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10九郎救美
10九郎救美
莫知是時常遇見馬車被攔住的情況的,又時常跟在王夢惜身邊,他自然也帶了絲絲的卓然之態:“我家公子此刻確是在湖邊飲宴,車中坐的乃是謝家六小姐。”
“謝血袋子竟然也能做九郎的馬車!且讓她下馬車步行,莫要汙了九郎的馬車才是。”其中一女郎驚詫道,似是十分不忿。
另一個女郎卻是譏諷道:“今日這血袋子汙了九郎的馬車,只怕明日就要汙了九郎的高潔,也不知這婦人是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誑得九郎明媒正娶她。”
這女郎一說,眾人便愈發地為王夢惜抱不平起來,周圍都是聲討謝櫻櫻的聲音。
謝櫻櫻只坐在馬車裡動也不動,王夢惜既然讓莫知用他的馬車來接她,那莫知定然是能處理妥當的。
不多時,果然聽莫知安撫了眾人幾句,話語中並不為謝櫻櫻說話,卻也不貶低謝櫻櫻,只說怕王夢惜久等,讓眾人把路讓開。眾女一聽,哪裡能讓她們的九郎等謝櫻櫻,立時便讓了路出來,馬車這才又重新上了路。
不多時便到了湖邊,謝櫻櫻下了馬車便見遠處湖邊亭子裡面坐著的幾個人,只是太遠看不清,她轉眼去看湖面,卻見一葉扁舟正飛速破浪而來,舟前站著一青衫男子,身影頎長,風流無雙,正是王夢惜。
那小舟上並沒有船伕,卻眨眼便到了謝櫻櫻眼前,王夢惜目若流光,向站在岸邊的謝櫻櫻伸出了右手。謝櫻櫻有些為難,她此刻穿著裙子,若是不扶王夢惜的手,怕是上船有些困難,若是扶了他的手,這眾目睽睽的……
王夢惜卻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嗤笑道:“櫻櫻莫要害羞,你我既然已經定親,牽牽手也是無妨的。”
他這樣一開口,謝櫻櫻哪裡還敢拖延,趕緊抓了他的手邁上了船,誰知那船甚是不穩,謝櫻櫻又是個從來沒有坐過船的,當下便驚慌失措地去抓王夢惜的胳膊,總算是穩住了身子。
便聽王夢惜訕笑道:“櫻櫻莫不是從未坐過船?”
謝櫻櫻面色慘白地點點頭,竟然是已經說不出話來,王夢惜便帶她坐下,道:“你抓著船舷,不要看水面。”
謝櫻櫻點點頭,鎮定了一些,便覺得船移動起來,她此刻已經比原先好了許多,所以敢抬眼看王夢惜,卻見王夢惜手指輕彈,便彈出一道勁氣來,正是這道勁氣推著船快速平穩地引動著。
待船到了湖心,王夢惜便不再催動,只任船在湖心飄蕩。他坐在船尾,離謝櫻櫻五尺之外的距離,問:“來的路上可遇上什麼事了?”
謝櫻櫻垂眼想了想,抬頭道:“九郎的馬車太過招搖了,以後莫用九郎的馬車接櫻櫻出門了。”
王夢惜眉目若畫,笑意淡了一些,道:“我本也不想用那輛馬車,只是今日約你遊湖之事也是事發突然,所以沒尋到合適的馬車。”
謝櫻櫻默然,心中又感激非常,訥訥道:“櫻櫻哪裡值得九郎如此用心。”
王夢惜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過來。”
謝櫻櫻看了看王夢惜,然後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她和他之間只有幾步的距離,可是謝櫻櫻每一步走得都很驚慌。王夢惜卻不迎上去,他只坐在那裡,等著女子走過來。
終於謝櫻櫻走到了王夢惜面前,他伸手拉了謝櫻櫻一把,謝櫻櫻穩不住身子便撲到了他懷中去,謝櫻櫻正要掙扎,王夢惜卻是抱得更緊了些,她跪坐在他懷裡,反而不再害怕摔下船去了,於是也不再掙扎。
王夢惜伸手解開了她的頭髮,手指在她的髮間摸索,最後停在了被謝婉寧砸傷的地方,他手指有些涼,撫在傷口上竟然沒有那麼疼了。
謝櫻櫻一動不動,十分乖巧的樣子,王夢惜看了卻覺得牙根癢癢,氣惱地使勁兒按了一下傷口,謝櫻櫻哪裡料到王夢惜說變臉便變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還當你不知道疼,原來是知道疼的。”聲音甚是兇狠可怖。
謝櫻櫻一個激靈,委屈地抬頭去看王夢惜,嚶嚀道:“九郎怎麼說惱就惱了,櫻櫻也是肉做的,怎麼就不知道疼。”
“知道疼還不躲著點打,知道疼還不早些抹藥?”
