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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3,109·2026/5/11

人潮褪去。 沈倪不知不覺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江以明從她身邊路過,她像抓救生稻草似的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望過來,眼底懨色還未完全褪去。 “做什麼。” “哦,沒。” 沈倪倏地縮回手,抿了下唇:“江醫生。” 江以明靜靜看著她,在等下文。 “你……為什麼會站出來說那些話?”沈倪問。 他不動聲色地捋平衣角上褶皺,神色很淡:“我只是路過。” 明明剛才展現得像個英雄一樣。 現在卻說得像舉手之勞。 “江醫生,我覺得你說的特別對。” 沈倪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失常,連忙彎起眼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 可他什麼都沒多問。 沈倪開始明白為什麼鎮上的人總變著法說他“溫柔”。 有些人的溫柔從不展露在臉上。 她緊跟腳步轉進樓道,心情明朗起來。 “江醫生。”她在後面喊。 “嗯,沒聾。”他答。 他的肩線很好看,脊背直如松,是長期運動後形成的完美線條。沈倪不由想到第一次見他,他髮梢濡溼,胸口起伏不定。也是剛運動完回來。 那會兒,她只覺得這人好凶。脾氣可真壞。 沈倪心跳快了幾拍,偏頭。 再次看到他那枚淺顯的耳洞痕跡。 “江醫生。” 她在身後輕輕喊:“我覺得你和這裡的人不一樣。” 剛好走到轉角處。 江以明停下腳步,面向她,視線低垂了幾秒。 “你也不一樣。”他說。 沈倪跟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 她下樓沒來得及換衣服,穿著oversize的T恤就出了門。衣襬又寬又長,堪堪蓋過熱褲。底下就剩一雙筆直長腿。 看在別人眼裡,就像沒穿褲子似的。 沈倪突然想起剛下樓時,鎮里人打量的目光,還有老奶奶的欲言又止。 她尷尬地哦一聲,偷偷拎起衣角在腰間打了個花式結。細白腰肢欲遮還羞,和熱褲下的長腿相得益彰。 江以明動了動唇,最後沒說話。 “江醫生,你是剛值班回來嗎?” “是。” “醫院很忙嗎?” “還行。” “他們說你是兒科醫生,所以江醫生很喜歡小孩嗎?” “一般。” 江醫生。江醫生。江醫生。 江以明耳邊充斥著這三個字。 他咬著尾音打斷:“我上樓了。” “哦,好。江醫生拜拜。” 沈倪朝他揮揮手,心滿意足。 *** 沈倪這些年厚著臉皮在沈家過下來,幾乎就靠江以明說的那句“他有什麼錯。” 她錯誤地被生下來,錯誤地來到這個世界。 可她本身,又哪裡錯了。 沈倪在小鎮沉寂的第十天,開始頻繁聽到樓道里有孩子跑跳的聲音。 起初她聽到動靜不足為奇,畢竟這棟單元樓隔音很糟糕。樓下大爺半夜的咳嗽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但逐漸,她聽出來小孩的腳步聲頻頻去往四樓,402。 不得不誇,江醫生是個很好的鄰居。 他很安靜,靜得彷彿沒有存在感。沈倪想起那次去他家借電,他就陷在沙發裡,和貓一起老僧入定。 要不是知道那裡躺了個人,或許會有整個屋子只有她一個活物的錯覺。 而這麼一個人的家門口,頻繁有孩子的腳步聲。 沈倪覺得好奇。 於是在某天蹲著腳步聲出現的時候,她拉開門。 看到了那天在吵鬧聲中哭得聲嘶力竭的小男孩。小孩捧著手裡的印花瓷碗,聽到響動轉過頭,愕然地看著她。 沈倪愣了一下,沒說話。 小孩見她不是叫他,踩著樓梯噔噔噔迅速往上爬。 幾分鐘後,他又一臉失落地下樓來了。 或許是覺得遭遇相通。 沈倪出聲叫住他:“小孩兒,你找402的叔……不是,哥哥?” “嗯。”小孩失望地點點頭。 沈倪問:“他很忙的,你找他做什麼?” “我……我想……請他吃飯。” 沈倪瞥了一眼瓷碗裡盛得滿滿當當的飯菜,笑:“一次都沒請成功?” “沒。”他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他總不在。” 鎮里人飯點很早。 小孩每次來的時候都碰不上江以明。 他要麼剛去醫院值夜班,要麼還沒從那回來。 沈倪想了想,說:“你可以晚點來。晚大概一個小時。” “嗯,謝謝姐姐。” 小孩很用力地朝她鞠了個躬,飛速消失在樓道。 沈倪因為給人出謀劃策,更在意樓道的動靜了。 第二天小孩果然晚了一個小時來,沈倪聽出腳步聲,側頭繼續聽動靜。 沒一會兒樓上響起開門聲,幾分鐘後,兩道輕重不一的腳步同時出現。 