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58百里樂正的懲罰
58百里樂正的懲罰
“櫻櫻為何要隱瞞此事呢?”他手指上的血沾到了謝櫻櫻的臉頰上,染出了一朵妖冶詭異的櫻花。
謝櫻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櫻櫻以為這件事並沒有什麼重要,所以也便沒有提及。”
百里樂正仔細打量謝櫻櫻的神色,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櫻櫻又在說謊了,櫻櫻說謊時總是會眨眼睛。”
謝櫻櫻見瞞不過了,只能實話實說:“我那時看見陛下殺了許多人,所以便對陛下很是畏懼,我又見過陛下最狼狽的樣子,怕陛下知道救治你的人是我便會殺我滅口,所以才隱瞞了下來。”
百里樂正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我都殺了什麼人?”
“刺客還有……受傷的侍衛。”謝櫻櫻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她知道百里樂正在明面上對屬下一直都是十分講信義的,所以他的屬下忠於他,可是若他們知道這個男人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也會為了自己的活路而殺了他們,他們還會如此忠心嗎?
謝櫻櫻怕百里樂正為了不讓這個秘密洩露出去會殺她,心中是十分忐忑不安的。可是男子卻忽然笑了出來,帶著一點豁然開朗:“原來櫻櫻見我殺了自己的侍衛所以一直心生懼怕,可是若非形勢逼迫我是絕不會如此做的,且這件事我也從未隱瞞別人,櫻櫻也可不必擔心我殺人滅口。”
謝櫻櫻不禁有些驚訝,卻聽百里樂正又道:“我所殺的那個侍衛已經絕無生還的可能了,我若不殺他而讓他落入刺客手中,到時候生不如死。櫻櫻可以認為我心狠,可是當我不能救一個人,他活著更痛苦,我寧可親手殺了他。”
謝櫻櫻想也未想話便已經出了口:“陛下對白姑娘也是如此?陛下為何不讓我試一試,說不定還有一絲生還的可能!”
百里樂正面色一變,竟然是沒有回答謝櫻櫻的問題:“櫻櫻這幾日都回去好好待著吧,至於如何處置你我還要想想。”
對於葛東門私自教唆白風麗刺殺百里琅華之事,百里樂正雖然不同意,卻也並沒有嚴懲葛東門,反而將百里琅華私通浮端的證據曝露人前,坐實了他的罪名。
而這之後,百里樂正放出風聲:為振國威,消除浮端覬覦之念,黎夏將與浮端開戰!
此言一出,歸元震動。
*
自從那日之後,謝櫻櫻便乖乖躲在自己的屋子裡不再出去了。
她多年前雖然陰差陽錯之下救過百里樂正的命,但百里樂正是何許人,他是絕不會懷著什麼回報之心的,所以謝櫻櫻也不奢求他的回報了。
這日卻有一人來了謝櫻櫻的住處,這人正是一手策劃了刺殺的葛東門。
百里樂正雖然沒有公開治葛東門的罪,卻是從那日之後便一直沒有見過他,葛東門也是個識趣兒的人,只等著百里樂正消氣。他自己呆了些時日便也有些寂寞了,與謝櫻櫻倒是同病相憐。
“我的耐性倒是還不如櫻櫻了,我見你倒是恬然閒適得很。”他在謝櫻櫻旁邊的藤椅上坐下,臉上掛著一絲淺淡的笑。
謝櫻櫻摸著趴在自己膝蓋上的豆子,實話實說道:“我是時常被陛下冷落的,所以便習慣了,只是先生一向得陛下器重,這第一次被冷落了自然覺得寂寞難耐。”
“瞧你說的,彷彿我是深宮中那些獨守空閨的婦人一般。”葛東門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謝櫻櫻看著院子裡長得蔥蔥鬱鬱的花藤,面容很沉靜:“其實仔細想想,先生、櫻櫻和後宮的女子有什麼不一樣呢,不都是等陛下的垂青,等陛下的器重,只不過先生獻出的是智謀,櫻櫻獻出的是醫術,而後宮女子獻出的是愛慕。”
葛東門眼中有些驚詫:“櫻櫻何出此言呢,我是自己選了自己的主公,然後全心全意助陛下成大業,櫻櫻你雖不是自己想要跟隨陛下,卻也是一場公平的交易,與那些只知情愛的婦人們自然是不同的。”
謝櫻櫻轉頭去看葛東門,微笑著問:“先生心裡瞧不起那些痴情的女子。”
她不是問,是淡漠的陳述。
葛東門下意識便想要反駁,可是謝櫻櫻卻並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她說:“陛下收回秉州之後,白風麗遠赴千里相隨,那時先生還對我說,這女子當真是一個痴情的女子。只是我當時便想,她若是跟在陛□邊遲早是要被陛下利用的。”
謝櫻櫻苦笑一聲,道:“只是沒想到最後利用了她痴情之人並非陛下,而是稱讚她的先生你。”
葛東門心中非常肯定自己並未做錯,可是不知為何他卻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先生可能覺得一個痴情女子的性命是不值得怎麼金貴的,稱王稱霸本來就是要這樣血流成河的,先生的計謀都是好計謀,只是無情未必真丈夫,櫻櫻總是痴傻的認為白風麗死得不值。”
葛東門垂了眼:“櫻櫻覺得她死得不值大抵是因為櫻櫻不看重權力,在我看來,若是能除了百里琅華這個禍患,能名正言順發起一場侵略的戰爭,便是十個百個白風麗也是不足惜的。你覺得無情未必真丈夫,我只知全力輔主奪天下。”
他們兩個人各有各的想法,他們都知誰都無法說服對方,所以便都住了口,風吹樹葉沙沙作響,而他們之間隔了一張方桌,隔了一道無法跨越的世界。
謝櫻櫻不同意葛東門的做法,可是她卻理解,只是這種理解讓她自己覺得害怕,她害怕有一天,她可以對另一個人說出葛東門對她說過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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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總是有文武大臣進出東陽宮,而百里樂正寢殿的燈已經連著兩夜沒有熄滅。謝櫻櫻受了召喚來見他的時候,他剛剛開啟一封獨孤意送來的密報。
等他看完才抬頭對謝櫻櫻道:“我已經想好了該如何處置你。”
謝櫻櫻死豬不怕開水燙,木然問:“陛下要怎麼處置我?”