謝櫻櫻更是委屈:“我又不像九郎這般武功超凡,能躲開的櫻櫻的都儘量躲開了,沒抹藥也是因為急著來見九郎,九郎怎麼還如此不講道理。”
王夢惜聽她誇自己時是有些高興的,待聽得她急著來見自己就非常高興了,伸手抬起了謝櫻櫻的下巴,問道:“櫻櫻可是真的急著來見我麼?”
謝櫻櫻紅了臉,卻是不答他。王夢惜也不再追問,只又把謝櫻櫻拉進懷裡抱緊了。
謝櫻櫻靜靜窩在王夢惜的懷中,看著小舟漫無目的地在湖上盪漾,心中前所未有的寧靜,她終於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她了。
謝櫻櫻想,這世上煩擾不息,她很感激遇見了王夢惜,此生與他一同經歷俗世凡塵,風雨同舟,便也是完滿非常的。
“九郎,你那小廝叫莫知,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嗎?”
“是不知道的意思。”
謝櫻櫻垂頭想了想,又仰頭問:“那是莫知其苦還是莫知其樂?”
王夢惜好笑地彈了謝櫻櫻額頭一下,笑道:“既然都叫不知道了,哪裡知道是苦是樂?”
謝櫻櫻沉默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道:“九郎可還記得我那丫鬟玉蟬?”
王夢惜摸了摸她的頭髮,心中已然知道了謝櫻櫻的意思:“我自然是記得的,也讓人暗中去探聽了訊息,只是崔書彥近日對我極為不滿,我若是開口,只怕反而會害了玉蟬。自從上次我夜入崔府,崔府內的佈陣就完全變了,即便我再次潛入也不一定能將玉蟬帶出來。”
這些謝櫻櫻都是明白的,王夢惜與崔書彥交惡亦是為了她的。她抬頭看王夢惜,這才發現他眼中隱隱有些血絲,頗有些憔悴的樣子,想來為了娶她定是廢了不少的周折輾轉,更加不忍心讓他為著自己勞神。
她覺得心中暖暖的又酸酸的,雙臂忍不住便環住了他的腰,臉也緊緊貼在了他的胸膛上:“九郎不必為難,我只是隨口問問,玉蟬的事想來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
王夢惜眼睛一亮,卻是為了謝櫻櫻第一次的主動親近,他寬慰道:“玉蟬的事情我自會上心,那夜你站住梅樹下說的那一番話我都是記得的,我護著你,你身邊的人我亦是會護著的。”
謝櫻櫻感動於王夢惜記得她所說的話,但又想起大承寺那夜王夢惜剛清醒的情形,悶悶道:“大承寺那夜你剛剛清醒之時,是動了殺心的,為什麼最後卻放過了我?”
王夢惜嘆息一聲,卻是並不回答她的問題:“櫻櫻,你如此敏感,心思又重,不似一個十四歲的女子呀。”
天色將暮之時,王夢惜將船靠了岸,依舊拉著謝櫻櫻上了來時坐的馬車,一路上總有女子在馬車之外喊話,內容有的是讓王夢惜仔細考慮娶謝櫻櫻為妻之事,有的則是自報家門毛遂自薦。王夢惜一一婉拒了,謝櫻櫻則是心情甚好的樣子。
王夢惜見了,不禁問:“櫻櫻為何發笑?”