她好奇地推開一絲門縫。 從門縫裡先看到的是江以明,他的聲音也隨之飄了進來。 “嗯,就這一次。下次就不用了。” “好。”小孩高興地答應他。 幾秒後,小孩發現了她的存在,嘴一咧:“姐姐。” 沈倪被抓包,索性推開門:“你好呀。” “謝謝姐姐。”他又是一鞠躬。 沈倪感覺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視線是沒有重量的,她卻覺得很沉。就像自己暗中幫忙被發現,空氣都瀰漫起了尷尬。 在江以明面前丟臉次數多了,沈倪有點破罐子破摔。 她佯裝不在意:“哦這麼巧啊,江醫生。你們出去吃飯?” “我請哥哥去吃麵。”小孩搶先回答,然後問:“姐姐呢?” “我——也出去吃飯。對,去吃飯。” 她給自己突然開門對上他倆找了個好藉口。 小孩又說:“姐姐吃什麼?” 沈倪想半天,從善如流:“也吃麵。” 為了證明她就是湊巧從門裡出來,沈倪大步走在前面。 幾步之後,她後悔了。 先抬左腳不太對,抬右腳好像也不太對。 手甩得不對,咦,到底先出哪隻手? ——完了完了為什麼要走在前面,江醫生在看我吧? ——一定是在看我吧?我走得好蠢啊日。 沈倪猛地蹲下身,“繫個鞋帶,你們先走。” 兩道視線飄過來。 沈倪低頭,看到了自己壓根就沒鞋帶的涼拖。 沈倪:“……” 太他媽尷尬了。 她現在已經把自己摔到了罐底,反而有種解脫感。 蹲了半天自顧自起身,默默跟在他倆身後。 啊,又丟人了。 暑氣蒸得人昏沉沉的,柏油馬路上彷彿升起了海市蜃樓。 三人往老街方向去,說是吃麵,沈倪只知道老街上的好運麵館。 果然,前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也是往那去的。 小孩攥著口袋率先推開門簾進去。 好運麵館是家老店,常年住在鎮上的人都知道。 陽春麵打底,澆頭任挑。葷菜兩塊錢一份,素菜全免。 就是因為常來往的都是熟客,店裡連個選單都沒有。客人吃完自覺算好錢,交到老闆娘手裡就算完了。 沈倪來過一次了,熟門熟路要好面坐到空調底下。 抬頭看到江以明那桌還沒點好。 小孩還在猶豫,他倒是很有耐心,抄兜站在一旁。 麵條出爐,湯碗晃晃蕩蕩從旁端過。 他那個位置剛剛好抬一下手就能把小孩兒整個擋嚴實。 沈倪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兒。 看他要了份素面,小孩也是。 他們本來就不是搭夥吃飯,分了兩桌坐。 那桌剛端上面條,江以明偏頭跟小孩說了句話,小孩點點頭立馬奔著洗手池去。 沈倪沒來得及收回目光,赫然與江以明的撞在了一起。 她剛想裝模作樣當沒看到,就見他偏身朝她這桌靠過來。 “沈倪。”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沈倪杵在原地沒動,她怕自己聽錯了,眨了眨眼。 她的名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很不一樣。 尤其是配合他偏冷的聲線,再咬一下尾音,有點上頭。 沈倪後知後覺啊了一聲:“什麼?” “幫個忙。” 他晃了晃手機裡的付款碼。 他們那桌要了兩碗素面,八塊。 他付款碼上是四塊。 沈倪還有點雲裡霧裡,就見小孩洗完手小跑回來。 江以明側過身,擋住手機屏,低聲說了一句:“別讓他知道。” 她回味過來,瞬間懂了。 剛剛進門前她從背後清晰地看到了小朋友攥著口袋的動作。江以明應該也看到了吧。 小孩初來小鎮,家裡還雞飛狗跳。 他或許沒有多少零花錢能支援這頓請客。可咬著牙堅持要請,是因為揹負著感激,還有那一點點敏感和一點點自尊。 她朝江以明默默點了下頭,情緒忽然柔軟得不像話。 那桌小孩吃的慢。 沈倪率先吃好轉身就去付了錢。 因為怕被小孩聽見,她連說帶比劃跟老闆娘解釋了半天。 還好對方能看懂,只是看過來的眼神充滿同情:好好的姑娘就是有點傻。 沈倪不在乎,心裡滿滿當當。 她慢悠悠往店外走,聽到身後小孩脆生生地問:“阿姨,素面多少錢?” “四塊。”老闆娘答。 “好~” 小孩兒如釋重負鬆了口氣,尾音飛揚起來。 她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隔著門簾回頭望了一眼。 江以明就靜靜站在小麵館的煙火氣中,眉眼清淡。他和往常每次一樣,神情寡淡得讓人覺得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跟這家麵館,跟這個讓她不太滿意的小鎮完全不同。 他格格不入,但他就在那存在著。 沈倪想說的話憋在胸口,怎麼起頭都覺得詞不達意。 她翻了一圈列表,最終誰都沒說,只發了個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我碰到神仙了。】

