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64心跡如海
64心跡如海
馬車在周府門口停了下來,依舊是百里樂正抱著謝櫻櫻下了車,及進了廳堂,百里樂正便把謝櫻櫻放下,然後竟然並不出門喚人來給謝櫻櫻接手腳。
先前在牢房裡不動,謝櫻櫻便也覺察不出疼痛來,如今被抱來抱去手腳都活動了開,謝櫻櫻便覺疼痛難忍:“陛下快叫大夫來幫我把手腳接上吧,再不接上以後好留下病根了。”
百里樂正卻尋了個凳子安然坐下,狀似輕鬆問:“我聽蘇先生說,這次的計劃是櫻櫻想出來的,所以有些不明白櫻櫻為何要讓自己身陷險境?”
謝櫻櫻更是不明白百里樂正這是唱的哪一齣兒,她怎麼說也是剛剛立了功的,百里樂正怎麼反倒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她仔細斟酌一番,道:“櫻櫻知道陛下想要讓元夷歸順,可是想要元夷歸順就要讓他心服口服,但李惟的屍身若是找不回來,只怕元夷心中總會有怨惱,所以李惟的屍身一定要找回來。”
百里樂正打量著自己修長的手,並不看謝櫻櫻一眼,問:“即便這樣也有許多法子,為何周景說要用你交換,你便把自己送上去?”
謝櫻櫻想也未想,便道:“因為櫻櫻知道元夷對陛下很重要,如果陛下在這裡也一定會把櫻櫻交出去換李惟的屍體。”
百里樂正聽了謝櫻櫻的話眼睛忽然垂了下來,他慢慢放下自己的手,沉默許久,道:“原來櫻櫻倒是很瞭解我。”
這話本應是贊同謝櫻櫻的意思,可是謝櫻櫻偏偏又聽出了些別的味道,只覺他的話裡帶著薄怒和輕蔑,可是謝櫻櫻膽小不敢再追究下去,於是低頭看自己脫臼了的手腕發呆。
也不知過了多久,百里樂正站到了謝櫻櫻的面前,卻只是垂著眼看她不說話。
謝櫻櫻忍了一會兒終於憋不住開了口:“陛下,我的手要快些接上,不然會廢了的。”
“嗯,我知道。”百里樂正說完竟然不再答話,也沒有要找人給她接手的意思。
謝櫻櫻覺得十分委屈,頭扭到了一邊:“陛下肯定是在別的地方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所以現在把氣撒在櫻櫻身上!”
百里樂正唇角上揚,眼中卻平靜至冷漠:“櫻櫻以後都莫要擅自揣摩我的心思,我讓你做的事情你做好便是,我沒有讓你做的事情,你一律不要做。”
“知道了。”謝櫻櫻十分厭棄地應了,心中還是覺得委屈莫名。百里樂正卻輕柔地端起了謝櫻櫻的手腕,這一動疼得謝櫻櫻呲牙咧嘴。
百里樂正今日卻與往日不同,只是放輕了動作,安撫道:“我幫你把手腕接上,疼也忍一下。”
謝櫻櫻哪裡見過百里樂正如此,一愣神便聽“咔嚓”一聲,手腕已經接上了。百里樂正動作很快,另一隻手也瞬間接上了。
接上了謝櫻櫻的兩隻手後,百里樂正竟然蹲在了謝櫻櫻面前,伸手去摸索謝櫻櫻的腳踝。謝櫻櫻嚇得想收回自己的腳,她哪裡還敢讓百里樂正給她把腳踝接上,先前沒親自給謝櫻櫻做什麼事,她都要為他出生入死,如今要是讓他再把她的腳踝接上了,謝櫻櫻豈不是要百死不回?
可是百里樂正已經握住了謝櫻櫻的腳踝,謝櫻櫻又疼得不敢動,只得可憐兮兮地看著百里樂正道:“陛下還是去找個大夫來替櫻櫻把腳踝接上吧,櫻櫻可是受不起陛下如此垂愛的。”
百里樂正並不放手,只十分正經道:“我也不想屈尊紆貴地來給你接腳踝,可是現在到哪裡去給你找大夫,你的腳踝再不接上只怕以後走路都會一拐一拐的很難看。”
謝櫻櫻此時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滿臉不解問道:“適才在牢裡,陛下不是說不會接嗎,怎麼現在又會了?”
百里樂正這個人有一個好處,就是即便說謊被戳穿了也能絲毫不驚慌:“我何時說過那等話,櫻櫻你定是聽錯了或者是做夢。”
他的表情如此認真,以至於謝櫻櫻當真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她這一晃神的時間,百里樂正已經“咔咔”兩聲接好了她的腳踝,謝櫻櫻頓時覺得人生無望,以後只怕百里樂正讓她下油鍋她都得跳下去,她甚至想讓百里樂正把她的兩隻腳踝再弄脫臼了,她也好找別人來接,免得欠了百里樂正的。
“做什麼一副尋死覓活的樣子。”百里樂正見謝櫻櫻神色痛苦不堪,出言譏諷道。
“陛下……陛下可是又有事情讓櫻櫻去做?”
百里樂正聽聞此話先是一愣,接著便眯起了眼睛,道:“櫻櫻當真是‘瞭解’我。”
謝櫻櫻未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只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卻是破罐子破摔了:“陛下說吧,櫻櫻一定努力完成陛下交給的任務!”
