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覺羅氏的淑女養成
一行人簇擁著淑慧穿過迴廊進入正院。正院內上房三間,東西廂房、耳房俱全。上房雕樑畫棟軒昂壯麗,與幾年前相比絲毫不顯陳舊,卻是因那年地動有房屋損毀之故,費揚古索性請了工匠將府中各處交替著重新修整了一番。
淑慧一進正院便腳步略緩,邊走邊調整著自己稍顯急促的呼吸。上了正房臺階,旁邊的小丫鬟打起簾櫳,淑慧隨手拿起帕子輕抹了下額頭和鼻尖,這才走了進去。
“請額娘安!”淑慧蹲身行禮。
覺羅氏保養得宜,與六年前相比稍顯老態,卻也比一般的同齡婦人看起來要年輕。隨著年紀漸長,覺羅氏周身的氣息越發溫和,看見女兒過來趕緊將人招到身邊坐下,又一疊聲的吩咐丫鬟端來綠豆湯解暑。
淑慧年紀畢竟尚幼,午後原本就熱,又因在花園裡耽擱了一陣子路上趕得急,如今已是口渴難耐,當下便接過綠豆湯喝了起來,喝得雖急,動作卻也絲毫不亂。覺羅氏心下暗自點頭,女兒的性子越顯穩重了,如此甚好。
一碗綠豆湯下去,暑氣果然消散了不少,擦了擦嘴巴,母女開始敘話。
覺羅氏先是問了問淑慧上午的功課,先生講得可有不懂的,再又問了問午點用了多少,可有不愛吃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然後才說道下午的安排:“你年紀尚幼,原不該此時便教你管家理事的。只是凡事均講究一個循序漸進、耳濡目染,如今你且將每日做針線與寫大字的時間往後挪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你就跟在我身邊旁聽,能記多少記多少,有疑惑處只管來問我。到時我會將各處管家娘子回事的時間進行調整,隔一段時間便換一處,這樣一輪下來,雖說每日只花上半個時辰,全府的事務你也盡皆悉知。如此迴圈往復,由淺入深,用不了多久就能獨當一面了。”
這幾年覺羅氏為了自己的女兒可謂是煞費苦心,走路還不穩當時便教其滿、漢、蒙三語,稍大些更是專門請了個先生回來供奉著,每日上半晌課讀,下半晌才是針線女紅之類的女子必修課目。至於禮儀規矩言行舉止更是從小便開始注意培養,兩年前宮裡放出了一批宮女,覺羅氏趁機請了兩個教養嬤嬤回來,時時跟在女兒身邊,也不用特意指定某個時間來教導,只將規矩一點一滴的浸潤在日常生活中即可。如今又開始教導淑慧管家理事,可以說覺羅氏將女子應會的都悉數教給了女兒。這個時代女子原本就見識有限,覺羅氏哪怕是再為女兒著想,也想不出更多的東西來教了。
當然,對於自己嫡出的兩個兒子,覺羅氏更是沒有放鬆。原先一是心疼兒子,二是覺著兒子的學業前程自有老爺來管,自從看見李姨娘那令人震驚的一幕,覺羅氏心裡便有了緊迫感。這個家說到底還得靠男子來撐著,兒子若是爭氣,家裡自然會越過越好,女兒以後也算有靠。因此,覺羅氏便時常想法督促兒子們讀書習武,不求以後位極人臣,但求明事理肯上進,以後能擔起護佑一家老小的責任便心滿意足了。
覺羅氏的努力還是頗有成效的,費揚古估計是感染到了覺羅氏的緊迫感,教導起兒子來更是用心,去年退下來後更是將滿腔的心思都花在了兒女身上。庶子是鞭長莫及,又兼早已成家立業,長歪了也沒辦法。兩個嫡子就在身邊自是要悉心教導。
嫡長子富存今年虛歲十七,資質稍顯平庸卻勝在穩重,當家主老成持重一些總是好過胡亂鑽營的。去年退下來前費揚古就利用當官多年積攢的人脈將他塞到了宮裡當侍衛,經經人事,見見大場面,如此歷練一番也好將來襲爵。
嫡次子五格今年虛歲十三,性子毛躁卻頗有幾分練武的天賦,如今在八旗官學裡課讀。費揚古早年四處徵戰可謂經驗豐富,見得五格能子承父業也是老懷大慰,若是以後能憑軍功拼出個前程來那是再好不過了。
下午淑慧先是旁觀額娘管家理事,然後再做做針線寫寫大字,時間一晃便到了飯時。阿瑪費揚古帶著兩個哥哥過來了。
看見阿瑪哥哥們過來,淑慧高興的迎上前去蹲身請安。
還不待淑慧起身,費揚古便一把將女兒抱在了懷裡,口中哄道:“阿瑪的乖妞妞今兒個都做什麼了?是不是你額娘又拘著你學這學那了?咱們妞妞是尊貴的滿洲姑奶奶,那些個南蠻子的玩意兒隨便學學也就罷了,阿瑪改天帶你騎大馬去!”邊說邊來到上首坐下,將淑慧放在膝蓋上坐著。
淑慧緊了緊鼻子道:“阿瑪每次都這樣說,到底什麼時候才帶妞妞去騎大馬?”神色間頗有些委屈不滿。
“妹妹想騎馬?叫一聲好哥哥我便帶你去!”長得虎頭虎腦的五格湊過來逗弄道,順便伸手捏了捏淑慧肉呼呼的臉頰。
“妹妹還小呢,想學騎馬還得過兩年,阿瑪那是在逗妹妹,你就不要跟著瞎起鬨了。”富存走過來拍了拍五格的腦袋,將淑慧的臉蛋從五格的手中解救了出來。
“我在妹妹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能跑馬射箭了!”五格不服氣的反駁道。
“妹妹是女子,身子嬌貴,哪能如你一般胡來?在家做做針線繡繡花也就罷了。”富存是標準的封建衛道士,認同三從四德等女子行為規範。
“阿瑪說了,咱們滿洲貴女就應該能騎馬射箭……”
“好了好了,妞妞怎麼教啊得我說了算,你們幾個爺們就別管了!”覺羅氏一錘定音。
淑慧窩在費揚古懷裡暗自吐了吐舌頭,阿瑪和四哥哥瞧不上漢人女子的做派,總想帶著淑慧出去騎馬射箭,三哥哥卻持完全不同的意見,每次談起總是免不了一場爭論。不過他們無論怎麼爭都抵不上額娘一句話,嗯,還是要跟著額娘學,額娘才是最厲害的!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過晚飯再捧上一杯茶說說閒話,聯絡聯絡感情。
“阿瑪明日要去上朝了,妞妞在家裡要乖乖的啊!”費揚古飯後繼續逗女兒,小閨女太招人疼了!
“皇上不是出巡塞外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覺羅氏疑惑道,這才動身沒幾天吧?
“這個我知道,說是因為宮裡的四阿哥病了,皇上憂心四阿哥的病情,這才半路折了回來。”富存說出了侍衛們私下裡八卦來的訊息。
旁邊站在姨娘堆裡立規矩當佈景板的李姨娘聞言差點站立不住,這還是來到清朝七個年頭裡第一次聽到四爺的訊息,原以為早已忘卻的記憶此時又一幕幕的湧上心間:隱忍的四爺,遭人誤解的四爺,親孃拖後腿,親兄弟反目……
李姨娘心神恍惚,連覺羅氏讓她們散了的聲音都沒聽見,只是無意識的跟著旁邊的人行動,機械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