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26沈玉珠
26沈玉珠
惠貴妃的心疾基本已經沒有大礙了,但是謝櫻櫻依舊要每兩日去一次廣湘宮施針固本,鑑於上次半夜遇見百里琅華的經歷,百里樂正便讓她在白天去,半個月過去了倒也相安無事。
這日謝櫻櫻施針完畢正要離開,卻聽一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多時便見一女子入了寢殿內。這女子身著紫色宮裝,眉目秀麗,正是謝櫻櫻在梅園之中見過的沈玉珠。
沈玉珠是來看望惠貴妃的,也對謝櫻櫻沒有什麼印象,但是仔細打量一番,便和百姓口中所傳的對上了,知道此女正是深得太子殿下寵愛的謝氏櫻櫻。
她一直不懂為何百里樂正看重於謝櫻櫻,心中是頗有些不忿的,但是畢竟沉得住氣,單單向惠貴妃行了禮,然後閒話起來。謝櫻櫻倒也鎮靜,站在床邊聽兩人閒話。
不多時沈家來了人,說是沈府來了遠親讓沈玉珠回去,於是沈玉珠便離開了,走時卻是一眼也未看謝櫻櫻。
沈玉珠前腳剛走,謝櫻櫻便向惠貴妃告辭,並問廣湘宮的偏門在哪裡。
惠貴妃掩唇而笑,道:“不過是一個沈玉珠,又不吃人,你膽子怎麼這樣小。”
謝櫻櫻面有委屈之色,道:“娘娘怎麼能這麼說櫻櫻呢,櫻櫻這一切可都是為了殿下的大局著想的。”
這沈玉珠和謝婉寧是不同的,沈家支援百里樂正,想來也有意將沈玉珠嫁給他,若是謝櫻櫻沒有處理好傷了沈玉珠的心,只怕沈家會有變故,若是沈家一氣之下投入百里琅華麾下,只怕這形勢就對百里樂正十分不利了。
謝櫻櫻和常青從偏門離開了廣湘宮,本以為是碰不上沈玉珠的,哪知剛一拐彎便看見沈玉珠正站在前路上等著了,原來什麼沈家來了遠親都是假的,只為引謝櫻櫻出來。
謝櫻櫻住了腳步,沈玉珠卻上前來,面含譏諷:“櫻夫人怎麼從這裡出來了,若是無事可否同玉珠同行?”
這裡是皇宮,沈玉珠即便對她不喜也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情,而且即便她躲過了今天,以後也是躲不過去的,於是轉頭對常青道:“你先回東陽宮覆命去吧,我與沈姑娘說說話。”
常青對上次的事情心有餘悸,所以有些猶豫,謝櫻櫻面色一冷,叱道:“怎麼,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麼!”
謝櫻櫻忽然動怒讓常青感覺出了一絲異樣,於是轉身離開了。謝櫻櫻這才轉頭看著沈玉珠苦笑道:“讓沈姑娘見笑了。”
沈玉珠並未說什麼,也遣退了身邊的人,與謝櫻櫻一同往人跡稀少的小路上走了,待走到一隱秘之處,謝櫻櫻忽然跪了下來。
沈玉珠一驚,不知道謝櫻櫻這是打的什麼算盤,便聽女子聲音帶了哭音,道:“沈姑娘可否告知我王家三郎最近的情況!”
這一問可把沈玉珠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但她略一正思忖,便想起容城這幾日流傳的說法,也便明白了謝櫻櫻為何會有此一問。
果然謝櫻櫻又道:“櫻櫻身在深宮之中,與外面訊息不通,我與三郎本是情投意合,怎奈我忽然被送入宮中,三郎必定茶飯不思,還請沈姑娘告知我三郎的近況!”
沈玉珠臉都被謝櫻櫻氣紅了,叱道:“你這貪心不足的婦人!太子殿下難道還比不上那窩囊的王元昭麼!”
謝櫻櫻泣涕漣漣,哭道:“太子殿下自然是無人能比的,只是櫻櫻鄙陋,若不是因為那日遊船瘋和尚的一番胡說,太子殿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將櫻櫻留在身邊的,如今即便是留下了也不過是個擺設而已,櫻櫻能得三郎的情便已經是難得了,怎麼還敢痴心妄想呢。”
她這一番話說得謙卑,又似天下女子一般痴情不悔,沈玉珠聽了便沒有了先前的氣憤:“你這樣想也沒有錯,你的確是配不上殿下的。”
謝櫻櫻一聽,心中便有了計較,於是繼續給沈玉珠灌迷糊湯:“櫻櫻自然是配不上的,但是沈姑娘卻與殿下是天作之合,沈姑娘不要錯過才是。”
沈玉珠面色一紅,卻又期期艾艾了起來:“殿下乃是天人之姿,不是我能配得上的,且太子殿下定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凡人的。”
謝櫻櫻笑了笑,道:“沈姑娘此言差矣,我曾在殿下的寢宮之中看見了一盆墨梅,聽下人說正是姑娘送的,殿下愛惜那盆墨梅,又怎麼會不愛惜你的情誼呢。”
這事情卻是沈玉珠所不知道的,因為那東陽宮中戒備森嚴,所以她從未能入得百里樂正的寢宮之中,如今聽謝櫻櫻這一說,心中自然是歡喜異常的,於是十分愉悅地走了。
謝櫻櫻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常青才出來,沈玉珠武功得沈家真傳,常青只能遠遠跟著以免被發現,所以並沒有聽見謝櫻櫻和沈玉珠說了什麼。
“咦?怎麼沒被沈玉珠打?”常青打量一番,發現謝櫻櫻並沒有受傷的地方。
謝櫻櫻面無表情:“常青,我得罪過你?我殺過你爹?還是刨了你家的祖墳?”