“你剛從牢裡出來,先養傷吧,日後再告訴你要做什麼。”
百里樂正不說是要做什麼事,卻讓謝櫻櫻更加不安,她正要再問,百里樂正卻冷了臉色:“以後沒有我的話不準私自決定。”
謝櫻櫻不知百里樂正今日到底是怎麼了,但是卻知道最好不要惹他,於是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遂再無話。
*
元夷葬了李惟之後,便當真是如同之前所言跟隨了謝櫻櫻,無論謝櫻櫻如何勸說他都不改初衷。
百里樂正得知之後卻並未苛責謝櫻櫻,只是眉頭輕挑,道:“這也沒有什麼,櫻櫻的不就是我的麼。”
謝櫻櫻為他不逼迫自己感到很高興,可是聽著這話又覺得很不舒服。她的東西就是她的,才不是百里樂正的。但膽小的謝櫻櫻也只能在心裡如此想,卻是不敢在百里樂正面前說出來的。
青州衡州兩地是浮端的軍事重地,是抵禦黎夏最重要的兩道防線,可是不到兩個月,這兩地皆失守,就連派去督戰的鄭野也沒能逃出來,朝廷震怒卻沒有辦法,只能迅速集結軍隊抵禦。
又說這謝櫻櫻心中一直在納罕百里樂正究竟是要派她做什麼事情,所以日日都過不安心。她的傷大都是皮外傷,所以養了幾日便好了大半,於是依舊日日去做皇帝陛下的貼身小太監。
每每她可憐兮兮地看向皇帝陛下意圖探聽任務內容的時候,皇帝陛下總是很專注地看著快馬送來的奏摺。
如是過了幾日,倒是蘇清谷有些沉不住氣了,這日趁謝櫻櫻不在之際問:“櫻櫻這幾日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她總是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
皇帝陛下放下手中的奏摺,臉上似乎壓抑著一絲幸災樂禍:“櫻櫻總說自己瞭解我,所以我便也由著她猜測。”
蘇清谷不明白:“這有何好猜測的?”
“櫻櫻覺得我最近對她好了很多,所以覺得我一定是有事情要讓她去做,是故此時正忐忑猜想我要讓她做何事情。”
蘇清谷這下明白了,卻是搖了搖頭,道:“陛下的心腸當真是很壞,本是好意不想讓櫻櫻受苦,怎麼不但不肯告訴她,還要捉弄她。她雖然許多方面都還很通透,可是畢竟涉世尚淺,怕是猜不透也看不透陛下的,所以她跟著陛下實在是太受苦了些。”
百里樂正卻不接話,只盯著面前的地圖忽然問:“衡州東面是什麼地方?”
“是一個小鎮,名叫昌樂鎮,緊挨著港口,十分富庶。”
百里樂正嘆息一聲,道:“派人把這個小鎮攻取下來吧,留到以後反而是麻煩。”
“這是要攻取哪裡?”謝櫻櫻恰好這時進了門,聽了百里樂正的話只覺得自己的任務要來了。
百里樂正看了她一眼,道:“我正和蘇先生說讓你去把昌樂鎮攻打下來。”
謝櫻櫻一向都是幹細作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活兒,還從未領兵打過仗,只當百里樂正是說著玩的。哪知又聽他道:“昌樂鎮不大,鎮內又沒有什麼軍隊駐守所以不用太多兵,你只去點五千精兵便可,今天晚上夜襲。”
“陛下真的要我去?”
百里樂正橫了她一眼:“君無戲言。”
謝櫻櫻面有難色:“櫻櫻從來沒領兵打仗過,這不是難為我麼?”
蘇清谷搖搖頭,道:“櫻櫻只管領著兵往鎮裡面衝,不用多想便是。”
*
是夜月黑風高,謝櫻櫻領著五千精兵躲在昌樂鎮外的樹林中,她第一次帶兵,自然是十分緊張的。正是這時,卻有兩個士兵押著一個少年走了過來,這少年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額頭上都是驚嚇出來的汗水,眼中更是驚恐無比。
“謝姑娘,這人剛才鬼鬼祟祟地躲在樹林裡,我想可能是奸細,所以把他抓了來。”
這少年一聽卻是渾身顫抖了起來,慌忙跪在地上求饒道:“小的不是什麼奸細,小的是來這裡躲債主的,大人們饒了小人吧!”
“躲債怎麼躲到了這裡來,你定是撒謊!”謝櫻櫻故意唬他,厲聲喝道。
“哎呦!小人真的是來躲債的,我那債主財大氣粗,當初我娘病了我向他借的銀子,現在卻要我還三倍,我哪裡能還得起,他說要是不還就要打折我的腿。”這少年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行狀甚是悲慘。
謝櫻櫻見這少年可憐,便也不忍心再嚇唬他,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和我們呆在一處,等天亮你再回去吧。”
“大人你們這是黎夏的軍隊?可是要攻打昌樂了?”這少年問完卻不等謝櫻櫻的回答便急道:“大人放我回去吧,若是你們打進了昌樂,我可要把我家裡的弟弟妹妹看管好。我就只有他們兩個親人了,大人快放我回去吧!”
謝櫻櫻心一軟便放了這少年離開,這少年的話中有許多的漏洞,只是謝櫻櫻都未曾察覺出,因為這一次的疏忽,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子時剛過,謝櫻櫻便帶著五千精兵攻進去,可是他們到了鎮子口卻發現竟無一人看守,兒鎮子裡一片死寂,也無一絲燈火。此時謝櫻櫻心中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出。
他們繼續前進,竟然依舊是死寂一片。
“去敲開一家的門。”謝櫻櫻一動不動地站在街中央,看著士兵去敲門。可是任這門被敲得叮噹響,卻是沒有人應聲,那士兵兩腳踹開了房門便進屋抓人去了。可是等這士兵出來之時,卻是驚慌失措:“謝姑娘,這家的人都死了!”
謝櫻櫻大驚:“怎麼死的?”
“沒有外傷,感覺像是服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