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花前對酒不忍觸(十九)

妾本良人·田小璃·2,801·2026/3/27

往後退了一步,福身:“奴婢給世子爺請安。舒榒駑襻” 她走得急,連斗篷、懷爐都忘拿了。鬢間落了雪,眸子倒映著一地雪光,素色絕然。 他心中一動,待自己反應過來,已往前邁出步子。 她眉頭微微蹙起,硬生生將他想要靠近的心給打退。 “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為什麼會在宮中出現?”他剋制著起伏的心虛,沉著聲音問她。“你怎麼會在皇上身邊?是阿祉嗎?……婷” 小樓微微抬了臉,彷彿有些不可置信,那樣子好似覺得他是無理取鬧的小孩,說著讓人匪夷所思的話。 他漸漸在這冰冷的目光中閉了口,墨黑的眼睛落在她眉眼,終於覺出些不對勁來。 小樓站直了身子,衝他一笑:“當日是世子爺讓我離開,怎地今日倒問起我來了。英” “我……”他抿了抿唇角,有些賭氣地哼了聲:“你與賊人勾結,卻不肯說出來,我讓你走,你便真的走了,又有幾分真心?” 他在質問她。 小樓輕輕一笑:“世子口中的賊人,可是我的哥哥呢。” 他一怔,眸色幽深。 她彷彿一無所覺,笑容既輕且淺:“世子帶我治病,為我贖身,對我可算大恩。”頓了頓,她繼續笑道:“可我之所以會成了啞巴,是因替世子爺擋劍。我之所以會淪落青樓,是因為……” 他定定看著她,見她忽地停住,挑了挑眉。 小樓低下頭,拂落裙襬上的雪粒子,聲音淡然:“我欠世子的,早不算什麼了。世子欠我的,我也不想要回來,如今這樣……很好。”末了又朝他福了福身,轉身繼續往前走。 雖然不知這方向對還是不對,可她知道,是絕然不能回頭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傳來一陣細碎小跑,眨眼火光出現。 “世子爺,夜深路雪,方公公怕您迷了路,命奴才來帶路。”小太監喘著氣,擦拭額頭薄汗。 他看著那人身影越來越遠,竟似再不可及。目中微沉,“走吧”。 她耳中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隨後逐漸被落雪的窸窣聲響填滿,終至再不可聞。身上覺出些冷來,不由加快腳步,遇到幾個巡夜的侍衛,連忙問了方向,總算在半個時辰後趕回住處。 方公公派來的小太監在門前焦急地等著,見她回來才鬆了口氣,請安後走了。 她進屋後將鬢間的玉茗花拿下,仔細夾在書頁裡,放在枕邊。梳洗一番睡下,一夜裡安然無夢,直到天明。 之後的日子裡,倒也見過司馬昱幾次。不過來去匆匆,她只是個奉茶的宮婢,都沒有說上話。 皇帝身子越發不好,進了十二月之後,每日裡半日的時間都躺在床上。阿祉派人滿天下地尋找名醫,而自己逐漸接手政務,天天與太師、大臣出出進進,忙得連喝口茶的時間都沒有。 小樓隨侍帝側,為皇帝端食送藥。那男子不知為何,彷彿對她看順了眼,連靜妃來時都仍是讓小樓喂藥,好幾次惹得那寵妃眼刀射到她身上。 太后想著給皇帝沖喜,囑咐靜妃儘快將太子的婚事提上日程,讓欽天監選了日子,定在正月十七。 冬至那日小樓得休,與珠兒兩個在屋裡煮湯圓。眼見著馬上就得了,門上輕響,是個小宮婢。 “誰是小樓?” 小樓連忙站起來:“姐姐找我?” 宮婢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道:“靜妃娘娘在御花園賞梅花兒,有些渴了,命你送壺茶過去。” 小樓一怔,“娘娘她……” 宮婢蹙眉斥責:“娘娘聽皇上誇過你烹茶的手藝,是以才點了你的名。你莫以為平日裡在皇上身邊伺候,娘娘便使喚不動你了麼?” 小樓連忙低頭:“奴婢不敢。” 宮婢冷哼:“既然不敢,還不快些去!我先去回話,你動作利索些,若是一刻鐘後不見你來,有你好看的!”說完轉身走了。 小樓記著她的話,連忙將自己收拾一番。 珠兒不覺有異,邊看著翻滾的湯圓,邊囑咐:“快些回來。” 她應了聲,去茶房快速煮好一壺茶,放在盒子裡提著去。 今兒個放晴,宮人早將路上積雪掃乾淨,露出光潔的青石磚。