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60陛下駕臨
60陛下駕臨
青州攻破之後蘇清谷便將軍隊屯於城內,但是對士兵卻嚴加管教並未擾民。蘇清谷欽佩何靖,更是將何靖的屍身厚葬。
兩日之後,百里樂正親臨青州,剛剛打了勝仗計程車兵們很是歡欣鼓舞。他同蘇清谷密談許久,談完之後出門便看見謝櫻櫻正蹲在院子裡挑藥材。
他走到謝櫻櫻旁邊,問:“櫻櫻跟著蘇先生也一月有餘,可是有什麼要對我說嗎?”
謝櫻櫻微微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些灰塵,可是她雙眼清亮如水:“櫻櫻這幾日也救了許多人,可是救了的人永遠沒有死了的人多。”
“櫻櫻覺得戰爭和很殘酷?”
“戰爭的確殘酷,我看著那麼多人都死在城門之下,便有些懷疑這戰爭只為了陛下的野心是否是值得的。”
“櫻櫻覺得戰爭殘忍,只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更殘忍的東西。”男子面容平淡,可是於這份平淡之中卻壓抑著讓人窒息的情緒。
只是這種情緒是謝櫻櫻所無法瞭解的,百里樂正轉頭看向遠處蒼茫的山巒,道:“櫻櫻一定奇怪為何現在的我與原來不同。”
“是,我初見陛下的時候,陛下的眼神很鋒利,像是一把透著殺意的刀,可是當我在容城中又見到陛下的時候,陛下的眼中卻已經是悲憫。”
“我六歲時曾經因為體弱多病而被送到山裡的一處寺廟裡修行,我當了兩年的和尚才又回到皇宮之中,可是我回宮不久,我曾修行的那座寺廟便被燒燬了,全院僧侶皆被屠戮,櫻櫻猜猜這是為何?”
謝櫻櫻被自己聽到的事情所攝,傻傻搖了搖頭。
百里樂正卻是一笑,道:“我一直以為方外之人是可以免於血腥爭鬥的,他們應當不被世俗所阻,不被法律所治,而那座寺的僧侶皆被屠戮只是因為他們不願搬離寺廟,而那座寺廟本是要給浮端皇族修建避暑行宮的。”
“人命如此輕賤,這世道並未給它應有的尊重,所以那時我便想重新清洗這世道,光明歸於光明,黑暗歸於黑暗。”
謝櫻櫻從不知百里樂正的想法竟然是這樣,喃喃道:“可是陛下如此手上也會沾染許多人的鮮血,不知功大還是過大?”
“功大還是過大都沒有什麼關係,我也並不想流芳百世,我只圖一世快活。”
謝櫻櫻想了想道:“既然是這樣我便知道第一次見到陛下時,陛下的眼中為何藏了一把刀子,可是卻不知是什麼將陛下眼中的利刃化成了悲憫。”
“後來我遇上了一個人,這人正是那座寺廟的方丈,他的容貌已經被毀,他也不再是一個和尚,他靠屠豬殺狗為生,有了錢便去花樓醉生夢死,我知道他的信仰已經完全被摧毀了,可是我卻想起了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他說過,這世上能救大悲哀的只有大慈悲,可是他只是說而已,他自己卻是不明白也做不到的。”百里樂正眼中似是有驚濤駭浪,臉上卻依舊帶著笑意:“其實能改變世界的從來不是你信仰什麼,而是你做了什麼。”
“陛下心懷大志,是櫻櫻無法企及的。”
百里樂正眸色幽深:“其實我一直看不懂櫻櫻,也不知道櫻櫻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葛東門曾經說是因為禪機未到,可我卻不知這個禪機還要多久才能到。”
謝櫻櫻低頭斂目,道:“櫻櫻並沒有什麼秘密。”
百里樂正也不糾結於這個問題,問她:“你見到何靖了吧?”
“是,城破之時遠遠看見了他浴血奮戰。”
“那櫻櫻覺得他的死可是值得的?”
謝櫻櫻苦笑一下,道:“若是兩年前,櫻櫻一定會說不值得,可是這兩年櫻櫻見識了許多事情,所以櫻櫻覺得對於何靖來說,那是值得的,而他覺得值得便是值得,只是可惜了這樣至誠至信的忠誠之人。”
“櫻櫻,”百里樂正喚她一聲,卻是失笑:“從古至今忠厚之人不知凡幾,可是他們大都學藝不精,所以還未成名便死了,這樣的人卻是沒有人會記得的。”
“所以只是忠厚還是不夠,還要技藝超群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是,這個世道看重的不是你是否忠厚,看重的是你是否是強者,不是強者便是為道義而死也是沒有人會在意的。所以櫻櫻要努力做一個強者,能保護自己,也能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櫻櫻聽他如此說,便想起了他帶自己去永晝之巔一事,十分感激道:“多謝陛下帶櫻櫻去永晝之巔治傷,櫻櫻以後一定努力做陛下的好屬下,為陛下的大業盡心盡力。”
百里樂正這一番話本是發自真心,可是謝櫻櫻竟以為他要她表忠心,這便讓他有些懊惱了,但是這種懊惱是沒有理由的,因為謝櫻櫻如此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他有些煩躁地點了點頭,忽然脫口問:“若是九郎退隱櫻櫻可會跟隨?”
