨頭,聽見費媽媽的話,方知中了圈套,急忙跪下求饒,哪裡還來得及,被綁了手塞了嘴給拉了下去。
外面院子中的各個丫鬟婆子只見兩個大丫鬟被綁了出去,不知房內發生了什麼事,個個嚇得低頭噤聲,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心中都直打鼓:“平日裡極受主子寵愛的大丫鬟,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手下的得力幹將一下子少了兩個,唐嘉頗為不習慣,叫費媽媽仔細在丫鬟裡重新挑兩個,這件小事做起來倒有點難了。
原來就有的丫鬟裡,粗鄙的太多,屬於爛泥巴糊不上牆的那種,現在在楚州重新招來的丫鬟,又始終因為時間太短,對人品不熟悉而不能放心使用。
這時,唐嘉又想起了章十十。
其實章十十那天入府見工時,唐嘉之所以瞧得中她,是自己心裡存了一個小小的秘密。
大約在七八年前的一個春天,天氣咋暖還寒,那時唐嘉剛巧流產後身體正在休養之中,看見窗外的初生柳枝,心中哀傷不已,想起了一句詩“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丈夫郎又一前不久離開了剛流產的自己,與師爺傅佳音一起進京去跑官去了。
從女人的角度來說,此時的唐嘉是不願意丈夫離開自己的,她不想要他去做什麼大官,只想著丈夫陪著自己,安慰自己,哪怕不說什麼、不做什麼,就是陪在自己身邊就行了。
可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要求也只能藏在自己心裡,如果說出來,是要惹人笑話的,賢良的妻子是不應該、也不能把丈夫拘在身邊的。
唐嘉看著那微風中飄拂的楊柳,眼淚直流,費媽媽在旁邊直嘆氣:“哎喲,我的大娘子,身子成這個樣子了,可哭不得了,要不日後眼睛會留下毛病的。你看,你看,惷光多好,大娘子你趕快把身體養好了,我們陪你踏青去。”
正在這時,香囊匆匆走了進來,低聲在費媽媽耳邊講了幾句,費媽媽變了臉色,剛要走出去,唐嘉好奇,就隨口問:“什麼事啊?”
費媽媽和香囊交換了一下眼色,香囊就道:“沒什麼,有個人來找費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