人潮褪去。

沈倪不知不覺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江以明從她身邊路過,她像抓救生稻草似的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望過來,眼底懨色還未完全褪去。

“做什麼。”

“哦,沒。”

沈倪倏地縮回手,抿了下唇:“江醫生。”

江以明靜靜看著她,在等下文。

“你……為什麼會站出來說那些話?”沈倪問。

他不動聲色地捋平衣角上褶皺,神色很淡:“我只是路過。”

明明剛才展現得像個英雄一樣。

現在卻說得像舉手之勞。

“江醫生,我覺得你說的特別對。”

沈倪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失常,連忙彎起眼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

可他什麼都沒多問。

沈倪開始明白為什麼鎮上的人總變著法說他“溫柔”。

有些人的溫柔從不展露在臉上。

她緊跟腳步轉進樓道,心情明朗起來。

“江醫生。”她在後面喊。

“嗯,沒聾。”他答。

他的肩線很好看,脊背直如松,是長期運動後形成的完美線條。沈倪不由想到第一次見他,他髮梢濡溼,胸口起伏不定。也是剛運動完回來。

那會兒,她只覺得這人好凶。脾氣可真壞。

沈倪心跳快了幾拍,偏頭。

再次看到他那枚淺顯的耳洞痕跡。

“江醫生。”

她在身後輕輕喊:“我覺得你和這裡的人不一樣。”

剛好走到轉角處。

江以明停下腳步,面向她,視線低垂了幾秒。

“你也不一樣。”他說。

沈倪跟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

她下樓沒來得及換衣服,穿著oversize的T恤就出了門。衣襬又寬又長,堪堪蓋過熱褲。底下就剩一雙筆直長腿。

看在別人眼裡,就像沒穿褲子似的。

沈倪突然想起剛下樓時,鎮里人打量的目光,還有老奶奶的欲言又止。

她尷尬地哦一聲,偷偷拎起衣角在腰間打了個花式結。細白腰肢欲遮還羞,和熱褲下的長腿相得益彰。

江以明動了動唇,最後沒說話。

“江醫生,你是剛值班回來嗎?”