“你隨蘇清谷去陣前吧,兩國要開戰傷亡必定很多,你正好也能多救幾個人。”
這個懲罰比謝櫻櫻先前設想的要輕很多,但是她心中又覺得百里樂正絕不會如此輕地懲罰她。
“怎麼?覺得我罰得輕了?”百里樂正見謝櫻櫻還不走,不禁問道。
謝櫻櫻壯著膽子問:“櫻櫻記得陛下上次的警告之辭……”
男子微微一笑,問:“櫻櫻記性倒是好,可我若是因為你曾經救過我而殺你豈不是讓人寒心?”
“聽陛下這樣說櫻櫻便放心了。”
*
黎夏與浮端接壤的地方便是澤州,蘇清谷屯兵在曲城城中並不立刻發動戰爭,一時間倒是十分清閒。謝櫻櫻閒來無事便會和蘇清谷下下棋說說話,幾日之後與蘇清谷倒是熟悉了起來。
“先生,櫻櫻雖然不知道行兵打仗的道理,但是也知道兵貴神速,為何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卻還按兵不動?”這日謝櫻櫻終於問出了一直以來心中的疑問。
蘇清谷閒閒落下一子,卻問道:“櫻櫻瞭解皇上麼?”
“應該是……瞭解吧。”
“那櫻櫻就應該知道他一向喜歡用最省力的方法獲得最多的回報,所以他是不會硬打的,那樣損失會很大,反而容易讓其他國家佔便宜。”
謝櫻櫻想了想,開口問道:“難道我們是在等獨孤家?”
蘇清谷讚賞地點點頭,道:“現在浮端國內文武官員分庭抗禮,武官都贊同開戰,而由獨孤家所領文官一派卻堅決反對,所以如今兩派正僵持不下。”
“那現在他們還未分出勝負來不正是攻打的好時機?”
“現在還不是,攻打他們的最好時節在一方勝出之後。”
謝櫻櫻卻不明白:“這又是為什麼?”
“若是我們此時攻打,他們浮端必文武一心抗擊黎夏,可是等他們一方勝出之後,輸的一方勢必與之生出嫌隙來,無論贏的一方做什麼,他們都會從中阻礙,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敵人,而是源自內部的分裂。”
謝櫻櫻一凜,嘆道:“陛下這計果然狠毒啊!”
“櫻櫻是被陛下流放到這裡來的吧?”
謝櫻櫻點頭:“櫻櫻犯了錯,所以被陛下送到這裡來,我私下想著,陛下大抵是想讓我在戰亂中被殺的。”
蘇清谷笑著搖搖頭,道:“櫻櫻也不必把陛下看得如此冷血無情,我看陛下對你倒是還有幾分情誼的。”
“我如何沒有看出來?”
“櫻櫻現在每逢初一還會犯病嗎?”
蘇清谷這一問,謝櫻櫻才發現這兩個月的初一她雖然武功全無,但是竟然真的沒有再咳血犯病:“沒有,這是為什麼?”
“因為陛下帶你去了永晝之巔,永晝之巔的清氣至陰至柔,有利於疏理你體內的寒氣。”
謝櫻櫻卻震驚了,心中忽然對百里樂正充滿了感激之情,卻聽蘇清谷又道:“你落入辛十九手中之後,陛下也未棄你於不顧,這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謝櫻櫻心中更是感動莫名,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一定好好為陛下做事!
這時卻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接著便有人衝進屋子裡,急道:“軍師不好了!孫程杜默兩位將軍率兵出城攻打青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