常青笑著搖搖頭:“都沒有。”
謝櫻櫻也笑了笑:“那你以後可要小心些了。”
回東陽宮之後,謝櫻櫻如同往常一般去向百里樂正稟報惠貴妃的情況,適逢百里樂正與人在正殿商討出兵秉州之事,謝櫻櫻便在偏殿等候。
偏殿裡放著一盆墨梅,是那日沈玉珠與崔媛爭搶得來的,那梅蕊為墨色,梅瓣如冰雪,清雅無雙,謝櫻櫻便痴看了許久。
“櫻櫻不是早就見過了這盆墨梅麼,如今又在看什麼。”
謝櫻櫻急忙回身行禮,聲音輕緩:“櫻櫻在想,若是這墨梅由崔媛送來會擺在哪裡。”
百里樂正伸手碰了碰那盆墨梅,聲音淺淡:“這裡缺一盆梅花,由誰送來卻是沒有什麼要緊的。”
謝櫻櫻心中惋嘆一聲,惋嘆那兩名女子愛上的這個男子是心機深沉似海的。
百里樂正推開窗子,道:“王元昭對櫻櫻倒是真的動了情意,趁著年關送禮之際給我送了許多珍貴的藥材,都是對你病症的,你去李總管那裡領吧。”
謝櫻櫻對王元昭是有些愧疚的,只是這一點愧疚卻是不便讓百里樂正知曉的。她斂了神色,垂目:“只是他所喜歡的謝櫻櫻是柔順的謝櫻櫻,仰慕他的謝櫻櫻,而那個謝櫻櫻本是不存在的。”
百里樂正轉頭看她半點波瀾也無的臉:“櫻櫻若是能一直這樣心如鐵石,這世上便再也沒有人能傷到你了。”
“櫻櫻領受教誨。”
*
是夜,謝櫻櫻剛剛要睡下,李總管便風風火火地來把她拉走直奔百里樂正的寢宮而去。
剛一進門謝櫻櫻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再往裡走便看見床榻上躺著一個人,他胸前有一道傷口正在流血,謝櫻櫻幾步衝過去一手按在傷口上方的穴道上,血流立時便小了。
謝櫻櫻這才抬頭去看這人的臉,這一看便驚住了,這人正是王夢惜身邊的莫知!
這一驚她手上便失了力道,把莫知疼醒了。莫知見榻前之人是謝櫻櫻,雙目圓睜,喊道:“快去救公子!快去救公子!”
“王夢惜怎麼了?他現在在哪裡!”
然而莫知喊完那兩句便昏死過去,無論謝櫻櫻怎麼問都沒有再醒過來,謝櫻櫻只得快速替莫知止血上藥,待莫知的傷處理完了,謝櫻櫻便去尋百里樂正。
謝櫻櫻進了百里樂正的寢室,見他只著中衣斜躺在榻上,目中流光似水。
“櫻櫻這麼晚來是為何事?”
“殿下可知莫知受傷了?”
“知道。”
“殿下不準備派人去找王夢惜麼?”
“他失蹤,我卻是不能去找的,若是我派人去找他,便是把他暴露了,他只怕有殺身之禍,即便是莫知在東陽宮中的事情也要瞞住,你可明白?”
若是平時,謝櫻櫻自然是不敢多言什麼的,只是而今關係到王夢惜是安危,謝櫻櫻便不會就此罷休:“殿下難道不能派人暗中尋找麼,櫻櫻相信以殿下的能力不會做不到。”
男子一雙琉璃眸子盯著她,眸中神色變了一變:“櫻櫻覺得我會棄了王夢惜麼?”
謝櫻櫻不看他,梗著脖子道:“難道殿下不會棄他麼!”
百里樂正起身脫了中衣,身影隱沒在屏風之後:“我自有想法,你無需費心。”
謝櫻櫻咬了咬牙退了出去,又向李總管打聽,這才知原來是王夢惜半月前奉當今聖上之命巡視淵州,昨夜才回容城,卻被一行黑衣人所襲,莫知找到了平日與東陽宮聯絡的暗哨,又被暗哨送進了宮中,只是王夢惜卻下落不明。
謝櫻櫻昏昏沉沉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想著百里樂正今日的反應,心中越發沒有了底。那些刺殺王夢惜的人最有可能的便是王元昭派去的,然後便是崔書彥,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二人聯手,現今王家應該也得到了王夢惜遇刺的訊息,必會派人去尋找。
但是若派王元昭去找,只怕王夢惜性命難保,而百里樂正如今竟然有袖手旁觀之勢,想來是真的不會做什麼了,她必須要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