“是。”

“醫院很忙嗎?”

“還行。”

“他們說你是兒科醫生,所以江醫生很喜歡小孩嗎?”

“一般。”

江醫生。江醫生。江醫生。

江以明耳邊充斥著這三個字。

他咬著尾音打斷:“我上樓了。”

“哦,好。江醫生拜拜。”

沈倪朝他揮揮手,心滿意足。

***

沈倪這些年厚著臉皮在沈家過下來,幾乎就靠江以明說的那句“他有什麼錯。”

她錯誤地被生下來,錯誤地來到這個世界。

可她本身,又哪裡錯了。

沈倪在小鎮沉寂的第十天,開始頻繁聽到樓道里有孩子跑跳的聲音。

起初她聽到動靜不足為奇,畢竟這棟單元樓隔音很糟糕。樓下大爺半夜的咳嗽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但逐漸,她聽出來小孩的腳步聲頻頻去往四樓,402。

不得不誇,江醫生是個很好的鄰居。

他很安靜,靜得彷彿沒有存在感。沈倪想起那次去他家借電,他就陷在沙發裡,和貓一起老僧入定。

要不是知道那裡躺了個人,或許會有整個屋子只有她一個活物的錯覺。

而這麼一個人的家門口,頻繁有孩子的腳步聲。

沈倪覺得好奇。

於是在某天蹲著腳步聲出現的時候,她拉開門。

看到了那天在吵鬧聲中哭得聲嘶力竭的小男孩。小孩捧著手裡的印花瓷碗,聽到響動轉過頭,愕然地看著她。

沈倪愣了一下,沒說話。

小孩見她不是叫他,踩著樓梯噔噔噔迅速往上爬。

幾分鐘後,他又一臉失落地下樓來了。

或許是覺得遭遇相通。

沈倪出聲叫住他:“小孩兒,你找402的叔……不是,哥哥?”

“嗯。”小孩失望地點點頭。

沈倪問:“他很忙的,你找他做什麼?”

“我……我想……請他吃飯。”

沈倪瞥了一眼瓷碗裡盛得滿滿當當的飯菜,笑:“一次都沒請成功?”

“沒。”他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他總不在。”

鎮里人飯點很早。

小孩每次來的時候都碰不上江以明。

他要麼剛去醫院值夜班,要麼還沒從那回來。

沈倪想了想,說:“你可以晚點來。晚大概一個小時。”

“嗯,謝謝姐姐。”

小孩很用力地朝她鞠了個躬,飛速消失在樓道。

沈倪因為給人出謀劃策,更在意樓道的動靜了。

第二天小孩果然晚了一個小時來,沈倪聽出腳步聲,側頭繼續聽動靜。

沒一會兒樓上響起開門聲,幾分鐘後,兩道輕重不一的腳步同時出現。

她好奇地推開一絲門縫。

從門縫裡先看到的是江以明,他的聲音也隨之飄了進來。

“嗯,就這一次。下次就不用了。”

“好。”小孩高興地答應他。

幾秒後,小孩發現了她的存在,嘴一咧:“姐姐。”

沈倪被抓包,索性推開門:“你好呀。”

“謝謝姐姐。”他又是一鞠躬。

沈倪感覺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視線是沒有重量的,她卻覺得很沉。就像自己暗中幫忙被發現,空氣都瀰漫起了尷尬。

在江以明面前丟臉次數多了,沈倪有點破罐子破摔。

她佯裝不在意:“哦這麼巧啊,江醫生。你們出去吃飯?”

“我請哥哥去吃麵。”小孩搶先回答,然後問:“姐姐呢?”

“我——也出去吃飯。對,去吃飯。”

她給自己突然開門對上他倆找了個好藉口。

小孩又說:“姐姐吃什麼?”

