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72試探
72試探
音方未已經得了訊息,百里樂正一行人今日正午便能抵達京城,所以一早他便領人在城外十里相迎,快到正午的時候遠處出現了一行人,走進一些便看見是百里樂正他們,音方未本是與這百里樂正見過一面的,若是說得深一些,百里樂正還是有恩於他的,上前自然是一番恭維寒暄之言。
又說這些同來迎接的俱是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個個都是非一般的俊逸瀟灑,本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哪知見了百里樂正之後卻都自慚形穢了,且不說他的儒雅氣韻,便是那眸中的盈光清華也是他們不能及的,一瞬間高下立分。
既然此時黎夏和君陽都不想開戰,自然一切都顧及著對方的面子,安排百里樂正住的地方是專門修建的奢華別館,事事周到,只差沒有把他供起來。君卿鳳更是盡了自己所能陪伴同遊君陽,他們所過之處必是清空路人,絲綢鋪地,絹花裹樹,讓從未如此奢華的謝櫻櫻心疼不已。
這日他們三人行至一處古渡,這裡也早被清空,等三人遊了一圈正要離開之時,卻忽然有兩個人從草叢中竄了出來,這兩個人一老一小,渾身襤褸,卻是在草叢中睡著了所以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他們二人一見三人和諸多侍衛嚇得臉都白了,慌忙跪地磕頭,高呼求饒。
君卿鳳面色難看,叱道:“你們這些俾古族的下等民,無論何時都教化不開!”
聽君卿鳳如此說,旁邊的侍衛便要上前抓兩人,這事也怨不得這兩人,百里樂正開口道:“他們也是無心衝撞,公主便饒了他們這一回。”
這兩個衣衫襤褸的人忽然出現已經讓君卿鳳覺得臉上無光,總不能再駁了百里樂正的面子,於是當下便放了兩人離開,只是卻暗中讓侍衛去把兩人抓回來好好修理一番,哪知那兩人卻像是憑空失蹤了一般再也不見蹤影,讓君卿鳳幾日都覺得心中不爽利。
眼看便要到禱安節了,京城百姓之中卻流傳著捕風捉影的說法,說百里樂正來君陽是要迎娶君卿鳳的,禱安節一過兩國便結秦晉之好。
百姓們很高興聽到這個訊息,因為歸元大陸現在已經是戰火連連,若是君陽和黎夏同氣連枝便誰也不怕。這流言和百姓心中的想法很快便傳到了百里樂正的耳中,他此時倒是有些敬佩君卿鳳了,她至少是懂得利用流言的力量。
只是他不願意做的事情誰逼迫都沒有用,是故他讓常青去散佈了另外一條流言:君卿鳳想要嫁給百里樂正,但是百里樂正沒有同意,若是一個不慎兩國就會開戰。這訊息星火燎原一般傳遍了大街小巷,只一夜便弄得人心惶惶,君卿鳳廢了很大勁兒才安撫了百姓,心中自是無比惱恨,想要去同百里樂正對峙,可是一對峙便是承認先前的那條訊息是她散播出去的,於是隻得作罷。
禱安節是君陽最重視的節日,禱安節前夜每家每戶都要徹夜誦經,第二日一早無論見了的人認不認識都要說些祝福平安之類的話,於是禱安節前夜君陽皇帝君崇便派人來請他們二人入宮,謝櫻櫻好生打扮了一番,行頭都是皇后的品級,很是值錢,一身簇金簇銀絳紅長裙更是華貴。
“櫻櫻要是穿了這一身跑了,下半輩子都不用愁吃喝了。”百里樂正看完感慨道。
謝櫻櫻哪裡做過這樣的打扮,一時間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卻是梗著脖子道:“櫻櫻也不想穿成這樣,只是這樣的大場合要是給陛下丟了臉,以後別人可都要嘲笑咱們黎夏的。”
雖然節前要誦經,但是總不會讓皇帝娘娘們親自誦經唸佛,只找了幾千僧人代替,皇帝娘娘們只管飲宴喝酒便好。百里樂正先前是見過君崇的,謝櫻櫻卻是第一次見,這君崇有五十多歲,眼角也帶了幾抹皺紋,可是一雙鳳眼卻依舊能看出些許的風流韻味來,看起來倒是極為和善。他旁邊坐著君陽的皇后,甚是雍容大方,君卿鳳倒是有五分像她。
“想來這位便是黎夏的皇后了,果真長得極美極年輕。”君陽皇后親密地拉起了謝櫻櫻的手坐下,如今謝櫻櫻卻是知道君卿鳳的舉止像誰了。
雖然謝櫻櫻還在席上,但卻不停有人明裡暗裡探聽百里樂正的口風,想要知道兩國能否結成秦晉之好,俱被百里樂正四兩撥千斤的頂了回去。這君崇和君陽的皇后卻也不加阻攔。眾人輪番攻擊卻是沒有什麼收穫,便都將劍尖指向了謝櫻櫻,一會兒問她謝家現在如何了,一會兒又問她後宮之事可還棘手。謝櫻櫻都照實說了,便是沒有了謝家,便是後宮之事再難處理,和她都是沒有什麼關係的,這些事兒都有皇帝陛下扛著不是。
眾人見謝櫻櫻雖然周身都是軟肋,可是砍了卻也沒有見到血,便都有些灰心喪氣。君崇卻是看清百里樂正沒有任何想要聯姻的意思,便也不再想用這種溫柔的法子勸導,只笑著開口問謝櫻櫻:“想來娘娘是認識王九郎的吧?”