這話不止驚嚇到了謝櫻櫻,也同樣驚嚇到了他自己,可是他心中竟然真的想知道謝櫻櫻的回答,所以便硬是陰沉著臉等謝櫻櫻的回答。
只見謝櫻櫻慌忙搖頭,繼而十分謹慎回道:“櫻櫻對九郎多是仰慕,當初想要同九郎在一起也是思考不周全,如今卻是不可能如此了。”
“你沒有變,他的心意也未改,有何不可呢?”百里樂正聲音很平靜,可是謝櫻櫻已經慌忙跪到了地上。
“陛下千萬不要多想,櫻櫻絕無二心,九郎更是不會離開陛下!”
百里樂正看著面前面無人色的謝櫻櫻心中懊惱之情更甚,這份懊惱卻讓他生出幾絲狠厲來:“這樣最好,櫻櫻切莫動了別的心思,到時再讓九郎也有二心我定不饒你。”
謝櫻櫻唯唯應諾,已經嚇得渾身冷汗淋漓。
“同我去街上看一看。”
謝櫻櫻只得小心翼翼地在旁陪著,她有些不知百里樂正為何會突然如此警告自己,只得更加小心地夾起尾巴做人。他們二人都是便服,雖然青州剛剛淪陷,但是因為蘇清谷治軍嚴明,百姓的生活倒是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所以現在街上倒是也十分熱鬧。
百里樂正沒有目的地在街上隨便走,許久他問謝櫻櫻:“櫻櫻覺得浮端和黎夏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謝櫻櫻想了想,謹慎道:“櫻櫻對浮端也無什麼瞭解,但是陛下僅靠獨孤一家之力便可讓浮端朝廷分崩離析,君臣不同心,文武不同心,所以想來浮端的皇帝是個不會治理國家的人。”
“浮端的皇帝雖然不會治理國家,但是卻極會享受,在浮端的九州六十三郡之中均設有行宮,而為了支撐起這樣奢靡的生活,浮端的稅是很繁重的。”
“陛下說稅很繁重,可是我看青州城內的百姓生活似乎並不貧困,這又是何緣故?”
百里樂正笑了笑,道:“因為浮端是一個富庶的國家,它北邊靠海,這海中盛產玳瑁珍珠珊瑚等奇珍異寶,所以浮端僅靠賣這些珍寶便可以百年無憂。”
謝櫻櫻恍然大悟,道:“所以陛下才要先取浮端讓浮端為戰爭提供軍需?”
“先取浮端的原因有很多,而櫻櫻在這段時間裡更要好好跟著蘇先生學習。”
“為什麼我要和蘇先生學習?”
百里樂正卻是沉默地搖了搖頭,並不給她答案。
*
百里樂正雖然到了軍中,可是他似乎只是來鼓舞士氣,並不管軍中事物。而蘇清谷在青州城中休整幾日之後,出兵南下攻打衡州。
這駐守衡州的李惟卻與謹慎的何靖不同,他竟然大開城門列兵城下,儼然並不擔心蘇清谷能攻進城中。而於這劍拔弩張之中,卻有一紫金鎧甲的黑麵虎將橫刀立於眾將士之前。
蘇清谷眼睛一亮,問旁邊的百里樂正:“陛下可知這人是誰?”
“未有耳聞。”
“若是我沒有猜錯,這人正是以勇猛忠烈著稱的元夷。”
百里樂正也有了興趣,問:“勇猛在何處?又忠烈在何處?”
“這元夷本是一個草寇,卻只殺貪官不動百姓,有官員忌憚於他便抓了他的老母威脅,元夷為救母親自縛而往,那官員正欲殺他卻被李惟所阻,李惟覺得元夷十分忠孝,便放他一馬,並警告說若是再犯逼當誅殺不留情面。”蘇清谷頓了頓,然後笑道:“誰知元夷後來竟然真的沒再做過劫殺官員之事,反倒是李惟圍剿衡州內山賊時因為輕敵而被圍困,正是這命在旦夕之時元夷橫刀而出,大殺四方救得李惟。”
“之後元夷便跟了李惟?”
“有意思的就在這裡,李惟雖然有意留下他,他卻說母親病重時日無多,要母親仙去之後再來投他。這元夷的母親五年之後才故去,而這之後元夷才投入李惟門下。”
“這倒當真是個重諾忠厚的虎將,只可惜不是我的。”
蘇清谷笑笑並未答話,繼而轉頭揚聲問:“誰願出戰?”
在一旁聽了兩人談話的孫程心中早已經心有不服,立刻策馬向前兩步,道:“孫程願往!”
蘇清谷剛點頭,孫程竟然已經策馬衝出隊伍,勇武無比直奔元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猜猜誰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