她走了沒一會兒,便瞧見的靜妃的輦轎。 御花園東南角專門開出一塊種植梅花,疏影橫斜,煞是好看。花中一座涼亭,宮婢用小火爐溫著上好的梅花酒,偏生還有人在等著她這壺茶。 “怎麼這麼晚?!”先前來傳話的婢女滿臉不悅,伸手拿過盒子,“娘娘與南宮小姐在賞花,命你在此處等著。” 小樓頷首應下,恭敬地垂首等在一邊。 過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那兩個女人終於相攜著回來了。 因為皇帝的病,她們穿得都不算奢華。靜妃一身妃色,襯得一身雪肌越發白嫩。南宮琉璃則著粉,嬌俏可人,賞心悅目。 走到了近前,靜妃瞧見桌上擺著的茶,目光一轉,在那人群中找到小樓,笑了笑:“本宮還以為喚不動你。” 小樓福身請安:“娘娘言重,娘娘瞧得上奴婢的手藝,是奴婢的福分。” 靜妃似是被她取悅,笑道:“連皇上都拿你當個寶,本宮又豈敢不賞識。”說著抬手指向一片梅林,笑道:“皇上愛喝梅花上雪水烹煮的茶,他近日龍體有恙,想來更是饞了。你是皇上身邊奉茶的宮婢,本宮提點你幾句,投皇上所好,也不枉了你今日送茶的情分。” 小樓跪下去:“多謝娘娘。” 南宮琉璃用帕子包著手柄倒了兩杯溫酒,口中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快去吧,娘娘可是連罈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身邊即刻有人遞上一個碧玉小瓷壇,靜妃笑著在鋪了褥子的凳子上坐下,道:“快去吧,將這罈子裝滿了,好回去給皇上煮茶。” 她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小樓無法,只得謝了恩,託著那罈子走進梅花叢中。今早下過雪,小道上打掃乾淨,花叢裡卻是沒有的。她穿的是普通宮製鞋子,踩在積雪上,咯吱地響。 不過片刻,體溫融化了積雪,雪水濡溼鞋面,順著滲進去。她打了個寒顫,不過動作停了停,涼亭中便有人道:“姑娘快些,娘娘可是在這陪著你,等姑娘採集完了才肯回宮歇息呢。” 小樓連忙應了,顧不得腳上的冰冷,全神貫注地將雪水滴進罈子裡。梅花枝幹也是冷的,摸一會兒還行,可是為了讓那雪水不偏不倚,正好落進罈子裡,她得萬分小心。 沒過多久,手也凍僵了。 花瓣上積水始終是少,她忙了大半個時辰,也不過才得小瓷壇的四分之一。 靜妃與南宮琉璃說著話,笑聲隔著老遠都能傳來。忽聽南宮琉璃說了聲“姑姑等等,我去瞧瞧她採了多少了”。 小樓一怔,偏過頭,瞧著南宮琉璃緩步而來。 嬌俏明媚的少女在她面前站定,用一種上位者的尊貴語氣笑著說話:“你真是陰魂不散。” 她表情好似在唱歌,小樓幾乎以為是幻覺。 南宮琉璃偏頭一笑,有幾分俏皮:“若不是我和阿祉婚事在即,你以為只是採雪水這麼簡單?”眸色加深,可人的一張臉吐出冰冷的字:“我警告你,不管你是怎麼進到宮裡,又是怎麼騙得皇上照拂,但如果你剛靠近阿祉半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小樓一笑:“小姐說完了?” 南宮琉璃一怔,不悅更深:“你別以為我只是說笑,日後我當了太子妃,你的生死還不是輕易的事。” 小樓笑笑:“小姐說的是,奴婢受教了。” 她這樣平平淡淡、沒有半點反駁的樣子更讓人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偏生又沒法子發洩。南宮琉璃哼了聲,伸手打翻她手上的瓷壇,“別忘了,採滿一罈才可以走。” 那壇口正對著小樓,雪水灑在她裙襬上,腿上的肌膚感受到涼意。 她瞧著南宮琉璃的身影,不知怎地,很是想笑。 這個女子害她前半生,如今又出現在她後半生——實在是難得的緣分。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傅家滿門,如果不是還在牢獄中的哥哥,或許她只會將南宮琉璃當做嬌蠻小姐,笑一笑便過去了。反正她傅南樓並不是那麼不能容人的人,讓貴族小姐發發小脾氣,又有什麼要緊呢。 可偏偏……那人姓南宮。