沈倪想半天,從善如流:“也吃麵。”

為了證明她就是湊巧從門裡出來,沈倪大步走在前面。

幾步之後,她後悔了。

先抬左腳不太對,抬右腳好像也不太對。

手甩得不對,咦,到底先出哪隻手?

——完了完了為什麼要走在前面,江醫生在看我吧?

——一定是在看我吧?我走得好蠢啊日。

沈倪猛地蹲下身,“繫個鞋帶,你們先走。”

兩道視線飄過來。

沈倪低頭,看到了自己壓根就沒鞋帶的涼拖。

沈倪:“……”

太他媽尷尬了。

她現在已經把自己摔到了罐底,反而有種解脫感。

蹲了半天自顧自起身,默默跟在他倆身後。

啊,又丟人了。

暑氣蒸得人昏沉沉的,柏油馬路上彷彿升起了海市蜃樓。

三人往老街方向去,說是吃麵,沈倪只知道老街上的好運麵館。

果然,前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也是往那去的。

小孩攥著口袋率先推開門簾進去。

好運麵館是家老店,常年住在鎮上的人都知道。

陽春麵打底,澆頭任挑。葷菜兩塊錢一份,素菜全免。

就是因為常來往的都是熟客,店裡連個選單都沒有。客人吃完自覺算好錢,交到老闆娘手裡就算完了。

沈倪來過一次了,熟門熟路要好面坐到空調底下。

抬頭看到江以明那桌還沒點好。

小孩還在猶豫,他倒是很有耐心,抄兜站在一旁。

麵條出爐,湯碗晃晃蕩蕩從旁端過。

他那個位置剛剛好抬一下手就能把小孩兒整個擋嚴實。

沈倪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兒。

看他要了份素面,小孩也是。

他們本來就不是搭夥吃飯,分了兩桌坐。

那桌剛端上面條,江以明偏頭跟小孩說了句話,小孩點點頭立馬奔著洗手池去。

沈倪沒來得及收回目光,赫然與江以明的撞在了一起。

她剛想裝模作樣當沒看到,就見他偏身朝她這桌靠過來。

“沈倪。”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沈倪杵在原地沒動,她怕自己聽錯了,眨了眨眼。

她的名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很不一樣。

尤其是配合他偏冷的聲線,再咬一下尾音,有點上頭。

沈倪後知後覺啊了一聲:“什麼?”

“幫個忙。”

他晃了晃手機裡的付款碼。

他們那桌要了兩碗素面,八塊。

他付款碼上是四塊。

沈倪還有點雲裡霧裡,就見小孩洗完手小跑回來。

江以明側過身,擋住手機屏,低聲說了一句:“別讓他知道。”

她回味過來,瞬間懂了。

剛剛進門前她從背後清晰地看到了小朋友攥著口袋的動作。江以明應該也看到了吧。

小孩初來小鎮,家裡還雞飛狗跳。

他或許沒有多少零花錢能支援這頓請客。可咬著牙堅持要請,是因為揹負著感激,還有那一點點敏感和一點點自尊。

她朝江以明默默點了下頭,情緒忽然柔軟得不像話。

那桌小孩吃的慢。

沈倪率先吃好轉身就去付了錢。

因為怕被小孩聽見,她連說帶比劃跟老闆娘解釋了半天。

還好對方能看懂,只是看過來的眼神充滿同情:好好的姑娘就是有點傻。

沈倪不在乎,心裡滿滿當當。

她慢悠悠往店外走,聽到身後小孩脆生生地問:“阿姨,素面多少錢?”

“四塊。”老闆娘答。

“好~”

小孩兒如釋重負鬆了口氣,尾音飛揚起來。

她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隔著門簾回頭望了一眼。

江以明就靜靜站在小麵館的煙火氣中,眉眼清淡。他和往常每次一樣,神情寡淡得讓人覺得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跟這家麵館,跟這個讓她不太滿意的小鎮完全不同。

他格格不入,但他就在那存在著。

沈倪想說的話憋在胸口,怎麼起頭都覺得詞不達意。

她翻了一圈列表,最終誰都沒說,只發了個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我碰到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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