“倒是認識。”
“那朕便有一個問題要問你,還請娘娘只當是個玩笑聽。”君崇說完卻是轉頭去看百里樂正:“你說王九郎和你們陛下哪一個適合當皇帝?”
這話中的威脅之意已經呼之欲出,殿內眾人俱是垂頭斂目,生怕這事情沾到了自己的衣角會死無全屍。君崇這話說的實在是算計非常,似虛似實,若是虛則是在挑撥王夢惜與百里樂正,若是實則更糟,說明王夢惜可能已經答應了他什麼條件。謝櫻櫻轉頭去看百里樂正,見他鎮定地點了點頭,於是稍稍放心,逼迫自己笑了笑,道:“他們兩個無論誰當皇帝都有各自的好處。”
“這話是何意?”
“如果陛下是皇帝,天下的百姓都會過得很好,如果王夢惜當了皇帝,天下的百姓都會很快樂。”
“具體何解?”
“打個比方,如果隆冬時陛下想要看荷花,便會自己畫一幅荷花圖,等他看夠了還要高價賣給別人,不但沒浪費銀子反而還賺了。而若是王夢惜想要在隆冬時看荷花,他便會大動干戈引了溫泉水來種荷花,然後在這荷塘上建起一座亭樓,在其中飲宴會友,所有人看了都覺得人生至美便在此處。所以他們二人各有各的不同與好處,去沒有辦法分出個勝負來。”
謝櫻櫻這個比喻很妙,不涉及政事權謀,只說他們二人在生活上的不同,便是誰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的。謝櫻櫻回到百里樂正身邊坐下,小聲問:“君崇忽然問這樣一個問題,可是有什麼陰謀?”
百里樂正端起酒杯啜飲一口,道:“他們大抵是已經派人去了容城,如今容城是王夢惜一手掌管,若是他們得了王夢惜的支援便可率兵南下一路無阻,而我們也不能活著離開君陽。”
謝櫻櫻遍體生寒:“九郎會那樣做麼?”
“若是早些時候他自然是不會的,可是前些日子他要幫你逃跑被我阻了,心中只怕是有些怨憤的,他會做什麼我便不知道了。”他垂眼一看,發現謝櫻櫻臉色蒼白,於是安撫道:“你不必擔心,我既然能帶你來,就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全身而退。”
謝櫻櫻坐了一會兒實在是憋悶,便出去透透氣,卻逢音方未也出了殿來,兩人便結伴而行。待行至一處僻靜之所,音方未忽然道:“先前陛下曾經救我音家一次,如今我告訴你個訊息,也算是回報了他。若是明日傍晚陛下還是不同意娶君卿鳳,君崇便會下殺手了,你們早做準備,我只能幫你們到這裡。”
“音家內部似乎也不團結?”謝櫻櫻有此一問是因為剛才席上音家上下都是自顧自的,甚至傷了別人也不在乎。音方未聞此言苦笑道:“這世上哪個大家族不是如此,我叔父自領導一派,我父領導一派,他們雖然是親兄弟,卻也爭奪得很厲害。”
謝櫻櫻點點頭,道:“你的警告之言我會告訴陛下,我替陛下多謝你。”
音方未點頭不敢多留,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不知不覺謝櫻櫻竟然走到了一處荒廢了的宮殿院子裡,院子裡有一五層高的小樓,牌匾上寫著“玉宇瓊樓”四個字,院子遠處的角落裡還有一處小小的宮室,看起來都快要塌陷了。
她看了兩眼覺得森然恐怖便想要離開,這一回頭卻看見了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婦人,這老婦人渾濁的眼睛一瞬間亮得下人,口中喊著“娘娘”二字便衝向了謝櫻櫻,嚇得謝櫻櫻抱頭鼠竄,她腳程快那瘋婦沒能追上她。
等她好不容易回到了大殿,卻見廊下靠著一個男子,這男子長身玉立,墨髮飛揚,便說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也是有人信的。
“我還想你走丟了正要去尋呢,夜深了我們先回去罷。”百里樂正十分自然地握住了謝櫻櫻的手腕,牽引著她往宮外走了。他們兩個人總是一前一後,他是她的領導者,是她的解惑者,也是她的守護者,只是或許她一輩子都只能被他牽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