往後退了一步,福身:“奴婢給世子爺請安。舒榒駑襻”

她走得急,連斗篷、懷爐都忘拿了。鬢間落了雪,眸子倒映著一地雪光,素色絕然。

他心中一動,待自己反應過來,已往前邁出步子。

她眉頭微微蹙起,硬生生將他想要靠近的心給打退。

“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為什麼會在宮中出現?”他剋制著起伏的心虛,沉著聲音問她。“你怎麼會在皇上身邊?是阿祉嗎?……婷”

小樓微微抬了臉,彷彿有些不可置信,那樣子好似覺得他是無理取鬧的小孩,說著讓人匪夷所思的話。

他漸漸在這冰冷的目光中閉了口,墨黑的眼睛落在她眉眼,終於覺出些不對勁來。

小樓站直了身子,衝他一笑:“當日是世子爺讓我離開,怎地今日倒問起我來了。英”

“我……”他抿了抿唇角,有些賭氣地哼了聲:“你與賊人勾結,卻不肯說出來,我讓你走,你便真的走了,又有幾分真心?”

他在質問她。

小樓輕輕一笑:“世子口中的賊人,可是我的哥哥呢。”

他一怔,眸色幽深。

她彷彿一無所覺,笑容既輕且淺:“世子帶我治病,為我贖身,對我可算大恩。”頓了頓,她繼續笑道:“可我之所以會成了啞巴,是因替世子爺擋劍。我之所以會淪落青樓,是因為……”

他定定看著她,見她忽地停住,挑了挑眉。

小樓低下頭,拂落裙襬上的雪粒子,聲音淡然:“我欠世子的,早不算什麼了。世子欠我的,我也不想要回來,如今這樣……很好。”末了又朝他福了福身,轉身繼續往前走。

雖然不知這方向對還是不對,可她知道,是絕然不能回頭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傳來一陣細碎小跑,眨眼火光出現。

“世子爺,夜深路雪,方公公怕您迷了路,命奴才來帶路。”小太監喘著氣,擦拭額頭薄汗。

他看著那人身影越來越遠,竟似再不可及。目中微沉,“走吧”。

她耳中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隨後逐漸被落雪的窸窣聲響填滿,終至再不可聞。身上覺出些冷來,不由加快腳步,遇到幾個巡夜的侍衛,連忙問了方向,總算在半個時辰後趕回住處。

方公公派來的小太監在門前焦急地等著,見她回來才鬆了口氣,請安後走了。

她進屋後將鬢間的玉茗花拿下,仔細夾在書頁裡,放在枕邊。梳洗一番睡下,一夜裡安然無夢,直到天明。

之後的日子裡,倒也見過司馬昱幾次。不過來去匆匆,她只是個奉茶的宮婢,都沒有說上話。

皇帝身子越發不好,進了十二月之後,每日裡半日的時間都躺在床上。阿祉派人滿天下地尋找名醫,而自己逐漸接手政務,天天與太師、大臣出出進進,忙得連喝口茶的時間都沒有。

小樓隨侍帝側,為皇帝端食送藥。那男子不知為何,彷彿對她看順了眼,連靜妃來時都仍是讓小樓喂藥,好幾次惹得那寵妃眼刀射到她身上。

太后想著給皇帝沖喜,囑咐靜妃儘快將太子的婚事提上日程,讓欽天監選了日子,定在正月十七。

冬至那日小樓得休,與珠兒兩個在屋裡煮湯圓。眼見著馬上就得了,門上輕響,是個小宮婢。

“誰是小樓?”

小樓連忙站起來:“姐姐找我?”

宮婢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道:“靜妃娘娘在御花園賞梅花兒,有些渴了,命你送壺茶過去。”

小樓一怔,“娘娘她……”

宮婢蹙眉斥責:“娘娘聽皇上誇過你烹茶的手藝,是以才點了你的名。你莫以為平日裡在皇上身邊伺候,娘娘便使喚不動你了麼?”