謝櫻櫻目光流轉,眼角含媚:“櫻櫻想,現今咱們黎夏的女子大抵都為九郎鳴不平呢,她們只怕都是想把櫻櫻打死的呢。”
“這有什麼好笑?”
女子輕咬櫻唇,俏皮又聰慧的樣子:“可是九郎會護著櫻櫻,不讓她們把櫻櫻打死的,所以她們都只能想著了。”
王夢惜想了想,頗為嚴肅的樣子:“櫻櫻分析得有道理,很有道理。”
他說完,卻終是失笑。
這日王家九郎的馬車裡總是傳出男子低沉溫潤的笑聲來,這是少有的狀況,是莫知也鮮少遇見的情形。
*
謝櫻櫻成了王家九郎護在手心的人,在謝家的待遇自然是好了許多,吃穿用度再也不缺,謝婉寧也再未來鬧事。
謝櫻櫻得了空便把豆子放出來溜溜,把棍子扔到牆根再讓它撿回來,豆子總是玩得不亦樂乎,有時謝櫻櫻故意不扔棍子,豆子便急得繞著謝櫻櫻又是轉又是叫的,弄得整個鎖香院都生氣盎然的。
這日王夢惜又送了請柬來,謝櫻櫻早早便打扮了起來,她裡面穿了淺粉的襦裙,外面又罩了一件水粉的紗裙,甚是嬌媚動人。這次來接謝櫻櫻的並不是莫知,馬車也換了,謝櫻櫻記得之前王夢惜說的話,所以也並未覺有異,只帶了春菱上了馬車跟隨而去了。
行了半個多時辰,趕車的馭夫才住了馬車,又拿了踏腳擺好讓謝櫻櫻下了馬車。
謝櫻櫻剛站穩,抬頭一看,卻見一三層樓閣,樓前匾額上<B>①38看書網</B>”三個字,這三個字俊逸非凡,只是謝櫻櫻卻一愣。這濁清樓本是公卿大夫們時常宴請賓客的地方,能進這濁清樓之人或是飽學之士,或是才學絕世之人,王夢惜怎麼會無緣無故在這裡見她。
她正要發問,卻從臺階上下來一個少女對她行了禮,道:“謝六姑娘請隨我來。”
謝櫻櫻只得跟了上去,這一樓裡都用竹簾紗帳分割出許多小室來,模模糊糊看不清小室裡面的情形。謝櫻櫻隨那少女上了二樓,卻見二樓甚是空曠寬敞,再無分割出的小室來。
中間一片地方空出來,兩邊分坐著一些人,謝櫻櫻掃了一眼,並未看到王夢惜的身影,心知事情不對勁兒,轉身便要下樓離開,手卻猛地被人擒住。
謝櫻櫻驚慌抬眼看去,卻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男子,只是眉目間卻與王夢惜有幾分相像,只不似王夢惜眉目疏朗,他眉間卻是有一股陰鬱之色,謝櫻櫻想把手抽回來,可是男子手上用了兩分真力,哪裡是謝櫻櫻能掙開的。
謝櫻櫻惱怒:“請公子自重!”
王元昭一笑,也不在意,只轉頭對其他士族子弟道:“這謝氏櫻櫻是我那九弟將要聘進門的正妻,大家今日也都看一看,品評品評我九弟的眼光到底如何。”
席上之人俱是與王元昭相好的名門子弟,平日裡言行無狀的情況也是有的,他們近不了王夢惜的身邊,便只得對王元昭言聽計從,聽了王元昭的話自然是極為捧場地嘲笑一番。
王夢昭適才見謝櫻櫻要走,為了阻她離開才抓住了她的手,卻並且看清謝櫻櫻的長相。而今才低頭去看,卻是看清了謝櫻櫻的模樣,眼前的女子粉裙妖嬈,眼中略有驚惶,卻是添了一分楚楚可憐之色。
王元昭一怔,竟是看得痴了去。
正是這時,卻聽一略帶冷意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謝氏櫻櫻的模樣自然是美豔無雙的,連我也是傾慕日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