小樓連忙低頭:“奴婢不敢。”

宮婢冷哼:“既然不敢,還不快些去!我先去回話,你動作利索些,若是一刻鐘後不見你來,有你好看的!”說完轉身走了。

小樓記著她的話,連忙將自己收拾一番。

珠兒不覺有異,邊看著翻滾的湯圓,邊囑咐:“快些回來。”

她應了聲,去茶房快速煮好一壺茶,放在盒子裡提著去。

今兒個放晴,宮人早將路上積雪掃乾淨,露出光潔的青石磚。她走了沒一會兒,便瞧見的靜妃的輦轎。

御花園東南角專門開出一塊種植梅花,疏影橫斜,煞是好看。花中一座涼亭,宮婢用小火爐溫著上好的梅花酒,偏生還有人在等著她這壺茶。

“怎麼這麼晚?!”先前來傳話的婢女滿臉不悅,伸手拿過盒子,“娘娘與南宮小姐在賞花,命你在此處等著。”

小樓頷首應下,恭敬地垂首等在一邊。

過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那兩個女人終於相攜著回來了。

因為皇帝的病,她們穿得都不算奢華。靜妃一身妃色,襯得一身雪肌越發白嫩。南宮琉璃則著粉,嬌俏可人,賞心悅目。

走到了近前,靜妃瞧見桌上擺著的茶,目光一轉,在那人群中找到小樓,笑了笑:“本宮還以為喚不動你。”

小樓福身請安:“娘娘言重,娘娘瞧得上奴婢的手藝,是奴婢的福分。”

靜妃似是被她取悅,笑道:“連皇上都拿你當個寶,本宮又豈敢不賞識。”說著抬手指向一片梅林,笑道:“皇上愛喝梅花上雪水烹煮的茶,他近日龍體有恙,想來更是饞了。你是皇上身邊奉茶的宮婢,本宮提點你幾句,投皇上所好,也不枉了你今日送茶的情分。”

小樓跪下去:“多謝娘娘。”

南宮琉璃用帕子包著手柄倒了兩杯溫酒,口中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快去吧,娘娘可是連罈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身邊即刻有人遞上一個碧玉小瓷壇,靜妃笑著在鋪了褥子的凳子上坐下,道:“快去吧,將這罈子裝滿了,好回去給皇上煮茶。”

她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小樓無法,只得謝了恩,託著那罈子走進梅花叢中。今早下過雪,小道上打掃乾淨,花叢裡卻是沒有的。她穿的是普通宮製鞋子,踩在積雪上,咯吱地響。

不過片刻,體溫融化了積雪,雪水濡溼鞋面,順著滲進去。她打了個寒顫,不過動作停了停,涼亭中便有人道:“姑娘快些,娘娘可是在這陪著你,等姑娘採集完了才肯回宮歇息呢。”

小樓連忙應了,顧不得腳上的冰冷,全神貫注地將雪水滴進罈子裡。梅花枝幹也是冷的,摸一會兒還行,可是為了讓那雪水不偏不倚,正好落進罈子裡,她得萬分小心。

沒過多久,手也凍僵了。

花瓣上積水始終是少,她忙了大半個時辰,也不過才得小瓷壇的四分之一。

靜妃與南宮琉璃說著話,笑聲隔著老遠都能傳來。忽聽南宮琉璃說了聲“姑姑等等,我去瞧瞧她採了多少了”。

小樓一怔,偏過頭,瞧著南宮琉璃緩步而來。

嬌俏明媚的少女在她面前站定,用一種上位者的尊貴語氣笑著說話:“你真是陰魂不散。”

她表情好似在唱歌,小樓幾乎以為是幻覺。

南宮琉璃偏頭一笑,有幾分俏皮:“若不是我和阿祉婚事在即,你以為只是採雪水這麼簡單?”眸色加深,可人的一張臉吐出冰冷的字:“我警告你,不管你是怎麼進到宮裡,又是怎麼騙得皇上照拂,但如果你剛靠近阿祉半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小樓一笑:“小姐說完了?”

南宮琉璃一怔,不悅更深:“你別以為我只是說笑,日後我當了太子妃,你的生死還不是輕易的事。”

小樓笑笑:“小姐說的是,奴婢受教了。”

她這樣平平淡淡、沒有半點反駁的樣子更讓人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偏生又沒法子發洩。南宮琉璃哼了聲,伸手打翻她手上的瓷壇,“別忘了,採滿一罈才可以走。”

那壇口正對著小樓,雪水灑在她裙襬上,腿上的肌膚感受到涼意。

她瞧著南宮琉璃的身影,不知怎地,很是想笑。

這個女子害她前半生,如今又出現在她後半生——實在是難得的緣分。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傅家滿門,如果不是還在牢獄中的哥哥,或許她只會將南宮琉璃當做嬌蠻小姐,笑一笑便過去了。反正她傅南樓並不是那麼不能容人的人,讓貴族小姐發發小脾氣,又有什麼要緊呢。

可偏偏……那人姓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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